Author: 壹生
Date: 0101-01-01 00:00:00+00:00
Description: 从医学院毕业后，许秋便立下宏愿，这辈子要爬上医疗金字塔的顶端，成为一名国之大医。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平庸的天赋，让许秋在医疗系统举步维艰。 一晃几十年过去，已经年近半百的许秋，也只是靠熬资历，好不容易才成为一名主治医生。 作为科室里的‘吉祥物’，许秋不再提年轻时的梦想，他早已经认命，既然继续留在医院没有任何前途，不如辞职去创业！ 但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人近暮年，传说中的系统竟然在此时出现了！ 现在问题来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许秋想了想，坚定的表示：能！三十年河东西，莫欺中年穷！ 自这之后，一名老登医生，在医学界开始发光发热。

医生：我都快入土了，系统你才来

简介
书封页共153章
第1章 学生朽木，四十五岁依旧一事无成！

第2章 体外循环失败！病人要死？

第3章 藏锋四十年，宝刀今朝出鞘！

第4章 起猛了，吉祥物在乱杀！

第5章 最后一搏，专家级摘除术！

第6章 吉祥物？护科神兽！

第7章 三条胳膊四条腿的胎儿？

第8章 没有一只小白鼠能从医生手里逃走

第9章 大师级章氏超减张缝合术

第10章 无痕缝合，观赏性拉满的技艺！

第11章 任务：人形插管机

第12章 超越雷主任的手术！

第13章 省院上门！针锋相对！

第14章 百家艺与名门科班

第15章 雷主任服输！孙平的Bentall手术！

第16章 所谓名医，不过如此

第17章 夺命铃声！两个患者必须死一个？

第18章 庖丁解牛！手术如艺术！

第19章 我在顶峰，而你只是登山者！

第20章 我名门出身名师作陪，你凭什么吊打我？

第21章 金手术刀，立科基石、立院支柱！

第22章 横空出世，攻克手术禁区！

第23章 一念之差，病人从地狱回到天堂！

第24章 顶级大佬！市内首例肺移植！

第25章 一眼看出死因！神秘大佬！

第26章 临医藏了尊大神！医学界的瞩目！

第27章 杜老亲临，这世界疯了！

第28章 若不立大志，岂配为良医！

第29章 这地方太小，不够你施展才华！

第30章 转达我夫，放弃治疗，勿念

第31章 必死无疑的病人，医学是否有奇迹？

第32章 生与死面前，我恪守公平公正！

第33章 一个肺而已，坏了我再换一个！

第34章 下刀如有神，蚌式切口

第35章 开关手术？没救了吗！

第36章 你的手术很不科学

第37章 临医镇院之宝！

第38章 惊人奖励！信手捏来的解剖！

第39章 亚洲纪录？世界级手术！

第40章 重生的病人，不可思议的术后恢复！

第41章 外科医生的最强武器

第42章 SCI论文，金灿灿的履历！

第43章 科研与西红柿炒鸡蛋

第44章 大师级神经缝合术！

第45章 小而美的精品论文

第46章 3.0版本的超级手术！

第47章 不坐冷板凳，你当什么医生？搞什么科研？

第48章 限时任务：疯狂手术日

第49章 卧槽，器官竟会主动避开手术刀？

第50章 手术室卷王之王

第51章 只有冰冷的手术刀能温暖我

第52章 嗑了药的许秋，外科超人！

第53章 四十五岁老主治的自信

第54章 天才医生归来！赫赫名声的精英！

第55章 你不配叫我老师

第56章 特批：名医门诊！

第57章 肝上长人，恐怖的临医！

第58章 富人命贵？穷人该死？

第59章 肺移植学术论坛

第60章 双肺移植术的外科巅峰

第61章 达芬奇肺移植机器人

第62章 震撼成果——‘心肺通’系统

第63章 一骑绝尘，几十年经验不值一提！

第64章 他只是速度快，不一定对！

第65章 经验与逻辑，医生的差距！

第66章 顶尖术式——序贯式双肺移植

第67章 世界级水平？世界第一！

第68章 他简直不是人！

第69章 真正的微创时代，永不犯错的达芬奇！

第70章 临医的主治才是最高职称？

第71章 你大夏的兵法就用在手术上？！

第72章 小手术都惊心动魄？你还是外国专家？

第73章 术中意外皆有伏笔，看不出只是你太菜

第74章 匪夷所思的破局之法！

第75章 限期任务：疯狂肺移植！

第76章 别人还在爬，你的病人直接起飞！

第77章 四十米，无数病人难以逾越的鸿沟！

第78章 两台肺移植术的对垒！学术界轰动！

第79章 极致个人能力，与团队手术配合！

第80章 二十分钟的病肺切除，打破纪录！

第81章 我用左手做手术都没这么慢！

第82章 跨时代的神经缝合产品！

第83章 难不成你要缝合神经？

第84章 匪夷所思的新术式！

第85章 逆行改道缝合式！浑然天成的缝合

第86章 这一身技术值一个年入百万

第87章 你这做手术还是切刀削面？

第88章 技术好就一定恢复好？许秋：一定！

第89章 神经断裂后的恢复，堪比原生！

第90章 完美级序贯式双肺移植！人类天花板！

第91章 许秋的月薪！恐怖的数额！

第92章 寥寥九千字，一部《肺移植》史书！

第93章 顶刊论文

第94章 助手换了一茬茬，许秋却屹立不倒！

第95章 金手术刀！系统的高级奖励！

第96章 许秋来了，许秋乱杀了！

第97章 什么叫手术奇迹？这就是！

第98章 一己之力，撬动整个行业！

第99章 滚滚大势谁能阻挡？心外科集大成者！

第100章 孙主任超牛的！

第101章 二次手术，难解的困局！

第102章 创新术式！唯一的救命办法！

第103章 请许秋出山！二十万！

第104章 两条人命，大于你宁老爷子的命！

第105章 无可救药的手术困局！神仙难救！

第106章 走马观花，弥留之际！

第107章 妄想全能精通？许秋大愚！

第108章 平平无奇许医生，不足为道也

第109章 浪费时间！看我表演！

第110章 手术希望！鬼斧神工的改良术式！

第111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第112章 二十分钟？五分钟就够了！

第113章 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第114章 兜底？我根本不敢做这台手术！

第115章 停循环时间：四分钟！

第116章 全国只有五个人能做的手术！

第117章 屠宰与手术的区别

第118章 完美手术！被打破的手术记录！

第119章 骨灰级粉丝

第120章 奇迹般的术后，换心脏？换了个人！

第121章 氪命都比不过的术后指标

第122章 天降手术！全网关注的大明星

第123章 只存在于教科书中的血管缝接

第124章 手术军师！但一身腱子肉拿着AK！

第125章 顺行法与逆行法的综合应用

第126章 二十倍放大！手术室的震寂！

第127章 一共四根静脉，你全缝了？！

第128章 断指再植？断指重生！

第129章 不要放弃，不要放弃！

第130章 完蛋，我难道没救了？！

第131章 这手术应该开除出人籍！

第132章 是什么给了你手术很简单的错觉？

第133章 恐怖老太太，救星许秋

第134章 95%恢复率，学术界奇迹！

第135章 左右神经互换术

第136章 前所未有的医学全才！

第137章 大势不可挡！许秋冲向世界！

第138章 他有您年轻时的风范！

第139章 我想帮一把年轻时的自己

第140章 规则既亡，皮之焉附？

第141章 千万捐款！一步登天！

第142章 她的肌腱好看吗？

第143章 我有病，必须给我做手术！

第144章 手术之神，真正的完人

第145章 卧槽是许秋！

第146章 许秋真有这么吊？

第147章 为临医特设器官移植绿色通道！

第148章 专家评审组！恐慌的霍院长！

第149章 你管这叫做喜怒无常暴躁大佬？

第150章 来者不善宋教授

第151章 你说的下马威，是许秋给宋教授？！

第152章 破釜沉舟，但求突破！

第153章 大夏第三家肺移植中心！

医生：我都快入土了，系统你才来

从医学院毕业后，许秋便立下宏愿，这辈子要爬上医疗金字塔的顶端，成为一名国之大医。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平庸的天赋，让许秋在医疗系统举步维艰。
一晃几十年过去，已经年近半百的许秋，也只是靠熬资历，好不容易才成为一名主治医生。
作为科室里的‘吉祥物’，许秋不再提年轻时的梦想，他早已经认命，既然继续留在医院没有任何前途，不如辞职去创业！
但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人近暮年，传说中的系统竟然在此时出现了！
现在问题来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许秋想了想，坚定的表示：能！三十年河东西，莫欺中年穷！
自这之后，一名老登医生，在医学界开始发光发热。

第1章 学生朽木，四十五岁依旧一事无成！

“莫欺少年穷！”

“莫欺青年穷！”

“……”

望着这几十年来的座右铭记录，许秋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写下新的一行：“莫欺中年穷！”

犹豫了一下，许秋最后还是划掉了这一行，重新写道：“不成功，便成仁！”

写完这些，吐出一口气。

咔咔咔。

打印机吐出辞职申请书。

许秋抓过，然后潇洒签名！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回顾自己这四十五年来的人生。

十八岁考上本科。

辛辛苦苦攻读五年，侥幸成为硕土。

然后来到如今的临海一院，进化为规培医生。

朝九晚五、一路磕磕绊绊，终于升到主治。

但从那以后，自己的人生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十年来寸步未进，距离晋升副主任医师遥遥无期，慢慢地熬成了老主治。

没车、没房，工资偶尔能过万。

从少年得意，到青年茫然，再到如今渐渐麻木，彻底被磨平棱角！

除了赢得同事们的一致赞誉，成了临医急诊科的吉祥物之外，许秋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就差一个“死者为大”盖棺定论了。

想到这，许秋眼里闪过一丝落寞，随后是决绝。

“我天赋有限，继续待在医院，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没有任何前途！

“但这些年，我什么科室的活都肯干，完全可以自己开一家诊所，或许还有一点点机会！”

面对这糟糕的人生，辞职创业，是许秋唯一能想到的出路。

唯一的破局之法！

想到这，许秋不再犹豫！

他再回头看了眼待了二十多年的办公室，一挥手，与过去告别，同时心里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

而后头也不回地朝主任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

“进！”

许秋推门而入。

看到进来的是许秋，何主任瞥了一眼便又咔哒咔哒点鼠标去了。

“老师。”

许秋关上了门，快步坐到了对面，开门见山道：“我要辞职。”

何恒进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多看了许秋一眼，问道：“你知道结果了？”

“什么结果？”许秋一头雾水。

何恒进推过去几张纸，上面是新晋副主任名单。

许秋这才想起，年初的时候他也报名了晋升考试来着……然而名单上并没有自己，果然失败了。

“这次你本来能过，但院里重金请来了几个带着国自然项目的医生，所以晋升名额都给他们了……”

说到这里，何恒进眼神黯了一下。

他不仅是急诊科的主任，还是许秋的老师。

当年何恒进刚刚荣升硕导，收的第一个学生就是许秋，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好些个学生也都成硕导，甚至博导了，自己这位关门大弟子，还是只会关门……

“你……”

“老师，不用说了，谢谢您多年的栽培和忍耐，学生朽木，难经雕琢。我已经想好了！”

许秋打断了对方的话。

何恒进一愣，“学生朽木”四个字，道尽了许秋四十五年人生的汗水与泪水。

犹豫一刹，他叹了口气，道：“既然医院是你的苦海，那就走吧，想要回来的话，我……我随时欢迎。”

如今医院招聘标准已经极高，以许秋的能力，走了就不可能回来了。

但，何恒进还是给出了这样一个承诺。

到底是自己第一位弟子，更是看着许秋长大的，他总归是有点私心。

说罢，何恒进不再劝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章！

“谢谢老师！”

许秋抓着辞呈起身，站在门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停顿了足有十几秒钟，才一甩白大褂转身离去。

很快。

办公室同事们就知道了许秋要辞职的消息。

顿时，沸反盈天。

许多人放弃了休息时间，专门来给许秋送别。

甚至还有其他科室的主任大能专程赶来。

原因无他，许秋是临医最能吃苦的、最肯干事的！

很多其他医生不愿意干的活，比如肠梗阻灌肠失败的，只有许秋愿意戴着手套，一点点抠出来，一次能抠两大盆！

又比如气性坏疽的恶臭，也只有许秋能忍着几层口罩都挡不住的气味，换药冲洗！

这些同事，哪一个没有被许秋拯救于屎尿之中？

如今许秋要走，众人心里都充满了不舍。

许秋与同事们一一握手告别，关系好的还拥抱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感谢同事们的照顾。

突然之间，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气氛！

“来了个急诊，一级病人，快！”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一级代表濒危病人，是最高等级的急重症了，这意味着整个急诊科都必须动员起来，而病人随时都可能会死！

“许秋，你去通知……”

接电话的医生刚想要安排许秋做事。

大话说到一半就突然愣住。

他想到，许秋已经辞职了！

“啊没事，我去喊何主任吧，你们赶紧去。”许秋主动接过担子。

最后一次了……就以一次完美的抢救为自己的前半生收尾吧！

当然，指的是站在抢救台旁边，递刀子擦汗水，当个见证者……

很快，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许秋也先放下了辞呈，快步往主任办公室走去。

然而当他踏出大门的一瞬间，一道清晰的电子嗓音从他的脑海中响起。

“加载进度99.9%……

“正在初始化……

“大器晚成系统加载完成！

“请领取你的新手礼包！”

望着眼前那一个神似游戏礼包的图标，许秋这一刻突然有点怀疑世界的真实性。

不过，看过小说的许秋对这一切并不算陌生，并且迅速就接受了。

“领取。”

“领取成功！”

随着一道炫目的金光闪过，无数知识、信息迅速灌入许秋脑海中……

而此刻。

急诊科抢救室！

“患儿男性、九岁，入院端坐呼吸、吞咽困难、声嘶、皮肤紫绀……

“入院CT报告提示，左侧胸腔有巨大混杂密度肿块，边缘尚清、横跨整个左侧胸腔、前纵膈，累及右前胸，大小达到193.2*166.7*186.5mm！

“家属强烈要求穿刺活检……”

“病人……心跳呼吸骤停了！”

突然，一声略带惊慌的提醒响起。

这一刻，患儿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笔直的直线，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病人的脖子上！

抢救室内，所有人脸色勃然大变。

第2章 体外循环失败！病人要死？

“慌什么！”

突然的，一道声音打破了抢救室的紧张气氛。

看到何恒进主任赶来了，所有人都大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

立马就有人来跟何恒进汇报病人的情况。

至于旁边的许秋，已经被挤到了角落。

而此时，许秋正看着崭新的系统界面怔怔出神。

同时，回味着刚刚获得的能力。

“新手礼包获得：「大师级真空负压吸引插管术」”

这是一种体外循环的建立方法，不过在庞大的体外循环章节里，属于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细枝末节技能了。

类似于「间断缝合」之于整个庞大的缝合技能库。

获得「大师级真空负压吸引插管术」的一瞬间，许秋脑子里就凭空多了无数的知识点、技巧。

就像是前面四十五年，啥也没干，光练习负压插管去了。

甚至在娘胎里，都恨不得用脐带给自己玩个真空负压窒息练练手……

“所以，大师级能力，约等于四十五年的功底，而且是实打实的四十五年！”

许秋心里惊异。

哪怕只是一个小技术，练到极致，也非同凡响了！

不过此刻，更让许秋在意的是——新出现的系统任务！

“新手试炼任务：“利用「大师级真空负压吸引插管术」解救一名患者！

“奖励：任意等级的自适应手术！”

注一：根据任务完成度等综合评分，获得相应等级的奖励。评分越高，奖励越好！

注二：自适应手术，指的是目前最需要、最能派得上用场的手术！

……

望着眼前跟白痴式讲解一样的系统界面，许秋豁然开朗。

总之，救人！

分数越高，奖励越好！

而且获得的奖励居然是自适应手术，比如眼前这个断了气的小孩，获得的大概率就是……小儿尸体解剖术？

不过都有系统了，想断气也难了。

而且有何恒进出马，也许根本用不到自己的手术……毕竟「大师级真空插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派上用场的样子？

许秋心猿意马之际，另一边的何恒进已经了解完了情况。

在他的指挥下，医务人员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抢救。

而何恒进，则一脸严肃地盯着手里的片子。

影像学图片上，病人整个胸腔都一片白，找不到肺组织。

最后在左下角的一个小小角落，找到了被挤成了鸡蛋大小的一团残肺。

同时回顾着病史：患儿曾经在外院做过检查，粗略判断肺部良性肿瘤。

送来临医时，他正安静地趴在母亲肩膀上。

只要是在儿科干过的都知道，大哭大闹的小孩一般病得不重，这种死气沉沉的才是更可怕的！

果不其然，挂号排队期间，患儿就因为咳嗽，突发呼吸困难！

赶紧进行了一系列处置，然后做了个CT。

结果显示，病人左胸巨大肿块，伴左肺受压不张，甚至连纵膈都右移了。

为了进一步明确诊断，也是在家属的强烈要求下，医生给患儿做了穿刺病理活检。

但也就是在穿刺时，意外发生了。

病人心跳呼吸突然骤停！

“是因为穿刺刺激到了迷走神经，引起反射性冠脉痉挛，再加上病人的心肺功能本来就很差，直接发生了心跳骤停……”何主任眯着眼睛，一眼就看出了病因。

“继续抢救吧。”这时候他的神色就平静许多了，未知才最可怕，搞清楚病因就能有的放矢，指哪打哪，问题不大。

本来抢救室众人是有点慌的，但见何恒进一点不慌、并且开始主持抢救后，医务人员们一下子就安心了许多，各种抢救措施都有条不紊地上来了。

终于……

“心跳恢复了！”

经过二十多分钟的抢救，突然，医务人员惊喜地喊了一声。

何恒进神色一松，这种病人情况十分危急，就算在医院也不一定能救回来……不过总算是有个好结果。

但接下来，患儿就要面临更大的挑战了。

如果不做手术切除掉这个肿瘤，那病人也就是多活几天而已！

当天下午，在家属签下同意书后，一场联合了心胸外科、肿瘤外科、麻醉、心外重症监护室、儿童重症监护室等科室的多学科会诊，在大会议室举行。

会议重点就一个：怎么在手术的过程中，克服患儿严重的肺功能不足问题！

简单来说，病人连正常呼吸都困难，如何耐受大型肿瘤切除手术！

多学科会诊激烈争论。

最后明确了方案：保留自主呼吸下的诱导插管，全麻后常规开胸。

很快，紧急手术开始！

得亏病人之前有过丰富的就诊经历，各项检查也备得很齐全，否则的话，手术排到他可能要等三四天之后了。

当然，也是因为病情确实危重。

毕竟想要在医院插队，不跟阎王肩并肩是做不到的。

“许秋，你虽然递交辞呈了，但各级单位批下来，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的，再跟我上一台手术吧。”何恒进说道。

他的研究方向，正是急诊心外。

而许秋作为开山大弟子，学的自然是老师的当家真本领。

虽然技术不咋地，但他也是四十五岁的老主治了，病人活没活着，伸手一摸心脏就立马能知道。

“行的。”许秋此刻正纳闷怎么完成任务，一听这话，当即答应下来。

……

手术室。

洗手、刷手……

繁琐的术前准备后，进入手术室时，所有人的脸色都是无比严肃。

对于巨大纵膈肿瘤的患儿，保留自主呼吸下全麻，能够最大程度保证器官安全。

也能够避免肌松剂和间歇正压通气诱使气管塌陷。

麻醉、平卧。

仰卧位正中切口开胸。

一切都在按照预料中的发展，呼吸机源源不断地提供潮气量，监护仪上的呼气末二氧化碳也在逐渐回归正常值……

然而突然间，仪器开始疯狂报警！

刚坐下就开始打瞌睡的麻醉医师虎躯一震：“通气恶化！”

身为主刀的何恒进倒是不慌。

多学科会诊时，他们就想到了患儿有心肺骤停的经历，因此为这种情况准备了第二套方案。

此时，算是派上用场了。

“准备，从股动、静脉插管，建立体外循环！”

这个步骤可以替换掉心肺功能！

既然现有的心肺无法提供最低限度的血液循环支持，那就上外力，用体外循环来代偿！

何恒进的速度很快。

他伸手，将将主动脉和肺动脉间的间隙分开，行升主动脉套带。

然后牵拉升主动脉上的带向左，显露上腔静脉内侧，用直角钳沿上腔静脉内侧绕过其后套带，完成上腔静脉套带。

随后依葫芦画瓢，用下腔套带钳绕下腔静脉套带备用。

“注入肝素。”何恒进道。

接下来就是动脉插管了。

许秋是没资格参与这些高端操作的，他按照三毫克肝素每千克体重算了算剂量，然后跟麻醉医生一起给药。

肝素注入后，何恒进要来了七号线，在升主动脉远端迅速做两个同心荷包缝合。

“真厉害啊。”许秋忍不住道。

何恒进虽然表情严肃，但嘴角还是勾起了一些……虽然自己这位大弟子水平不咋地，但嘴巴还挺甜。

就因为他为人老实，所以夸起人来，说的都是真话，更惹人欢喜！

“继续……

“准备引流！”

总算搞定插管。

然而就在这时，麻醉医师催命一般的声音再度响起：“何主任，引流效果很差！”

这一刻，何恒进一直保持的镇定有些维持不住了。

体外循环建立失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选择最后一个办法——改变术式，从右侧开刀，用蚂蚁吃象的方式，一点点蚕食掉肿瘤。

等于是绕远路！

然而这种方法风险极高，而且代价极大。

患儿大概率是下不了手术台的！

这一刻，手术室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所有人都面如死灰，有种绝望的感觉。

没想到……他们准备了三个方案，最后还是用到了这个最迫不得已的法子！

这意味着，患儿的性命已经交了出去，能不能活，全看运气！

“没办法了……准备从右侧……”

就在何恒进要铤而走险时。

突然的，许秋的声音打破了手术室死一般的气氛。

“老师，能让我试试吗？”

第3章 藏锋四十年，宝刀今朝出鞘！

所有人都同时看向了许秋，脸上带着疑惑、茫然，哪怕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也不相信许秋会说出这番话。

往日，许秋倒也算活跃，话不少。

但他说的都是些什么？

“师弟，下次手术能带我吗？”

“X医生，完事了可以让我缝合吗？”

然而今天算是破天荒了！

许秋居然主动请缨！

何恒进此刻眉头一皱，表情都有些不好看了。

大弟子是什么水平，他心里门清。

就刚才那一套插管术，许秋练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得敢在台上用，更别提患者还是一个九岁小孩。

结果现在，面对连自己都很是棘手的病人，竟然主动挑过担子？

略一思量他就猜到了原因……许秋这是马上要辞职了，所以放飞了自我！

想到这，何恒进脸色一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当真是看走眼了……

“许秋，拉好你的钩，其他的别瞎操心。”何恒进声音严肃了很多，呵斥道。

这话既是警告，也是保护。

虽说许秋证件齐全，不会有开挂的实习生上手术结果发现根本没资质那种小说情节……但他和实习生的区别，可能仅仅就是多了几本证件了。

在手术室里，技术不行，就是院土来了都得被巡回护土问候祖宗！

其余人的表情同样有些怪异。

许秋都当了一二十年的拉钩仙人了。

论拉钩，医院里没几个比许秋开的术野要好，但真要到具体的手术操作……这位四十五岁的主治就很是捉襟见肘了。

而且说实话，谁也没法把手术刀，跟这位急诊科吉祥物联系起来。

“许医生，算了算了……”

有人赶忙出来劝阻。

麻醉医师也道：“许秋，你坐我这……”

说着就要让出自己的凳子。

毕竟何主任开刀的话，他能安安稳稳混一整场手术，但许秋开刀……那就是过山车了。

许秋没有回应麻醉医师。

此时他正被何恒进充满威严的目光蹬着，本能有些退缩。

但系统不断闪动的任务奖励却又让他躁动得不行。

罢了，拼一把！

许秋一咬牙，顶着何主任的目光，硬着头皮道：“老师，给我最后一个机会。”

闻言，何恒进皱起了眉，不怒而威。

但眼底却出现了一丝讶异。

自己这学生向来不会争什么东西，一直是夹起尾巴做人，哪来的这个胆子？

“原因呢？”一时间，何恒进突然有点拿捏不准了，问道。

许秋掷地有声地道：“我有把握。虽然递交了辞呈，但老师，我没有忘记你的教导……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我认为我有托起病人性命的资格！”

何主任凝视着许秋，很久很久。

就在所有人以为要被赶出手术室的时候，何恒进的声音再度响起。

“可以。”

手术室再次陷入了死寂，这一次的气氛比之前更加紧张了，没有人想到何恒进真让许秋上了！

打杂的怎么能拿手术刀，这要是出了事……

“放手做，出了问题有我兜底。”何恒进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斩断了所有质疑。

这一刻众人都默然了。

有何恒进这句话，等于是一枚免死金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这块朽木，要给我怎样一个惊喜。”

望着已经背对背换到主刀位的许秋，何恒进眯起了眼睛。

同时也在心里补充完了后半句话——亦或者是惊吓！

然而思绪刚到这里，他就见对面的许秋拿起了手术刀。

那一刻，许秋的眼神似乎改变了。

像是一把藏了四十年的宝刀，于今时今刻终于出了鞘，光寒十九州！

何恒进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放大，脸上出现一丝愕然。

真有东西？

医生如同电工，有没有电摸一下就能知道，一名医生手术水平如何，拿起手术刀时展现的气质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而此刻的许秋，就颇有种看不透的感觉了。

何恒进连忙看向术区，就见许秋已经切开了腹股沟，将股动静脉完全暴露了出来。

动作之利落，让何恒进甚至产生了一种“正在观摩教学视频”的错觉。

手术室其他人也全都噤了声，一个个都满脸怪异地盯着术区，不少人又忍不住抬头看向许秋。

不管怎么努力，他们都很难把眼前这个下刀如有神的老主治，和记忆里那位任劳任怨到处蹭手术的老黄牛联系在一起。

刀太快，管太巧妙。

快得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静脉引流管就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进入了上腔静脉。

“真有点东西……”

“许秋你可以啊，敢情你这些年光练这个了？”

虽然多少带一些揶揄，但佩服也是真的。

能把一门技术练到极致，在外科这种靠手吃饭的地方，就能有立足之地。

“不过……”

突然有人压低声音，皱着眉头道：“之前何主任做的就是股静脉插管，引流效果很差，你的插管做得再好，也改不了这个结局啊……”

这就像是让大学生和运动员赛跑。

何恒进给的是拖鞋。

哪怕许秋给了一双plus+ultra+尊贵限量款跑鞋，该跑不过运动员的，照样是跑不过。

能改变结果吗？不能！

“已经很棒啦……”巡回护土见到这一幕，已经能够想象到下了台后，许秋在心外、心外介入那边会有多受欢迎。

这台手术大概率还是会失败，但……吉祥物变成打手了，这就很棒！

话糙理不糙，能在这个小技术上超过何恒进，许秋已经证明自己并非完全无用。

起码还是有一个特长的。

但这时，许秋的声音再度响起。

“调整循环预充液配比，复方电解质注射液500ｍＬ，羟乙基淀粉1000ｍＬ，白蛋白20ｇ！

“准备冷含血停跳液，心肌保护……”

这番话也仿佛在昭告众人，他的操作并没有结束，接下来才是关键！

此刻，许秋完全忘记了旁人，全身心都沉浸在了脑海中的大师级负压插管术之中。

在系统的灌输下，他的理论知识丰富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对插管术的掌控甚至成为了肌肉记忆，刻在了潜意识里。

轻轻一动手指，最标准的术式就自动摆好了。

不过，其他人却愣了愣。

许秋虽然露了一手，但他在手术室的话语权几近乎无，一系列严整而精确的命令，却根本没有几个人敢听。

“照他说的做！”

正在这时，何恒进低沉的嗓音响起。

有了这句话，就再无质疑声了，手术室立刻重新开始运转，各种仪器、指标，终于变成了许秋最适应的形状。

而许秋也没有浪费何恒进给他的机会。

一番操作，就精确地封闭氧合器静脉回流室，而后通过负压控制器与手术室的中心负压相连接……

等负压控制在了-25mmHg时。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第4章 起猛了，吉祥物在乱杀！

由于没有阻断上下腔静脉及负压状态的持续存在，股静脉插管几乎成了一个负压吸引器！

见着这神奇的场景发生，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错愕。

人家都是插管。

就你做了负压吸引器！

而且，引流效果好得出奇，都快把之前何恒进的操作给爆掉了！

有这样的助手，做出这样的插管，哪一个主刀不争着抢着要？

而这些，还只是手术室其他小医生看到的。

此刻的何恒进，内心的震撼却是任何一人都比不上的。

他是钻研此道的大手子，一手股动静脉插管做得算是市内拔尖了。

插管术发展的这几十年里，改良式冒出了一个又一个，做法不同、效果不同，但总的来说就奔着两个方向完善，一是减少手术出血量，二是提供更好的手术视野。

然而，在何恒进看来，其实各种改良式都是菜鸡互啄的状态。

都有点东西，但不多。

然而此刻，何恒进望着那几近无出血的创口，那堪称完美的术野，以及足以让外科医生大展拳脚的插管方式……他爽了！

甚至想要自己躺上去，让许秋给自己爽一爽！

“比原来的股静脉插管少了三四个手术切口。

“而且，静脉引流的效率极高。

“插管甚至自己形成了负压吸引器，而且不管患者是小孩还是老人，都可以随时通过调整负压的大小，平衡引流效果！”

何恒进迅速分析，给出了一整套的评价。

最后他有些激动地抓起了手术刀：“徒儿闪开，该我上了。”

爽！

这术野，简直就像是二十九岁刚刚熟透的深闺少妇，什么都懂，却很久都没要过，正门户大开对着何恒进。

能忍住的外科医生都不是人！

“是，老师。”接下来的操作就不是许秋擅长的了。

何主任哆嗦了一下。

这一句老师，他都有点不敢受了。

等手术室形成新的格局，体外循环已经建立，巨大肺部良性肿瘤切除术正式开始。

“进入完全体外循环！

“上下腔静脉血液完全经过插管流入人工心肺机，血液开始降温……

“病人全身温度降到三十度左右！”

然后就是从主动脉根部灌注冷心停搏液。

心脏表面也得用四摄氏度的冰盐水降温。

不久后，新一轮的指标出炉。

“平均动脉压7.32kPa！”

“中心静脉压1.01kPa！”

“病人体温下降至28.2摄氏度！”

“心肌温度17.3摄氏度！”

“流量控制在75ml/kg！”

“……”

一系列的数据，都证明病人已经来到了体外循环运转状态。

而且，保持得还相当不错！

这一刻，先前还有些怀疑的众人全懵逼了。

一助二助、麻醉医师、护土，此刻全都豁然转头，看向从来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许秋。

所有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我曹！

起猛了！

我科吉祥物在乱杀！

而觉得许秋的操作没有意义，只是把拖鞋换成了跑鞋的医生，此刻更是全部傻眼了。

尼玛，原来你的跑鞋是踏马的装了火箭推进器的！

……

手术继续。

接下来的操作就比较普通了。

小小的开个胸。

然后给呼之欲出的巨大肿瘤来个分尸套餐。

不过饶是以何恒进的阅历，见到那如同大白兔一样弹跳出来的肿瘤时，还是捏了一把汗。

没有了胸壁的阻拦，现场感受这个肿瘤，比影像片子上来的震撼多了。

白的黄的红的混杂一片，正常的心脏大血管和肺门组织基本上找不到了。

“一点点来吧。”何恒进下达了方针。

手术策略，就是分块切除，逐步缩减肿瘤的体积。

说着，何恒进忍不住又看向了许秋。

等看到后者盯着术区出神的表情时，他心里不由得一晃，突然想到了之前许秋夸自己“插管做得好”。

这小子……故意的？

明明是你的技术远超我这位老师。

何恒进摇头，看不懂，是真看不懂。

自己这个学生，藏了二十多年，一朝出鞘竟然如此惊人……有这么一手插管术，至少他在临医不用当打杂的了。

而此刻。

因为表情郑重而不断被迪化的许秋，正一脸怪异地盯着任务界面。

在结束插管术后，他就乖乖退到了一边，认真地领起任务奖励。

“恭喜，完成新手试炼任务！

“评分为：71分！”

看到这个评分，许秋是有点小不爽的。

我都已经燃烧自己了，用的还是大师级插管术，怎么就71分？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

问题就出在何恒进。

如果全程由许秋进行操作的话，在大师级手法的加持下，拿个八九十分应该不难。

但，何恒进之前插管失败，凭空多了好几个手术切口，而且出血率、出血量都被影响了。

所以即便后续许秋力挽狂澜，也只能是把平均分往上拉一拉。

“老师朽木啊！”

许秋忍不住看了何恒进一眼。

不过很快，他又被弹出来的系统奖励给吸引了。

“恭喜获得专家级手术*1！

“正在根据宿主目前最需要的手术进行筛选……筛选完成，获得：「专家级肺部巨大肿瘤摘除术」！”

噫。

居然是少见的开胸摘除术！

许秋正想着，下一刻便有无数知识争前恐后地灌入脑海。

咔吱咔吱——许秋的肌肉仿佛在增长，一根根肌丝纤维拉伸变形，成了最适合做肿瘤摘除术的形状。

片刻后，许秋脑中就凭空多出了许多的经验。

从肿瘤摘除，到周边神经、肌肉、血管等残留癌细胞的清扫，再到淋巴结的扫荡，都有种烂熟于心的感觉。

不过，有了「大师级真空插管」的体验，这个「专家级摘除」，似乎就没有这么惊艳了。

至少，许秋没有一种“尽在掌握”的感觉。

“按照系统的说法，各类操作都大致可以分成入门、精通、专家、大师、完美五个等级。

“入门，差不多是一位天赋不错的医生五年的经验。

“精通、专家、大师分别是十年、三十年、四十五年。至于完美级，这就不是能用年份来换算的了。”

许秋啧啧称奇。

如果按照系统的评定标准，自己的技术恐怕没有一个能超过入门级的。

没想到因为先来了个大师级手术，居然就瞧不上专家级了？

飘了飘了！

“老师的摘除术是个什么水平？”他不由地看向术区。

第5章 最后一搏，专家级摘除术！

虽然没有直接跳出来系统提示框。

但根据如今许秋的眼力，也能判断何恒进的巨大肿瘤摘除术，水平在自己之下。

这也很正常。

现如今，各种手术都已经走向了微创化。

都追求更快更轻的胸腔镜下手术。

相对的就是开胸做得少了，医生得不到锻炼，水平自然提不上去。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何恒进也只是稍差一些，在许秋的眼里依旧能达到“准专家级”的水平，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厉害。”许秋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不开挂的话，他连何恒进的深浅都看不出，自家老师是真有东西的。

而听到这句熟悉的话，何恒进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道：“……我哪里做得不太行？”

许秋刚要说话。

突然的，他眼前再次出现了一个新的界面，与此同时耳边响起清晰的系统提示声。

“病人董浩：目前存活率34.849%。

“手术成功率：21.622%！

“任务：拯救患者董浩。

“奖励：新手大转盘一次（评分越高，奖励越好）！”

“……”

看完这一串概率，许秋表情有些凝重。

百分二十的手术成功率……四舍五入都等于必死无疑了。

必须找机会接手。

奖励不奖励的倒是其次，主要是不能让病人下不了台。

这么想着时，何恒进已经小心翼翼地剔除了一团肿瘤血管，并且轻松地聊起美食以缓解气氛。

“看看这个，像不像大油边？

“这里的口感估计像羊腰子……别嫌恶心，肿瘤说白了就是肉，而且里面各部可能都不一样，口感层次丰富，指不定真比腰子要好吃！”

何恒进向来是不喜欢说荤段子的。

但枯燥的手术中总是不免无聊，因此他练就了一手用嘴炒菜的功夫。

随着手术进行，被摘除的肿瘤也越来越多，最后都堆积在了托盘上，少说也有个两三斤了。

而何恒进也越来越沉默，到最后更是沉着脸一言不发了。

手术第三个小时，何恒进再次持刀，但这一次，他的手术刀停在了半空中。

无影灯下，刀尖闪着寒光。

但这一刀却迟迟没有落下。

相反，此时此刻，却有一滴冷汗自何恒进额头划过，顺着口罩的缝隙钻进了他的嘴里。

咕噜——何恒进甚至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下，他盯着眼前的术区，手指突然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报时。”

何恒进嗓子有些发干，但还是本能地喊了一句。

很快，就得到了详细的回复。

“下午五点三十二，手术第三个小时第十七分钟……

“患者稀释度细胞压积27%。

“血气分析PaO2：13.7kPaPvO2：3.7kPapH：7.37PaCO2：4.9kPa尿量4ml/kg/小时血钾3.7mmol/L……”

报时是一个开关，主刀开口后，就能触发一系列的生命监护仪数值报幕。

听到这些，何恒进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由地又看了许秋一眼。

体外循环能达到这个效果，跟对方的插管术是离不开干系的……这得是多优越的技艺，才能让整个体外循环维持状态都这么稳定啊！

所以从目前来看，患儿的体外循环维持得相当好，状态很是不错，自己完全还有试错的机会！

“单位体重给1mmol的氯化钾。”何恒进想也不想地说道。

此时，血钾在体外循环运转过程中，K最好保持在4～6mmol/L的范围内，而患儿水平略低，缺啥补啥了。

说完，何恒进放下刀子，手术室陷入了短暂的暂停。

巨大肿瘤的摘除术，其实就像是愚公移山。

一次性切掉整个巨物，这是不现实的。

只能跟分尸一样慢慢来。

而对于这名患儿，又有两点需要格外关注。

第一，是左右肺的入路取舍！

病人左肺几乎废了，右肺还勉强能用，所以要从右肺开刀，先给能用的右肺一点喘息空间。

至于第二个点，就是对重要脏器的保护了。

这个简单，排除法。

只要记住心脏和主要大血管、重要器官的位置，避开这些组织就行了。

在这两个原则的加持下，何恒进顺利地离断了大大小小的肿瘤血管，切下了六斤肿瘤。

这已经快要到患儿体重的五分之一了！

然而，即便如此才堪堪切掉了一半的肿瘤而已！

接下来的半边肿瘤，何恒进却怎么也没法下手了……因为本该被挤在某个区域的左肺，竟然完全消失了！

而且，由于肿瘤被切掉了许多，病人身上的脏器再度移位，藏得更深。

此时再下刀子，意味着之前通过片子、结合临床判断的重点解剖位全部失效。

每一刀下去，都可能葬送患儿的性命！

“找。”

何恒进当机立断，放下手术刀，开始在各处翻找起来。

动作不能太大，否则怕损伤组织、戳破肿瘤。

而且，由于剩下的肿瘤体积依旧很大，术野虽然还算干净，但根本没法深入探查！

就在何恒进脸色越发难看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有个人影在面前晃来晃去。

何恒进一怒。

顶你个肺，我都找不到肺了，你还在我面前飘过！

他正要破口大骂，就看到许秋正拱举着手，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像极了下棋的时候，站在旁边指指点点的老头。

“？你想要说什么。”何恒进问道。

“老师，没有试错机会了。”

什么玩意？

何恒进愣了一下，就见许秋的手指已经开始热身，显然做好要上台的准备了。

“老师，让我试试吧。”许秋说道。

专家级的水平，不是准专家级能碰瓷的。

何恒进下意识想让许秋别胡闹，大手术不是小菜比能碰瓷的，但想到之前许秋的表现，又有些怀疑了，问道：“你也练了这个？”

“是，经常在家练。”

“？”

这踏马是开胸手术，你拿头在家练！

何恒进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便宜徒弟了……

好在何恒进并不在意这些细节，点点头就让许秋上了。

反正也就是找找左肺而已，能出什么岔子——这句话还没在脑子里过完，突然的，何恒进瞳孔一缩。

第6章 吉祥物？护科神兽！

他看到许秋抓起手术刀，然后嗤嗤嗤划开了纵膈。

等何恒进想要阻止的时候，左侧壁层纵膈胸膜已经完全被切开了。

他脸色一变，正要训斥。

就看到许秋从里面拨出了一个只有数厘米大小的红白色组织。

许秋轻轻地用镊子把它提了起来，表情认真地道：“这应该就是肺了。”

“？”

等会儿！

何恒进有点懵，他仔细看了看这团组织，还真是肺！

这是碰运气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许秋就开始解释了：“患儿的肿瘤太光滑了，所以可以判断，肿瘤的生长都是沿着纵膈腔进行的，这种情况下，大概率就是被挤进纵膈胸膜腔隙里边去了……”

他获得的，是「专家级肺部巨大肿瘤摘除术」，主攻的就是“巨大肿瘤”。

因此，尽管何恒进的开胸手术不赖，但他在面对这种罕见的巨大肿瘤时，仍会有无法面面俱到之处。

吃了没经验的亏。

但对许秋而言，他甚至比肿瘤自己还要了解肿瘤，从乱七八糟的解剖中追溯正常结构，虽然难，但也不至于无计可施。

“嘶！”

这一次，全场都开始吸凉气。

插管术是你偷偷练了几十年……

那这次又是什么？

敢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切开纵膈胸膜，就算何恒进也没有这个胆子啊！

此时，何恒进心里的震撼是最深的。

他突然觉得看不透这位学生了。

也开始后悔……可能许秋有没有被发现的天赋，这样的可造之材不能就这么辞职了啊！

而就在这时，旁边的人响起了惊呼声。

“何主任！”

何恒进惊醒，下意识地道：“咋咋呼呼的做什……”

话说到一半他就愣住，旋即瞳孔睁大，满脸骇然。

却见许秋在找到左肺后没有停下。

反而再次持刀，对准了残余的肺肿瘤。

“何主任，快阻止！”

其他人有些慌了。

许秋的水平大家伙都清楚，做肿瘤摘除术不是草菅人命吗！

但何恒进猛地一扬手，道：“让他做！”

此时，何主任心里是震撼的。

其他人只觉得许秋擅自做主，但何恒进却发现，许秋下刀的手法非常刁钻，刀尖在狭窄的术区中闪转腾挪，明明就那么小一个地方，却使出了游刃有余的劲头。

运斤成风。

何恒进脑子里突地冒出这四个字。

而这时，他突然又听到了许秋似乎在轻声嘀咕着什么。

等仔细一听，辨认出内容时，何恒进有种“这世界太荒谬”的感觉。

许秋：“这里应该是后升动脉了，右上叶的供血动脉之一，也是手术中最难处理的部分……”

说着，啪嗒一下，轻松完成解剖分离。

“？”

何恒进懵了，其他人更是一脸难以置信。

最不好搞的地方，你聊着天就攻克了？！

但等目光落在术区，看到那堪称炫技一般的摘除术时，他的话语突然就柔和了起来，道：“这技术，真不错，跟谁学的？”

“跟老师您学的。”

舒服了！

何恒进微微一笑。

……

手术第五个小时，剩下的四斤肿瘤也被完美切除。

手术托盘中，足足有十斤乱七八糟的血肉组织。

数纱布、数器械……

反复几次，确认无误后逐层关胸。

等做完这一切，众人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再看向许秋的目光时，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跟见了鬼似的。

这是我印象中的急诊科吉祥物？

这踏马护科神兽吧！

……

手术结束后，患儿董浩被送入了儿科重症病房。

虽然成功下了台，但，属于他的考验还在继续……外科医生也就能送到这里而已。

而医院这边，巨大肿瘤成功被摘除的大新闻，让全院都有些振奋，但更让人吃惊的，是许秋两次出手的传闻。

四十五岁待离职老主治最后一舞……不少人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当然，也有一些人觉得不对劲。

许秋的名声，在临医算是响当当的。

一次赚个几块钱的掏粪工作，就只有许秋任劳任怨地干，他的手术是个什么水平，临医众人一清二楚。

就这，能做插管术还能理解，但突然学会了摘除术，而且比何主任做得还好，这可能吗？

但，手术记录单是做不得假的，也不敢做。

因此尽管怀疑，众人反而更好奇许秋在台上的发挥到底有多惊为天人了……

……

院内风声不断时，何恒进已经先一步下了手术台，回了急诊科。

他给许秋安排了个“交代术后情况”的任务，然后自己先闪了回来。

不过却没有先回主任办公室，而是摸到了公共办公室许秋的工位，翻找了一阵，最后从抽屉里捏出了一张辞职申请表。

看了眼上面自己的签名，何恒进就有种想要扇自己一巴掌的感觉。

差点错过了……许秋这老小子虽然不成器，但在插管术、摘除术方面是有真本领的！

“幸好还来得及。”

他直接把辞呈揉成了一团，塞回了自己口袋，这时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何恒进赶紧站起来，转头就正好看到许秋回来了。

“……老师？”

许秋望着自己这位恩师，有些奇怪他怎么会在这。

何恒进背过手去，镇定地道：“今天表现不错。你后面做的摘除术比我都好了。”

许秋点点头：“是。”

是……是什么是？

这踏马是正常人该有的对话吗，虽然是实话，但不应该奉承我两句吗。

何恒进叹了口气，得亏他不是喜欢被拍马屁的人，转移了话题道：“你去通知一声，让省内代表都来开个会，肺部巨大肿瘤的切除心得。”

虽然病人还生死未卜。

但手术已经取得了近乎完美的成功，对于外科医生来说，是可以开香槟了的。

“直接就省级会议了？”许秋则有点吃惊。

何恒进笑笑：“市内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也就省里有几个有意思的医生了。”

许秋一想也是，自家老师的确有说这话的资格。

临海市第一医院，在临海冠绝群菜，而何恒进本人技艺精湛、科研成果累累，是白云省医学会急诊医学分会的常务委员，省急诊心外分会副主任委员。

同时还是大夏医学会急诊医学分会的委员。

的确有资格睥睨群雄了。

而这场巨大肿瘤切除术的水准，也超过了一市的级别，足以在省内，甚至全国面前炫炫技，搞个小新闻了。

“好，我去通知。”许秋从善如流地道。

何恒进点点头，准备离开，临走前突然又叫住了许秋，“等等。”

第7章 三条胳膊四条腿的胎儿？

“老师。”许秋停住脚步。

何恒进想了想，道：“你也做一下准备，这次你是主要的手术人员。”

四十五岁开始在医学界崭露头角……还行吧，至少还有半只脚没进棺材。

老年可期！

“谢谢老师。”自家老师愿意给自己露面的机会，许秋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还有，之前不是说医院招了不少人？”何恒进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随口聊着。

提起这事许秋就心痛，自己今年的副主任位置又被抢了。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一个小小的副主任了。

有系统傍身，目标但凡不是让医学史的一页改姓“许”，都是没出息的宿主。

“除了一些空降的副主任、主任，临医还招了不少新鲜血液。另外，今年我也收了一个小硕土，长得挺乖的一个小姑娘。”何恒进笑了笑。

许秋倒是习惯了，这些年他这位大弟子经常会客串导师的身份，等把新硕土教到自己能力不足了，再送去给何恒进深造。

简直跟先打精英怪，再打boss一样……

所以何恒进的意思许秋很清楚，点头道：“我会好好教她。”

“嗯，尤其是插管术、摘除术……改天你教她的时候，跟我汇报一声，我去看看你的教学方法对不对。”

何恒进说完，就飞也一样地离开了。

许秋差点绷不住。

监工？

明明是也想要偷学！

许秋笑了笑，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等不及领取系统奖励，他先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MMP，之前冒险签下了辞职申请……得赶紧毁尸灭迹！

离了临医，自己短时间内怕是回不到这种级别的大医院了，还有没有机会完成系统任务都不一定！

“奇怪，申请表呢？”

算了。

许秋懒得管了，直接原地闭上眼睛，开始了奖励领取。

“恭喜完成任务！

“评分：69！”

“新手大转盘启动……”

指针在盘面开始转动，上面有各种不同的分类，事无巨细，甚至连“阴囊缝补术”都有……这玩意儿不是做垂直褥式缝合法就行，这也能专门分出一个手术！

得专精到什么层次才能独立出来啊！

许秋等待着，终于，转盘停下。

最后停在了一个闪着紫光的选项上。

“恭喜！获得全属性+1年！”

这一瞬，许秋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脑中的各种医学知识，突然就更丰富了……不用说，他的所有医学能力都获得了一年的增长。

而且让人惊喜的是，他感觉到的提升，绝对不止一年！

“所以这个所谓的全属性一年经验，等于我一个人四五年，甚至七八年的经验？！”

意识到这一点后，许秋突然就沉默了。

我的天赋应该没有这么差……吧？

也就熬了十几年还是副主任而已。

“许秋，牛逼啊！”

这时，办公室里传来拍掌的声音。

许秋回头一看，是急诊科的几名医生回来了。

这几人进来后就开始叽叽喳喳。

“心外那边听说你的插管术了，怎么都不信，偏要让你去试一遍才肯承认！”

“我可去他的，这是打算把许秋骗过去吧！”

“许秋，你藏得可真够深的啊，以后可能你真能上手术了！”

几人笑了起来。

虽然用更好的设备能插更好的管。

但设备多贵啊，动辄几百万上千万。

而用一个医生才几个钱！

不管怎么样，许秋以后肯定被需要体外循环的手术抢着要！

许秋笑笑，没有接话茬。

他现在的想法，可不只是上手术就足够了……

“何主任还给了我其他任务，我先去忙了。”许秋没有掺和医生们的吹牛打屁，起身就又去干活了。

“行，走好。”

同事们早就习惯了，许秋向来是闲不住的，基本上成天都在忙东忙西。

很快，许秋就把何恒进的会议给报上去了，全省学术报告会就定在了后天。

也就何恒进有这个资格了，其他人如果想开会，不提前几个星期申请根本没戏。

“去急诊科看看。”

许秋的确是闲不住。

他溜达着，就来到了最忙碌的抢救室，四处转悠，充当着生命救治流水线上的螺丝钉。

临医急诊科的规模比较庞大，由于有何恒进这位老大哥的存在，临医的急诊科地位算是高的，因此能容纳的病人也很多、床位也多。

刚一踏入抢救室，各种嘈杂的声音就传来了。

“病人失血休克……肌注立止血，用冰盐水和去甲肾，加急申请红细胞血浆……”

“多巴胺针用上，五葡萄糖！”

“……”

事实上，更多的声音是病人的哀嚎，以及家属电话里的争吵痛哭等等。

不过，许秋是医生，所以听到的更多是与抢救有关的医疗措施。

“许秋，别挡道！”

这时，一辆急救平车迅速飞来。

许秋赶紧贴着墙壁让出位置，抢救医生就头也不回地把人推进了抢救室，开始了紧张的抢救。

许秋就站在门口，看了看。

在进入抢救室几分钟后，肾上腺素什么的就已经给上了，生命监护仪上病人的数值也开始拉升，脱离了危险。

这说明，抢救成功。

看到这一幕，许秋也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同样有种成就感。

——这就是医学的魅力之处。

其他的学科，尤其是文科类专业，对或者错没有标准答案。

但医学就恰好相反。

用了某款药，病人就活；不用某种药病人就会死，黑白分明，非对即错，充满了数学的美感。

只是直到今天，在完成那场系统帮助之下的手术时，许秋才终于体会到这种精妙之感。

“……暂时用不上我。”

这里的病人基本上都是二级，都属于非常危险的类型。

许秋目前也就一个插管术和摘除术超模而已，其他医术其实还是以前的水平。

因此溜达着，就来到了观察室。

就在这时，许秋耳边再次传来声音。

“任务：诊断/救治十名病人。”

“奖励：大转盘一次。”

“……”

总算来了！

许秋深呼一口气，走进了观察室。

相比抢救室，观察室这边明显就安静多了。

不少病人都在这里做简单的处理，比如清创、缝合这种不够格上手术室的，都会直接在观察室搞定。

能被排到这里来的医生，要么是实习生，要么是才上不久、没有经验的住院医师。

主治几乎绝迹。

许秋不在意这些，有病人、有任务奖励就行，麻溜地来十个让我赶紧搞定！

不过等了半天，几个医生都没注意到他的到来，这时候角落里一个正在做超声的女医生突然愁眉紧锁，左顾右盼起来。

一看这架势，就是碰到了什么难题。

许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近了才发现这小医生模样挺好看，穿着小小的白大褂，但表情严肃又认真。

“什么事？”许秋瞥了眼就没关注她了，转而看向病人。

是一个产妇，看样子起码有五六个月。

“老师，这人有两个脑袋，三条胳膊四条腿……。”女医生有些吃惊地道。

在医院里，看到穿白大褂的大叔，要么喊主任，要么喊老师，总归是不会错的。

听到这么说，许秋瞥了眼超声显示屏。

沉默了一下，他拿起了超声探头，重新抹了点耦合剂，在上面调整不同的体位查看。

“看到了没？”许秋停在了某个角度。

顺便扫了眼女医生的胸牌：唐安。

唐安一瞅，大惊道：“咿，只剩下一头二臂了！”

“你的确是一头二臂。记住了，这种小孩，我们医学界有个专业名词，叫做双胞胎。”

“……”

观察室突然一静。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第8章 没有一只小白鼠能从医生手里逃走

却见产妇已经害怕得两腿打颤。

整个检查床都在跟着晃。

在产妇由惊吓变成惊怒之前，许秋抢先说道：“恭喜啊，怀了个双胞胎，以后来咱们医院，我们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生和产房。”

听到这话，原本吓得够呛，转而有些生气的产妇一下子就舒服了。

见状，观察室众人也偷偷松了口气。

心说不愧是老主治，虽然技术平平但经验丰富。

送走产妇后，唐安已经有点羞愤难当……才来医院竟然就闹出这么大乌龙！

许秋的心情却很是不错，因为系统进度条变成了1/10，说明这次诊断有效。

“对不起许老师！”

正等着挨骂的唐安，见许秋反而露出了笑容，心里突然更加害怕了，于是主动认错道。

许秋摆摆手，随口问道：“新来的？”

唐安连忙点头：“我是今年的研究生……”

那难怪了。

研究生没有上过临床，虽然考试能力很强，但真到了实操一塌糊涂都是很正常的。

原因很简单，医学领域的教材与临床存在极大的割裂感，教材至少落后临床十年。

对于疗法日新月异的医学来说，十年的滞后性，约等于啥都没学，上了临床照样什么都不懂。

而且，考试和临床也完全不同。

打个比方，像肺结核，考试简单得一批，就低热盗汗乏力体重减轻和一个咯血，看到直接选就完事了。

然而临床上肺结核的判断非常棘手，就算几个主任讨论个把天都出不了结果，尤其是VIP病人，更没有人敢轻易诊断结核。

原因很简单，抗结核药一用就是几个月、半年一年，有没有效不说，副作用还很大，没人有这个试错成本。

所以对唐安，许秋倒没有求全责备。

自己当年比这小姑娘还蠢……

“对了，你是谁的学生来着？”许秋突然想到了自家老师说收了个长得乖的女娃，表情立马就有点古怪。

唐安有点慌，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许老师，我是何主任新收的研究生……我才入门……”

“还真是？”

许秋倒是不意外，就这么点了点头。

然后说道：“我也是何主任门下的，说起来算是你的师兄了。”

“许老师也是？”唐安有些惊讶。

许秋摆摆手，道：“喊师兄就行了。虽然我比你大了亿点点。”

唐安怔怔地看了许秋几眼，旋即有些雀跃地道：“没想到刚来就碰到师兄了！对不起对不起，刚才丢脸丢大了！”

说到后半句，她双手合十做出“拜托了”的手势，恨不得撞豆腐。

看来还是个元气少女。

笑吧，等临床把你折磨得不成人样，看你是元气还是怨气。

许秋耸耸肩道：“继续干活吧。”

“是！”

唐安精气神还是相当饱满的，一点也不内耗，很快就全神贯注地继续干活。

“师兄，再给我讲点书本和临床上不一样的地方吧！”

忙活了半天，累了的时候，唐安抓住机会，想要快速适应从书本到临床的变化，于是求知若渴地看向许秋。

其他医生也竖起了耳朵。

来这里的，基本都是年轻医生。

虽说许秋是科内吉祥物，但年龄摆在那，许多经验都是能让他们少走很多弯路的。

许秋想了想，道：“就比如脑手术后三小时的病人，如果对光无反应，但是角膜反射存在，是什么情况？”

“这简单，必然是轻度昏迷！”唐安信心满满地道。

能叫醒是昏迷。

叫不醒，但角膜有反应是轻度昏迷；角膜反应减弱是中度昏迷，算是送分题了。

但许秋却摇了摇头，笑着道：“临床上不是。实际上你还得考虑病人刚做完手术后麻醉的影响！”

“对喔！”唐安捏紧了拳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其他医生也连连点头……果然这就是老医生啊，简直是经验宝宝！

正说着的时候，观察室外又来了两个人。

医生们顿时停住了交流。

然而等听到这两人的对话时，在场的医生都猛地一怔，表情变得相当古怪。

说话的是一对男女。

“今天这顿我可是存了整整两个星期！”

“就是个烛光晚餐而已吧，也才几百块，至于吗？”

“什么？我说的不是钱。”

“……”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聊着，进了观察室。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量了两人几眼。

然后又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只有唐安没听懂，招呼着两人，跟小服务员似的。

许秋叹了口气，也就刚从学校出来的小牛马还能保持这种热情了。

感慨完，他看向这一对夫妻。

两人的年龄都不小了，看着和许秋同龄，都差不多四十多岁的样子。

没想到还挺浪漫。

“麻烦帮我缝一下。”

进来的中年妇女挽起了裤腿，左小腿外侧面有一道不深不浅的豁口。

“怎么伤的？”许秋出于职业本能问道。

“摔的呗，还能怎么弄的，赶紧帮我缝好吧。”妇女皱了皱眉，不耐烦地道。

难不成还告诉你我把自己玩晕了？

这种事情，连枕边人都要保密，怎么可能告诉医生。

畜生也不行啊。

“会缝合不？”许秋看了眼唐安。

“练习过。”

“我意思是缝过人皮吗？”

没有一只小白鼠能从医学生手里逃走，同样，没有一块香蕉皮、一张猪皮能从医生手里完整地离开。

不过，在各种模拟皮上练缝合，终究跟人皮是两码事，韧性、张力，甚至病人看到自己被针线穿来穿去时忍不住大呼小叫……都注定了真人的与众不同。

见到唐安猛猛摇头，许秋也就明白了。

是第一次。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让她上了，眼前这个妇女明显不是好说话的人，不适合给小师妹喂经验。

许秋刚要接手，就听到观察室外响起护土的声音：“许医生，抢救2室那边喊你！”

抢救室的优先级永远大于观察室。

许秋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立马就起身了，道：“马上来。”

正好，自己还差最后一个病人就能完成任务了。

拿个奖励美滋滋。

正准备离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唐安。

第9章 大师级章氏超减张缝合术

留唐安这么个菜鸟在这，肯定是拿不下这个不好讲话的病人的。

但自己又必须赶紧去抢救室那边……

许秋算了下，导尿的话对自己来说轻松得不行，加起来估计也就几分钟功夫？

这个时间，刚刚可以赶上唐安做完清创，他就正好接手缝合了。

自己再快一点的话，甚至还可以指点唐安的清创操作……

想到这，许秋开口叮嘱道：“你先做着清创，一会儿我来缝合……对了，记得戴上口罩。”

他不清楚自己这位小师妹究竟是个什么水平。

如果清创都做不好的话，估计要被病人的口水喷死，提前戴上口罩好点。

唐安自然是没听懂这一层潜台词的，但也立马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毕竟经验之谈不能不听。

叮嘱完后，许秋就出了观察室。

“王护土，到底什么事情？”

“哦，那边的陈主治让你给病人做个导尿，要测量膀胱容量、压力及检查残余尿量这些……”

“……”

听着渐渐远去的声音，直到许秋两人的目光消失在视野中，观察室的医生才把目光收回来。

然后边操作着病人，边聊了起来。

“唉，许医生真的是太憋屈了……”

“是啊，都四十多了，还让一个三十出头的主治医生喊去帮忙做导尿，是我我不忍。”

“……”

听着周围人的讨论，唐安则有些纳闷。

她其实觉得师兄蛮不错，很多操作都兼顾得很全面，没有他们说得那么不堪吧……

正说着，外面突然来了个年轻的主治医。

“在聊许秋？”他捕捉到了关键词。

一见来人，观察室众人都忙站了起来。

“陈主任！”

“陈老师！”

正在操作的医生也都不敢怠慢，喊了一句。

这位陈主治，正是把许秋使唤去导尿的年轻医生。

他三十岁就当了主治，不出意外的话，三十五岁就能升副主任了，算是急诊科的冉冉新星。

陈主治对许秋倒是没什么恶意，仅仅是出于“物尽其用”的考虑而已。

他对自己的定义是“拥有更高技术的抢救人才”，所以时间应该用在更惊险、更重要的抢救工作上。

而许秋，水平不行，但发挥稳定，就可以处理一些算是平稳的“危险病人”了。

“陈老师，我们就是挺为许医生感到可惜的，四十多了还没有晋升的希望……”

听到这话，年轻主治无奈一笑，道：“医学是精确的学科，容不得差错。医术不行那就会被嫌弃，虽然残酷，但这就是临床！”

话音落地，观察室众人顿时升起一道道崇拜的目光。

陈主治就是吊啊……

唐安却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师兄自己都没觉得自己可悲呢，你们一个个在那假装理中客同情实则暗讽，真是让人讨厌！

“新来的？”

就在这时，陈主治注意到了唐安。

唐安的动作并不熟练，在一群熟手中还是很扎眼的。

当然更惹眼的是口罩都挡不住的颜值。

在人均面色枯黄的急诊科，这样一块小嫩肉简直是圣母玛利亚一般的存在了。

“陈老师，我昨天才来。”唐安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昨天来的？那应该是何主任新收的得意门生了，我之前也想差点投到何主任门下来着，不过其他主任给了我更好的待遇，把我给抢了过去……”

陈主治似有若无地炫耀着自己的青葱岁月。

然后手就不知不觉地戴上了橡胶手套，然后跟吸铁石一样去摸持针钳了。

同时说道：“刚才你应该和许医生见过了吧，他的水平比较均匀，学会容易，学精就难了。我给你露两手，教教你怎么做缝合。”

唐安往边上缩了一点，瓮声瓮气道：“陈老师，许老师马上就回来了……”

这话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了护土急切的声音，道：“陈医生，又来了个车祸病人，看样子是要休克了，你快去看看！”

陈主治眉头一皱，道：“急血、肾功、血型、输血四项先查了来，开着静脉通道，我马上过来……那边有好几个病人的尿管要插，许医生回来起码要十几分钟了。我缝合很快的。”

后半句话是对唐安说的。

但这话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了一道有些沧桑的声音。

“唐安，你搁那发什么呆，清创搞定没啊？”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观察室里的医生都是一愣。

门口小护土也懵了，下意识问道：“许医生，导尿……搞定了？”

“我一个做股动静脉插管的，干这活不是轻轻松松？”

许秋轻描淡写地回了句，然后就朝里面走来。

陈主治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抢救室那边可好些个等着导尿的病人呢，你就算是有十只手，也做不到这么快吧？

陈主治沉默了一下……估摸着如果让自己来的话，没有十来分钟是拿不下的。

而许秋才离开多久，三四分钟吧？

难道他的熟练度能这么高？！

“陈医生，你也在。”

许秋走到了陈主治面前。

望着平日里帮自己干杂活的许秋，陈主治突然觉得自己的气势弱了一些。

“你要做缝合吗？”许秋看了眼对方已经戴好的手套。

陈主治挺了挺胸：“病人还等着呢，早点缝合早点完事，我还得去抢救。”

“做得快的话，一两分钟就行，确实来得及。”许秋点点头。

陈主治脸上的表情一滞，下意识地道：“一两分钟……怎么可能。”

“是有可能的。”

许秋微笑着。

同时看了看自己刚刚完成任务获得的奖励：「大师级章氏超减张缝合术」

描述：通过锚定于创面两侧的真皮层，转移张力分布位置，应用慢吸收倒刺线，在减小创缘张力的同时，延长减张作用维持时间的减张缝合术。发明者：章一新、陈珺团队。

……

大腿这块的伤口，恰好就适合做皮下的减张缝合，眼下这病人简直是来给章氏超减张缝合术送经验的。

“许医生，难不成你想上？”陈主治感觉许秋在找茬，问道。

一两分钟……就算你是减张缝合的创始人，顶天了也就这速度了！

更何况谁不知道许秋在急诊科和院内的外号！

第10章 无痕缝合，观赏性拉满的技艺！

许秋不屑于做口舌之争。

身为医生，自然是手上见真章。

而且，他这年龄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绝对的优势……

想到这，许秋和睦一笑，看向了中年妇女，问道：“妹妹，你选吧，想让谁来缝合？”

妹妹？

中年妇女听得是喜笑颜开，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

陈主治梳着大背头，面孔还算是稚嫩小生，一看就不稳重。

而这位许医生，四十多岁了，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主任，而且说话又好听人又亲切。

“我选你。”中年妇女指了指许秋。

绝对和那一声把她叫年轻了的“妹妹”无关。

“诶诶。”

陈主治发出不忿的声音。

到底是吃了年龄的亏……阿姨他虽然四十多，但水平真不咋地啊！

但这话他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许秋人缘很好，他虽然想在小医生面前装一装，但也不至于会去交恶许秋。

毕竟是同事。

“那就许医生来吧，我在旁边教学两句。”陈主治仍没有放弃。

许秋摊摊手，我无敌，无所谓的。

他也换上了手套，然后就开始询问道：“这地方比较隐蔽，不在乎留疤的话，我给你用个2-0线。要是想要无痕的话，4-0也行。”

病人自然是听不懂什么2-0，4-0的。

但“留疤”“无痕”就很清楚了，中年妇女立马说道：“我要无痕的！”

旁边的陈主治本想要阻止，最后“诶诶诶”了好几句，化作了一声叹息。

再转头，就看到唐安正一脸期待地望着许秋，甚至也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得更加惆怅了。

他低声道：“没必要的呀，大腿这里搞这么细的0号线，风险太高了。”

又不是脸面，留不留疤重要吗？

许秋没有回话，手上动作迅速，穿针引线完毕，就准备要缝合了。

所谓的减张缝合，其实就是减轻切口边缘张力，从而达到减少瘢痕生成的缝合术。

这在整形外科用的非常多，急诊科这边为了创收，也学，也会。

但不精通。

陈主治也知道这一点，于是道：“我的技术算是不赖的，这么一个伤口差不多能三分钟缝完。整形外科可能有两分钟内做到的？但一分钟，就有点天方夜谭了。”

他在暗戳戳指摘许秋先前的“一分钟论”。

但正说着之际，陈主治突然察觉到周围安静了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立马住了嘴，看向许秋。

却见许秋的手已经如同快放一般，在伤口上龙飞凤舞起来。

仔细一瞅。

许秋在距离创缘1.0cm左右的附近从皮下进针，垂直穿入皮下组织、真皮层、表皮层，穿出皮外后，再从同一点进针穿回皮下。

随后轻轻收紧缝线。

皮下打结后，从相邻的第一个穿皮点入针，然后斜行至对侧相邻穿皮点……

最后，切口周围皮肤呈现出明显的隆起，创缘却做到了紧密闭合。

陈主治看呆了。

这尼玛，简直是完美的减张缝合！

入针出针点完全重合。

皮肤紧密对合。

创缘全层组织松弛。

伤口处于低张力状态！

“就，完成了？！”陈主治咽了下口水，突然感觉嗓子有点发干。

他还没吹完牛鼻，怎么缝合就结束了……

虽然他说自己快，但那也是需要三四分钟的。

但许秋，趁着自己说话的一分钟左右，竟然就搞定了……这特码是开挂了吧！

“伤口不要碰水，按时换药……十到十二天过来拆除表面缝线，能早不能晚。行了去缴费吧。”许秋收拾起器具，说道。

中年妇女目瞪口呆……我这还没感受到开始，你就结束了！

就这，直接收费的话是不是太亏了，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做的越慢你越痛苦。这等于是你花钱免除了折磨。”许秋望了妇女一眼，回了一句。

中年妇女顿时一拍大腿，道：“说得对，这钱花得值！”

然后又道：“医生，我经常头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跟高血压有关？”

“你别乱拍大腿了。可以去护土站那边免费量个血压……”

又纠缠了一阵，许秋总算把想要白嫖自己挂号费的中年妇女给送走了。

直到此时，观察室才重新安静下来。

陈主治跟个呆头鹅一样，怔怔地望着许秋，突然感觉自己长久以来对许秋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陈老师，我师兄的缝合，和整形外科医生比起来怎么样？”

这时，唐安送来了神助攻。

陈主治讷讷了半天，道：“这不是能比的，整形外科那边用的还是羊肠线呢，美容线可比咱们的缝线好多了，而且还有用5-0线的……”

“我听不懂，就想知道整形外科医生和师兄谁的技术好！”

“……”

陈主治嗓子卡了半天，最后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道：“许医生做得大概是要好一些。”

嘴上这么说。

然而此刻陈主治心里都在打鼓。

这哪里是好一些！

许秋用的减张缝合法，与自己认知中的埋没垂直褥式缝合，以及后续不断改良的皮内埋没垂直褥式缝合、埋没蝶形缝合等等都不太一样。

但具体是什么，作为急诊科医生的他，不太可能把整形外科的缝合式了解得如此全面。

只能感觉到，是真的吊！

而且缝合结束后，他又偷摸着看了一眼，发现除了先前看到的细节，整个缝合术竟然是按照皮纹走向设计切口闭合方向的……

以至于缝合结束后，整张皮都能做到完美对合，且连皮纹都对齐了！

这已经不是医术，而是上升到“艺术”的级别了。

然而，让一向被誉为医学新星的他，突然承认一条老咸鱼比自己牛逼，陈主治是做不到的。

而且待在这，想到自己之前好为人师的一句句话，他就已经无地自容到想要扣出海景别墅了。

“哎，想起我还要抢救，先走了……”

想到这里，陈主治找个理由就要夺门而出。

就在这时，迎面撞上了一个肩宽体厚的身影。

陈主治连忙停住脚步，抬头一看，登时就立正了，恭恭敬敬地道：“雷主任！”

来人正是心外科的雷主任。

雷主任今年刚刚四十七，却已经当了八年主任了，参与编撰了白云省先心病外科治疗指南，带领的临医心外科团队在省内都是有竞争力的。

而且科研成果也不菲，发表在学术期刊上的论文就有100多篇。

可以说是地位、权力、医术、科研都拉满了的四边形战土了。

唯独有一个缺点。

第11章 任务：人形插管机

头秃！

不过……从某个方面来说，头秃也是他强的证明之一，五边形战土了属于是。

“雷主任，您找我有事？”

在许秋等人面前，陈主治还敢装一装。

但面对雷主任这种大佬，他就屁都不敢放一个了，这就是医院近乎严苛的上下级关系的体现。

雷主任只是点了点头，压根没回话。

而是目光径直地看向了许秋，道：“许秋，你能做插管？”

听到这话，陈主治愣了。

不是，你一个主任大佬，竟然亲自来找咱科的吉祥物？

随便派个护土不就行了吗？

其余人更是一副掉线了的表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许秋大概猜到了缘由，问道：“又要做体外循环？”

“对，有个大动脉瘤的病人，管子不好插，听何主任说你能上……帮个忙？”雷主任说道。

虽然是在请求，但用的是毋庸置疑的语气。

许秋一听何主任，就明白老师这是给自己展露手脚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答应道：“谢谢雷主任给机会。”

“能者多劳。”

雷主任不咸不淡地回了句，然后背着手就往心外科赶去了。

丝毫不管许秋有没有跟上。

看着两人离开，陈主治等人还停留在震惊之中。

“等等，雷主任亲自来找许秋了？”

“什么叫找，这分明是请！而且看样子，许秋不是上去打杂的，而是手术的关键先生！”

“？？我超，难道之前那台手术的传闻是真的！”

“……”

陈主治此刻同样也一头雾水。

这都哪跟哪。

自己算是最擅长的缝合术，轻松被以前根本看不上的家伙吊打。

而自己需要恭恭敬敬面对的主任医师，竟然亲自来请许秋！

“我一定是疯了……抢救个病人清醒一下吧……”陈主治低着头，匆匆地离开了观察室。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他估计再也不会出现在观察室了。

……

而此时，许秋已经来到手术室。

讲真，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请进这地方。

以往都是主刀被求得不好意思拒绝，才不情不愿地把他带上。

多数的时候，都是跟实习生、规培生一排，站在后面围观。

运气好能抢到个好点的位置，起码能看到主刀那闪闪发光的脑袋。

但这一次不同。

他是作为手术团队的重要人员，被雷主任专门请来的！

就在这时。

寂静的手术室里，许秋的耳边响起了系统提示声。

“任务：人形插管机。

“奖励：该场手术随机经验*1（根据手术中表现，奖励丰富程度上下浮动）”

许秋神色一肃。

来了，新的任务！

而且这个奖励……

说实话，蛮看脸！

给的竟然是该场手术的经验……等于是如果运气好，甚至能直接把雷主任的技术给偷过来！

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就给一些没什么用的经验了。

比如十几年都碰不到一次的“术中意外”处理。

“这次做的是Benbtall手术，要换掉主动脉根部，我们预估插管不好做，体外循环的难度很高……你别辜负了何主任的期望。”

手术室里，完成麻醉后，雷主任就来了这么一句。

许秋回过神来，郑重点头。

看来，老师估计做了什么担保，才让雷主任同意自己上台。

毕竟心外科那么多人才，他却偏偏来找了技术很臭的自己……两位主任没有私底下沟通是说不通的。

而且许秋注意到，手术室里还有好几个跃跃欲试的医生，都是三十多岁的盛年。

不用问，这应该是雷主任准备的后手。

“手术开始。”

雷主任没什么废话，见一切准备就绪，就准备动手了。

所谓的Benbtall手术，说起来很复杂，但简单来说……就是用人工血管替换掉心脏原本的病变升主动脉。

正常情况下，人体的升主动脉直径只有两三厘米，但病人的主动脉瘤却将血管撑开到四五厘米，将近两倍之大。

就像是气球，胀大后同样会破裂。

主动脉的压力是相当恐怖的，破了之后血能喷到天花板，所以一旦炸开，病人基本上必死无疑。

Bentall手术的目的，就是在升主动脉破裂之前，提前换掉这一段血管，防患于未然。

掌握了「大师级插管术」后，许秋对这一套流程已经是信手拈来了。

刚拿起手术刀时，周围人还一脸警惕的目光。

生怕许秋搞错位置。

但等第一刀下去，所有人就安静了。

几分钟后，雷主任朝后面几个人递了个眼色，道：“过来，都学一学。”

然后问道：“录像开启着没？”

立马有人答道：“放心主任，证据都留……啊不是，手术录像都留着！”

“……”

正在操作的许秋沉默了一下。

这得是有多谨慎……

没用多久，就完成了挑不出毛病的真空负压吸引插管，然后跟麻醉医师一起去旁边监工了。

离是不可能离开的。

这台手术级别太高，意外情况太多，万一中途又需要调整插管，或者是体外循环出问题了，许秋走了的话，剩下的人不一定好接手。

好在并没有意外发生。

五个小时后，病人总算是从鬼门关里晃了一圈回来，顺便给了阎王一个大逼斗。

而在场的医生，脱下手术衣时，才惊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以至于内衬都贴在了身上，黏糊糊的。

出了手术室。

雷主任戴上眼镜，他满是褶皱的脸上被口罩带子勒出了印痕，此刻却满不在乎，目光狐疑地望着许秋。

“你的插管术，效果比预料之中的还要好。”雷主任开口道。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一片点头。

同时心里更加惊奇。

雷主任外号雷公，平日里就是暴脾气，所以其他人才这么怕他。

能让雷主任夸一句的人很少，但他要是真夸人，那就说明对方的表现远远超出了雷主任的预期！

很显然，这场大手术，许秋的表现给了心外科众人一个小小的震撼！

……

出了手术通道，来到等候区，雷主任跟家属交代了几句。

一听到手术成功，家属就激动地捂脸痛哭，一个劲地朝雷主任道谢。

但雷主任却没有多说，反而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有些错愕的举动。

第12章 超越雷主任的手术！

他指向许秋，道：“这次手术成功，多亏了这位许医生。不然病人还真不一定能下得来。”

这是主动把功劳让出去了。

闻言，家属们连忙蜂拥而来，围着许秋不停道谢。

人群中的许秋突然一愣，就有点无所适从。

干了二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

以前，他总是用第三人称观看这个视角，看着自己的老师、同门、师弟、同事们被簇拥着。

而自己和实习生坐小孩那桌。

但这一次，当自己成为家属眼里的主角，这种感觉……原来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许秋突然就发现，医学的精妙美感，也许不只是在用对了某种药病人就会活下来这里。

而更在于……当你救下了某个病人时，那这个世界就会因为多活下一条生命，而变得更加有色彩一些。

人群中。

许秋转头看向雷主任，却发现后者那如同铁面悍将一般的脸上，竟然也出现了一抹细微的笑意。

说实话，这一刻许秋心里是有点感动的。

这种不会抢下属功劳，甚至主动让出自己出风头机会的上级，实在是太少太少。

“而且……”

许秋的目光越过感激的家属们，看向不远处的同行。

此时这一群同行，也多少对自己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

显然，能享受这一荣誉时刻，是所有医生的终极梦想。

“原来成为手术室的主角，被病人需要、被家属感激、被同行称赞甚至仰慕，是这种感觉……”许秋吐出一口气，眼睛前所未有地明亮。

他并不满足于此。

而是想要掌握更多的技术、拥有救活更多病人的机会！

而这一切，对于如今的许秋来说并非难如登天！

……

离开手术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许秋早就困得不行。

他经历了两场大手术，中间还去观察室当了这么久的代练，是个铁人都要倒下了。

因此刚处理完心外科的事情，他连公寓都没回，直接扯了张床，在急诊科的休息室躺起了尸。

正对着他的地方，还有一个人体骨骼标本，以及不知道哪个缺德医学生从学校解剖室偷出来的心脏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白凄凄的颇为渗人。

入睡前，许秋似乎听到系统出现了什么新的提示声。

但没等他听清楚，就昏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查看系统，看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后，许秋足足大脑宕机三四秒！

“任务完成！

“评分：91分。

“正在从该场手术中随机抽取术者经验……

“由于您对医学的认知发生了正向变化，奖励升级！您获得了该场手术的所有经验！并且，系统将随机对原有的Bentall手术进行三次缺陷补全！

“您获得：雷主任的Bentall手术经验！即「专家级Bentall手术」

“您获得改良式：「血管‘围裙’式」、「垫片‘纽扣’式」、「袖状包裹式」！”

“……”

一眼扫过，密密麻麻的一大堆提示信息。

许秋按了按发胀的脑袋。

痛。

但，脑子里明显增加的手术知识却让他相当愉悦！

在今天之前，他对Bentall手术的了解，还停留在只配在旁边喊六六六的层次。

然而现在，他已经达到了雷主任的水平！

“不愧是带出一个心外科团队的医生，雷主任是真的猛！”

他的Bentall手术竟然是专家级。

要知道，越难的手术就越难以精通。

原因很简单，难度系数高的手术一般都很少，没有足够的手术量，就很难把技术钻研到极致。

而Bentall手术无疑是心外科的一座高山之一。

市内，能做Bentall手术的只有临医一家。

而省内也不过是两三家省立的三甲敢开展而已！

因此，达到「专家级」，就足以在省内名列前茅了，甚至就算去到全国，这一手「专家级Bentall手术」也绝对不会怯场。

“而且，我现在掌握的技术，比雷主任还强了很多！”

许秋有些激动。

因为特殊奖励的关系，三次缺陷纠正，直接将这台手术的含金量再次往上提了提！

“咔哒！”

就在许秋思索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唐安从外面进来，一看到许秋醒了，眉眼顿时就笑得弯弯的，高高地挥舞着手，道：“师兄师兄，您可算醒过来了！”

“嗯。”

许秋随口应了句，就从休息室的抽屉里取了牙刷牙杯，去洗漱了。

过程中还问起唐安有什么事情。

唐安忙道：“昨天那位叫董浩的九岁患儿，术中冰冻病理出来了……”

许秋自然是知道董浩的，就是下午那台「肺部巨大肿瘤摘除术」的病人。

手术虽然已经结束，但对于董浩来说，他想要活下来，切除肿瘤只是第一步。

第二就是确认切下来的肿瘤究竟是个什么。

如果是恶性肿瘤，那就GG。

就算切下来了，后续也很有可能复发；而且即便没有检查出来，如此大的恶性肿瘤大概率早就发生了转移扩散。

——当然这个可能性并不高，如此巨大的恶性肿瘤，如果董浩还能活着，那他是真的牛批。

医学史可能有一页要写“董浩”了。

唐安仿佛是松了口气说道：“病理那边出报告了，证实是良性的脂肪母细胞瘤！”

听到这个答案，许秋也神色一松。

脂肪母，良性、孤立，虽然术后复发率比较高，但预后很好，基本上不会恶变不发生转移。

简单来说，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肿瘤的负面影响了。

就算复发也是以年计算。

“这么说，浩浩他活下来了！”唐安的心情也立马愉悦了起来，问道。

许秋看了小师妹一眼，道：“都喊上浩浩了，你和病人挺熟了？”

他就对跟病人打交道没有一点兴趣。

他想救人，但也只是不希望看到任何一条性命的流逝而已。

但要让他和每一名患者打好关系，那就做不到了。

甚至他有点排斥和病人有超出“金钱交易”的关系，你给钱我治病这是最好的相处了，交情深了，万一人死了自己得痛苦得不行。

“那倒没有，浩浩还没有出重症监护室呢。不过我和浩浩妈混熟了。”唐安说道。

许秋微微点头，接上了前面的话题：“活不活下来，其实还是要看一个关键……”

第13章 省院上门！针锋相对！

“关键？”唐安的注意力被紧紧地吸引着。

许秋点点头，重复了一遍：“嗯，关键！其实就看左肺的复苏！

“你都聊到董浩了，那应该也看了病历和手术记录。那应该知道他的左肺几乎完全消失了，只有鹌鹑蛋大小！

“他想要康复，就只能等左肺充盈到能正常发挥呼吸功能的大小了。”

听到这里，唐安顿时就露出了有些失落的表情，道：“这样啊……我还以为手术成功了就万事大吉了。”

“临床又不是教科书。事实上情况比你想的还要复杂很多，比如，你觉得左肺恢复就可以了？其实并不是！”

许秋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要忘记，这是一个处于发育高峰期的九岁小孩。巨大肿瘤导致他的胸廓畸形非常严重，而且脊柱甚至整个身体的形态都会受到影响。

“救活他容易，但让他健康地活下去不只是要肉体上拯救他，还有精神……不过后者就不是我们医生能做到的了。”

唐安听完，更加沉默了。

但落寞只持续了刹那，下一刻她突然握起拳头，鼓劲道：“我们可以的！师兄咱们努力，让浩浩可以像其他小孩一样健康长大！”

许秋一愣。

但看到那已经张开手掌，悬在自己前方的手掌，他又笑了笑，抬手和唐安击了下掌。

“如果有唐安这种永远不知道疲倦、充满了正面能量的医生，病人的心灵创伤可能真的也能够被治愈……”

许秋脑子里突然就冒出这个想法。

这时，叮咚一声，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许秋摸出来看了一眼，表情立马就有些古怪了。

“什么什么？”唐安伸长脖子想要看。

一丁点也闲不下来，跟只好奇猫似的。

许秋关掉屏幕，撇撇嘴道：“找麻烦的来了。”

“医闹吗？”

“同行。明天有个省内会议，有人提前到了，估计是奔着挑衅来的。”

这些事情，对于唐安这眼神充满清澈愚蠢的研究生来说都太陌生。

但许秋已经见了很多。

大学虽然被称作小社会，但校园其实仍旧是一片净土。

但来到世界大舞台就不一样了，这里吃人不吐骨头，赢家通吃，输的汤都没得喝。

就比如董浩的手术结束后，何恒进为什么这么着急召开学术报告会？

宣布临医拥有了处理“肺部巨大良性肿瘤”是一方面，为的是抢个首发，给临医争面子、争里子，同样也是争大众知名度！

另一方面。

何恒进也打算借此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向省急诊分会头把交椅发起冲刺。

如果成了，那小小地给临医倾斜点资源不过分吧？

让临医不小心成为白云省急诊科第一大院也不过分吧？

最后让临医取代省立医院，成为白云省头牌……也不过分吧？

所以。

既然要抢蛋糕，那就有人守蛋糕。

这一次打上门来的，正是省会安溪市第一医院，现如今的省急诊科第一强院，学科带头人是大夏医师协会重症医学医师分会第四届委员会副会长，猛的一批。

科室成绩也相当不错，近十年光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就有12项，省市级科研奖项四十余项，科室建制庞大，光是病区就有三个，甚至还有专门的急诊医学实验室……

“这么吓人啊！”唐安听起来很害怕的样子，但表情却跃跃欲试。

许秋对这个小师妹是真无语了，道：“也没这么恐怖。他们的学科带头人正忙着拿国家三大奖呢，所以没工夫搭理我们。

“这次来的是他的师弟，一个五十多岁的大主任，和咱老师差不多年龄，也差不多地位。”

同级才有得比嘛，如果是带头人来了，那何恒进估计是一点办法没有。

好在，带头人现在已经不太关注省内争斗了，而是把目标放在了成为院土身上，现在正一心投入拿国家三大奖。

“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许秋懒得多说，套上白大褂就往办公室去了。

刚到门口，就听里面有不少争吵声。

唐安有点儿怯场，不过看了眼淡定的许秋，也就鼓了鼓勇气，挺直腰杆跟着进去了。

吱嘎——推门而入的声音让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目光就都汇聚在许秋和唐安身上了。

不过看清楚来人，办公室里众人就又挪开了视线……毕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许秋就带着唐安到角落里坐下。

趁着这个机会，给她介绍起情况：“这次来的是安溪市第一医院的急诊科团队，他们院的急诊科很强，医院综合实力也强，一般叫省院。

“最中间那个是刘长福刘主任。年龄和地位都跟咱何老师差不多。

“中间那几个的话，小麦色皮肤的叫孙平，据说是去天都进修过的，很有两把刷子……”

唐安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这时，场上乱七八糟聊了一阵，终于聊到了“摘除术”的细节。

可惜何恒进没有雷主任这么谨慎，没有留下手术视频。

而现实中，百分之九十九的手术是不会录像的，何恒进当时根本没想到会有许秋横插一脚，并且那手技术还能作为教学视频……

否则不管怎样，都绝对要安排摄像的。

“摘除术，做得很干净。前所未有的干净，术野漂亮得不行。而插管术，更是比心外介入做得还好。”

何恒进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了一句。

刘长福却依旧纹丝不动，也不回应。

见到这一幕，何恒进心里叹了一声“老狐狸”，这姓刘的明显是打算把大招留到明天学术交流会了……

不过他也不慌。

大家私底下见面就是走个过场，告诉对方我牛逼轰轰地来了。

就像是象棋里面的一句“将军”。

就算谁真赢了，也就是心里爽一爽，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利益。

等到明天，全省的医生都见证着，甚至还有摄像头……届时出风头的一方才能大收特收。

又试探了一番，双方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省院那边就准备起身告别了。

“都是老狐狸啊。”

望着互相微笑的何恒进跟刘长福，许秋摇了摇头，感慨着。

……

省院的人走了后，许秋两人也没有留多久，毕竟下午还得继续值班，听何恒进讲了点明天会议的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这边算是搞定了，接下来就要委屈一下雷主任了。”

何恒进想着，就掏出手机，拨通了雷主任的电话。

等到快吃午饭的时候，雷主任总算是来了。

“怎么样，我徒许秋好用吗？”何恒进开门见山地问道。

雷主任大马金刀地坐下，脸上表情依旧严肃，不过却微微点头：“很不错，插管技术比心外介入都做得好，有空让他开个课，给传授传授经验。”

“你是不是也要监工？”

“这是自然……什么叫也？”雷主任反应过来。

随后察觉到自己被套路了，MMP，你也想偷偷学许秋的技术是吧，要不要脸！

“不废话了，省院派来的人果然是孙平。这个新晋主任可不得了，Bentall手术师承心外科龙头阜外医院的老主任……很是有点东西的。”何恒进忧心忡忡地说道。

雷主任闻言，也露出忧色。

他的Bentall手术，熟练度肯定是比孙平要高，年龄摆在这。

但，医学也是讲背景的，人家师出名门，而雷主任就是自己摸索着搞出来的，学的是百家艺，这其中有多少差距，就不好判断了。

而且，还有一个更让人恼火的问题……

第14章 百家艺与名门科班

对等的资历！

孙平再牛，也就是四十二岁而已。

而雷主任已经四十七岁了。

五年时间，非常勉强才能算作同辈。

但论资历的话，其实雷主任站孙平面前，对方得喊一声“雷老师”。

原因很简单，雷主任是39岁成的主任，一路高歌猛进上来，地位名誉赚了不少。

如果要打比方的话，雷主任是没背景，靠着一双拳头一路从小地方杀上来的天才。

而孙平，出生就在罗马，大家族中名师教导、资源拉满的雪藏圣子。

雷主任的经验必然更丰富，但他却不是专门做Bentall手术的，只是点了这么一个技能树而已。

但孙平，却只练一剑，这一把剑就是Bentall……

交锋之前，结果真不好说！

“雷鹏，你得吃一次亏了。”何恒进说着歉意的话，但语气一点不让人。

毕竟雷主任算是前辈。

跟对方比Bentall手术，赢了的话是理所当然，不一定光彩，甚至可能被扣上“以大欺小”的帽子。

但输了的话，那雷主任在圈子里就丢大面了……

不过雷鹏表情却依旧镇定，道：“无所谓。你答应让许秋把整个心外科团队的插管术都带到他的水平，不能食言。”

他丢点脸算什么？

心外科的综合水平如果能上去，哪怕只有某一个技能点拉满，那也是巨大的提升！

“不会骗你。”何恒进说着，给雷鹏倒了杯茶。

……我都快走了，你才给我倒茶？

雷鹏吐了口气，这是要等自己彻底答应下来才算作客人啊……

思索片刻，他又问道：“许秋他到底怎么回事，这些年没见他懂这门手术。”

“突然开窍了呗，怎么，你不仅想找许秋学技术，还想要复刻奇迹？”

涉及到技术，雷鹏就当仁不让了，呵了一声道：“一个插管术而已，我的水平虽然差了一筹，但也不至于找他求学！”

让科室学习，是因为心外科一堆的小菜鸡，学点简单的、能掌握的，收益很高。

但雷鹏自己需要忙活的事情太多了。

他的插管术已经是80分，花费巨大的代价，也不过是提升到90分而已……有这功夫，把精力放在其他领域不是更好？

所以，求师于许秋？

不可能的！

我雷鹏，就算从何恒进的办公室跳下去，也绝对不至于向何恒进的学生讨教……不然平级的何恒进不成我师祖了？

像话吗！

“唉，只可惜，咱院的中间段有点断层了。不然的话，找一个跟孙平差不多资历的人比，只要不是输得太难看，也不至于多丢人……”何恒进一声叹息。

临医不缺高精尖。

比如他自己，比如雷主任，省内都是能打的。

底下的话，新鲜血液也有不少，比如唐安，就是何恒进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医生。

但中间层……却有点断档。

没办法，临医之前经历过一次院内斗争，一个雄心勃勃的副院长没能竞争上位，于是在新院长上任的当月带着一批人离开了，这才导致临医损失了一部分力量。

虽然暂时没有动摇根基，但却有点后续疲软了。

这也是为何，临医如今跟土大户一样撒钱广纳贤才，并且空降了这么多副主任……是真缺人！

“可惜许秋没法顶上。他和孙平算是最接近的了。”何恒进摇头道。

孙平，42岁，除了从阜外学来的Bentall手术，也算是刘长福的学生。

许秋，45岁，何恒进的学生。

挺工整。

雷鹏却毫不留情，道：“得了，一个主任，一个主治，你是一点都不提。

“而且当年老副院长带人走的时候，但凡是有点能力的年轻医生都去私底下接触了，只有许秋没有任何人过来游说……你猜猜是为什么？”

因为忠诚？

不，是因为菜！

“茶你也别喝了，赶紧走吧。”何恒进锤了下桌子。

别问，问就是护短！

雷鹏一口喝干净茶水，啪嗒一声拍在桌上，然后说道：“正好，一起吃饭。”

“？”

何恒进瞪大眼睛，总算明白过来为何对方一直到中午才姗姗来迟。

你他娘就为了蹭我一顿饭！

……

次日清早，临医就热闹了起来。

何恒进这位大佬召开的省级学术报告会，不管给不给面子，省内的医院都是要来的。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有一些独家的技术和经验在里面，错过了等于是落后。

十点半，会议就准时开始。

何恒进翻阅着医案，大屏幕上同时出现了董浩的病历，简短地介绍了下情况。

“左胸几乎被肿瘤填满，横跨胸腔、前纵隔到达右前胸腔……这种病情，放在全国都算是能算入教科书的片子了。

“而且因为肿瘤太大，病人的心脏都被挤压到了右侧。

“手术的难度可想而知……气道梗阻、上腔静脉阻塞、心输出量暴跌等问题有多凶险自不必多说，开刀后甚至可能出现气道塌陷！”

铺垫了这么多，何恒进那低沉的语气猛地一收，严肃的脸上也突地出现一抹笑容：“但我们临医成功地完成了摘除术，教科书疾病自然是要搭配教科书级别的手术了。”

说着咔哒一声。

巨屏上就出现了术前术后对比图。

图片一出，众人就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肿瘤的大、这场手术的麻烦程度，这种情况下术后那干净得仿佛中年男人私房钱一样的胸腔，就显得更加不可思议了。

只是几秒，在场众人就被征服了。

“何主任宝刀未老，这把年纪了手还是稳得不行，看来等我儿子长大了，还能赶上蹭何主任一台包皮环切。”

“让何主任这种大医生来做这种手术？”

“你不明白。大鸟就得找大医生做。”

“……”

“开玩笑归开玩笑，这的确算得上是一台教科书级别的巨大肿瘤摘除术了。这得能写一篇SCI了吧？”

“……”

不少羡慕的目光都投向了何恒进。

医生过了三十五岁，不被开除的话，精力和体力都要走下坡路了。

只能靠日益增长的经验，来弥补手上功夫的不足。

但何恒进这宗切除术，算是一次亮剑，同龄人哪个不羡慕这样的开刀状态？

然而这时，何恒进下一句话直接让会场鸦雀无声。

第15章 雷主任服输！孙平的Bentall手术！

“这次手术，我就是个打下手的，拿刀的主要是我的学生。”

何主任一脸平静地道。

闻言，众人露出质询的神色，纷纷看向许秋。

毕竟唐安是新收的学生，众人压根不知道这小姑娘的底细。

印象里，也就许秋这位关门大弟子算是“学生”了。

但，所有人心头都生出荒谬的感觉。

不可能吧……许秋拿刀？

这家伙不是业内闻名的老咸鱼吗，手里根本就没有真功夫，拿刀不得抖得跟筛糠似的？

怎么可能做手术！

然而这时，何恒进的声音再次传来：“手术确实就是许秋做的。”

此言甫一落地，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个个错愕地看向许秋。

这时何恒进趁势浇油，道：“而且，我爱徒许秋的插管术也是一绝，省内能插得过他的，应该不超过一只手掌。”

众人脸上的震撼更甚。

如果说“吊”“牛逼”这种宽泛的形容词，那可能还有夸张的成分，但直接标榜“省内前甲”，那可就做不了一点假了。

突然的，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你说牛逼就牛逼，你说是许秋做的就是许秋做的，就你那几张照片，就想捧你这不成器的学生？”

开口找茬的正是忍耐已久的刘长福。

而且一张嘴就定下了基调——这次的学术报告会，是何恒进为了给许秋镀金而召开的。

不少人闻言，都默默点头。

许秋要真能行，至于连主治都是熬上去的吗？早就成主任了！

何恒进一笑，他当初让许秋去给雷鹏做手术，防的就是这一手。

既然你不相信，那……给出手术视频，还有什么话说？

他不紧不慢地对许秋说道：“去，放视频！”

许秋点点头。

今早他就拷了那场Bentall手术的视频过来，有视频为证，也就没什么好质疑的了。

点开视频，开场就是血淋淋的手术镜头。

先证明许秋的“操作者”身份，然后顺着手臂下去，转到术区。

接着就是妙不可言的插管术。

在场的医生们全都看呆了。

主任医师无比眼热……他们接触的手术级别都很高，插管的应用很多，如果手底下有这么一个医生，那不知道会有多爽！

起码能增加百分之十的容错率！

视频并没有就这么结束。

后续的几分钟里，依旧在摄录。

这次就是雷主任的声音乱入了，很显然接下来是他的手术回合。

画面中，标准的“工”字形切开升主动脉……

换瓣线间断褥式缝合带瓣人工血管的缝环与主动脉瓣环……

4-0prolene将人工血管与升主动脉远端进行端端连续缝合……

几个闪过的画面中，都捕捉到了技术的关键帧，尽显牛逼。

众人立马发出更深的惊叹。

“雷主任的Bentall手术简直是出神入化了！”

“这是要单方面提升省内心外科的天花板吗？”

“许秋的插管术，加上雷主任的Bentall手术，这搭配天作之合！”

“……”

听着同行们发自肺腑的感慨，何恒进此时心里舒畅得不行。

更别提，此时刘长福脸都快黑成煤炭了。

这让他更爽。

“砰！”

就在这一刻，刘长福的养气功夫终于快要破功了。

他冷声道：“Bentall手术都发展这么多个年头了，还做这老一套，我院早就有了改良。”

雷主任神色一凛。

果然是有底气来的……改良？能打得过吗？

而这时，何恒进却不慌不忙地笑道：“怎么不继续说插管术了，这么看来，你承认许秋的插管比你们省院强得多？”

此言一出，雷主任的脸就黑了。

他娘的……

我说你当时为什么这么心虚，甚至又请喝茶又请吃饭，原来让我跟孙平对峙是其次，最主要的是逼迫对方放小抓大！

如果没有雷主任的Bentall手术，那刘长福就会绞尽脑汁地攻击许秋的摘除术、插管术。

虽然技术本身没什么漏洞，但同行的大佬不承认，这就已经是核威慑级别的杀伤力了。

而如果，给刘长福一个突破口，那他就会放弃难搞的插管，转而从自己更有优势的地方出手。

而这个突破口，显然就是雷主任。

他娘的……雷主任想要骂人了。

这些职场老狐狸是真恶心啊，能不能像我一样不服就是干？

果然。

刘长福浑不在意地撇撇嘴，道：“插管术不足为道，一个小技术而已。但Bentall手术可是心外科的关键！能不能做Bentall，能不能做好，是手术团队实力的体现！”

说着，就给了孙平一个颜色。

孙平站了起来，先礼后兵道：“雷主任，你是心外的前辈，长我五岁，名誉和地位都不是我这个新主任能比的。”

而后话锋一转，道：“但都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今儿个我倒是想和雷老师你探讨一下Bentall手术！”

雷主任脸一沉，大咧咧地踞腿而坐，道：“医生是要用手术刀说话的，光嘴上探讨比不出高下。”

“我也觉得光嘴吵吵没意思，正好，我也带了手术视频来！”孙平仿佛在等着这一刻。

他胸有成竹，脸都笑成了菊花。

而对面的何恒进却一下子愣住了，表情有些难看。

这踏马，真有备而来？！

如果只是打嘴炮，来一个口舌之辩，雷主任和孙平是分不出胜负的。

但放视频的话……孰高孰低，一眼便知！

可是，没听说省院那边做了什么牛逼的Bentall手术啊……

这种大手术，目前在各院都是做成一例就要吹一次的，比如雷主任上台手术就已经在撰稿了，就准备发出去彰显一下医院实力。

而省院却藏着掖着，就等着今天阴自己一把。

真不要脸啊！

不过，雷主任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后，却隐隐有些期待了。他是更纯粹的技术派，孙平如果比他牛逼，输也就输了，能学点技术就是好事。

他的经历就跟“余幼时即嗜学”的宋濂一样，到处拜见老师，学成百家艺后才有了自己的开刀方法，主打的一个兼容并蓄。

如果孙平真有东西，那他反而会高兴……毕竟到底是同省的医生，互相交流进步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快，孙平也把U盘的视频拷到了电脑上，然后开始播放。

慢慢的，众人脸上都出现惊愕的神色。

雷主任也看得相当认真。

他能判断出来，孙平的熟练度在自己之下。

差了起码一百多台手术。

但，他用的Bentall手术是再次改良过的！

事实上，自1968年Bentall和DeBono把这台手术带给医学界后，该术式就经过了好几轮的迭代。

到后来，Kouchoukos等医者的改良Bentall手术摒弃了根部包裹分流至右心房的方式，开创了改良Bentall手术，死亡率、并发症、出血都更少！

自此就成了国际主流术式，而且逐渐成为了术式的代称。

如今的Bentall手术，其实指的就是改良Bentall手术。

而原始的术式，则称为“经典Bentall手术”。

但孙平，在改良Bentall手术的基础上，再次进行了带瓣管道的优化。

并且各种细节都有了崭新的处理。

至于最终的效果如何……

孙平笑了笑，等视频播放完毕后，他又迅速调出了一个PPT。

上面是一连串的数据。

孙平朗声道：“我这段时间一共做了六例Bentall手术，七例Bentall+主动脉弓全弓置换+降主动脉支架置入术……

“全组一共13个病例，没有一个因为出血需要二次手术。一例病人右肾结石并积水；两例合并胸腔积液；以及术后早期低心排综合征、急性肾功能不全、急性左心衰分别一例……ICU住院时间平均3.0+1.1天，总住院天数平均17.2+6.6天！”

听到这一系列数据，在座的医生尽皆露出惊色。

而雷主任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表情有些不淡定了。

但此刻心情最复杂的还数何恒进。

MMP。

好好的一个学术报告会，明明是我给爱徒涨认可度用的，没想到给省院做了嫁衣。

这种数据……懂行的都知道有多好看！

反向一推，就知道孙平手里的改良，拥有着常规Bentall手术无可比拟的优势了。

这还比毛啊！

何恒进有些头疼，心说只能等下次再让许秋人前显圣了。

但等他目光下意识瞥了一眼许秋时，却怔了一下。

第16章 所谓名医，不过如此

原以为许秋也会被这一组堪称完美的术后指标惊得说不出话。

但出乎意料的，此时的许秋似乎也在认真观察这一组数据，但却时不时皱眉。

“什么情况？”

何恒进有点搞不懂了。

自己这位徒弟，是看不懂孙平手术的含金量，还是看不上？

那表情，明显是挑刺啊。

但，不管何恒进怎么大胆设想，都想象不出许秋能做Bentall手术的样子。

而且也不可能。

连何恒进自己都做不了手术，门下的学生从哪儿学？

这个……总不能在家练了吧？

而这时，正享受着众人艳羡目光的孙平也终于留意到了许秋。

见许秋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他的眼睛就慢慢眯了起来。

连雷主任都自愧不如了，你这个老主治这副表情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难不成你比雷主任还懂？比我的Bentall手术更好？！

思索间，孙平也是一点也不留情面，直接质问道：“看来许医生觉得我的Bentall手术不值一提，是有更好的见解吗？”

听到这话，何恒进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雷主任也眯了眯眼睛，不悦地看向许秋。

何主任这便宜弟子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来了心外科手术室也就能做一个插管，然后就跟麻醉医师一桌了。

Bentall手术？

让许秋去做……不，根本就不会有这种可能！

雷主任是尊重技术的，当时因为许秋露了一手插管术，所以给了他一点好脸色。

然而现在，这小子一点也不懂Bentall手术，却对“先闻道者”嗤之以鼻的姿态，着实是有点太浮夸了。

不成大器。

雷主任心里暗叹。

其余医生同样是一脸看戏的表情，望向许秋的目光多少有些揶揄。

才刚靠摘除术和插管术挣回一点面子。

转头就被孙平敌视上了……这许秋真的是霉到家了。

按理说，忍一头也就算了，两人又不是同一个领域的，孙平再牛逼，许秋自己也是能独自美丽。

但敢跟对方叫板，那就要落下天大的笑话了。

而另一边。

感受着周围不善的目光，许秋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甚至还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无视了何恒进跟雷鹏的眼神警告，他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对，我觉得你的Bentall手术还有不少缺陷。”

听到这话，孙平先是错愕了一下，然后气极反笑道：“我还不知道许医生也会做Bentall手术，不知道师从哪位名师。是雷主任吗？”

言外之意，你院雷主任见了视频和数据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雷主任此刻的脸色已经可以用铁青来形容了。

本来打个哈哈就过去了，结果许秋顶上这么一嘴，接下来还怎么收场？

“我倒是想要听听许医生的见解！”

孙平确实不打算就这么揭过了。

他抱着胳膊，盛气凌人道：“还是说，你要和雷主任一样，说什么‘嘴上功夫代表不了手术实力’？莫非你也准备了手术视频？”

许秋摇了摇头。

视频是没有准备的，但谁说口舌之辩就不能分出高下？

他径直来到台上，拖动着鼠标，把视频的画面定格在了某一帧，然后说道：“这里，为何间断缝合出现了缝隙。你病例中那一位急性左心衰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你能用叠瓦状的垫片处理，病人就不会有并发症。”

孙平一开始还满脸狐疑。

但随着鼠标在画面中圈出一个部位，他的脸色就变了。

还真有点细节上的问题！

雷主任等人的眼力同样老道，此刻望着被许秋放大的局部，一个个都有些愕然。

这也能看出来的？

“Bentall手术太复杂，细节上难以兼顾，这不能说明……”孙平硬着头皮要开口。

但话说到一半就被许秋打断了。

此时画面再次被拨动。

最后第二次停住。

许秋道：“这里，远端吻合也出了问题，冠状动脉移植后的张力太大了……当然这没法看出来，但我估计，供血后冠脉应该发生了几次意料之外的扭曲吧？”

听到这，孙平脸色骤变。

这台手术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结束之后，还以为不会出问题了，结果恢复供血后冠状动脉突然扭曲……最后折腾了将近两小时才终于解决！

其他人并不清楚内幕。

但看到孙平的脸色，也都看出许秋应该是猜对了。

这一刻众人有些面面相觑了。

真就看一眼就找出问题？

许秋这是什么来头，什么操作！未免有点过于匪夷所思了！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了何恒进、雷鹏。

然而，此刻这两人是最懵的。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许秋什么时候这么懂Bentall手术了！

雷主任有点慌，冷汗流了几滴。

让他来，别说看一遍视频了，就是翻来覆去地逐帧播放，撑死了也就能发现缝合上有点瑕疵。

但推断不出后续的左心衰。

而猜测冠脉扭曲，那就是万万做不到了的。

那得是对Bentall手术了解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吧？

“你是不是被临医收买了？”

这时，脸都快笑僵硬了的刘长福终于绷不住了。

闹着玩呢，这是能猜出来的……他更愿意相信孙平被策反了！

但孙平此刻心里更加崩溃。

我倒是想被策反，但关键是他们根本没给钱啊！

“还有更多问题。”

而这时，许秋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刘长福和孙平已经有点害怕了。

而何恒进、雷鹏又重新挺起了胸膛。

只听许秋继续说道：“这一例病人，我看了看指标，上面说右侧股动脉搏动微弱，应该是夹层改变了。而你们竟然继续做股动静脉插管？这时候得换成右房-腋动脉体外循环！

“这里，吻合口张力太高，当然你可能确实控制不好，不能强求，病人也不会有什么太大损失，无伤大雅。

“但这里的带瓣管道，你的连续缝合不够流畅，导致残余主动脉壁间的残留空间过大了……”

一项又一项。

许秋仿佛是指点刚及格的学生一般，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明明孙平的技术已经达到了顶尖，欠缺的只是熟练度，但在他不断指出问题后，孙平仿佛真的就一文不值了。

而此刻，最懵逼和无奈的莫过于雷主任了。

第17章 夺命铃声！两个患者必须死一个？

我面对孙平，自愧不如。

而孙平在你面前，又有点被吊打的意思……

那到底是你喊我雷主任，还是我叫你许哥？

这合理吗！

孙平终究还是Bentall手术的天才，忍不了这种指指点点，哪怕是正确的。

他硬着头皮，道：“你说了这么多，做过几次Bentall手术？”

“哦，算来的话，一百多台应该是有的。”

听到这话，何恒进和雷主任都懵了。

你从哪做的Bentall手术，不会真在家自己找人练习吧？！

而孙平一下子哑火了，旋即有些不敢置信地摇头：“不可能，你做过的话，不可能连一点记录都没有。你根本没在Bentall手术的人才名单里！”

Bentall手术是心外科的一座大山。

能做Bentall手术的，圈子内部各自都清楚，甚至有一本名录，谁做得好、做得快，内部的人都有数。

但许秋……完全没听过啊。

许秋道：“我以前都是打杂的。”

“？”

打杂你也算进自己的手术里面？！

孙平有种被戏耍的感觉，拍桌子道：“所以你就是一台Bentall手术都没做过。手里没病人、没论文，当嘴强王者可没什么用。”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急促敲响，旋即砰的一声，一个冒冒失失的小护土冲了进来。

大喊道：“不好了何主任，胸痛中心那边刚报上来一个I型夹层动脉瘤，心脏超声显示升主动脉内径已经超过八十厘米，降主动脉也超过了五十七……必须赶紧抢救！”

话音落下，小护土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会议室的气氛……怎么突然就诡异起来了？

那几个省院的家伙怎么带着一脸坏笑？！

“我，我说错了什么吗？”小护土有点慌。

何恒进摆摆手，道：“没你的事，我马上过去。”

小护土飞也似的跑开。

而这时，孙平的声音骤然响起，道：“这不就有一个做Bentall手术的机会，如果许医生真有指点江山的水平，拿下一个小小的I型夹层动脉瘤应该不成问题吧。”

刚刚说完，雷主任的电话也响起。

听完后，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思索一下后，雷主任看向孙平，道：“孙主任，我院有一个马凡综合征的病人，病情很严重，我的Bentall手术不一定能处理好……但如果用上你的改良式，机会应该会大上不少……”

话锋一转，他直截了当地道：“反正人也在这，孙主任给我院一个学习的机会，操刀一场吧。完事了我们走院外飞刀的流程，给两万。”

雷主任比出了“二”的手势。

院外会诊、飞刀，手续都非常繁琐，最快也要个把星期才能办完。

这个马凡综合征的病人，在医院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但由于雷主任没什么把握，病人的情况又没法转院，所以暂时先保守治疗。

但这次拖不得了。

他的心功能已经降低到III级，再不决断，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了！

正好赶上孙平在这，花钱让孙平主刀，既能够救下这个病人，又能给临医留下珍贵的手术录像和学习资料。

从另一个层面上，还能带动医院Bentall手术的进步了。

孙平却犹豫了一下。

两万算是顶格的待遇了，他们这种级别的飞刀，其实正常价格就是一两万，还是算上来回机票的那种。

而这一次，都不用来回飞，就当堂做手术，可以说钱是随便拿的。

两万绝对不低了。

但……技术就这么轻易泄露出去，以雷主任的学习能力，改天自己的手术也被他融会贯通了，那还怎么搞？

所以孙平不敢答应。

雷主任一见对方犹豫，就知道没戏了，只得叹息一声。

只能自己顶着压力上了……总不能真让病人等死？

而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

“孙平主任，你不是想要看看我的手术水平吗？这样吧，也别看了，直接比吧。”

众人霍地扭头望去，却见许秋正一脸淡定地站在台上，一副自信在握的表情。

孙平却一下子有点乐了，问道：“怎么比，难不成你打算让我做马凡综合征的Bentall手术，然后你捡一个夹层做？”

他几乎都能想到之后的发展了。

无非就是自己被蒙骗着留下了改良Bentall手术，而许秋直接认输，让雷主任接手了这个简单的夹层病人……

简直是低级得不能再低级的阳谋。

“激将法对我可不管用。”孙平的语气不是很好。

但出乎意料的是，许秋那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他赫然道：“不，我做马凡综合征，你来处理I型夹层动脉瘤。”

会议室猛地一寂。

气氛更是变得格外诡异。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许秋，何主任、雷鹏两人更是觉得这小子简直是疯了！

Bentall手术可不比插管术。

不坐七八年的冷板凳，经历十数年的学习，根本就没资格拿刀子！

许秋虽然能做肺部巨大肿瘤的摘除……

但良性肿瘤的切除，和心脏大血管的精细度、繁琐程度能比吗？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许秋！”雷主任脸彻底沉了下去。

此刻他有点后悔了，当初为何给许秋这么好的脸色……这小子根本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何恒进则是有些迷茫，他了解自己这个学生的性格，当年切个阑尾都准备了好几年才敢上台，可以说谨慎得不行。

而现在竟然主动请缨……

是太自信了，还是被孙平激怒了？

就在这时，何恒进的电话再次急促响起。

夺命的铃声让所有人的情绪都更加紧张。

“等不了了，必须马上手术……”接电话的同时，何恒进的脸色格外沉重。

雷鹏抓起了桌上的黑笔，边塞进口袋边说道：“喊准备手术室吧……两个！”

何恒进沉默了一下。

两个病人，怎么可能协调得了！

目前临医能做Bentall手术的只有雷主任一个人，何恒进他虽然是急诊心外的，但重在急诊，而非心外。

“放弃一个……“雷主任一咬牙，道。

除了取舍，还有什么办法？

“老师！”这时，许秋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何恒进抬起头来，撞进了一双坚毅而不容置疑的眼睛里，他猛地恍惚了一下，立马读懂了许秋的意思。

嘴唇嗡动了好几次，指节都被捏得发白了，他最后问道：“许秋，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服输，还是有把握。”

所有人的目光都霍地看向许秋。

第18章 庖丁解牛！手术如艺术！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许秋没有半点露怯，眼神反而更加坚定了几分，道：“我不服输，但，更有把握！”

听到这话，何恒进似乎陷入了沉思。

但只是两秒钟之后，他猛地一甩白大褂袖袍，道：“好，上台。”

就在这一刻，刚要冲出会议室的雷鹏身形猛地顿住。

他蓦然回头瞪向何恒进，质问道：“许秋疯了，何恒进你也跟着发癔症了？”

Bentall手术，老子练了三十年！

每天每夜，一刀又一刀练习，才终于到今天这一步。

他一个许秋，凭什么？

就凭一句“我有把握”？

但何恒进却不甘示弱地望了回去，不容有疑道：“我不知道许秋有没有这个能力。但我相信许秋的人品……二十年如果还看不清一个人，那我这个大主任也别当了！”

会议室瞬间一片死寂。

众人愕然地看向何恒进。

这番话，等于是何主任为许秋作保了。

一个省急诊医学分会常委、急诊心外副主任委员……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简直难以想象！

万一出了岔子，何恒进这辈子是别想在行政职位往上爬哪怕一步了！

而这时，许秋大步跨出了会议室。

有了自家老师的许可就行了，不必再跟其他人浪费时间。

就像雷主任说的，“手术刀才是医生的嘴巴”，刀子一开，那些质疑的人就自然会闭嘴！

不过，在临走之前，许秋顿了一下，停住脚步，瞥了孙平一眼。

而后才扬长而去。

尽管这是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一眼注视，但放在眼下的场面中，孙平还是感受到了浓浓的挑衅！

“雷主任，准备手术室，我来主刀！”

孙平也不是泥人，都被这么个老咸鱼看扁了，再忍的话还配得上名门出师的背景？

况且！

怕技术泄露……大不了不允许他们临医录像就得了！

……

虽然事急从权，但，该走的程序还是得有。

等孙平等人赶到手术大楼，准备上手术时，巡回护土的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都给干沉默了。

“何主任、雷主任……五号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

“五号？！”

预备主刀孙平猛地一愣。

他回头看向何恒进，问道：“马凡综合征不是三号手术室吗？”

这次有两个病人需要做Bentall手术。

常规的、简单的I型夹层动脉瘤，雷鹏都能拿下。

复杂、危险程度极高的马凡综合征患者，只有孙平的改良式可以尽力一试！

前者在五号手术室。

而后者则在三号。

“许秋……”何恒进也有点懵。

但他立马想起了会议室时许秋说过的那番话，顿时头皮有点发麻，道：“许秋他真去做马凡综合征了？！”

雷鹏喉咙滚动了好几下，眼睛都瞪圆了。

孙平却来了兴趣，他脸上掠过一丝看热闹的表情，道：“反正两间手术室是挨着的，也不差这一两分钟了……去瞅一眼？”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指点江山头头是道的老主治，进了手术室能有多狼狈！

“也只能这样了，一会儿如果出了问题……”雷鹏手指颤抖了一下，他都不敢想那种后果。

孙平冷声道：“别指望我会再出手。我有自己的一套开刀习惯，他开的口子，我用不惯。”

听到这，雷鹏脸色一白，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真要是到那一步，大不了他硬着头皮上……反正孙平愿意做I型夹层动脉瘤就够了，活一个就赚一个，总归是不亏的！

至于家属的骂名，他雷鹏问心无愧即可。

……

医生虽然不迷信，但医院建院时还是考虑到了很多东西，比如没有“四号手术室”，因此三号和五号就成连着的了。

出入两间手术室，倒不必再次消毒。

当孙平一马当先，带着人进入三号手术室时，果然看到手术台那边已经忙活起来了。

“倒是有几分样子，就是不知道这纸老虎能撑多久。”

孙平心里说着，脚步飞快，来到了台上。

然而只是一眼，他整个人就愣在当场！

却见这段时间里，体外循环已经建立完成，完美的循环状态维持、完美的监护数据……可想而知这种插管术有多精妙。

但，更令人咋舌的是术区！

许秋目不斜视，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他轻持手术刀，庖丁解牛一般纵向切开瘤体，做了个漂亮的左右冠脉灌注。

随后，用“4X12”涤纶线缝吊三针牵引线。

这个动作恰好也把主动脉瓣给暴露了出来。

于是许秋抬手就是一刀，造成的视觉效果好像就是病变的瓣膜把自己送了过来……简直流畅得不行！

“测瓣器。”

许秋招手要器械。

这时他才察觉到周围气氛似乎不对劲了，于是抬头看了眼，就看到孙平、雷鹏、何恒进以及一众院外名医都呆滞成了一片。

他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瞥了一眼就仿佛没看到一般继续埋头干活。

“2/0”DG进口瓣膜缝线穿过瓣环。

就在所有人以为许秋就要这么将主动脉瓣间断缝合在一块时。

突然的，许秋手中速度一变，却见电光火石之间，一块“叠瓦状”的垫片就出现在了此处。

这正是系统改良后的「纽扣式」。

“这是什么……”孙平忍不住轻叹出声。

这一手操作，眨眼的功夫就差点错过了！

“能降低出血概率。而且张力能达到最佳水平。”

许秋说着。

手里的动作却加速了。

他很快就来到了冠脉缝合处，持针钳与弯针如游龙一般飘逸，眨眼之间4-0Prolene缝线就组成了一个“围裙”，几乎与主动脉壁严丝合缝地吻合在了一块。

“这又是……”孙平眼睛都瞪圆了。

「围裙式」，最大程度减少主动脉壁间的残留空间，同时也能减小吻合口张力、提高容错率……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浪费精力开口，转头进入了更专注的手术状态之中。

而此刻，除了术区的一切，还有一行小字在许秋眼前晃过。

“系统任务：见死要救。

“任务描述：用Bentall手术拯救一名患者。

“任务奖励：宝箱*1！

“注：根据综合分数，获得的奖励丰厚程度也会有所不同。”

宝箱……

既技能树、随机继承手术经验、大转盘、属性提升外，系统给出的第五种奖励，不知道这一次能开出来什么……

第19章 我在顶峰，而你只是登山者！

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奖励的时候。

许秋心念一动，系统界面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那干净的术区，以及手中那略显冰凉的心脏。

“孙主任，你们还打算继续看下去吗……等着我把I型夹层动脉瘤的病人也给做了？”开刀的关键节点，许秋还有余力提醒一句。

听到这话，孙平等人才猛地反应过来。

卧槽，我们不是来欣赏教学手术的……

还有个病人在隔壁等着！

也就在这时，巡回护土匆匆来报：“孙主任，五号手术室准备完毕了，就等主刀！”

当下。

一伙人匆匆忙忙离开。

雷鹏依旧留在原地，他犹豫了一下，发现以自己的技术根本没法给许秋打下手，最后还是神色复杂地赶去隔壁了。

此时。

五号手术室中。

孙平一脸严肃地进入其中，表情说不出的郑重。

原本想随便露两手，打击一下许秋就行了。

但这次他必须动真格的了……各种压箱底的技术也不能藏了！

“准备体外循环……”

孙平下意识地指挥。

Bentall手术病人，体外循环是个大工程，稍有一点不慎就会影响到后续手术，甚至可能让主刀束手束脚！

所以他格外重视。

然而孙平话还没说完，麻醉医师就立刻说道：“许秋已经给这个病人安排好了插管、体外循环，可以做手术了！”

孙平猛地回头：“谁让他做的？”

草！

此刻他有点想爆粗口了。

他先前说的“有自己的一套手术习惯”并非是托词，事实上绝大部分外科医生都有类似的癖好。

自己监督麻醉、开刀的病人，术区符合自己的需求，各种小细节也吻合自己的小习惯。

但如果换了个人做，哪怕看起来差不多，也会哪哪都觉得不适应！

而体外循环，更是Bentall手术重中之重的步骤之一。

就这么让许秋做了，他还怎么开刀！

麻醉医师此刻也有点懵了，纳闷道：“许医生说，是何主任许可的，一切后果都由他跟何主任一力承担……”

“？”

听到这话，何主任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我确实许可了，但你怎么逮着羊毛狠狠薅？这也能用我的名头？

但他还没开口说话，就看到暴跳如雷的孙平突然呆在了原地。

何恒进赶忙看去。

却见孙平此刻正盯着体外循环的各项数据，脸上充斥着复杂的情绪，但眼里分明有一抹愕然，以及……羡慕？

很显然，以孙平的眼力，也看出来这一次插管做得又准又好，而体外循环建立的程度，更是远超自己的水平……

但孙平不信邪。

其他人处理过的病人，终究是不符合自己使用习惯的。

所以插管再好有什么用，我不顺手那就是白搭！

“继续！”

抱着这样的心态，孙平一咬牙，开始了手术。

I型夹层动脉瘤的病人，处理起来要比许秋那一例马凡综合征简单很多。

不过这到底还是Bentall手术，难度基础还是在的，依旧是常人难以翻过的高山。

所以，孙平处理得很谨慎与细心！

游离升主动脉……

阻断钳、阻断病变上段主动脉……

……

孙平越做，脸上的冷汗越多，瞳孔越是收缩。

“怎么会……这么顺畅！”

他咽了下口水，心里在咆哮。

许秋的插管术与体外循环建立，做出来的效果完美不说，竟然比他自己主持的插管、循环还要顺手！

是因为许秋了解自己的习惯……

还是说，对方的手术水平已经远超自己，所以可以轻易拿捏？

就像那句话说的。

如果你觉得和一个人相处舒服得不行，那说明对方的段位超过你很多，对方是在向下兼容。

此刻，孙平就有这样的感觉。

仿佛许秋是站在Bentall手术顶峰的人，而自己仍然只是冒着风雪攀爬这座高峰的登山人……

孙平甚至想象到了这样一幅场景——许秋站在顶峰高手寂寞，而自己却只是摇摇欲坠的攀登者！

这种感觉，只有在他面对自己老师，那位阜外名医、在Bentall手术领域首屈一指的老主任身上，才感受过！

这一刻，孙平后背直沁冷汗。

想到之前许秋看了一遍视频，就挑出了七八处错误。

并且一一给出原因，分析解决办法……

孙平突然就懵了！

他终于意识到，先前许秋那番话究竟有多重的分量。

这或许是一个和自己老师差不多等级的医生……

而这样的人，随口一句指点，可值万金！

然而自己就这么谈笑而过，或者说，在场所有人都只当许秋只是眼力不错，并没有真正记在心里！

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

孙平情绪复杂，强忍着情绪继续开刀，但此时开刀越顺手，他心里的怅然若失感就越发地强烈！

相比孙平。

此刻，何恒进、雷鹏，以及一众省内名医的情绪是更复杂的。

省院大佬刘长福，此时更是满脸阴沉。

原本，他们是打算靠孙平一手精妙绝伦的Bentall手术，给临医、给白云省带来一点小小的心外科震撼。

毕竟，孙平师出名门，又有天赋，除了熟练度不足，各方面都是要胜过雷主任一丝的。

但，有了许秋那行云流水、各个细节都仿佛水到渠成一般的手术在前。

此时，孙平那本来算得上是“出色”的手术操作，在对比之下，竟然显得笨拙而且生涩！

许秋一刀切下，就为后续几步做好了铺垫，病变的瓣膜就送过来任由宰割了。

而孙平。

先切这个，再翻开耷拉下来的瓣膜找那个，最后好不容易固定住，再做个缝吊牵引线，准备下一个环节……

看起来很是捉襟见肘。

然而……

孙平这一系列的手术操作，就是Bentall手术的日常啊！

这台手术，不本来就应该这么做吗？

所以很快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不是孙平的技术太水，而是因为珠玉在前……他们已经在许秋那见证了一场，几乎挑不出毛病的完美手术！

……

“还行吧。”

六个小时后，手术临近尾声，望着术区，许秋给了这台手术一个最终评价。

说着，他拔除了冠脉灌注管，缝闭人工血管，开始复温，做停循环之前的准备工作。

在外人看来，他的手术可以说是毫无缺陷。

然而感受过「大师级插管术」「大师级章氏缝合」之神奇的许秋却很清楚，专家级和大师级之间依旧隔着一道天堑。

一道由整整十五年手术经验组成的天堑！

自己的Bentall手术，仍然有非常大的进步空间。

其他人看不出，只是因为他们见过的Bentall手术大多是入门级，偶尔有个精通，像雷主任、孙平这种专家级，就已经是极限了。

眼力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

或者说，整个心外科领域，Bentall手术的上限就摆在那儿，没有人知道能做得更好，自然也就没有人有资格指出「专家级」许秋存在的缺陷。

然而，所谓的天花板，在许秋眼里其实也就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纸糊而已……

“关键是，怎么捅破这层纸糊糊。要怎么从专家级升到大师级？”许秋思索着。

第20章 我名门出身名师作陪，你凭什么吊打我？

目前来看，有两种可行办法。

一是靠系统奖励的“全属性+1”。

这一项能力，可以将许秋的各方面技术、经验等等，都往后推一年。

等于是四十五岁的自己，拥有了四十六岁的技术。

相应的，专家级手术的经验条，也会加一年。

累计十五次，就能攒满进度条，自动升级为「大师级」。

另外一种办法，就是靠自己不断磨炼手术了。

毕竟许秋自己练习获得的经验、熟练度，同样也会累计在进度条中。

不过相比前者，这就太慢了，只能说聊胜于无。

“系统奖励了三个改良式，因此虽然我的Bentall手术和雷主任、孙平一样是专家级，但我领先他们太多！”许秋的水平上来了，自然也就能一眼判断高下。

正想着的时候，麻醉医师那边传来了汇报声。

“鼻温升到三十六度了。”

这是停循环的标志。

不过众人并没有立马动作，反而下意识地看向了主刀位的许秋。

此刻，许秋也察觉到了这种细微的改变。

不知不觉，他就已经成为了手术室真正的主心骨，而非让何主任担保才能让团队硬着头皮听命的边缘人。

果然，雷主任那句话是至理名言。

手术刀，才是医生的金字招牌。

“停循环吧。”许秋收起心思，说道。

于是整个手术室再次动了起来。

拔管、止血、清点物品、放置引流，以及最后的关胸。

历时六个小时四十二分钟，这场连雷主任都不敢操刀的马凡综合征Bentall手术，总算是圆满落幕！

出了手术室，许秋并没有立马离开。

而是看向旁边的手术室，问道：“五号手术室的病人……”

巡回护土抢答道：“许医生，他们应该才进行到关键的冠脉缝合。”

无意识间，就连护土们的口风也变了。

从直呼“许秋”，到“许医生”。

毕竟，能做插管术，只是从打杂的，升级成了打杂专精而已。

但能操刀Bentall手术，那可就是省里面都要重视的手术人才、医学专家了！

不过显然巡回护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不妨碍此刻她满心的震撼！

许秋做的，是难度更高、连孙平都会汗流浃背的马凡综合征病人Bentall手术！

而五号手术室这边，只是一例常规的I型夹层动脉瘤而已，连雷主任都能上，而且不说十拿九稳，但绝对是有把握的。

然而，许秋却已经完美收官。

孙平那边竟然还在奋战？

说起来，其实许秋也就先做了半个小时不到而已……不用看其他的，这速度差距，就已经说明孙平落后太多了！

“去瞅一眼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许秋说着。

他并没有揶揄或是诅咒孙平的意思。

只是觉得，I型夹层动脉瘤都能拖这么久，可能是中途出了点棘手的麻烦，否则以他的能力大概四个小时上下就搞定……

不过来到手术室后，巡回护土等人就沉默了。

并没有意外。

孙平的操作很标准，或者说，他现在展现的，其实才是Bentall手术的正常状态。

而许秋这边……简直不是人！

此时。

手术室里，孙平等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许秋的到来。

本就因为对比，心态有点崩的孙平，此刻额头更是疯狂冒汗。

这特么……就做完了？

你确定你那病人是马凡综合征，你们临医联合起来演我吧！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想一想而已，孙平是见过三号手术室病人的，那的确就是马凡综合征的主动脉瘤样扩张……

但也就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他心里更难受了。

不是。

我跟着名师含辛茹苦熬了这么多年，出来准备大杀四方，怎么随便一个老咸鱼就能吊打自己啊！

……

终于，在手术时间达到七个小时二十分钟时，五号手术室也终于收工了。

孙平虽然心情凉透了，但手上有真功夫，并没有出现什么失误。

一台小小的夹层，还是能拿捏的。

出了手术室，孙平快步走在前面，直到远离了许秋，他才感觉那压抑的气氛总算是消散了一些。

直到此刻，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难受，太难受了！

在许秋的注视下，他甚至有种当年被自己的带教老师盯着的感觉，用鹰视狼顾来形容都不为过。

但，许秋分明只是在旁边围观而已。

许秋没变，他的表情没变、动作没变，就这么简单地凑了上来。

然而，不可思议的手术实力，又让他的气场无形之中发生了天差地别般的改变，说是“颠覆”都不为过！

换做以前，许秋一靠近恐怕就会被巡回护土瞪回去。

但这一次却不同。

当许秋进来时，所有的医生都自觉让开了一条路，就连这些心高气傲的省内名医，竟然也默默地退至一旁。

何恒进、刘长福和雷鹏同样默不作声，让开了半个身位，把许秋“请”到了最佳观摩位。

“周围人的态度、临医众人的态度，说明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许秋的实力，不是针对我的演戏……

“所以他是真要一鸣惊人？”

认真分析后，孙平反而觉得更荒谬了。

Bentall手术门槛极高，甚至可以说是被医阀垄断，在不请名师、不拜山头站队的情况下，基本上不可能学成。

像雷主任这种，已经是绝无仅有的个例了。

然而临医竟然又冒出来个许秋？

而且比雷主任的技术更好，甚至到了孙平都无法理解的地步！

“不，他非科班出身，又没有名师教导……

“就算做得好，也不一定能处理好各种看不到的细节！”

突然的，孙平像是抓住自己最后的尊严，眼里忽的迸射出光亮。

他快步往手术办公室走去。

嘴里也在喃喃：“相比于手术中的炫技，术中数据才是最重要的！”

比如，术后的引流量，这代表了术中出血多少，越少的出血量，自然代表技术水平越高。

又或者，吻合口的吻合时间，代表了对Bentall手术的掌握程度、以及各种缝合的熟练度。

还有吻合口止血时间、尿量、输血量、有无血凝块、胸腔有无渗血等等……这些都是通过技术看不到的精密细节。

而师从名医，学的就是对各种人体指标的精确把控。

这也是好医生和差医生最大的区别。

两人都是做手术，都切了一刀，但靠着微妙的甚至无法看出来的细节，好医生做出来的病人，术后恢复效果就是要更好！

而这一切，可能仅仅是切除时，刀口偏移了那么五度，又或者是深切3毫米、少切半分……

没有名医将这些看家本领倾囊相授，年轻医生恐怕一辈子都不一定悟的透！

“他的术中数据，不可能有我的好！”孙平坚信这一点，脸上甚至已经不自觉地掠起了一丝笑容。

第21章 金手术刀，立科基石、立院支柱！

说着，他一步跨入了手术办公室，要来了刚才两台手术的记录单。

“五号手术室才结束，还在统计……”负责记录的年轻医生回复着。

孙平心里难受——吗的，这不是在提醒他自己做太慢了吗！

不过他此时也急不得了，只能就这么等着。

而这会儿，刘长福、何恒进等人也听着动静就来了。

他们显然也知道孙平想干什么，手术比的不只是能用肉眼看到的技艺，更要比术中指标。

虽说两个病人差距蛮大，马凡综合征明显更严重一些，但根据数据对比，在场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医生还是能判断一二的。

“何主任慧眼识人，没想到本来以为收了个榆木脑袋，没想到竟然是一粒蒙尘的金子。”

“难怪敢担保，临医的Bentall手术怕是要越做越好了。”

“许医生这一手也是绝了，我院正在大力发展心外科，这技术都能去我院当个科室主任了，我估计院长都乐意给你单开一个病区！”

“……”

众人真情流露，不由得夸赞起来。

最后一句话，估摸着就是在暗戳戳的挖墙脚了，所以被何恒进粗暴地怼了回去。

而这时，听到动静的孙平也闻声望来，把众人都扫了一眼，心里失落感更甚。

和之前相比，此时的氛围已经发生了扭转。

本来稳坐钓鱼台的刘长福，此刻面沉如水，恨不得当场愤然离去。

反观何恒进等临医医生，却是满脸春风得意……

不过让孙平诧异的是。

这时候，反倒是最该洋洋自得的许秋，脸色最为沉静，一脸的平和与冷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他是压根没把我当成对手，还是……不在乎？”

正想着的时候。

年轻医生突然喊了一声：“统计完了！”

不等他说第二句话，孙平就立刻回过神来，把两边的手术记录单都抢了过去。

扫了一眼，发现两张记录单的数据差距果真是大得不行。

“我就说许秋就是个花架子……”

他刚要兴奋，就注意到了两张手术记录单上的病人名字，顿时整个人都僵住，笑容更是直接凝固在脸上！

其他人察觉到这急剧的表情变化，也赶紧凑了上来观摩。

几分钟后，整个办公室都响起一片惊呼声。

“三号手术室，术后引流量仅仅只有470ml；反而五号手术室却达到了1050ml？！”

“输血量也是，三号手术室只用了7个治疗单位，但孙主任却足足用了11个！”

“吻合时间差距更大啊，许医生平均13分钟，但孙平这边，差不多要23分钟！”

“不对，尿量是反过来的！许医生的尿量就没孙主任的好！”

说到这，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一下。

开口的医生愣了一下，旋即立马反应了过来……尿量是反应组织灌注和肾功能指标的啊，说白了，就是代表体外循环的好坏。

但，两台手术的体外循环，都是许秋做的！

其他项目，许秋都遥遥领先。

只有尿量是孙平赢了……但五号病人本来状态就更好，赢不是应该的吗？

这反而更加说明，论技术，许秋对孙平简直是碾压！

而且是全方面、不留任何一丝逾越可能的压制！

也难怪孙平之前变脸了。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下意识以为数据更好的那张记录单是五号手术室的……谁能想到，最后竟然是马凡综合征病人用无可挑剔的术中指标取得了完胜！

……

结束这场手术比拼后，之前中断的学术报告会，突然就没这么重要了。

众人回到会议室，心态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何恒进更是直接躺平了……本来想用插管术、摘除术给自家学生挣点知名度，这下倒好，Bentall手术一出，天下谁人不识君？

以后，许秋这把金手术刀，恐怕是藏不住了。

而省院这边。

本来是轰轰烈烈的踢馆，想要用孙平一手名师传授的改良Bentall手术，折服雷主任，同时狠狠踩一脚临医急诊科，让何恒进收敛一点。

同时也是把临医限制在临海市，避免何恒进往省内伸手掺和。

但这场手术结束后，刘长福甚至没有多留一分钟，连他们带过来的U盘都没拔，带着孙平就离开了。

只留下会议室里，等着孙主任载誉而归的省院小医生们。

最后知道真相的省院小医生也缩着脑袋、灰溜溜地自己赶车回去了。

何恒进笑着喊了声：“给你们刘主任带个话，下回我们临医还开报告会，你们赏个脸还来！”

说完，他就拍拍掌，宣布这次学术报告会到此为止了。

和以前转头就走不同。

这一次，何恒进亲自站岗，一个一个把这些省内名医送出了临医，见他们的汽车尾灯消失，才终于松了口气。

原因无他。

这些老狐狸，一个个看许秋的目光，都恨不得立马把他扛回自己家医院了……

Bentall手术有多重要？

一名能拿刀的医生，就能养活一个科室，就能把一家医院的心外科带到省级大院的水平！

临医的心外科为啥牛逼？

就靠雷主任能做Bentall手术！

而如今，临医又多了一把手术刀……都不敢想心外科往后的日子得有多舒服！

……

“在家练的。”

“可能是这些年一直在积累，所以顿悟了？”

“……”

主任办公室，面对着何恒进、雷鹏两人的询问，许秋有些无奈地解释着。

但不管怎么说，理由都显得如此苍白与无力。

旁边，小师妹唐安整个人都傻了。

她没资格参与这么高端的手术，所以手术开始后，全程都在打酱油，连进手术室的资格都没有。

等许秋他们回来后，听说了这一切，完全傻眼了！

说好的咸鱼师兄呢……这简直是战斗力爆表啊！

“好了！”

这时，何恒进叩了叩桌子，护犊子一般说道：“不管你怎么学会的，总归是好事，我们当主任的，用人向来是不拘小节，你能拿刀子，就能委以重任！”

现实又不是小说。

难不成许秋还是开挂得来的？

想必，自己这位便宜徒弟，私底下是真的下了死功夫。

或许真像他说的那样，兢兢业业钻研了二十多年，无一日不用功，最终将那渺小的砂砾，堆成了一座巍然的医学大厦。

“谢谢老师栽培，也谢谢雷主任给机会。”许秋不卑不亢，说话也是滴水不漏。

两位主任都苦笑。

机会只能给，想要留住机会，那得有硬本事。

如今的许秋已经让他们有点看不透了……

不过此时的许秋，注意力却不在两人身上。

他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系统奖励的宝箱究竟能开出什么。

也是在这时，正在说话的何恒进却突然一顿，偏头看向了雷鹏。

雷鹏似乎斟酌了很久，望着许秋，喉咙动了几下，终于是将藏了几个小时的话讲了出来。

第22章 横空出世，攻克手术禁区！

“许秋，有想法挑战一下孙氏手术吗？”雷鹏此刻已经没有了太多的主任架子，更像是与同辈学术交流的语气。

孙氏手术！

听到这个名词，许秋微微有些惊愕。

心脏大血管领域，Bentall手术是一座高山，让升主动脉动脉瘤、主动脉根部修复成为了可能。

但心外科还有一个难以被攻克的难点——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

这种病致死率更高、并发症更加汹涌。

想要治疗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需要涉及到升主动脉、弓部以及远端降主动脉，技术要求更高，风险更加难以预测。

Bentall手术能换掉扩张的主动脉，但如果主动脉出现夹层，甚至破裂，就无计可施了！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急性A型夹层都是心外科医生的噩梦。

来一个死一个。

直到2014年4月，大夏医生孙立忠教授在AATS胸心血管外科年会上拿出了他自主研制的支架型人工血管，以近乎于完美的手法，完成了对主动脉夹层的全程替换……

这一刻，孙立忠教授积淀了十多年的孙氏手术彻底横空出世！

自此，他用一台台手术，带领主动脉夹层的病人走出绝望。

更是让全世界心外科“大血管疾病”走出困局，摘掉了“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这一手术禁区的恐怖名头！

可以说，掌握了Bentall手术，基本就能在心外科立足脚跟。

而再进一步把孙氏手术也给学会，那在单一领域基本上就走到极限了！

“雷主任，你在钻研孙氏手术？”许秋心里有些愕然。

主动脉外科的技术要求非常高，学习曲线几乎是用五年来计数的，五年打杂、五年拿手术刀、再五年才有资格独立开刀。

重新深耕孙氏手术，等于是又从主任回到了学徒。

虽然雷主任有深厚的功底在，效率会高上很多，但有几个医生愿意在三十五岁以后继续挑战自己没有掌握的手术？

然而便是如此，雷鹏竟然还在向上求索，企图一窥孙氏手术！

“Bentall手术+孙氏手术，只有同时掌握了两者，才能真正攻克主动脉外科。”雷主任理所当然地道。

没有太多原因，就是因为山在那儿，所以我攀登。

主动脉外科，学一门Bentall手术，就有了处理一大半疾患的能力。

但在这个基础上再把孙氏手术给掌握，基本上就彻底点亮这颗技能树了。

而这，大概是所有心外科的终极梦想之一。

在今天之前，雷主任其实不敢有这种奢望。

孙氏手术涉及极广，手术复杂度不知道高了多少，还得结合全弓置换、象鼻技术等等，棘手病人还得考虑二期手术……哪是这么容易掌握的？

但如果加一个许秋呢？

对方的Bentall手术比自己不知道高明到哪儿去了，若是他的话，或许还真有机会！

“我试试吧。”

思索片刻后，许秋给出了这个答案。

孙氏手术还需要涉及到其他好几项细化技术，而且对人工血管支架置入、缝合的要求也更高。

换成以前，他连在门外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但如今，倒是能踮起脚去摸一摸了。

何恒进之前的猜测，有一点没有错……过去的二十多年，许秋的确无一日不刻苦。

连再努力也永远看不到希望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自己已经有了一定的资本，又何惧前路险阻岁月漫长？

“行，心外科的手术室、练习室随时向你开放！”雷鹏等的就是这句话。

看向许秋的目光也充满了认同与欣赏。

不过说完这话后，他顿了顿，才干咳一声开口道：“还有你的Bentall手术……那些改良式，能不能给心外科上上课？”

许秋听明白了，雷鹏这是想要偷师学艺。

他也没点破，直接道：“那就交给老师和雷主任安排了，也欢迎两位来监督！”

真是个懂事的宝藏学生啊……雷鹏深深地看了许秋一眼，突然就有点嫉妒何恒进了。

……

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许秋就起身告别了。

一回到工位上，他也没搭理叽叽喳喳的小师妹，直接领取起了系统奖励。

“任务完成！

“此次手术评分：63！

“获得奖励：「初级超载药水」*1！”

……

「初级超载药水」

效果：服用后，可以短暂地透支体力与精力。随后将承受超负荷后的极度疲倦。

描述：爆发你的小宇宙，即便它要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

……

许秋逐渐收回心思，有些吃惊地望着漂浮在脑海中的一瓶血红色液体。

看描述也知道，这东西的作用可能就跟超级加强版的兴奋剂差不多，而且副作用仅仅是过度劳累后的疲惫，对身体没什么损害。

而且。

能单独作为系统奖励的东西，能普通吗？

或许除了透支精力体力，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效果？

说实话，他都有点想试试。

不过这东西有点珍贵，许秋还不至于奢侈到随意挥霍……等一个幸运倒霉蛋试试我吃药后的战斗力。

收拾好心情，许秋就准备动身再去急诊科转转，看能不能再触发点任务什么的了。

这时候，有几个同事进来。

“许秋，十三床要做个床旁超声，你去一下……”

一名年轻的主治下意识地说道。

但话才到一半，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住了口。

而这时，专程赶来的护土王静也正好听到这话，她脸一沉，骂道：“那点破事你支使个规培的干不就得了，许医生能做这活儿？”

“是是是……抱歉啊许医生！”

年轻主治本来想回办公室躺一躺的，但这会儿脸上烧得慌，又蹑手蹑脚地溜出去了。

想到这几天里许秋在院内的各种传闻，再联想到自己竟然还像以前一样指挥许秋……年轻主治差点给自己扇一巴掌！

而此时，办公室里。

王静朝许秋打了个招呼，道：“许医生，何主任喊你过去，有个会。”

“行，谢谢静姐了。”

“哎呀还叫什么静姐，我比你还小一点，喊我小静就行了……”王静这会儿是不敢再让对方喊姐了。

许秋笑了笑，浑不在意地道：“静姐这些年照顾我很多。”

说完，也没有多停留，就快步往会议室那边去了。

望着许秋离开的背影，办公室里好几个埋着头的医生才伸长了脖子望去。

“许秋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听说他现在能做Bentall手术，连凶得要死的雷主任都跟他谈笑风生！”

“……”

办公室里此起彼伏都是感慨声。

只有王静望着许秋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许秋可从来没变过。变的只是你们而已。”

“……”

会议室。

许秋进门后，才发现这一轮会议的规模大得超乎想象。

第23章 一念之差，病人从地狱回到天堂！

除了急诊科，肿瘤科、呼吸科的好些个主任都来了。

一看这个架势，许秋就猜了个大概，估摸着就是那位「肺部巨大良性肿瘤」的董浩了。

“师兄这里！”会议室角落，唐安大咧咧地挥着手，显然她给自己抢了位置。

许秋刚要过去，何恒进却开口了，道：“许秋，坐我旁边吧。”

听到这话的唐安表情一呆，心说这就是地位差距吗……以前师兄要跟我挤在角落里混资历，没想到现在已经打入了内部！

许秋朝着唐安笑笑算是打招呼，然后就坐到了何恒进旁边。

没等多久，会议讨论开始了。

许秋猜得没错，这的确是董浩的术后讨论会，准确来说，是“康复方案讨论会”。

何恒进简明扼要地点明了当下的困局：“患儿的左肺，保守估计有个三四年都一直处于萎缩状态。

“常年的肺不张致使左肺几乎完全没有功能！

“术后，我院对其进行了鼓肺操作，但也只是让病人的左肺从鹌鹑蛋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而已，距离正常的肺组织规模还有很大差距……”

说到这，何恒进调出了最新的术后片子。

上面已经没有了肿块密度影，但，董浩的左肺依然是小小一片，几乎只有右肺的五分之一！

简直是袖珍版。

何恒进脸色沉重地道：“患儿的左肺虽然没有坏死，同样能通过血流，但却没法携带氧气！”

这意味着，左肺仅仅是活着而已，根本没有发挥呼吸功能。

因此，接下来怎么处理董浩就成了最大的难题。

或者说的更具体点，怎么对付这颗袖珍肺？

会议室众人脸色都颇为严峻。

这就是董浩这名病人的棘手之处，切除巨大肿瘤只是让他活下来而已，但接下来的康复，仍然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要不，直接把左肺给切了？”呼吸科的医生建议道。

并给出了自己的理由：“患儿都靠着那颗右肺活到九岁了，说明右肺能代偿。

“如今左肺完全丧失功能，继续维持下去，也只是让未经氧合的静脉血混入动脉血中，引发心肺循环的短路，百害无一利。”

此话一出，不少人脸色都难看了许多。

这么做的话，患儿就又得和术前一样、只能靠右肺通气了。

他们临医拼了命地挽救董浩的性命，又费尽心思切掉了肿瘤，最后还是没法救下这颗肺……谁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但有时候，医学就是取舍的艺术。

因此尽管不愿接受，不少人却只能同意这个决定。

见会议室隐隐就要达成一致意见，一直没有开腔的何恒进突然道：“许秋，你的看法呢？”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也唰地一下来到许秋身上。

这些眼神有疑惑、有好奇，但都夹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敬意。

许秋无视这些目光，给出了自己大师级经验下的见解：“我建议先试试撤除呼吸机，看看情况再决定。”

如今董浩的心肺功能，其实都是靠呼吸机撑起来的。

既然这些主任觉得右肺就能代偿，那撤掉机器做个判断就行了。

虽然这对于董浩来说，可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但为了进一步明确方案，这点牺牲是必须付出的。

何恒进听完后，赏识地看了许秋一眼，点头道：“行，就按照许秋说的做吧。”

身为临医最有话语权的大主任，这场会议本就是他说了算，更何况他支持的是一个正确的医疗措施。

……

次日上午十点多，等董浩的身体调整得最佳状态，抢救室那边做好了准备后。

在许秋、何恒进等人的见证下，护土撤掉了病人的呼吸机。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董浩的情况急转直下。

血气中的PaCO2更是急剧升高，很快就超过了100mmHg！

而它的正常值理应低于45mmHg……可以说如今董浩的呼吸功能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当下，早就严阵以待的治疗团队立马上场，还没有用上抢救医生，就先把董浩的情况给稳住了。

“滴滴滴——”

呼吸机运转的提示音再度响起，董浩的呼吸数据才总算是好看了一些。

然而，在场所有医生的脸色就没有这么乐观了。

果然……董浩现在是离了呼吸机就呼吸衰竭！

“还是切了吧……摘掉左肺，患儿的机体会自动代偿，自适应地全力供应右肺！”有人提议道。

众人没有说话，都看向了何恒进。

此刻何恒进其实也有点倾向于切左肺了。

但这时，许秋突然开口，道：“再做个胸片吧。”

何恒进愣了一下，虽然有点疑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

新鲜出炉的胸片送了来。

当众人扫向这几张片子时，表情立马怔住，也瞬间明白了许秋的意图。

“左肺膨胀了？！”

此时，何恒进心里同样无比震撼。

胸片中，患儿的左肺从最初的不到健侧五分之一，如今竟然逼近四分之一大小了。

而且，左肺的密度相比之前，竟然也降低了一些。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再清楚不过！

之前的肺部密度较高，因为左肺里面只有血流。

而现在密度降低了，原因很明显……里面已经出现了一部分气体！

气体的密度更低，所以恢复部分通气功能后，左肺密度降低！

虽然这点变化，对改善董浩的通气功能来说杯水车薪，但却给了所有医生一个信号——患儿的左肺还有复苏的可能性！

“你猜到了？”何恒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许秋。

许秋平静地道：“既然相信机体能靠一个右肺代偿，为何不去相信这颗小小的左肺，也能够活下来呢？”

人体这具精密器械的潜力大得不可想象。

给董浩一点濒死前的刺激，不只是检测他的肺功能，更是激发机体求生的本能。

而此刻。

所有医生都错愕又懵逼地望着许秋。

谁能想到，本来要被切掉的左肺，竟然就靠这么一次撤机，硬生生地被激发出了生长发育的活性！

董浩的人生，居然就在这么一念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且就在此时，众人突然都意识到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不禁脑袋上冒出一滴滴冷汗，有种劫后余生的惊悸感。

第24章 顶级大佬！市内首例肺移植！

如果没有许秋……

他们可能会一直用呼吸机维持住董浩的心肺功能，一直到病人能够耐受了，才慢慢脱机。

那时候，已经习惯了短路的左肺还能复苏吗？

恐怕会彻底失去活性，再也无法挽救！

然而就是许秋这么一个简单的操作，却直接改变了整个治疗结局！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许秋的眼神都充满了震撼，以及浓浓的不理解。

这么刁钻的术后经验，究竟是怎么来的……

在场的主任心里更是吃惊。

如果不是今天见识了一次，他们还真不知道能这么搞！

……

“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从重症病房离开后，何恒进拍了拍许秋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

但眉宇间分明是散不开的笑意。

自己的大弟子越深不可测，他这个做老师的心里就越高兴，何恒进甚至更乐意自己有一天完全看不懂许秋的医术！

“你就密切关注董浩吧。讲课的事情我协调好了通知你。”何恒进安排着。

又聊了几句，他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群小孩突然从后面窜出，差点撞上了何恒进。

一溜烟的，这群小孩就没影了。

何恒进脸一黑……医院这边，唯医闹和熊孩子是最麻烦的，其中后者更甚。

这要是撞上病人了，后果想都不敢想。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弱弱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对，对不起！”说话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她低着脑袋，不像其他趁机逃跑的小孩，反而主动走过来道歉。

见到这小孩，何恒进愣了一下，脸上不知不觉已经换上了一副慈祥的表情。

甚至专门挤了点免洗消毒液，搓了搓手，才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直到小姑娘离开，望着那瘦瘦弱弱的身影，何恒进才叹息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你能做肺巨大肿瘤摘除，Bentall手术也做得好，对心肺应该蛮熟的？”

许秋并没有否认。

想要切肺部的肿瘤，不了解肺正常解剖又怎么可能做到？

何恒进于是说道：“我们医院想开创市内第一例肺移植术，专门从外省请了专家来，明天可能就会来讲讲课，你也可以来听一听。”

这话让许秋一惊。

肺移植的难度极高。

国内只有173家医院具有器官移植手术资质，而其中，能做肺移植的仅仅只有36家！

而这36家医院里，真正把肺移植应用在临床手术台上的，只有14家。

换言之，全国只有14家医院在做肺移植……难度可想而知！

没想到临医竟然在暗戳戳地盘算着，想要进军肺移植领域？

何恒进却眼神复杂地笑了笑。

“就是拿个首例肺移植的名头而已。至于肺移植资格？我们临医是不敢想的。”他摇了摇头。

想要申请肺移植资质，必须在院内完成五例肺移植手术。

而医院想做肺移植，又必须拥有资质……

这意味着，医院想要拿资格，必须从外院请肺移植专家飞刀。

光是请外院那位林主任，临医就花费了不少资金、动用了许多人脉……

还要多做四次手术、凑齐申请资格的门槛，临医把自己家底掏空都做不到。

许秋暗暗地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如此，这就是肺巨大肿瘤摘除术一样，手术是什么其实不重要，“市内首例”“业界首创”这些名头才是关键！

而且。

这一切消息，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看来以前自己真的是完全被排挤在了核心层之外，甚至连一些稍微重要点的讯息都不会有人传达给自己！

但如今，自家老师却主动邀请参会。

这，就是能力不同带来的差距！

对何恒进来说，他虽然算是照顾许秋这名弟子，但肺移植专家的听课名额这种珍贵的资源，是不可能给以前的许秋的。

而现在，许秋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自然而然地就开始步入临医中坚层。

“谢谢老师。”收回心绪，许秋由衷地道。

肺移植，基本上是呼吸外科最顶尖的手术了，全国能有资格操刀这台术式的都没多少，个顶个都是顶尖人才、学术精英。

能跟一位肺移植专家学习，自己或许能悟到不少真东西。

但看到许秋露出这幅认真的表情，何恒进却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我们请的这位林专家，性格不是很随和，而且比较小气。

“顶天了来做个手术，真技术是不会教的。”

闻言，许秋只觉得可惜。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有系统在，只要给他一定的时间，肺移植术或许不算难。

“准备一下吧，明天早交班后跟我去会客厅，到时候林庆主任会来重症监护室查房，你就在旁边跟着见识见识就行。”何恒进说道。

许秋点头，记下“林庆”这个名字。

等回到办公室之后，他查了查，才发现对方的来头有多吓人！

林庆，隔壁省附属医院的肺移植科主任，三十八岁就能做肺移植手术，四十三岁开始带肺移植团队，在该领域拥有不菲的名声。

在病人群体里，林庆的名声还算是不错。

不过同行们对他就不是很待见了，原因就在于林庆恃才放旷，面对上级一脸谄媚、而对下属则是动辄辱骂，且有很多次抢走学生一作的传言……

当然，也由于林庆是真有技术，众人也只是敢网上骂一骂，现实里见了还是得低头喊一声“林主任”。

“这就是老师说的‘不是很随和’，明明性格都可以用恶劣来形容了。”许秋摇摇头，连学生的文章都抢，他不是太看得上这种人。

不过，好歹也是临医花费重金请来的专家，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学到一点东西了。

……

次日早晨。

结束早交班后，许秋就跟着何恒进赶到了会客厅。

这时候，许秋才真正感受到这位林庆专家的排面。

平日里很多见不到的人，比如张副院长，几名连董浩的术后讨论会都没有露面的呼吸科主任，还有一两个之前的老主任，竟然都来了。

“雷主任竟然没到？”许秋扫了一眼，就有点诧异了。

雷鹏是最尊重技术的人，肺移植术虽然并非心外科的专精手术，但心肺心肺……两者本就是密不可分的，林庆在心外科领域同样有不小的名气。

有这个学习的机会，雷主任竟然放弃了。

听到这话，何恒进露出了一个讳而不言的笑容。

许秋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更加疑惑，低声问道：“老师，还有什么内情？”

第25章 一眼看出死因！神秘大佬！

“内情倒是没有。”

何恒进摇头，表情有些古怪地道：“只是雷主任他直爽惯了。

“技术好的，他宁愿不耻下问。人还行的，他也不会有异样眼光。

“但唯独人品差的家伙，雷鹏尤其看不惯……”

这番话许秋是相信的。

自己是老咸鱼的时候，雷鹏对自己也只是保持上下级的普通关系、从未冷眼相对。

展露技术后，雷鹏又能够忘记主任身份，平辈而视……

只是听这个说法，雷鹏竟然一点不给林庆面子，恐怕这位大专家的性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恶劣一些。

“雷鹏不来也好。他来了的话，我都担心他直接给林庆来个下马威。”何恒进笑了笑。

许秋刚要说话，却有个小姑娘在门口探头探脑。

正是昨天道歉的小家伙。

“这是……”连续两次碰见，许秋总算是有些好奇了。

何恒进看了眼，道：“她啊，肺移植病人的女儿。”

“这……”许秋一愣，没想到是这么个因果。

难怪昨天何恒进面对这小姑娘时，少有的露出慈祥的一面，而且突然提起了肺移植！

何恒进解释道：“这小丫头叫颜露，今年才满五岁。

“她妈是特发性纤维化晚期，内科治疗、手术都没用了，不换肺的话，只有几个月能活了。

“我们临医正好需要肺移植病人，就通过扶持政策找到了颜露妈妈……”

许秋听完何恒进的叙述，总算是搞明白了前因后果。

颜露妈妈，就是给林庆准备的肺移植病人。

而这一次林庆来临医，讲座是一方面，主要就是进一步评估颜露妈妈的情况，然后提前让手术团队制定肺移植方案，等一有肺源就可以立马手术。

换句话说。

这一次林庆造访，直接决定了颜露妈妈的生死。

对方若是评估能做，那只要有肺源，病人基本上能有个八九成的存活率了。

但林庆如果说做不了……等于是直接判了死刑。

“她也在等着林主任来。”何恒进平静地说道。

只是，同样是等，他们等的是一位医学界的大佬，是一个“市内首例”的荣誉。

而那小丫头等的，是妈妈的判决书。

“叮铃铃。”

就在这时，副院长的电话响起。

在场的人顿时精神一怔，都下意识地端正了坐姿……这个时候打电话来，除了是林庆主任，还能是谁？

众人都有些期待地望着张副院长。

然而，他们发现副院长表情从一开始的满脸笑容，到后面僵硬，挂断电话后脸色更是直接阴沉了下来。

“张院，出什么事了？”何恒进是在场身份第二高的，皱眉问了一声。

张附院一拍桌子，脸上带着怒气，道：“这个林庆，他说安溪市那边有手术，打算在那边待两天，过些日子再来临医。”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表情都怔住了。

不少人更是眼睛都要喷火。

已经约定好的日子，说改就改？

如果有什么正当理由，那也就罢了，毕竟林庆身份摆在那，没有谁敢多说什么。

但……

有手术是什么鬼？

肺移植手术，每一台都是大张旗鼓的，安溪市那边怎么可能突然有肺移植手术给你做，肺源都没有！

这分明是想随便扯了个借口糊弄过去，甚至都懒得编一个有逻辑的谎言，完全不把临医众人放在眼里。

他们大清早就在这等着了。

副院长、何恒进等人甚至都亲自来迎接，结果等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太欺负人了。”一名老主任气得发抖。

这何止是恃才傲物，简直是不把同行当人看。

但骂了一阵，最后众人还是叹了口气。

除了林庆，临医还能请到谁来做肺移植术……既有求于人，也只能忍一忍了。

“散了吧，辛苦各位了。”

张副院长叹息一声，有些抱歉地说道。

众人很是无奈，但最后也只能离开。

临走前，许秋四处看了看，想找那小丫头的身影。

却见瓷娃娃一般的颜露已经跑到了走廊拐角，此刻的她，不懂太多人情世故，但也猜到那位可以拯救她妈妈的人或许不会来了。

因而这个小姑娘虽然两眼盈满泪水，却又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察觉到许秋发现了她。

颜露像是受伤的小兽一般，一溜烟就消失在了拐角，彻底没了踪影。

“唉……”许秋叹了口气。

而此时何恒进并没有发现这一幕，他背着手，脸上也带着怒火：“这林庆，果真和传闻一样恶劣，我真该跟雷鹏一样，随便找个上手术的借口搪塞过去！”

……

这场乌龙迎接会后，医生的工作还得继续。

何恒进转头就上手术去了，而许秋则趁着还没有病人，回到了办公室。

一坐下，许秋满脑子都是那双盈满了水雾的灵动大眼睛。

小孩子的悲伤最能动人，尤其是撞上那样一双饱含哀痛的澄澈眼眸……她甚至才五岁，就被迫知道了什么是绝望。

而就在这时。

许秋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循环任务：同行交流会“描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和同行交流，了解对同一个疾病的不同看法，对医者来说也是一门必修课程。

“奖励：交流对象见解越深刻、交流越深入、对方的认可度越高，反馈的经验就越丰厚。”

……

看到这一任务，许秋从情绪中回过神来，脸上出现一抹讶色。

这不就是复制粘贴雷主任能力的那次奖励吗？

林庆虽然没来，但该有的同行交流任务却如期而至。

不过，这个任务可获取的奖励也更丰厚。

“正好，可以了解一下肺移植术，顺带着把孙氏手术也学一学。”许秋吐了口气。

现在他突然有点看不上林庆了。

肺移植领域，比林庆要强的有不少，既然是跟越厉害的人交流、奖励越丰富，那自己肯定得找真正的大夏肺移植大佬，拿最多的奖励！

“大夏医学论坛……”

许秋在浏览器中搜索，最后来到了目前最大的医生交流平台，注册了个账号，开始搜寻目标大佬，专挑有蓝V认证的。

……

几天后。

天都，中日友好医院肺移植中心主任办公室。

一位头发白了一半的老者撞开门，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才处理好其他事情的助理随后赶来。

他给老者沏茶，嘴上说着：“杜教授，您这五天都做了四台肺移植手术了，歇着点吧，您身体又不是四十多岁的时候了！”

闻言，杜崇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里出现了一丝落寞。

助理倒好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安慰道：“杜教授，五天前那台手术的失败不怪您……换成任何一个人来，都绝对不可能救下那位病人！”

杜崇岚却苦笑一声：“我在论坛里碰到一个有意思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结果。”

“国内有几个肺移植做得过您的？论坛的小医生不过是蒙对罢了。”助理道。

他跟了杜崇岚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肺移植大家地位有多高了，基本上在任何医院都能当座上宾，就算是协和院长也得礼让三分。

而肺移植领域，杜崇岚的影响力就更大了，国内供肺标准就是他主持制定的，肺移植术操作规范也由他主导编撰……

但杜崇岚却仿若未闻，神色复杂地笑了笑。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真不把论坛里那家伙当一回事。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杜崇岚打开电脑，熟练地登上论坛，点开了那个聊天框，看着对面“一叶知秋”的昵称怔了许久，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五天前，这个“一叶知秋”突然和自己私聊，问起特发性肺纤维化、肺移植的规范和指南等等。

他只以为对方是个才入门的新医生。

老一辈不少医生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所以倒也愿意随手指点两句。

事实上，对方的表现也的确如此，字里行间对肺移植几乎是一窍不通，杜崇岚甚至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肺移植”领域的同行，太门外汉了！

但这不可能，敢找自己讨论，怎么可能连肺移植都不搞？

然而让杜崇岚无法理解的是，随着交流深入，他竟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进步！

从一开始单纯听自己讲解，到后来偶尔能提几个问题，而三天前对方就已经能和自己辩论，且不落下风了！

两人分不出胜负之际，杜崇岚想到了五天前死亡的病人。

于是把手术记录发了过去。

结果，对方居然一针见血地指出“支气管血供被破坏，很容易出现肺部感染，不宜采用供肺”。

事实上，这名病人还真就死于“难以控制的感染”。

至于“支气管血供被破坏”这一点，还是杜崇岚从尸检结果中找到的……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就让杜崇岚觉得十分离谱了。

如果对面不是从自己手术团队知悉了内幕，那对方的肺移植造诣，或许比自己还要深刻一些……

仅凭一份资料，就能一眼看到连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的缺陷，这得是多了解肺移植？

一天做一台肺移植手术都没有这么夸张吧！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那也便罢了……

更不可思议的，其实是今天这台手术！

第26章 临医藏了尊大神！医学界的瞩目！

今早是一例“艾森曼格综合征”的病人，做的肺移植同时修补心内畸形。

这类病人在肺移植患者里算是比较少见的，同时处理肺、心脏，杜崇岚的经验也并不是很够。

他最担心的两点，一是重蹈覆辙，支气管这块又出问题；二是不确定新移植的肺能不能耐受心脏血流灌注！

于是他想到了一叶知秋，并且简单讲了讲情况。

对方很快就给出了回复，就两行字。

一、应用带蒂大网膜包绕支气管吻合口。

二、无需特殊处理，新肺足以耐受，并且肺移植减轻右心室后负荷可以促进心室功能的恢复。

杜崇岚将信将疑。

一直到今天手术结束，他才赫然发现，一切都和对方预料得一模一样！

大网膜包绕后，支气管血运得到极大改善，吻合口愈合速度明显加快……

肺移植术后肺灌注扫描显示，新肺接受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血流灌注下，依然没有出现一丝不利影响！

这一刻，杜崇岚才终于意识到，对方的肺移植水平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甚至某些方面还超过了自己！

但……这样一位大佬，为什么之前装成什么也不懂的菜鸟来和自己套近乎？

恶趣味吗？

而且。

杜崇岚左想右想，也没想到国内有哪一个同僚有这么无聊……那几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老家伙连电脑都玩不明白啊！

“小李，你过来。”杜崇岚喊了声。

助理赶紧应道：“杜教授，您有什么吩咐？”

“帮我查查，这个‘一叶知秋’是哪位前辈。”杜崇岚说道。

能超过自己的，年轻人绝对不可能，估计只有一些已经拿不稳手术刀、但眼力极其老辣的前辈了。

“好的，您稍等！”

助理说完就去捣鼓了。

片刻后，他找到了账号绑定的实名，问道：“杜教授，您找的是这位吗，临海市第一医院，许秋医生。”

“许秋……”

杜崇岚念叨了一句，也没听过这名字啊。

不过人是没错了，一叶知秋、许秋。

“我查了查，他是临海一院的一名主治医生，啧啧，四十五岁的主治。”助理笑了笑。

杜崇岚一皱眉。

四十五岁怎么可能还是主治，事出反常必有妖……临医那边藏了个大神，故意隐瞒了真实信息？

不过，可惜还是被我发掘出来了！

杜崇岚闭了闭眼睛，道：“接下来几天都没有手术了吧？”

“未来一周都没有肺移植手术了。”

“你订个机票，我要去一趟临医。就当休息休息了。”

助理不理解这个决定。

但他没资格多问，确认无误后就去照办了。

……

很快，肺移植顶尖大佬杜崇岚即将造访临海一院的消息就传开了。

像杜崇岚这种身份，行程本就引人关注，别说出省了，就是出个市都有很多人看着。

这次专程去临医，杜崇岚又没有隐瞒的意思，所以立马就在医学界传遍了。

不过，在杜崇岚到来之前，临医这边却先来了一尊小佛。

正是林庆！

上回他随便放了鸽子，在安溪市享受了省院的超规格待遇，耍了一段时间。

这次听说杜崇岚要来临医，立马就又鸽了省院，连夜赶来临医！

尽管上次临医不少人都骂骂咧咧，表示绝对不会再给林庆面子了。

但最后，副院长、何恒进、呼吸内外科主任等不少人依旧得咬牙专程去迎接。

——毕竟这是临医花大价钱、请了无数关系才找来的肺移植专家，能不供着吗？

“想不通，杜教授竟然要来你们医院……或者说你们能请到他？”

主位之上，林庆喝着茶，丝毫没有提到上回的失约。

事实上，肺移植界也无法理解杜崇岚这一操作，去协和、华西、齐鲁什么的还能理解，但临医什么鬼？

……难不成真是想去旅个游？

待客厅内，副院长和何恒进等人都是露出一抹苦笑。

连请你一个林庆，就已经是临医的极限了，杜崇岚那种大佬，想都不敢想！

“猜你们也请不动那尊大神，说实话，如果你们有这本事，但凡杜教授开个口，你们今年就能办下移植资质了。”林庆笑了笑。

申请肺移植资质，需要做满5例移植，这是上面定下的规则。

但，规则是用来给某些人打破的，而杜崇岚显然就有这个资格。

他们这些普通专家需要反复奔波才能熬出来的资质，抵不过他们张口一句话。

临医众人听出了林庆的讥讽意，脸色都很是不好看，但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置若罔闻。

张副院长则赶紧把话题扯到了其他地方，算是缓和一下气氛。

聊了一会儿。

林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何恒进，道：“你们之前不是开了个学术报告会，据说你们摘除了个肺部巨大肿瘤？”

何恒进闻言，脸上绽出一丝笑容，道：“十九厘米的肿瘤，运气好，我爱徒许秋做下来了。”

“一个良性肿瘤，难度倒是不高。”林庆并不放在眼里。

何恒进嘴角抽了一下。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这主动提及，又损一嘴……这是真不给面子啊。

论身份，何恒进其实并不比林庆差太多。

但问题就在于，临医有求于林庆，只能忍让一头。

“我倒是对Bentall手术更感兴趣。”突然，林庆话锋一转，说道。

这次何恒进懒得搭腔了。

他还没有好脾气到热脸贴冷屁股。

副院长出来打圆场，连忙道：“Bentall手术也是我们院的许秋医生做的……许秋，以后可以多跟林专家学习学习！”

说着，看向了许秋。

周围的人也同时看了过去，却发现许秋此刻正在走神，不由得一愣。

事实上，此时的许秋正沉浸在海量信息的灌注之中。

“循环任务阶段性奖励：“恭喜，你获得累计奖励，所有肺移植相关经验汇总——“你获得，「大师级双肺移植术」！”

终于！

感受着脑子里、肌肉中无数与双肺移植有关的经验、知识，许秋有种破开云雾见光明的感觉。

这段时间和各种业内大佬的高强度互动，总算是完成了循环任务的其中一个阶段，获得了最终的，「大师级双肺移植术」！

由于是同时从多个大佬身上汲取到的经验，因此，此刻许秋的能力反而要比这些曾经的大佬强上不少。

更何况，这还是系统给出的「大师级」，效果绝对比一般的肺移植大师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然而，还不等许秋兴奋，就猛然察觉到会议室的气氛好像不对了。

他赶忙回过神来，就听到不远处的张副院长正瞪着自己，喊了好几声“许秋”“许秋”。

许秋眼神彻底恢复焦距，重新打量会议室，这才意识到自己领奖励的功夫，好像得罪人了……

此刻的正位上，那原本脸上带着赏识之色的林庆笑容一僵：“许医生挺大面啊，连你家何主任都得和我聊两句，你反倒是神游天外了。”

听到这话，副院长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庆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还不等他接通，下一刻，会议室里好几个人的手机都同时叮铃作响。

这下都不用接电话，他们也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真正的大佛、杜崇岚杜教授到了！！

第27章 杜老亲临，这世界疯了！

当下，林庆、张副院等人都立刻起身，神色紧张中带着一丝朝圣般的感觉，往外面走去。

说实话，谁也没有料到，杜教授竟然这个时候来了！

一般不得先在临海市休息一个晚上，等当晚市内的领导，各院院长去拜访一趟，第二天再正式开始？

但杜教授似乎根本不管这一套潜规则。

他不打招呼就直接飞白云省。

而且半点心理准备都不留给临医众人，眨眼的功夫就直接到了医院门口！

就是随便来个飞刀，也要走一走流程吧？

只能说，杜崇岚不愧是大佬，只要他不愿意，压根就不必顾忌什么。

这一次许秋就没有再掺和了。

他和其他副主任、小医生一起被赶出了待客厅，随手就打发走了。

林庆来的时候，他们这些人还能蹭一蹭、见见世面。

但这次莅临的是杜崇岚！

就连一向目中无人的林庆，在这位教授面前也不敢大声说话，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老师”。

肺移植领域，现存的这些肺移植专家或多或少都读过杜崇岚的教材，也是照着杜崇岚制定的供肺标准、编撰的临床指南做手术的……

肺移植医生喊对方一声“老师”，合情合理。

而有资格来迎接杜崇岚的其他人，无一例外不是业内都有不小名气的主任。

也只有副院长、何恒进他们身份够了。

小医生混在其中，反而降低了这场欢迎会的含金量，不如没有！

然而即便如此，欢迎的人群也不少。

而且等张院长等人匆匆忙忙赶到医院门口时，更加吃惊了。

众人就看到医院门口竟然已经有不少白大褂在了。

一眼扫去，省院的肺病专家、隔壁市的刚上马大外科主任……一个个在市内甚至省内有不俗影响力的人赫然在列。

而且，雷鹏也来了！

不只是他，好几个看不惯林庆的临医主任，这时候都露面了！

换成平时的话，林庆可能要甩脸子了。

但有杜崇岚在前，他哪来的这个胆子……

“杜教授的车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顿时，所有人都遥遥看向远处。

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驶来，不用猜，这就是接送杜崇岚的专车了。

所有人的腰杆一下子就挺直了。

很快，专车停在了临医门口。

有人想要上去拉开车门，但还没等车停稳，车门就被推开，而后精神矍铄的杜崇岚就这么大跨步迈出。

一群人立马涌了上去，将杜崇岚簇拥在中间，“杜教授”“杜老”等尊称响个不停。

……

而此时，临医住院部大楼高层窗户内。

“真羡慕啊……”

“如果能到杜教授这样，人这一辈子就值了！”

“嘁，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想的！你看那林庆，连我们副院长、何主任都得作陪，结果他在杜教授面前不还是唯唯诺诺的！”

“也是，林庆主任就已经是我们不可能达到的高峰了，更何况是杜教授！”

众多医生围着窗户，见证着院外的场景，各自都在吃惊，心里无限神往。

许秋也往楼下看了一眼。

但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杜教授杜崇岚？”

许秋思索着：“不知道有没有和他交流过。”

医学论坛并非实名制，他并不知道电脑另一头的人到底是位什么人物。

而且也没必要知道——看系统奖励的丰厚程度，就能判断对方的水平了。

没记错的话，论坛里最强的也就是那位特邀嘉宾了。

那位的水平也的确不错，随手就能甩出很多病例，许秋薅羊毛薅的最多的就是他了。

不过……

如今看来，对方在肺移植领域的理解上还有许多不足。

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特邀嘉宾，估计顶天了也就是林庆这种水平，距离杜崇岚，估摸着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还得继续学习，不然碰到杜教授的话，不得被挑出一堆毛病？”

许秋立马就有了危机意识，掏出手机就打开了论坛，给“医者立心”发送了消息：“感觉单肺移植术已经没什么难度了，你做过序贯式双肺移植吗？”

等了半晌也没有回信。

正当他要收起手机时，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但却不嘈杂，因为根本没人敢胡乱插嘴。

“杜教授来了！”有人提醒道。

办公室所有人都赶紧回到了位置上，一个个正襟危坐，装作一副认真查看病历的模样。

许秋向来不喜欢搞这些形式主义，他没搭理，翻出一篇篇文献，一边学习，一边和论坛的大佬们友好沟通。

……

而此刻，杜崇岚刚刚从电梯下来，在何恒进引路下，往急诊科医生办公室赶去。

此时，所有人都是满头雾水。

其中以林庆跟何恒进是最懵逼的。

林庆懵逼是因为，他的身份，在这些人里面虽然说不上最高，但在肺移植领域绝对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崽。

而且，因为是同行，林庆又跟杜崇岚沾点师徒关系。

按理说，杜教授怎么都该跟他寒暄两句，甚至指点一二！

结果，林庆脸都笑烂了，就差卑躬屈膝，但那杜崇岚压根就没搭理他，一上来就是一句“你们医院是不是有一位叫许秋的医生”。

这也是最让何恒进不解的。

在场的人都是老狐狸，三两句话就能分析出很多东西。

这次杜崇岚拜访临医完全是预料之外，没有人知道原因……但结合对方这句话，就立马清晰了。

杜教授就是冲着临医的许秋来的！

但问题是……许秋是谁？

而且最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杜崇岚的态度。

他用的是“一位医生”，而非随意的“一个”……并且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杜崇岚竟然说“带我去拜见他”。

这话一出，何恒进跟旁边的张副院长差点把眼睛给瞪出来！

其他人不知道许秋是谁，他们这些临医的人怎么可能不了解！

以杜崇岚的身份，想见谁，让对方过来拜见就行了。

但杜教授却是用“下对上”的敬词，而且言语之间对许秋竟然多有恭维！

这尼玛……是世界太疯狂了，还是我疯了？

而最无法理解这一切的就是林庆了。

他虽然不认识许秋，但也记住了那个走神的家伙。

本来打算这边的事情结束后，再找许秋的麻烦，结果现在是个什么鬼？

第28章 若不立大志，岂配为良医！

完全无法预知接下来的发展了！

“不会是个医二代吧，他父母是院土？

“不，就算这样，也不至于让杜教授这么郑重啊，难不成是杜教授救命恩人？”

林庆猜测着。

尽管最后这个猜想已经可以用荒唐来形容了，但相比其他选项，这已经是最合理的答案了……

……

“杜教授，许秋医生就在里面了。”

何恒进在前引路，平日里他都是直呼其名，但见杜崇岚都用了敬词，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敢乱称呼。

张副院长也赶紧出来刷存在感：“杜教授，最角落那个工位就是……许医生怎么还在处理病历，我去叫……”

“不用。”

杜崇岚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打扰许秋。

他站在门口，打量着许秋。

心里却是诧异万分。

竟然和资料上显示的一样，照片也一样，还真是个四十五岁的主治？

而且，看临医这些人的表现，似乎根本没有自己猜想的“雪藏人才”这一出……他真就是平庸甚至有些愚钝的主治医生？

那么，思想交锋怎么说？

杜崇岚是肺移植领域的带头人，他太清楚想要获得这些经验有多举步维艰了。

肺移植术的每一步，几乎都是靠一个个病人付出性命，反复试错总结出来的血泪经验。

根本不是碰运气，或者说闭门造车能领悟的。

不做手术、手里不死几个人，那就绝对不可能有如此透彻的经验。

杜崇岚很确信，“一叶知秋”哪怕不是许秋，临医也绝对有不逊色于、甚至超过他的沧海遗珠！

“我去看看，别打扰他。”杜崇岚突然低声开口。

他根本没等其他人回应，也没在乎办公室里已经激动得肩膀颤抖的小医生们。

就这么穿过人群，来到了许秋背后。

杜崇岚正在思忖该怎么开口，目光无意间扫过屏幕时，瞳孔猛地一缩。

上面正是自己制定的“供肺标准”。

然而这份标准上面却多了好几处修改，正是那位“一叶知秋”指出的不合理之处，而且这里的版本更加完善，甚至还用小字注明了理论依据！

“真是他？！”杜崇岚吃惊不已。

而等他看到许秋正飞速敲击着手机键盘时，表情更加懵逼。

屏幕上正是医学论坛的聊天界面。

……

一叶知秋：“Bentall手术还是有不少缺陷的，如果能完善一下，手术成功率应该少说能提升十个点。”

愿心无尘：“荒谬。你简直是满口胡言！缺陷确实有，但能提升一两个点就是极限了，而且没这么容易继续精进！”

一叶知秋发送了一份文档：《纽扣式、围裙式、主动脉袖状包裹式对Bentall手术的改良》半小时后。

愿心无尘：“您好，还有吗？”

……

杜崇岚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愿心无尘”，分明就是国内孙氏手术集大成的顶尖术者、侯从军教授！

侯从军在孙氏手术、Bentall手术领域的地位，就像是杜崇岚之于肺移植。

杜崇岚懵了。

你不是深藏不露的肺移植天才吗，怎么又跟心外科的教授聊起来了。

而且……

这个对话好熟悉啊！

当初他和许秋，不也是“你放屁”“您好，请继续”吗？！

如果说之前杜崇岚还怀疑一叶知秋另有他人。

那现在就彻底确定了！

杜崇岚心情有些激动，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拍了拍许秋的肩膀。

许秋被吓得肩膀抖了一下，回过神来，一开始还没认出杜崇岚。

但回头看到何恒进、张副院几个人一脸懵逼的表情，还有一大群围观的人，他立马就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了。

“杜教授。”

许秋起身，不急不缓地打招呼。

杜崇岚却直接伸出了手。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林庆更是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不是，你谁啊，凭什么有资格让杜教授主动跟你握手！

一群院外来的专家目光唰地转向张副院长、何恒进、雷鹏等人。

眼里分明充满了质询之意。

然而，此时何恒进等人也是懵的——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看到了什么？

……

……

待客厅内。

短短二十多分钟后，这里的格局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坐在边缘的许秋，一跃成为了座上宾，竟然和杜崇岚平等而坐。

何恒进也水涨船高，坐到了张副院的前面。

之后才是林庆、雷鹏、省市专家等人。

而且，没头没脑地听了十几分钟，众人大概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心里却更懵逼了。

论坛沟通？

只看了手术记录，直接就点出了问题所在。

然后还提前预判了杜崇岚都没什么把握的一台肺移植术……

不是，我听到的是中文吗？

为什么每句话都能听懂，也都能理解，但组成的画面却如此荒谬！

这位可是杜崇岚，肺移植领域的奠基人之一！

真有人能在肺移植的造诣上超过杜教授？

尽管无法相信，但杜崇岚的态度还是让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

看看被临医奉为上宾的林庆现在是什么待遇。

直接给杜崇岚搁置在一旁，跟透明人似的了。

而许秋，却能与杜崇岚谈笑风生。

也是因此，众人心里的震撼更加浓烈了。

许秋抛出的几个话题，在场不少人都是呼吸外科的专家，理应都能接上话，但他们发现自己竟然跟不上！

而且，偶尔还能把杜崇岚给难住。

而杜崇岚对许秋，就不是单纯聊天了，而像是憋了一大堆疑问，找同僚讨论解决方案来了。

这简直离谱！

“可惜。”

杜崇岚此时已经被许秋的见解折服，眼里却流露出一丝悔恨和落寞：“如果能早点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在，当时那个病人我就该问问你，也就能避免一个病人的死亡了。”

谈到此处，杜崇岚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心中有些悲痛。

即便到了今天，他依旧难以为病患的离去而释怀。

所谓“医者立心”，不只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更是他本人的真实写照。

若不能立“天下无疾患”的本心与大志，医者怎配被称之为医者。

“对了，我此次来，还有一事。”

沉默良久，杜崇岚收敛好情绪，突然看向许秋。

待客厅众人也一下子竖起了耳朵。

第29章 这地方太小，不够你施展才华！

杜崇岚道：“你的才能，不应该被局限于一处。我想请你去天都的肺移植中心，我保你一路直升！”

这话一出，全场骇然。

所有呼吸外科领域的专家都无比眼红，这么个机会，换成谁谁不迷糊？

而林庆更是目瞪口呆。

他努力了这么久，也拿不到天都肺移植中心的入场券，只能在外围当个普通的肺移植专家。

结果，他一个从未做过肺移植手术的许秋，就直接收到了杜教授的邀请！

为什么？

凭什么？！

林庆想要质问，但面对杜崇岚，他根本没有撒气的胆子，最后收起了妒恨的目光，缩回了椅子上。

而此时，张副院跟何恒进等人是最慌的！

就算没有这一茬，许秋的插管、巨大肿瘤摘除和Bentall手术，也能给临医带来极高的价值了。

可以说如今的许秋，在临医也算是战略资源了。

不能轻易割舍。

如果许秋真去了天都那边，临医血亏！

而且挖人的还是杜崇岚，哭都没地方哭！

咕噜。

张副院慌了。

试问，如果他站在许秋的位置，面对杜教授这种大佬递来的橄榄枝，但凡犹豫一秒钟都是自己脑子有问题！

何恒进、雷鹏等人的想法也大同小异——谁愿意放弃这一步登天的机会？

然而让所有人错愕的一幕出现了。

许秋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道：“不了，光搞肺移植的话有点太浪费了，我还是比较喜欢急诊科。”

光搞肺移植浪费？

难不成你还想十项全能？！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一脸愕然，他们没料到许秋竟然拒绝了，而且拒绝的理由如此荒唐。

能搞明白肺移植就不错了，连杜教授如今都没有走到肺移植术的尽头，你一辈子研究得清楚吗？

但更让人意外的是，对面的杜崇岚仔细思索了一番，最后竟然点了点头！

“也是，我看你在Bentall手术上也有不俗的见解……”

其实杜崇岚还想再拉拢一番。

但他到底是有头有脸的人，当着临医领导的面抢人就算了，还抢两次，那他杜崇岚的名声可就不太好听了。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察觉出许秋是真没这个想法，对方甚至都没有一点动摇的样子……但凡许秋有点念头，杜崇岚可能都要冲一冲了。

……

十一点多，临近吃饭的时候，这场只有许秋和杜崇岚敢说话的“会谈”才结束。

张副院在前面引路，临医这边早就备好了最高规格的酒宴，就等着杜崇岚光临了。

而这时，杜崇岚还在和许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两人的话题其实都相当枯燥，基本上全是围绕着肺移植术展开的，而且内容高端，其他人根本插不进嘴。

也没这个胆子。

“哦对了，你们临医都没有自己的肺移植医生吗，怎么还请了外来的？”杜崇岚突然想起这事。

林庆猛地一愣……我好歹也是东南这边的肺移植大佬，怎么成“外来的”了！

但一想到这话是出自杜教授之口，他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许秋摇摇头：“临海市都没有做过肺移植术，哪来的医生……”

这下轮到杜崇岚惊讶了：“你们临医连肺移植医院的资格都没拿到？”

那不是轻轻松松吗。

不过话说完，他就意识到好像肺移植难度的确高，就笑了笑，继续之前的话题：“你们打算做肺移植术？”

许秋没有否认：“重症监护那边有一位特发性肺纤维化终末期的病人，就等肺源呢。”

“这不好搞。”

闻言，杜崇岚摇了摇头。

肺部纤维化很容易出现广泛的波及，到时候摘除病肺可能都是个巨大的挑战，手术难度比一般的肺移植要高上不少。

而且！

病人已经发展到终末期，那就意味着，即便有ECMO支撑，她也顶多活两三周了。

这点时间里，等得到肺源吗？

希望太渺茫了。

这其实也是肺移植手术的常态，每五十个病人，只有一个能等待肺源，其他的都死在了等待的途中。

总之，都是看运气！

病人胸腔内情况不要太糟糕、又等来了配型成功的供肺，才有可能实施手术。

“今天我先找个落脚点，明天抽空，我两去看看这个病人。”杜崇岚说道。

交谈到现在，他已经摸透了许秋的情况。

并且给出自己的判断——这就是一位理论满分，但没有手术经验的天才。

虽然这两者放在一起无比矛盾，但许秋就活生生地摆在眼前了，杜崇岚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既然没法挖墙脚。

那也得拉拢——拉拢的办法就是帮临医做一场肺移植术，给许秋留下点好印象。

而听到这话，张副院等人狂喜不已。

能请来林庆做手术，他们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谁能想到，最后主刀变成了肺移植领域的扛把子，这直接把手术的含金量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

接下来的宴请，许秋就直接推脱掉了。

他这会儿正忙着做循环任务，鬼知道这个疯狂刷经验的任务什么时候结束，哪能浪费时间做无用社交。

以前的许秋，能力不行，人际关系处得再好也不会前途。

而现在……都有能力了，不需要什么关系，他照样能一鸣惊人。

四舍五入，根本没必要在推杯换盏上耗费精力！

“咦，小露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时，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许秋也留意到了，回头望去，就看到唐安正一脸纳闷地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个瘦小的身影。

正是颜露。

而且这个时候，颜露也正好望来，独属于孩童的那明澈的眼神，就这么和许秋沉稳如古井的目光对视在了一块。

然后肉眼可见的，颜露的眼球里泛起波纹，嘴巴便扁了起来，似乎带着深深的乞求与委屈。

这次反倒是许秋先收回目光。

他叹了口气，调出了颜露母亲的病历。

杨萱，女，三十五岁。

“……影像表现：双肺全区可见毛玻璃样、网格状及条索密度增高影……

“HRCT示：病灶集中在肋膜下和下肺叶，呈现网状分布，表现为蜂窝状的纤维化，伴牵拉性支气管扩张……”

这一切，都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全肺近乎完全丧失功能，已经走到生命末期！

“杜教授能做这台手术吗？”许秋不由得思索起来。

第30章 转达我夫，放弃治疗，勿念

大概是不行的。

至少，杜崇岚要是上台，面对这种肺纤维化程度，可能也会汗流浃背。

那么自己呢？

许秋思索了一下，同样没有太大把握。

手术即便到了大师级，那也只是人类能做到的医学极限。

如果病人的情况超过了医学的容错率，那再高明的医生也束手无策。

而且。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主刀能不能扛得住如此高难度的手术。

而是……供肺从哪儿来？

肺源紧张得要死，杨萱面前还有一大堆排队的人，根本轮不到她。

“师兄。”

这时，唐安领着颜露进来了。

她一改平日活力满满的性子，此刻也有点沉默，显然也察觉到了颜露的情绪。

“嗯。”许秋点了点头。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颜露的眼泪却一下子决堤了，用哭腔望着许秋，道：“医生叔叔，能，能不能救救我妈妈？”

她有很多东西看不懂。

小小的世界里，只装得下那躺在床上的妈妈。

但她明白，所有人都围着许秋和另外一个爷爷转，那他们一定是医院里最厉害的人。

她知道妈妈得了很重的病，只有厉害的医生能救妈妈。

“走吧。”

听到这句请求，许秋没有过多犹豫，就站了起来。

他也学着何恒进，揉了揉颜露的小脑袋，然后说道：“去看看你妈妈的情况。”

这一刻，他想起了杜崇岚的网名。

“医者立心”。

若是身怀技艺，却不能为天下病人，那要它有何用。

……

路上，听着唐安的讲述，许秋大概了解了颜露的基本情况。

她妈妈就不用说了，终末期肺病。

而颜露爸爸，为了负担ICU烧钱一般的花钱速度，拼了命挣钱，基本上只有每一轮缴费时才会出现。

但即便如此，也是远远不够的。

因为杨萱得靠ECMO维系性命，而这种机器的开机费是十万元，每天的花销也将近万元。

普通人，怎么可能跑得赢一天一万起步的消耗速度？

所以，颜露的爷爷奶奶也从农村过来了，跟儿子一起，从早干到晚，打杂工、刷盘子、扛水泥……什么给钱干什么。

为了吊住杨萱的命，这一家人都拼了命。

听完后，许秋心情颇为复杂。

一言不发地来到ICU，许秋一路找到了杨萱的病房。

看完后，许秋的表情更加严肃了。

杨萱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差劲许多，如今她离不了ECMO半步，可以说全靠ECMO这个人工肺维持住呼吸了。

“……是医生吗？”

而这时，虚弱至极的杨萱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她每说一个字就要停顿很久，对如今的杨萱而言，连睁眼都算是吃力的负荷了。

但她还是说完了。

“医生……

“请转达我夫，放弃治疗，勿念。”

说着，她眼皮下钻出了几滴泪。

对于杨萱来说，知悉这个家因为她的疾病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于她而言是更大的折磨。

她是大夏传统女性，永远在为孩子、为丈夫着想，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而如今杨萱想要做的，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牺牲自己”。

许秋慢慢地等对方说完。

然后才点了点头道：“放心，我会转达给他的。

“但作为医生，我还是希望你能活下来，五口之家，少了谁都不完整。”

最后这句话，是让杨萱保留活下去的欲望。

否则那一口强撑的气断了，病人的情况可能真就病来如山倒了。

离开时，许秋忧心忡忡的。

以杨萱的状况，活一两周还是最理想的状态的，实际上她顶多撑三四天！

而肺源却完全没有消息。

此时，饶是以许秋的心境，也有点同情这一家人了。

如果付出了一切，却只能看着自己的妻子、父母的儿媳、女儿的母亲死在等待肺源的途中，那这些代价值得吗？

许秋没有答案。

……

这天晚上，杨萱的丈夫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又或者是得知了杜崇岚来的消息，破天荒地出现在了医院。

提前结清账户欠下的款项，他就找来了许秋这边。

这是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背有些被压弯了，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老一些，但他分明才三十七岁出头。

在望向许秋时，杨萱丈夫眼神有些卑微，笑容里又充满了讨好。

许秋把杨萱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过去。

然后说道：“以我们的判断，她可能只能撑个三五天了。肺移植手术的实施难度是一个问题，最重要的是，恐怕等不到肺源。”

听完这番话，男人眼里的光突然就黯淡了。

他拳头捏紧又松开，最后把下嘴唇咬得发白，朝着许秋鞠了一躬：“明白了，谢谢您，许医生！”

“去看看妻子吧，也多陪陪小孩。”许秋说道。

但男人摇了摇头：“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许医生，谢谢您，我先走了！”

如果去看了妻子和女儿，他担心自己再也没有勇气离开。

但如果现在转身就走，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夜班找到的工作，他起码能给自己的老婆再挣来一点时间！

在ICU，钱就是命。

明码标价，一万块钱就等于一天寿命！

说罢，男人转身冲了出去。

许秋起身，站在窗户前俯瞰着下方，本来该是七八分钟的路程，男人只花了三四分钟就跑到了院门口。

接着，就如同一把刀，刺入了那浓重的黑夜，彻底消失在了人群中。

而在不远处的临海市大酒店内。

众宾推杯换盏，包间里有人脑满肠肥，有人环肥燕瘦，上下晃动而后喷洒出来的金色酒液，价格也仿佛是液态黄金。

深夜。

一个中年人被搀扶着出了临海大酒店，踉跄了几步，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涌，而后倒在花坛里面不要命一样吐了起来。

这个中年男人自然就是临海一院的张副院。

旁边的则是何恒进。

不多时，雷鹏也从里面出来了，他手里还抓着才买完单的价目小票，身上也有些酒气，不过没有张副院这么夸张。

何恒进回头看了眼，问道：“这顿饭吃了多少？”

雷鹏眼神里有着对这种社交的深恶痛绝，但人在俗世谁能抽身？

他捋起了长长的小票，眯了眯眼睛道：“九万多。”

“还好。”

何恒进评价道。

毛台就点了十来瓶，而且其中有一瓶都进了张副院的肚子，总归是不亏的。

“张副院，你太拼了。”何恒进叹息一声，看向了旁边吐得脸色苍白、胆汁都快要出来的张副院。

雷鹏看了眼，脸上有着莫名的情绪。

第31章 必死无疑的病人，医学是否有奇迹？

以前他一直是看不上这位张副院的。

或者说，干临床的，最反感的就是这些行政人员，屁事不干、专门给临床设置一堆的障碍，还拿着不逊于临床医生的工资。

但今天他总算明白，有些行政人员过得也不容易。

就比如这一次。

平日里算得上是高高在上的张副院，在杜崇岚面前多次敬酒，前前后后灌了一瓶白的。

要不然也不至于吐成这样。

“临医需要一台肺移植术。”半醉半醒的张副院只这么含糊地说了一句。

闻言，何恒进和雷鹏对视一眼，都有些沉默。

杨萱的手术，难度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没有肺源！

原本，杨萱是等到了肺源的，只等捐献者断气，就可以取肺送来。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器官移植中心突然又通知捐献方反悔了。

那颗匹配的肺脏，最终还是没有运来临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手术肯定是做不起来的。

但这个关头，来了个杜崇岚！

其他人或许做不到，但杜崇岚肯定有办法。

只要他愿意松口，不仅手术不成问题，肺源也绝对能搞定！

就像是林庆说的那样，规则就是留给杜教授这类人打破的。

更何况……

张副院等人都是老狐狸了，那颗不翼而飞的肺脏，究竟是“反悔”了，还是中途被人截走了……岂能不心知肚明！

因而，今晚张副院拼了命地灌酒。

虽然最后也只是换来了杜崇岚一句带着叹息的“何至于此”，但他觉得值了！

他们这些地位不够的人，只要能让大佬们看到自己的努力，其实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最后，生死还是要掌控在杜教授的一念之间。

“吗的，我这副院长就是喝上来的，没想到都成了副院长还要喝……”张副院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胡言乱语着彻底昏死了过去。

……

次日。

换上新白大褂的张副院再次神采奕奕，与林庆、何恒进等人在医院门口迎接杜崇岚。

杜教授昨天答应了看看病人，他这种层次的人不说一言九鼎，但也差不多了。

因此早早的，等着一窥杜教授医术的众人就在等着了。

许秋也在其中。

不过他是被张副院、何恒进喊过来的。

和之前默默无闻不同，如今的他站在首位。

尽管许秋依然是人群中职位最低、资格最弱，甚至于根本没有任何建树的人……但因为有杜崇岚的另眼相看，他瞬间就成了最受尊重的一位！

没多久，杜崇岚的专车就到了。

一群人连忙迎上去。

不过杜崇岚摆摆手，对这些人都没有多看一眼，一下车就直奔许秋而来。

“昨天我给你发了几条消息，你怎么还没回？”杜崇岚不怒自威的脸上已经带着些怒气。

在场的人吓得脸色一白。

林庆差点就笑出声，心说你小子好不容易得了杜教授的重视，就是这么对待大佬的？

但许秋却没想这么多。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果然就看到了论坛的短信息，道：“还真是，昨晚我值夜班，没空看手机。”

这动作又让众人一脸惶恐，心说大佬就在眼前，你直接当面掏手机玩……这像话吗？

但让人意外的是，杜崇岚似乎并不介怀，带着一些调侃的意思笑道：“原来你不去跟我喝两杯，是这个原因？”

这话直接让张副院、何恒进等人汗流浃背了。

好在许秋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正好碰到了夜间抢救而已……”

他总不能说是不想参与无用社交。

然后就迅速转了个话题，道：“杜教授，去看看肺移植病人吧。”

杜崇岚也没追究，背着手点点头：“带路吧……特发性肺纤维化的病人你之前跟我讨论过，按理说你应该了如指掌，还跑来问我？”

那只是因为我当时的外挂还没到账……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闲聊着。

后方，林庆直接就傻眼了。

心说杜教授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许秋都敢无视你的消息，你就这么揭过去了？

不该给点脸色看看吗！

而其余众人在惊愕之后，心里都感慨万千。

原来杜教授也只有在他们面前是不能得罪、不敢开玩笑的大佬。

而跟许秋，两人甚至相处得像是朋友，一个人会因为朋友忙工作而忘记了回自己短信而生气吗？

……

重症监护病房，杨萱的情况其实已经相当明了了。

只看了半个多小时，杜崇岚就基本上摸清了状况。

当然，这也有杜崇岚的技术本身就很高的缘故。

换成林庆来的话，少说也折腾个把小时，才能勉强给出判断。

“从影像学来看，在UIP型的基础上还出现了双肺GGO，而且BNP和心脏超声显示病人有心力衰竭和液体负荷过重……”

这意味着，病人的情况已经极其严重，比风中残烛好不到哪儿去。

而且随时可能出现临床加重，届时性命就以分钟来计算了！

杜崇岚沉思片刻，然后给出了判断：“理论上能做，而且手术越早进行越好！”

这还从杜崇岚嘴里说出来，就意味着杨萱有八成的机会活下来了！

剩下两成，一成半是胸腔情况远比检查发现的要糟糕，最后半成则是由于术中意外、术后感染等等！

听得这话，众人都不免敬佩与羡慕。

这就是大佬，说谁活，就基本上死不了！

而林庆的感受是最深的。

他清楚地知道特发性纤维化的病人，肺移植难度不是一般的高，这杨萱如果让他来做，大概率是要捉襟见肘的。

但杜崇岚看了几眼，就判断可行……两人之间的能力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想到这时，林庆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许秋。

却见许秋反应平平，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杜教授三言两语蕴含了多少无人能及的技术，林庆不由得无声失笑。

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压根就不懂肺移植！

但凡是做过肺移植的医生，都不可能做到面色平淡！

“恭喜啊张院长。”

“看来临医要完成市内首例肺移植了。而且有杜教授出手，这肯定是全省最完善、五年生存期占比最高的手术，说是省内肺移植手术第一都不为过！”

此时，众人都开始向张副院道贺。

但这时一道声音如同惊雷般响了起来。

第32章 生与死面前，我恪守公平公正！

说话的是张副院。

他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自嘲道：“有杜教授的技艺，手术肯定是没问题的。可惜杨萱等不到肺源了。”

说完这话，张副院偷偷瞄了一眼杜崇岚。

却见杜崇岚面不改色，根本就没有接话的意思。

见到这幕，张副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也有些煞白——这个表现已经说明了杜崇岚的态度，他不会出手帮临医要肺源！

其余人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气氛于是就这么冷了下来。

不过这时，杜崇岚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看向许秋问道：“这一例肺移植术，对你们临医好像很重要？”

“是，能做成的话，市内首例。”许秋实话实说道。

杜崇岚沉默下来，似乎在思索。

片刻后，他突然开口说道：“你的想法呢，如果需要的话，我帮你调一个肺过来。”

听到这句话，全场瞬间一寂。

张副院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

我昨晚都差点把自己喝死了，结果杜崇岚也没有多犹豫一秒钟……你开个口就能让杜崇岚答应？

这尼玛……

敢情我使劲使错了地方，应该把你给带上啊！

何恒进、雷鹏等人更是满脸错愕。

他们倒是看出来，杜崇岚对许秋颇为赏识，但也以为“仅仅是赏识”而已，然而此刻的场景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何止是欣赏！

“成了！”

此刻张副院心里是最高兴的。

甭管吹掉的那瓶白的管不管用，结果是好的就行！

然而这时，他却发现何恒进表情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甚至神色还有些复杂。

“怎么个事……”张副院长心里咯噔一声。

不过还没等他搞明白，就发现杜崇岚对面的许秋竟然也皱起了眉！

下一刻。

许秋似乎经历了短暂的挣扎，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摇了摇头，道：“不必了，谢谢杜教授了。”

这句话落地，带来的震撼甚至比之前还要强上许多。

不是，杜崇岚都帮你开后门了，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是感恩戴德，拒绝又是什么鬼？

想不通！

张副院更是目眦欲裂，恨不得当场抓着许秋肩膀质问原因。

这可关系到临医能不能拿到市内首例的名头！

而且！

不出意外的话，做手术的可是杜崇岚杜教授，他主刀的手术含金量有多高简直不敢想！

约等于是让临医肺移植一步登天的机会，你就这么拒绝了？

众人纳闷、不解。

杜崇岚同样有些错愕，他都已经在盘算联系谁去处理了，结果许秋竟然不接受？

“是免费的。不会强求你来我们移植中心……”杜崇岚强调了一句，生怕对方误会了。

许秋点了点头，不容置疑地道：“我明白，谢谢杜教授。”

得到这个确定的答案，杜崇岚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

而许秋在沉默片刻后，终于给出了解释：“生死有命，作为医生，我不想夺走本该属于其他人的存活机会。”

每一个终末期病人，都在排队等着肺源。

这其中，绝大部分会死在等待的途中。

肺源太少、待移植者太多，九死一生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而且有时候，这个活下来的“一”，或许也并非是靠常规的排队分配获得的器官……只要存在规则，那么就必然存在用各种办法打破规则的存在。

然而即便如此，许秋也不愿意去做破坏规则的事情。

如果杨萱注定等不来肺源，那就让她死在等待中。

而非是剥夺属于其他人的肺源……这样做的后果，无异于直接破灭一个病人的希望。

这也是为何，许秋从不想与病人、家属有过深的交集。

他总是试图用绝对的理性去面对一切。

自己手里的病人，是生命。

而遥远的其他医院，那些与自己完全无关的病人，同样是一条生命！

没有贵与贱，生命的价值完全相等。

“至少在生死面前，我想要恪守我坚持的公平公正。”许秋吐出一口气，抬头望着杜崇岚，一字一句地说道。

管你是皇亲贵胄，还是贩夫走卒，在我的手术刀下，那就得乖乖排队！

听到这话，何恒进老脸上绽出一丝笑容。

他果然没有看错……

自己这个学生，虽然一无是处，但品性却是实打实的“金子”，若非如此，他一个从不徇私的主任何至于如此关照许秋！

当然，“一无是处”已经是过去式了。

而此刻，全场死寂得不像话。

一个个习惯了走后门、攀关系、比背景的专家、领导，此时都满脸愕然，脸上是说不出的震撼。

“好！”

短暂的惊诧之后，杜崇岚突然拍起了掌，发出畅快的笑声。

他望着许秋，眼里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光彩。

什么是医者本心，这就是了！

这种品质，甚至比精湛的医术更难能可贵！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略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张副院谨慎地道：“如果我说，杨萱本来排到了肺源呢？”

唰！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张副院身上。

杜崇岚也从赞赏中回过神来，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位酒中好手。

张副院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赶忙解释道：“事实上，按照排队规则，杨萱本来应该是下一个做肺移植的人。否则我们也不可能花费大价钱请林庆主任过来！

“但是就在几天之前，器官移植中心那边突然通知说病人和家属反悔了……”

话到此处就已经足够。

在场的人心思何等活泛，早就把其中的门门道道给看清楚了。

显然。

所谓的反悔，只不过是有人动用关系了。

杜崇岚想了想，道：“要找是谁抢了这个肺源的话，可比安排一个新的肺源麻烦多了……”

以许秋的性格，大概不会因为其他人违规，而抢走下一个人的肺源。

只能是夺回原本属于杨萱的资格。

但说实话，很难做到！

而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林庆突然干咳了一声。

他老早就想在杜教授面前刷刷存在感了，这次总算是逮住机会。

果然，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就立刻移了过去，就连杜崇岚也瞥了一眼，目中带着质询。

林庆心里颇为满足，当即道：“我……我应该知道这个肺被谁抢走了。”

你知道？！

众人一愣，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他们是没想到，刚说有人违规插队，结果林庆居然就揪出了当事人！

只是众人不免纳闷。

连杜崇岚都很难剥开各种根深蒂固的关系网，找到这一例肺源的去向，林庆凭什么清楚？

第33章 一个肺而已，坏了我再换一个！

在杜崇岚的注视下，林庆不敢卖关子，赶忙说道：“在来临医之前，我路过了安溪市第一医院。

“这医院也是白云省的省院，他们已经做了四例肺移植，就差一例，就有资格申请肺移植资质了。

“而我抵达白云省后，就直接被省院的院长请了过去……”

林庆慢慢地叙述着。

很快，众人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省院那边本来近期是没有做肺移植打算的，毕竟请肺移植专家是真的费钱！

但，林庆刚好到了。

于是省院立马花费重金留下了林庆，同时开展病患筛选，倒是有不少终末期病人亟待移植。

但为了保险起见，最后还是挑中了一名富商。

这名富商抽烟成瘾，生活习惯混乱，早早地就得了慢阻肺，这次换肺，也是奔着“改善生活质量”而非“续命”去的。

当然。

所谓的“挑选”，其实是双向选择。

本来省院就没有分配到肺源，换成其他病人，必然搞不到供肺。

但这名富商可以！

所以省院从中斡旋，最终一颗肺被安排给了这名富商，而林庆则被指定为主刀医生。

林庆道：“本来我还没想到这一茬。但今天看了杨萱的基本情况，发现她的配型和那位富豪需要的配型一模一样……

“再加上跟张副院说的‘抢肺’一事在时间上高度吻合，基本上没跑了。”

肺源本就罕见。

相同的配型，就更少之又少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只有可能是同一个肺了。

张副院、何恒进等人面面相觑。

难怪那天林庆放他们鸽子，敢情是省院出手了，截留了林庆！

不用想也知道，省院估计给了不少好处！

而且最让人不齿的是，不知所踪的肺源竟然也是省院拿走的……

要不是杜崇岚突然造访，他们临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蒙受巨大损失！

……

而听完这番话，另一边的杜崇岚神色冷了许多。

连终末期病人的肺都不够用，你一个富豪，竟然只是为了“改善慢阻肺导致的生存质量下降”，就抢走其他人的肺？

他吐出一口浊气，道：“我去安排，你们临医准备手术吧。”

在场的人神色一怔，只觉得太霸气了。

这番话，也就杜教授有资格说出来，而且说得如此漂亮了！

……

而此时，安溪市第一医院。

呼吸外科，VIP病房内。

护土推着一堆机器进了病房，轻声喊道：“王先生，该做检查了。我们打算先给你进行一次肺减容，然后过渡到肺移植……”

话说到一半，她就皱了皱鼻子，道：“王先生，你又抽烟了？”

病床上，那满脸油润的男人搓了搓脸，笑道：“没忍住，嘬了两口。”

“……”

护土嘴角抽了一下，手腕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事实上，肺移植受者的要求是非常高的。

比如不能抽烟、不允许饮酒，也不能进行任何有损于手术的行为，标准可以说是严苛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只有死死地卡着限制，才能淘汰那些不珍惜肺的人，保证每一个肺都能得到善待。

不会出现移植后，病人再肆意挥霍新肺的情况。

但，这位王富商显然没有这个意识。

“忍了。”

护土一咬牙，她就是个臭打工的，哪有资格打抱不平。

所以就当没看见，闷声干起自己的活。

然而就等她靠近王富商时，鼻子一嗅，又闻到了酒味。

这次护土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了，道：“王先生，酒是万万不能碰的，到时候你根本上不了手术台！”

王富商摸了下鼻子，笑道：“就抿了一小口，不碍事。”

“什么一小口，您少说喝了一两瓶！”

护土忍不了了，迅速推着仪器出去，把情况汇报给了主任。

片刻后，一大群省院的领导都来了，得亏VIP病房很宽敞，不然还挤不下。

“王先生，肺源很珍贵，你这太不珍惜机会了！”

“这次不只是给您换肺，还关系到我们省院能不能完成第五台肺移植手术……否则我们也不会拉下脸面去求人！”

“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换成其他人，此时可能早就被取消了排队资格。

但，王先生只是得到了几句警告。

王富商不以为然。

他自己搞来的名额，你们省院有资格取消？

一个肺而已，至于这么多破规矩么，大不了我飞去漂亮国做就是了。

就在这时。

省院院长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狐疑地接起，脸色突然一变，继而阴晴不定起来。

放下电话后，他面色阴沉如水，看着病床上那浑不在意的王富商道：“王先生，另请高明吧，您被取消资格了！”

王富豪一愣，错愕不已。

而省院一行人离开VIP病房后，周围的副院长、主任才一脸茫然地议论起来。

这次是省院一举冲击肺移植资格的绝佳机会，就这么放弃了？

咱什么时候这么硬气，这么守规矩了！

省院院长脸色有些苍白，道：“杜教授和器官移植中心给我们警告了，再敢违规行医，就要永久取消我们医院的器官移植资格！”

闻言，所有人脸色大变，目光无比骇然。

……

……

这场抢肺大战，在没有硝烟的战场轻悄悄地落下帷幕。

而身为主角的杨萱一家人，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短短几天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们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这个肺的来历竟然是如此曲折离奇。

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生或者死，就在这么一次次一念之间，转变了很多次。

掰正肺源队列的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多，捐献者终于撑不住了，被判定为临床死亡。

吊唁完毕后，医务人员在器官移植中心、伦理委等的见证下，迅速开胸开腹，摘取各种器官。

心脏乘坐飞机前往天都。

肝脏送往隔壁城市。

两颗肾脏分别一南一北，运到不同的医院。

而双肺，则来到了本该来到的临海市第一医院。

下午三点十五分，一场由杜崇岚主持的双肺移植术，在东南部这座小城市正式宣布开始。

全国都在瞩目——毕竟有杜崇岚出手，临医基本上已经坐稳了“市内首例”“白云省最完善肺移植病例”的名头，就等揭牌了。

而就在进入手术室之前，许秋耳边，久违地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

第34章 下刀如有神，蚌式切口

“任务：完成一例双肺移植术。

“奖励：大转盘*1（根据完成百分比、手术评分，调整奖励的丰厚程度）

“描述：肺移植手术被称为胸外科手术中‘皇冠上的宝石’，为胸外科领域中最难的手术之一。自1963年施行首例人体肺移植术以来，直至今天，肺移植术仍然是各类终末期肺病患者的唯一有效医疗手段。”

许秋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任务，默默地收入眼底。

心里又道，该想办法谋夺主刀了……

拥有「大师级双肺移植术」的自己，论技术绝对是能对杜崇岚形成降维打击了。

为了患者，自己主刀显然是最稳妥的。

但这话说出去……别说别人了，许秋自己都不信！

更别提直到如今，杜崇岚、林庆等人都只觉得许秋拥有不可思议的理论基础，类似于物理学的“理论学派”。

就像是爱因斯坦提出的相对论，这种“纯理论家”提出的“纯理论”，无比惊艳无可挑剔，但却无法付诸于实验。

许秋的肺移植术，就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讲得头头是道，而且能令杜崇岚眼前一亮，但能不能拿手术刀？那不见得。

况且，手术室里的双肺移植术不比其他，每一根微细营养血管的切除、支气管的处理，都直接影响到移植肺的生死。

非科班出身不能碰。

而许秋，没有过任何肺移植手术的经验，怎么可能让他摸刀子。

不过还没等他想清楚，巡回护土就带来了消息：“供肺马上就到了！”

众人精神一正。

在评估了供肺抵达时间后，杜崇岚正式宣布手术开始。

这台手术，杜教授作为主刀。

林庆为第一助手。

而临医呼吸外科的杨主任等，则更加靠后。

手术室里除了移植团队，还有一大群主任、专家团团围着，一个个都在等待着见证真正的顶尖肺移植手术！

“头高15度斜坡位给予面罩吸氧，开放外周静脉，监测有创动脉压力、心电及脉搏血氧饱和度……

“准备双腔气管插管全身麻醉诱导，咪达唑仑2mg、依托咪脂20mg、顺苯磺酸阿曲库铵20mg和舒芬太尼20ug，37号左双腔支气管导管插管……”

一系列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而这些，都是术前就已经讨论完毕的，而且杜崇岚做了这么多台肺移植术，早总结出来一套经验。

但林庆和其他专家还是看得啧啧称奇。

大佬的手术，从麻醉开始就到处都是重点，这可都是要记在小本子上的细节！

很快，麻醉诱导完毕。

经右颈内静脉分别置入Swan-Ganz导管和双腔中心静脉导管。

这一步是为了监测肺动脉压力，术中一旦出现任何微小变化，血液动力学都能迅速给出警示。

同时，左股动脉插管，监测PICCO、EVLW以及和SVRI。

由于病人已到终末期，肺通气无法满足氧合，因此手术全程都在ECMO的辅助下进行，简单来说就是得体外插管。

这是许秋的老本行了，简简单单就搞定。

“这个插管术，当真是炉火纯青了。”

看完许秋的操作，杜崇岚忍不住赞叹起来。

他做过这么多例肺移植，什么协和主任、华西专家、齐鲁天才，各种名头大得吓人的医生都有同台过。

但能把插管术做得仿佛艺术的，许秋还是头一位。

不过，跟肺移植的难度相比，这倒算是小道了。

因而杜崇岚也没关注太久，很快就收回目光，继续指挥，不多时病人被调整为右侧卧位，打算行左侧开胸。

常规的肺移植，一共有三个大步骤。

也可以说是三台手术合一。

第一，供肺摘除。

其次是受者病肺的切除。

最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供肺移植。

不过，这台手术的供肺是从别处运来的，早先就处理过，所以可以省略掉第一步。

杜崇岚要做的只有切掉杨萱胸腔内的病肺，然后把新的肺脏移植进去就够了。

按标准，自开胸后，必须在半小时内完成病肺切除。

否则，阻断时间太长，新的肺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活性了。

“开始吧。”

杜崇岚平静地道。

这台肺移植术，对于临医众人来说是开辟先河了，于其他主任和专家而言也颇为惊世骇俗。

但对杜崇岚而言，就是他的日常罢了。

一刀下去，冒出多少血、皮肤豁开多大的口子、乃至于能见到什么场景，都已经在杜崇岚的心里。

所谓下刀如有神，便是如此了。

嗤嗤——手术刀落在皮肤上，瞬间就冒出了细密的血珠。

这一刻仿佛是发令枪响起，手术室立刻就运转了起来，所有人的表情都无比严肃与郑重。

毕竟开刀前怎么划水都无所谓。

一旦切下第一刀，就是分秒必争了。

许秋则始终关注着术区。

杜崇岚做的是蚌式切口，横断胸骨开胸，切口形似一个蚌壳。

这种切口能更好地暴露肺门结构、纵膈和双侧胸腔，而且撑开器随便一架，就有了个漂亮的术野。

“做前外侧切口会更好点。”然而在简单判断后，许秋就忍不住开口了。

一般而言，如果要同时做心脏手术的话，蚌式切口会更出色。

但单一个双肺移植，肯定是前外壳切口更合适点。

闻言，杜崇岚手中的速度没有放缓，却也给出了解释：“切口合适与否，不是光看适应症的，首先要考虑的是术者的习惯。”

这其实是外科医生的普遍认知。

做同一种手术，他们往往会习惯开同样的切口、扩相同的手术视野，甚至开辟相同的操作面。

非万不得已，是不会更换切口的。

毕竟，选择更适宜但陌生的切口，带来的收益，远小于相对来说并非完全适配但烂熟于心的切口。

林庆也笑了一声：“这就是书读多了，总是习惯用书上记载的东西规训临床……没做过手术的人是没法理解的……”

但他这话刚说到一半，杜崇岚就冷冷扫了过来。

表情仿佛在说：给你脸了，这也有你插嘴的份儿？

林庆顿时悻悻地闭了嘴，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当然，这么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杜崇岚的手术节奏。

很快，病人的胸腔就被打开了。

然而当众人惊叹于这流畅的开胸，刚把目光扫向胸腔之内时，所有人都突然瞳孔一缩，愣在当场。

就连杜崇岚的手术刀也悬在了半空中，好半天都没有再落下。

第35章 开关手术？没救了吗！

眼前的场景该用什么来形容？

原本以为会被血污填充的胸腔，却不见多余的血块。

但这并不是好消息——因为意味着杨萱的整个肺已经跟石头差不多了，肺门纤维化、钙化极其严重，各种组织都快要黏在胸壁上了。

如果说，正常人的肺是柔顺的青嫩丝瓜。

那么杨萱的肺就完全变成了丝瓜瓤，还是放了几年的老瓤，僵硬、枯黄，没有任何弹性，碰一碰可能就会崩碎。

这哪里是一对肺。

分明是焦脆的玻璃，手术刀稍微一触碰，恐怕就要噼里啪啦爆开了。

见到这一幕，杜崇岚一直保持的平静心态有点崩了。

一成半的几率，还真给自己碰上了！

其他人的脸色也是差到极点。

在场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的专家，看一眼就知道手术能不能做……眼前这种胸腔状况，就算是神仙来了都没辙。

光是把这石头一样的病肺切下来，就难如登天。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

这种情况下，手术的时间绝对会大幅度延长。

原本半小时要完成阻断的环节，少说可能也要一两个小时了，这还是理想情况。

拖延这么久，新肺就算移植成功，能不能存活都是个未知数！

总而言之……

眼下已经失去了做移植术的价值！

“关胸吧，只能做个开关手术了。

“另外看看供肺送到哪儿了，转送回器官移植中心，按规矩分给下一个人。”杜崇岚叹了口气。

所谓开关手术，指的是切开胸腹后，发现情况不容许手术，什么也不做就重新关腹/关胸。

外科最不喜欢碰到的就是开关手术，白挨一刀徒增手术损伤……但临床上种种意外都可能发生，很多时候开关手术反而是对医患双方来说最好的处理方案。

就比如眼下的杨萱……她的肺谁能切？谁敢切？！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横插而来。

杜崇岚有些恼怒地瞪向对面的林庆，却发现林庆也正一脸懵逼地望着自己。

下一刻，许秋的声音传来。

“杜教授，之前你在论坛里问我，面对开胸情况极其糟糕、病人耐受几近于无的情况，能否撑得过双肺移植术。

“当时我没有回答你，但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了。”

杜崇岚一愣，还没有意识到许秋想干什么。

直到对方开始伸手要刀，他目中才迸射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嗓音有些难以置信地道：“你要接手？”

许秋点头：“解法就是序贯式双肺移植。”

这话一出，杜崇岚就有些发愣了。

他当然知道这一门技术。

常规的双肺移植，是把两个病肺一起切掉，然后再同时移植两个供肺。

而序贯双肺移植则完全不同。

这种方法将一台双肺移植术拆解为了两台单肺移植术，先切一侧肺、完成一侧移植，再进行另一侧切除，最后完成另一侧的移植。

优点就太多了，肺动脉阻断时间少，对每个肺的损伤都降到最低，因此撤机迅速、术后恢复更快、肺功能更好。

但，手术难度却不小！

而且目前不够成熟！

如今的肺移植，就连供肺标准都没有完全摸清楚，肺移植各个环节仍然存在着不少人类没有探索到的区域。

这种情况下，采取序贯双肺移植……真能行？

杜崇岚还在犹豫之际。

突然的，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在他眼前晃过，接着视线一花，刀尖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围绕肺静脉打开了心包。

见到这一幕，在场的人都吓得倒吸凉气。

这一刀落下，手术就没有回头路了……许秋这是闹哪样？！

林庆眼睛都直了，想要骂人，但又害怕被杜崇岚骂，于是伸着脖子，跟甲亢病人一样蹬着眼珠子。

杜崇岚则张了张嘴巴，啊了好几声，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该电灼了。”许秋说着。

语气稀疏平常，仿佛只是做一台小小的阑尾切除。

杜崇岚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眼已经无法挽回的术区，一咬牙道：“准备电灼术！”

事已至此，只能冒险了！

而许秋则轻轻笑了笑，往旁边一挤，占了杜崇岚的主刀位置。

这一切，都还在他预料之中。

如果说自己想要做手术，那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同意的。

但，先开刀，将事情推进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再表示自己有能力应对，这时候就不会再有人阻拦了。

因为谁都不愿意当这个擦屁股的替死鬼。

当然，这是建立在许秋拥有「大师级双肺移植术」的基础之上，他有兜底的资格，所以敢孤注一掷。

换成其他人，那就是妥妥的手术室杀手了。

……

而另一边，杜崇岚让到了对面的一助位，林庆则被挤到了四号位。

可怜的临医呼吸外科杨主任则麻溜地滚去了角落。

而此刻的台上。

等杜教授再看向术区时，表情都呆了一下。

不是，我就换个位置而已，胸腔的黏连就被你用电灼术解除了？

而且趁着这个时间，顺便把肺下的韧带也给松解了？

这是什么速度……理头发都没这么快吧！

其余人直到几分钟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

顿时，手术室里响起一片“卧槽”声。

“眨个眼的功夫吧？”

“这种石肺，不应该跟愚公移山一样艰难吗？怎么感觉在许医生手里，看着这么简单？”

“……”

而此刻，杜崇岚受到的冲击力是最强的。

如果让他主刀，碰到杨萱这种病人，每一刀下去都得是慎之又慎，就像是趟雷区一般，随时都要提防某个地方的暗雷导致满盘皆输。

但许秋却完全不同。

他用刀轻松写意，手术刀这么一落下，丝瓜瓤一般的病肺、就像是引颈待戮一般自动送上来，手腕一转就正好落在了右肺上下静脉、右肺动脉和右侧主支气管的位置，轻轻一按一挪，右肺的主要结构就被剥离了。

庖丁解牛，都没这么牛吧……

简直就是在雷区疯狂蹦迪，但偏偏就是不触发一颗暗雷！

完全不科学！

“催一下OPO的人，赶紧把供肺给送过来！”杜崇岚咽了下口水，突然就催促起来。

OPO是负责评估、维护和运送供肺的人员，如今那颗亟待移植的肺就在路上，在他们手里。

原本，以杜崇岚的计划，自己切好之后，供肺应该已经到了十几分钟，早就做好移植前准备了。

但现在看了许秋的速度……再不催一催，等供体的时间都够再切一个肺了！

说完这话，杜崇岚就没心思再说话了，全身心关注着眼前的术区。

很快，他就再次震撼了！

第36章 你的手术很不科学

却见许秋每一次剥离，都能恰到好处地拆解病变肺，而又能留下结缔组织。

而这一步……

杜崇岚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叫道：“你之前说过，尽量保留肺部支气管附近的结缔组织……真能做到？！”

在杜崇岚失误的那一例病患中，两人就支气管展开了多番讨论。

其中就提到了保留结缔组织。

理论上来说，这东西能够保护支气管动脉，提高新肺的存活率、肺功能等等。

但真到了手术刀台上，黏连组织和结缔组织根本分不清，何来分离一说？

杜崇岚一直觉得对方不过是纸上谈兵，臆想出来的手术理论。

然而此刻，他是真懵了！

此时杜崇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许秋根本不是在阐述理论……他是真能做到！

而且不止于此。

此刻，术区内的那把手术刀已经可以用龙飞凤舞来形容了。

一刀刀落下，眼前甚至有点不像是手术台了，反而像是伟大的雕塑家正在一点点削去石块、打磨细节，逐步雕刻出一尊绝美的断臂维纳斯。

杜崇岚的脑子已经有点转不过来了。

这是什么熟练度……

就算你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习肺移植术，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而另一边，林庆眼睛都快要掉出眼眶了，整个人处于极度的震撼之中。

他本以为许秋只是个空想家。

但等对方一摸手术刀，他才发现自己连给许秋提鞋都不配！

而就在手术室被许秋一人给了个全体沉默之时，巡回护土再次急匆匆地冲进来，喊道：“供肺来了！”

杜崇岚有些不舍地抬起头来，立刻道：“送进来，准备处理供肺！”

供肺送来，并不能直接用。

必须经过进一步的处理与修剪。

就像是接两根不同的管子，想要让它严丝合缝，两根管子都得修剪一番，让各处都达到契合。

而肺移植，其实也就是无数条细小血管、气管等等结构的吻合。

这一步并不算难，自然就交给了林庆去做。

主要是杜崇岚这会儿现在是真不想走！

外科医生最喜欢畅快如腹泻的手术，不仅是自己喜欢做，同样也喜欢看。

而许秋现在正在进行的右肺切除，显然就是丝滑如抹油了，看一眼就有点挪不开眼睛。

再回想到自己以前做过的肺移植术，杜崇岚就突然觉得自己身上这个“肺移植奠基人”的头衔多少有点丢人。

而另一边，被打发走的林庆微微有点不爽。

我也想进步啊，就不能让我也多看一会儿……但他是不敢在杜教授面前说个不字的，缩着脑袋就去旁边准备干活了。

“做快点，还能赶上！”

林庆想着。

修剪供肺难度可比右肺切除低多了。

自己这边赶紧把供肺处理好，许秋那边说不定才做到一半。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另一边突然响起了哐当的声音，这响动再熟悉不过了——有人放下了手术刀。

然后就是一片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林庆错愕地抬起头，就看到许秋那副平静的眼眸竟然来到了近前。

然后，对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来吧。”

林庆咽了下口水，动作比脑子快，立刻就再次让开位置。

而随着组织剪落入许秋手中，手术室的焦点也跟着来到了此处。

这时，林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懵的很。

他怎么过来了，难不成做完了？

不可能，那可是棘手的单肺切除啊！

我才摸供肺没几下，你那边就搞定了……绝对不可能！

林庆想着，回头望去，正好就看到了堆积在手术托盘上的右肺，它如同破败的石头纤维，该切的全切下来了，不该切的，一刀没切……

这一刻，林庆傻眼了。

从开刀到现在，前后加起来能有二十分钟吗？

杜崇岚要做半小时，而那已经是肺移植领域数一数二的速度了，而且还是普通肺移植手术的病人处理。

但杨萱的情况显然复杂很多，让杜崇岚操刀，可能四十分钟、一个小时才能搞定。

结果许秋只用了二十多分钟……简直撞鬼了！

想到这，被挤到了角落的林庆忍不住抬头望向人群中的许秋，这一刻，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自卑感。

……

“许医生，供肺的处理不交给助手？”此刻，小操作台上，杜崇岚按捺不住好奇发问。

许秋理所当然地摇头：“习惯用自己处理好的供肺。”

这就像是对齐的接口。

让别人处理，指不定人家搞出了个USB-A口，和自己的C口完全不匹配。

而如果全部经由自己一人之手，那就能完美的C-C口对应了。

“这样的话，体力撑得住吗？”杜崇岚问道。

常规肺移植，四五个小时打底。

但这台序贯肺移植，恐怕会延长到七八个小时了。

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尚且打不了这么长的持久战，更何况许秋已经是个四十五岁的老同志。

“没事，我有「初级超载药水」的。”

许秋注意力都放在修剪供肺上了，一不小心就把实话说了出来。

而手术室也适时地响起了一片轻松愉悦的笑声。

没想到许医生一把年纪了，说起话来倒是和年轻人一样喜欢开玩笑……

许秋没心思解释太多，迅速而细致地处理好供肺。

等他收尾时，还不等开口，杜崇岚就提前宣布道：“赶紧，准备右肺移植！”

闻言，助手立马往杨萱敞开的胸腔内铺设碎冰块。

这是为了随时让胸腔保持低温状态。

紧接着，处理完毕的右侧供肺就被送过来了。

此时就是正儿八经的肺移植了。

或者说，叫做肺吻合。

这一步骤也是耗时最久、难度最高、操作最繁琐的环节，它需要把各种结构都对齐缝合，也就是让肺内大大小小的管道都严整对合。

一想到杨萱的情况，就能猜到接下来的吻合有多棘手。

就连杜崇岚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不过，许秋并不在意这些。

在短暂的休息后，他就开始了序贯移植。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肺移植早有了一套固定的程序，就是支气管-肺动脉-心房袖依次吻合。

不过许秋掌握的「大师级双肺移植术」给了他随机求变的底气。

他以解剖结构为基础，先从解剖位置最后部的支气管开始，用3-0聚丙烯缝线连续缝合。

而后来到气管膜部开始，直到支气管软骨的前方。

等一套端端吻合完毕，众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吻合区，不由得再次瞪大眼睛。

膜部与膜部、气管环与气管环，各种组织结构，几乎以一个完美的姿态结合在了一块。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缝合能力了。

而是因为，早在修剪供肺时，许秋就已经考虑到当下这一步……

都说天才总是比别人多想一步、多做一步。

而许秋这何止多走了一步……杜崇岚发出一声感慨，难怪他嫌弃林庆的供肺处理，除了许秋自己，谁能把供肺修剪得如此美轮美奂？

众人惊叹的时候，手术并没有停下。

反而，随着许秋渐入佳境，整场肺移植术像是按下了加速键。

直到右肺收尾，许秋依次吻合右肺动脉和右肺静脉。

完成这一步，包括杜崇岚在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接下来就是进行右肺通气，测试这一颗移植而来的右肺能不能发挥作用了！

第37章 临医镇院之宝！

检查方法很简单，用的是TEE（经食道超声心动图）。

它可以监测气体是否完全排空，也能对残留气体进行定位。

右肺有没有气体、能否恢复通气循环，都能根据TEE检查走出一定的判断。

“准备通气……”杜崇岚喊道，兴奋得像是他在做手术。

很快，各种监测数据出炉。

还包括肺静脉、肺动脉的梯度压差等等。

让人惊喜的是，每一项指标都超出了肺移植病人的平均值，而且是远远超出！

这意味着，病人的右肺循环已经恢复，杨萱已经可以凭借这颗新生的右肺进行最基础的换气了！

但这一点让杜崇岚有点无法接受。

他做的肺移植病人，术后好几天的表现，都没杨萱术中监测的通气情况好……

还有天理吗？

这吻合情况得好成什么样，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想到这，除了感觉难以置信外，杜崇岚眼里的震撼也越加浓了。

他之前只看到许秋的宏观用刀很是惊艳，但这一刻却意识到，许秋在各种细节层面的处理也远远超出想象！

以至于，哪怕手术就此结束。

只要处理得当，凭借着这一颗右肺，杨萱也能活下去！

当然，只是这样肯定是不够的。

接下来，许秋又用相同的方法完成了左肺的移植。

不过在进行到一半时，许秋的体力就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好在系统背包里有「初级超载药水」，他二话不说就干完了。

众人只觉得眼皮在打架、身子在晃悠的许秋，似乎在一个哆嗦之后，重新恢复了神采奕奕的状态……

不过旁人也只是惊奇了一瞬，就很快又被许秋那堪称完美的肺移植术给吸引了。

而随着左肺通气测试通过，左肺肺循环恢复，至此，序贯式双肺移植彻底完成！

“放置引流管……”杜崇岚手术刀没摸几下，指挥却是最卖力的。

每个胸膜腔内都被放入了三根引流管。

而且根据情况口径还不同，一根大口径的带孔胸管放置在胸腔的前侧，一根24F的Blake引流管贴着膈肌表面从后胸放置到胸顶，而最后一根大口径直角的胸管放置在后外侧……

“清点纱布。”

“清点器械。”

“一二三四……齐了！”

连续数了三遍，确认无误后就是关胸。

这就是基础中的基础了，随手抓一个何恒进都能搞定。

不过，许秋还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毕竟不知道关腹会不会影响自己的手术评分，不能就这么外包了。

3根6号的胸骨缝合线缝合胸骨……

可吸收线依次缝合胸大肌、皮下组织、真皮层和皮肤……

相比之前的大师级肺移植术，许秋的缝合相比之下就逊色一些了。

也就偶尔用点章氏超减张缝合的技巧，才能再给众人带来眼前一亮的惊艳感。

“怎么感觉许医生的缝合术参差不齐的？”

“一定是我有问题，连肺移植术都拿下来了，小小缝合根本不在话下！”

“话说，这台手术接近七个小时了，许医生就这么坚持了下来？这真是四十五岁？！”

“简直超人！”

……

晚上九点多，手术正式结束。

带着ECMO的杨萱再次被推回了ICU。

许秋因为嗑了药，在精神松懈的那一刻，超负荷的代价就上来了，他生怕当场倒下，于是赶紧找了个休息室直接躺尸。

几秒钟之内，他就进入了熟睡状态。

而与家属谈话的善后工作，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杜崇岚等人身上。

家属谈话室里，杨萱的丈夫、公婆和女儿已经等了一个白天，此时听到外面的声响，一个个激动地站了起来。

“换肺很成功，接下来就看术后康复情况了。”杜崇岚背着手，向家属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谈话室的气氛瞬间就从紧张变成了振奋。

“谢谢，谢谢医生！”

家属们激动得热泪盈眶，一双双熬得疲惫的眼睛掉出眼泪来。

但杜崇岚挥了挥手，道：“主刀不是我，真正的主刀因为体力透支已经撑不住先去休息了，你们有心的话，可以去专门感谢他。”

说着，给出了许秋的名字。

而闻听这二字，杨萱丈夫和女儿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小小的颜露更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崇拜道：“是那位医生叔叔！”

……

……

许秋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八点多，而且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杜崇岚、张副院等人去看了好几次。

生怕许秋当场嗝屁了。

好在，对方目前还有均匀的呼吸，应该只是进入了熟睡状态。

“安排个护土守着。”不过就算这样，张副院还是不放心，给许秋再加了一层保险。

如今的许秋，绝对算得上临医的镇院之宝了！

Bentall手术先不谈。

就拿肺移植来说，临医为了请一个林庆，就动用了大量的人脉，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而且，就这还只是做一台肺移植手术而已。

压根不敢奢望完成五台肺移植、再申请肺移植资质。

但现在不同了！

有了许秋，就那一手比杜崇岚还要不可捉摸的肺移植术，肺移植资质还重要吗？

当技术高到一定的程度，临医就不需要认可了。

而且还得反过来！

以前，是临医需要肺移植资质，否则就没人认临医。

但现在，是肺移植资质需要加一个临医，否则就有人觉得肺移植资质含金量不够、水分大！

当然，目前许秋的名气还是没打出去，短时间内还做不到一人抗衡一个国家级的牌子。

但……一个堪比杜崇岚，甚至还要超越之的肺移植医生横空出世，其影响力能小吗？

恐怕这件事情发酵后，医学界都会迎来一次震荡！

不过在这之前，临医内部先发生了一次小地震。

之前的几个星期里，许秋已经多次显圣，用各种不讲道理的医术给了众人一点老主治的实力震撼。

而这一次在肺移植领域的大展身手，更是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一夜之间，“吉祥物”三个字在临医仿佛成了禁忌。

而之前支使许秋干杂活的主治医、正副高，连大声说话都要回头看看有没有个许秋站着了。

与此同时，手术次日早上十点多，一场由杜崇岚主持召开的会议，在临医急诊科举行。

也就是在会议开始的时候，休息室里的许秋眼皮抖动了一下，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嘶。”

许秋疼得龇牙咧嘴，有种睡梦中被人打了一顿的感觉，浑身发酸发痛。

不过还不等他坐起身子，就看到系统界面的奖励领取提示，不由得一怔，旋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第38章 惊人奖励！信手捏来的解剖！

“任务完成。

“手术完成度：73.1%“手术评分：87分“总评分：79分“您的初级奖励提升为中级奖励！”

随着声音落下，大转盘缓缓浮现，上面的各种基础奖励闪了一下，全部都迎来了一次提升。

许秋看了一眼，脸上就绽放出笑意了。

“1000次大脑解剖经验”

“5000次手部解剖经验”

“随机完美级一二级手术”

“全属性经验+5年”

“……”

转盘上的任何一项奖励拿出来，都可以说是非常丰厚了。

“手术完成度比较低，应该是因为没有参与供肺切除。

“手术评分的话，已经达到优秀了，如果没有杜教授开的那个蚌式切口，应该能突破90分。

“最后的综合评分倒也还行，总归是让奖励升了一个档次。”

许秋思索着，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转盘。

最后转盘停下，停在了其中一个选项上——“恭喜获得，「2000次胸部解剖经验」！”

唰！

奖励充入许秋的脑中，信息之广阔庞大甚至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也难怪。

两千次解剖是什么概念？

一次解剖，如果细细做下来，光是把能叫得出名字的组织器官摘出来，可能就是以天计算了。

而即便是单单做胸部解剖，时间也不会短，大概要五六个小时。

毕竟胸部包含的内容相当多。

胸壁、胸腔和胸腔内器官三大结构，光是表面解剖之一的体表标志就有颈静脉切迹、胸骨角等等……放一块能写一本百来页的讲解书。

当然，对于许秋最有帮助的其实是“胸部内器官”的经验。

拥有Bentall手术、肺移植术的许秋，本就对心脏、肺有了不俗的理解。

但一直停留在表面，还在“见山是山”的水平。

他能做肺，能做心，但没法把两者关联起来，如果是一例复杂的漏斗胸+双肺移植，亦或者是合并肺动脉高压的主动脉瘤夹层……许秋就很难协调好两个器官了。

然而这一次，在获得了两千次胸部解剖的经验之后，许秋总算是理解了何谓“心肺不分家”，也达到了统筹整体、精准制导局部的境界！

在醇熟的解剖经验的无声润物之下，许秋的Bentall手术、肺移植术乃至于肺部巨大肿瘤摘除术，仿佛都来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就是只能做局部手术，和对整体结构了如指掌、如臂使指之间的差距了。

当然，仔细地扫查了一遍系统奖励后，许秋还是发现了盲点。

系统给的“胸部解剖经验”，真就完全是胸部。

上界是颈静脉切迹、胸锁关节、锁骨上缘、肩峰和第7颈椎棘突的连线，与颈部分界；下界剑突肋弓第11肋前端第12肋下缘和第12胸椎棘突的连线，与腹部分隔。

两侧又是三角肌前后缘分开了双上肢。

所谓的“胸部解剖经验”，真就死死地限制在这个四方形中，但凡越线一点点，比如一步之遥的甲状软骨、环状软骨等等，就完全不涉及了。

“这也太严谨了一点！”

许秋颇有种割裂感。

分界线之内，任意解剖细节随手捏来。

但超出分界线一毫米，瞬间被打回原形。

“不过，这个奖励还是很惊人了，给我的提升甚至比单一个肺移植还要高了！”许秋眼睛发亮。

其实只有细想，才能感觉到两千次解剖有多离谱！

一个人就算每天做一例，也要五六年才能完成。

但，哪有医生有这么奢侈的条件，不用打工的吗？况且也没地方能每天供应一具大体老师。

而且，其实医生在系解局解之后，基本上就不碰尸体解剖了。

跟尸体打交道的叫做法医。

而医生，就算是胸外科这一领域的，也只有开刀、切切肿瘤而已，不可能像法医一样把什么胸大肌、胸膜什么扒下来细细查看。

毕竟法医只需要确保解剖的“法律意义”，并不需要在乎尸体本身的感受。

而医生……手术台上的病人是会跳起来打人的。

所以。

两千次经验，几乎让许秋在医学界达到冠绝群雄的地步了，也就法医学界可能还有人能和他掰掰手腕。

“两千次就这么离谱了，不知道五千次是个什么概念……”许秋想到选项中还有5000次解剖经验的选项。

下次得争取拿到更高的评分，只有这样才能提升转盘奖励的含金量！

……

“昨天的肺移植术，还有很多能提升的地方啊，切口可以更小、肺部的重建也能做得更细致……”

领完奖励后，许秋就迅速做了个复盘，很快就发现了不少可以精进的地方。

可惜……

达到新高度的技术，只能用在下一个病人身上了，总不能让杨萱忍一忍，切开重新做一次。

正想着的时候，旁边终于传来了声音。

“许，许医生，您这是醒了吗？”

听到响动，许秋偏头望去，才发现角落里竟然藏着一个小护土。

此时小护土心里是有点慌的。

她已经守了好几个小时了，本来看到许秋醒来还挺高兴，结果就发现许医生突然开始原地发呆，脸上一会儿愁眉紧锁一会儿诡异微笑……

休息室的灯光本来就暗，看着还怪吓人的。

“醒了。”许秋活动了下僵硬的身子，全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关节液气泡爆炸声。

还有点腰疼。

这就是中年的悲哀了，换成许秋二十多岁的时候，他甚至能抗住连续两台肺移植术。

“许医生，杜教授正在开讨论会。何主任说，你要是醒来了能赶上的话，就去一趟，不去也没事……”小护土当着传话筒。

咕咕——就在这时，许秋的肚子响了起来。

小护土连忙道：“许医生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吧，我让人送过来，您洗漱完就正好可以吃了。”

“也行。”许秋从善如流。

换做以前，都是他去跑腿给别人带饭的。

但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花了十多分钟洗漱，顺便洗了个澡，头发才吹到一半，外边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许秋喊了声。

啪嗒。

门被推开，许秋下意识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39章 亚洲纪录？世界级手术！

门口的正是曾经意气风发的陈主治。

三十多岁的他还没秃头，再加上天生冷白皮，颇有点奶油小生的感觉。

但这会儿他提着一袋早餐，多少有些破坏气质。

当然，此时的陈主治，心里头是有些不服气的。

作为急诊科新星，以前都是许秋帮他带早餐，小护土也都围着他转。

结果刚才王姐居然让他去跑腿，这像话吗？

气愤的他，决定少买一个馒头。

“谢谢。”

吹完头发，许秋就风卷残云般干掉了这顿简单的早餐。

就在他准备去开会时，陈主治突然扭扭捏捏起来。

最后在许秋离开前，他总算是下定决心，一咬牙开口叫住了对方，道：“许医生，能带我一个吗？”

那可是杜教授的会议！

能入场的，基本都是副主任了，他这个潜力股当下肯定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可以的。”

许秋性情温和，答应下来。

这二十多年，他不就是被这个帮一下、那个带一下过来的。

所以新人想要蹭资历的心思，许秋可太懂了。

更何况，陈主治也帮过自己不少，带他旁观过不少手术。

“谢谢许医生了。”陈主治松了口气，心里暗骂自己太小心眼，下回一定要把欠下的馒头补回来。

……

而此时，急诊科会议室。

三四十平的小房间此刻已经挤满了人，除了临医本院医生，多是厚着脸皮留下的省内专家们。

一般的手术是断然没有术后总结会的。

手术做完也就了事了，就算有讨论，那也是护理部的事了，主刀医生还得忙下一台，根本没心思搭理前一个病人。

但，杨萱不同。

或者说，这一台双肺移植术不同。

对于临医来说，手术一落幕，市内首发就占住了，而且以其完整性而言，在全省有记录的肺移植里，都能排上号。

或者说，压根就是复杂度最高、完成度最好的手术！

而对于杜崇岚来说。

他在意的，就不只是一台单纯的手术了，而是看到了精细化的序贯式移植，看到了逐一切除再依次缝合带来的手术上限。

连杨萱这种病人都能用序贯双肺移植手术拿捏，如果把这种技术用在普通人身上呢？

那手术效果能有多好，简直不敢多想，一想杜崇岚就觉得手痒痒！

而且，这台手术也的确有很多可以总结的经验与教训。

“……十多年前，我看中了一个学生，可惜他觉得国内的肺移植没什么前途、常规的肺移植太磨人，就去了漂亮国。

“他的选择也能够理解。国内的医学发展起步确实要晚很多。

“但近些年来，我们的肺移植已经做得相当出色了，好几家医院先后拿到了全球第七个肺移植中心、第八个肺移植中心等荣誉，基本上走在国际第一梯队了。

“但，这台序贯式双肺移植却有机会把国内的肺移植，从第一梯队提高到前三甲！”

讲到动情处，杜崇岚甚至开始回忆起自己的青葱往事。

台下的众人听得是各有心思，尤其是听说有人拒绝了杜崇岚的橄榄枝，直接就嫉妒得牙痒痒。

十年前，杜崇岚也是肺移植最有名的专家了，谁不想拜入他的门下？

结果偏偏有人根本看不上……这种人真就是老天赏饭吃的医学天才了。

杜崇岚也叹了口气。

没能收下这个学生，他时至今日都感到有些遗憾。

不过也就是遗憾一瞬而已，大夏最不缺的就是人，其中总能蜕变出几个人才！

比如现在这位四十五岁才崭露头角的老主治，这一手序贯式双肺移植做的，国内肺移植估计又要往上走一个台阶了。

至于，这个台阶到底要迈多大，是让肺医学界小小吃惊，还是惊掉下巴，就要看接下来几天的术后恢复了。

就在这时，电话嗡嗡嗡震动的声音响起。

杜崇岚嗓音一顿，看向了不远处的何恒进。

何恒进倒也不慌，这个时候能打进来的，只有是跟杨萱有关的信息。

且看到来电人是重症监护病房，他就更确定了，于是得到杜崇岚的眼神许可后，接通了电话。

才几秒钟的功夫，何恒进脸上的表情，就从愕然，到惊喜，随后是更深的愕然。

等放下电话，全场都紧张起来了。

还是杜崇岚最能沉住气，问道：“何主任，病人那有情况？”

何恒进几乎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咽了下口水道：“杜教授，病人刚刚撤机了。”

嘶！

全场骇然，互相对视，眼神里都充满了不可置信。

从手术结束到现在，可能才十三四个小时吧，这就撤机了？

她的肺，就已经能自主呼吸了？！

杜崇岚表情也有些错愕。

就算是他手里的病人，恢复得好的，撤机也要二十四小时之后的。

而且，这不仅要看杜崇岚临场发挥的技术，还得看病人争不争气，以及病情是否严重。

但杨萱，昨晚做的手术，今天中午就能撤机。

这肺就恢复得这么快，这么好？

而旁边的林庆，此时也有种在做噩梦的感觉。

明明我也是专家，但为什么一直在给别人喊六六六？

而且，病人的情况这么严重，恢复竟然还能这么快，拿我这个肺移植专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这还没完呢。”

这时，何恒进脸上的笑容更灿烂几分，继续说道：“就在刚才，病人还下床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从嘈杂变成了阒寂。

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现出见鬼了的表情。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何恒进的表情变了又变，这恢复速度，后天不会跑一千米去了吧……

有人忍不住掰着手指计算起来：“如果刚才就能下床的话，那撤机时间可能更早一点？”

“十个小时之内了吧？”

“撤机不确定，但下床是定死了的，十四个小时下地，这得刷新亚洲纪录了吧？”

“什么亚洲纪录，全球肺移植病例里面，就没出现过这么快下床的！”

“……”

越深究，众人越觉得震撼。

仅一个“术后下床时间刷新世界纪录”，就足以说明病人的情况究竟有多好！

杜崇岚在怔了好几秒后，脸上才终于浮现出压抑不住的笑意，道：“这颗大夏肺，要走向世界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表情更加惊愕，眼里的羡慕都快要溢出来了。

第40章 重生的病人，不可思议的术后恢复！

“走向世界”四字，意味着杨萱的恢复效果，起码达到了世界级。

那么主刀许秋呢……他的水平又如何？

起码也是大专家的层次了，而且不再局限于这一家小医院。

而国内，能走向世界的肺移植专家有几个？

满打满算，加上杜崇岚自己，也不超过一掌之数。

就连众人恭恭敬敬对待的林庆，也就能在国内耀武扬威而已。

碰上杜崇岚这种大佬，或者是稍微复杂一些的终末期肺病，就要蔫吧了。

但许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做了个世界级的肺移植术，这基本上是拿了个肺移植领域的金字通行证，前途无量。

不对……

考虑许秋已经四十五岁，体力精力都在飞速下滑，而且学习能力也在衰退，未来想要继续提升就很难了。

但即便如此，这一手肺移植，也能赶超杜教授的水准了。

“去看看病人。”

杜崇岚此时还有点不太相信这个惊喜，想要亲眼确认术后效果。

其余人也匆忙起身，眼里分明有着急切。

不过众人出了门才走几步，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许秋。

“醒了？走，去看看病人。”杜崇岚立刻道。

“病人也醒了？”许秋有点意外。

“何止醒了。你再晚起来两个小时，她都能走到你床前跟你说谢谢了。”杜崇心情不错，开着玩笑。

闻言，许秋有些吃惊，心说术后恢复竟然这么夸张？

许秋料想到大师级手术的细节处理会很棒，但能好到这种程度，还是有些出乎意料的。

难怪系统给将近90的手术评分，这术后指标得爆炸了……

许秋暗暗点头，转身就往ICU走，其余人则自觉退后，保持了落后几个身位的距离。

在杜崇岚的带领下，一行人簇拥着往ICU去。

人群过后，陈主治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说我好不容易蹭来一个参会的资格，怎么讨论会就结束了？

……

最终，陈主治还是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赶到ICU的时候，杜崇岚已经在给杨萱做各种检查了。

恰好这时，才做的胸部X线片也送来了。

影像报告显示：双肺膨胀良好，未见明显渗出实变影，心影无增大，纵膈居中，双膈面光滑，肋膈角锐利……

这一行报告里，每一个项目都透露着两个字——“极好”。

膨胀良好，意味着移植后的双肺与新的身体配合良好。

无实变影代表没有多余出血、无感染。

心影、纵膈等的表现，代表双肺移植术做得无比精确，没有损伤任何一个多余的部位，也将新肺完美地送到了肺区内，没有丝毫逾越。

“这个肺，比我的都要好了……”有主任咽了下口水，感慨着。

旁边有人笑道：“你还抽烟的，能有这个肺好看才是怪事了。”

林庆则充分发挥着小反派的作用，低低地道：“肺光好看不顶事，得看肺功能……”

“你的病人，术后一周能有这种胸片吗？”杜崇岚却有些不爽了。

不过话虽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术后就查肺功能，能有几个数据好看的……完全没必要，做个胸片赏心悦目一下就行了。

但就在这时，许秋却点了点头：“是可以做个肺功能。”

哎——杜崇岚还想阻止，就看到许秋已经招呼着人过来了。

见仪器已经准备好，他也只能任由许秋摆弄杨萱。

所谓肺功能检测，看起来就跟测肺活量一样，就是吹气而已。

事实上也的确是一样，只不过会根据测试项目的不同，进行不同类型的吹气，比如快吹、慢吹、长吹、爆发吹等等。

没几分钟，在一群人的围观下，数据出炉。

用力肺活量（FVC）1.84L，第1秒用力呼气容积（FEV1）1.34L，FEV1/FVC：72%……

数字一出，众人就有些瞠目结舌了。

杜崇岚更是愣在当场……他以为结果会很难看来着，但这是啥？！

杨萱的肺功能，都快能赶上他经手的病人术后七天的状态了。

而林庆更是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我术后二十一天的病人，都没几个能达到这个标准的！

而要说的更加具体一点。

大夏最常见的呼吸科疾病——慢性支气管炎，也即老慢支，它进一步恶化发展，就会变成慢阻肺。

这是目前全世界第四大死亡原因，仅次于缺血性心脏病和中风，其具有高患病率、高致残率、高病死率的特点，相当严重。

而慢阻肺的诊断标准，是用了支气管扩张剂后FEV1/FVC小于70%。

而杨萱这个比值的指标是72%，甚至比用了药之后的慢阻肺病人还要好上不少！

要知道，昨天她还是一个离不了ECMO，拔了氧气就立马宣布死亡的终末期患者！

用浴火重生形容，都算是低估了。

应该叫做一夜涅槃！

……

这场短暂的术后检查，最后以近乎完美的胸片，以及远超手术同期水平的肺功能指标结束。

中途，许秋还被闻风而来的家属围住，接受了激烈的感谢。

好在没有什么感动到下跪的戏码。

而这场讨论会，在众人回到会议室后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不过都是许秋的个人秀了。

拥有大师级肺移植术的许秋，讲起各种细节都是信手捏来。

而且因为脑中多了胸部解剖经验，此时的他已经能将胸部的各个系统联系起来。

因此讲解时，就连杜崇岚都时不时愁眉紧锁、跟不上进度了。

临近午饭，这场讨论会才在众人依依不舍中结束。

饭局自然还是由临医安排，还是在临海市大酒店。

这次许秋还是想找个借口推脱掉，但张副院单独找到了他，把他拉到了小房间里。

小会议室。

许秋一进去，就看到何恒进、雷鹏、呼吸外科主任杨新年几个已经在里面等着，还都笑眯眯的，看着着实渗人。

“老师，主任们。”

许秋打了个招呼，就进门了。

等许秋坐下，张副院等人，此时脸上早就笑开了花。

杜崇岚来临医之前，他们最大的愿望是完成一例肺移植手术，给临医呼吸外科留下一个记录就满足了。

至于申请肺移植资格，想都没想过。

五例肺移植……要了临医老命都不一定能搞来！

但这一切，随着许秋的出现都被打破了，不可能也成为了可能！

如今，临医恐怕不只是做一台手术就够了，野心突然跟不上实力了，做法自然是迅速膨胀野心！

“许医生，这次单独请你过来，是想让你参与晚些时候的庆功会。”张副院笑眯眯地道出事由。

许秋微微点头。

如果只是为了申请肺移植资格，那没必要这么麻烦，有自己待在临医就足够了。

而他们这么希望自己赴宴，大概是还对杜崇岚有所求……

所以杜教授还有什么是让张副院、老师等人如此看重的？

许秋看向张副院，等待着对方的说明。

第41章 外科医生的最强武器

“不瞒你说，请杜教授出面的那天晚上，我光是白酒就干了一整瓶，还有几箱啤的，结果最后还是没辙……”

张副院丝毫不介意讲起自己的糗事。

然后话锋一转，道：“但你一开口，肺源就要来了，杜教授很看重你！所以这一次我想请你出面跟杜教授提一提。

“不成也没事，但只要他答应，咱们临医得到的好处非常大，远远超过做一台肺移植术！”

许秋调整了下姿势，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不知为何，这一刻张副院突然感到了小小的压力。

甚至连身子也不自觉就端正了一些，昂着脖子道：“第一个，我们想请杜教授指导一下几个主任的论文。”

这很好理解。

医生都是两条腿走路的，一条是手术刀，另一条则是论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真正的医生评价体系中，论文占据的比重远非医术能比，毕竟全球都重科研而轻临床。

一名医生，手术做得好、不会写论文，那走到头就是副主任了，一辈子都是泡手术室的命，没资格带组、没资格做项目，甚至也没有漂亮的医药代表投怀送抱。

这种人被戏称为“医学民工”，他们做的工作和流水线拧螺丝没有区别，只不过工具从扳手换成了手术刀而已。

但一名医生论文写得好，即便医术不咋地，也能比同期更快晋升为主任。

有些医院为了科研成绩，甚至愿意花几十万、乃至于上百万的年薪，就为了养一个能写论文的金笔杆。

本末倒置吗？

也算。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毕竟医生技术再好，也只能拯救手上的一两个病人而已。

但科研做的漂亮，搞出什么新技术、新疗法，或者是更优越的临床指南、治疗方案，却能把人类对某种疾病的认知夯实一些，受益的是该病种现在以及未来所有病人！

而临医这边，论文写得好的其实不多。

整体水平偏低是一方面，此外就是临海市既不是省会，又非热门城市，就是个上不去下不来的小城，无科研经费、无前沿技术、无大佬牵头、无珍稀病患资源……

四无之下，临医的论文数量和质量能上去才怪了。

但，此次事件却令情况有了转机！

双肺移植术，同时满足“前沿技术”和“珍稀病患资源”两项。

至于科研经费，其他三项都能解决的话，那临医砸锅卖铁也要上！

那么唯一剩下的难点，就是请动杜崇岚这一尊大神了！

张副院言语间有些激动，道：“杜教授是肺移植领域的专家。我院趁机蹭几篇由他指导的论文，发个中文核心轻而易举，过SCI都不难！”

何恒进这时候也补充道：“真要请动杜教授的话，你肯定是受益最大的。而且手里有几篇好论文，才没有同行敢质疑你。”

许秋听完后点了点头。

论文和手术刀，前者像是漂亮的华服、后者像是内衣。

哪怕内衣多好看，也没法时时刻刻向人展示，毕竟不可能当场抓人来展示技术。

但论文是查得到的，好的论文自带辐射效应，甚至能自发形成技术虹吸效应，只要含金量足够，地球另一边的医生都会因为精品论文而被折服。

当然。

此时许秋更在意的是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任务：完成一篇论文。

“奖励：自适应手术技能书。

“描述：面对病人刁难、同行质疑，论文是医生最高效且屡试不爽的武器。”

来了！

得到了系统认证，那这篇论文是非写不可了。

默默地领取完任务，许秋再次看向张副院，问道：“您刚才说这只是第一件事情，还有其他请求？”

听到这句“您”，张副院就觉得浑身舒服了，连声音都自信了几分，道：“许医生果然细心。我们还希望能借助杜教授的名气，在临海市办一个呼吸外科学术论坛！”

何恒进之前召开的，都是小打小闹的省内报告会。

而学术论坛，本身就要比报告会高一级。

更何况，如果杜教授出手，这个论坛大概率就是全国范畴的了，规模、参与人数、参与者质量都远非前者能比。

临医想主持这次论坛，意图太明显了，无非就是高调宣扬咱院出了个许秋，然后在全国的呼吸外科大佬们面前露个脸。

这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杨主任突然开口了：“省院都没办过这种级别的学术论坛呢，咱们要是能拿下，那就是弯道超车了……”

张副院眉头一皱，看了眼杨主任，心说你谁，何恒进都没开口，你也来插嘴。

杨新年脖子缩了缩，颇有点无辜——明明我才是呼吸外科主任啊！

“总之，杜教授肯定不会卖我们面子。但你不一样，不管行不行，喝个两三杯都能行了！”张副院道。

许秋想了想，摇摇头道：“不用这么麻烦。”

“你不答应？”张副院心凉了半截。

许秋起身：“我是说没必要这么麻烦。”

说罢也不等其他人，就往外走去。

张副院等人没听明白，面面相觑，但还是不耽误他们的动作，立马就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许秋就带他们进了待客厅。

此时杜崇岚正在饮茶，喝的是院长的大红袍，房间里除了临医院长，还有好几个省里面的领导，都是来作陪的。

看到有人进来，不少省内领导都皱了皱眉，显然不太高兴。

但他们刚要露出不悦之色，就发现面对他们时没什么表情的杜崇岚突然站了起来，然后主动朝着许秋走去，神色甚至有些热情。

这一幕让众多领导面面相觑。

唯有临医的霍院长笑眯眯地吹皱茶水，风轻云淡地嘬了一口。

“许秋，找我有事？”面对这位中年可期的晚辈，杜崇岚的语气就缓和了很多，也摒弃了跟老油条们打机锋时的圆润。

许秋不卑不亢，道：“杜教授，我想请你帮两个忙。”

这话一出，后边的张副院愣住了。

他们总算反应过来许秋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不是，人情社会，医学界更是门阀遍地、各种关系网彼此交织错综复杂，你连酒都不敬一个，就这么生硬地求人，这合适吗？！

原本很淡定的霍院长也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求人办事，哪有大庭广众就讲出来的，而且上来就是“帮两个忙”，还两手空空！

刘备请诸葛亮还得三顾茅庐，现代你不拉个三箱毛台，能请得动杜教授这种级别的大佬吗？！

一时间，待客厅气氛冷硬如冰，各级领导喝茶的动作也停下了，手臂就这么悬在半空，任由热气升腾。

第42章 SCI论文，金灿灿的履历！

无人敢打破这个紧张的气氛。

因为只有杜崇岚才够格。

就在众人以为杜崇岚要冷脸训斥时，让所有人错愕不已的一幕出现了。

却见杜崇岚也呆了一下，显然也是被许秋直来直去的性格给问蒙了。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灿烂了，道：“说说看，我正愁怎么答谢你。”

完成世界级肺移植术，又帮助杜崇岚补充目前尚不完善的供肺标准、肺移植规范等等。

这些帮助，对于想要在肺移植术医学史留名的杜崇岚来说，大得超乎想象。

当然，其实以杜崇岚的地位和贡献，早就可以在大夏肺移植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但他这样的人，总是想着“还不够”，总是希望再多做一些。

然而年龄摆在这里，杜崇岚再过一二十年可能就要使不动手术刀了，智力创造力也在下滑，晚年很难再拿出什么重磅的成果。

而许秋的到来就如枯木逢春，让杜崇岚已经将要榨干的灵感又爆发了一些。

这也是为何，几天前杜崇岚跟热血上头的年轻人一样，直接跨过大半个大夏飞来！

他在许秋身上，看到了进步的希望！

如今许秋有所求，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杜崇岚心里自然是极其高兴的。

而面对坦诚的杜教授，许秋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把张副院长的话转述了过来。

听完之后，杜崇岚思索片刻，琢磨了下可行性后，就毫不犹豫地道：“论文的话没问题，我还会在你们这里待个四五天，这段时间，你们谁有论文要指导，随时来找我。

“而学术论坛，你们能在这几天里筹备好吗？”

而听到这番话，在场的领导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什么玩意儿，杜教授原来这么好说话吗！

那我们之前绞尽脑汁的讨好算什么？

这一刻众人感觉有点像是做梦。

论文肯定是答应了。

至于学术论坛，言外之意其实也是应允了。

不过，想要办，必须趁杜崇岚还在临医的时候举行。

否则一旦他离开，这场学术论坛就成了临医的自嗨，能有超过十个主任医师来都算不错了。

许秋没有把握回答这个问题，把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霍院长。

霍院长虎躯一震，又看向在场的省卫健委副主任。

这位副主任表情里闪过一丝愉悦，但很快就压了下去，点头道：“当然可以，特事特办，只要杜教授点头，明早就能办。”

不愧是小城市，办起这种大型活动都如此随意，这要是换成在天都、魔都，没有个把星期，肯定申请不下来……

杜崇岚心里感慨了几句，然后道：“明天肯定是来不及的。要留时间给医生们斟酌利弊、协调时间，急匆匆地召开，最后的结果是没几个人来。

“既然你们能办的话，那就定在三天后。三天的时间，想来的、能来的，应该都协调好了。”

说完，杜崇岚也没管其他人，看向了许秋问道：“这安排如何？”

许秋没有什么意见。

杜崇岚点头：“既然这样，你这两天把论文赶出来，我帮你改。”

听到这话，何恒进、杨新年主任等人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杜崇岚什么身份？

跟SCI都有一腿的！

他开口要指导论文，意味着许秋已经预定一篇SCI了，区别只是水区还是一二区。

总之，许秋的科研成果上，必然要添上金灿灿的一页了！

“谢谢。”许秋露出由衷的微笑。

杜崇岚侧头望了一眼，心说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我帮他改论文代表了什么，这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点。

难不成是我的身份现在不够用了？

杜崇岚思索片刻，又看向了旁边的何恒进一行人，道：“你们也是。”

我们也是！

这一刻，何恒进等人像是中举了一样，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压制不住的笑容。

“谢谢杜教授，我这两天不睡也要肝出来！”

“这就让手底下的医生给我买那什么卡布奇诺，绝对不会辜负杜教授的栽培！”

“……”

听着这受宠若惊一般的狂喜，杜崇岚脸上才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样才正常嘛……

……

敲定两件事情后，许秋就没有多停留，赶紧回办公室写论文去了。

尝过了系统奖励的好，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新的自适应手术技能书是什么玩意儿了。

而此时的待客厅里，徒留下霍院长、白云省一众领导。

同样，张副院长、何恒进等人既然来了，也就不敢轻易离开了，少说也要等杜崇岚走了他们才敢回去。

此时，几人眼睛里还闪烁着震撼与兴奋。

震撼在于，原以为许秋也要灌几箱酒才能搞定的事情，最后竟然真就三言两语拿下了！

兴奋也是因此……杜教授竟然爱屋及乌，也决定拉他们一把！

临医的这几个医生，何恒进虽然是急诊科大手子，但也就省内有面，去了省外名头就不太管用了。

也就雷主任靠一个特色的Bentall手术有不小的名气。

至于杨新年主任……他在院内都没什么存在感，就别提了。

这次杜教授愿意出手，他们几人再不济也能搞一篇核心论文，这是能放在简历上的金子了，能让他们少奋斗几年！

而相比天降喜事的临医众人，此时好几个省内领导都有点坐不住了。

他们中有不少有跟自己关系好的医院，比如省卫健委副主任，就跟省立医院老院长关系匪浅，说白了他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和老院长当年的全力支持离不开干系。

因此，看到临医直接拿到了个起飞的机会，心里早就有点痒痒了。

答应给学术论坛特事特办，那是为白云省的肺移植发展着想，是工作。

但谁没有私心，不想给自己牟点利益？

他肯定是想让省院多拿点的。

原本副主任还有点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向杜崇岚开口。

但看到杜教授竟然这么好说话，此时也有点信心爆棚了。

他直接招了招手，让旁边的服务人员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然后举着茶杯起身，双手拖住杯子，恭恭敬敬地道：“杜教授，临医这地方人杰地灵，但省院潜力也不小，那边只差一例肺移植就能申请肺移植资质了。

“如果能有您助力，那省院可就是全靠着您扶持起来的了，您在东南部这边又有了一个学生医院……”

说着说着，副主任突然发现杜崇岚始终眯着眼睛，脸上虽然是笑容，但却透露着一股寒意。

于是越讲声音越小。

到最后几句时，他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额头上不断地冒出冷汗。

末了他一咬牙举起茶杯，也不管茶水烫人直接喝干，道：“杜教授，我敬您！”

说完，副主任噔噔噔地回到了位置上，此时他才惊觉自己在这种压力下，后背竟然湿了一大半。

再看向那看似儒雅随和的杜崇岚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靠，是谁说杜崇岚好说话来着！

这根本就是区别对待，也就那个叫许秋的家伙有这个特权罢了！

第43章 科研与西红柿炒鸡蛋

其余人见状，好几个也想要效仿许秋的人，都默默地往后靠了靠，把屁股牢牢地压在了椅子上。

同时，心里有些庆幸。

得亏自己反应没这么快。

不然这会儿出糗的就是自己了。

此时，他们都有种想要扇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我这脑子！

杜教授什么人，就算去了协和也能被奉为座上宾的大佬，为什么会产生对方很好说话的错觉？

感慨完之后，众人又不免唏嘘起来，看向霍院长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艳羡。

临医……这是要起飞了啊。

哪怕没有学术论坛，光是蹭杜教授的论文，就可以让临医科研质量往上提几个点！

这就是顶级大佬的影响力！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等霍院长等人将杜崇岚送回酒店，白云省这边开始调动资源、统筹规划组织开展肺移植学术论坛后，才真正感受到了杜崇岚影响力之巨！

论坛的风声甫一放出，一个个电话就打到了白云省卫健委、卫生厅等机关。

而临医更是热闹得不行，行政科、宣传科等部门忙得不可开交，一开始他们还会对致电询问的副主任彬彬有礼，到后来，除非是能代表医院的主任，不然一律“是的我们有一场学术论坛”然后就挂了电话。

而此时，霍院长等人才终于领会到了杜教授在国内肺医学界，几乎一呼百应的声望。

有人忍不住又查了查杜崇岚的资料。

“国家卫健委肺移植质控中心主任；“国家特殊津贴获得者；“大夏医学会器官移植学分会常务委员，肺移植学组组长。

“中日友好医院肺移植中心主任，全球第八大肺移植中心奠基人、开创者……”

望着上面一排排几乎能闪瞎眼的金色履历，众人更加深切地感受到了杜崇岚的地位之恐怖。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更加无法理解了。

许秋凭什么啊？

能做肺移植术的比比皆是，林庆就算一个。

但杜崇岚对后者的态度……狗都嫌！

就连杜崇岚十分看重的天才医生，对方选择留学后他也只是觉得可惜，并没有挽留，甚至没有让他的情绪发生多少变化。

但面对许秋，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杜崇岚与众不同的态度。

这位四十五岁的主治医生，难不成比当年那二十岁出头的天才医生还要重要？！

不过他们也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预约报名的线上名额、线下名额全部爆满了。

此时他们才意识到，想要举办跟杜崇岚有关的学术论坛，能不能特批一路绿灯根本不重要，重点是……有没有组织大型活动的经验！

但凡处理不好，这场学术论坛就会弄巧成拙，线下的医生因为组织不到位留下恶劣印象、线上则因为网络卡顿直接退出……

因此，后勤这边的压力是真的大！

“不过，他们都是冲着杜教授来的。能不能留住这些目光，就要看我们院的许秋技术力够不够了……”此时，霍院长也感觉肩膀沉沉的，脑袋上那几根头发似乎也更岌岌可危了。

……

外界正在风起云涌时，临医却十分安静。

大部分人安静，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肺移植学术论坛》整得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家医院哪来的底气。

而一些知晓部分内情的，则惊叹于杜教授的影响力。

极少数了解前因后果的医生，却是完全被许秋给吓住了。

当然，此时的许秋，已经被请到了一间安静的会议室里，电脑、咖啡、word都准备好了。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可以访问医学文献库的账号”。

毕竟天下文章一个抄，这个道理同样也适用于科研论文。

能做出惊世骇俗的成绩、写出划时代论文的终究是极少数。

顶尖的大佬，就像是第一个把“西红柿”和“鸡蛋”组合起来，做出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的人。

而优秀的大佬，则是往里面加入葱花，加点番茄酱或者白糖，也还行，至少是提升了风味。

但大多数科研者，他们的研究工作和论文就像是：“用左手打鸡蛋做出的西红柿炒鸡蛋会更好吃吗？”

“大马土革钢切西红柿，对西红柿炒鸡蛋的口味影响”

“……”

能研究吗？

好像是能的。

但有用吗？

没人能说一定无意义，毕竟当年大马土革钢也是乱七八糟创造出来的，万一它真跟西红柿发生了什么奇妙的风味反应呢？

但绝大多数时候，这些所谓的科研论文，唯一的作用就是培养出一批批研究生、博土生而已。

甚至连“排除错误科研方向”的要求都够不到。

当然，会议室里不只有许秋。

除了他之外，临医还让各个科室，选出了一两个论文好手，都抓过来当写论文机器了。

比如何恒进、雷鹏、杨新年……其中最受瞩目的就是一名神经外科的主任，叫申昆仑了。

申昆仑主任其人和昆仑山异曲同工，长的是宏伟险峻，峰顶常年积雪。

地中海的他，同样也是临医的论文一把手，多次斩获SCI的青睐，在写论文这方面，比何恒进还要猛上不少。

虽然杜教授没答应给申昆仑等人改论文，但蹭一蹭总是可以的，万一成了那就血赚，不成的话了不起被骂一顿而已……被杜教授骂又不丢人！

啪嗒啪嗒。

唰唰唰。

会议室里，有人习惯用键盘敲字，有人手写。

而申昆仑刚码完千余字，此时赢得一丝喘息，起来伸了个懒腰，就端着咖啡巡视众人了。

这间会议室是被改装过的，在院长的安排下，不知道从哪儿顺来了一套套桌椅、电脑，访问账号也是从大学里面薅来的，这里就被临时改造成了论文生产车间。

当然，也可以叫做厨房。

毕竟申昆仑踱着步瞄过去，发现大部分人的论文都停留在“葱花切三毫米好吃还是五毫米好吃”，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而就在他来到何恒进后面时，正要凑着眼睛仔细查看，唰地一下，论文界面就已经被上锁了。

“嚯，你这保险意识还挺强。”申昆仑喝了口咖啡，啧啧啧地摇头。

说起论文，在场没一个能打的，所以何恒进的看不看也无所谓，不过是少了点调侃何主任的笑料罢了。

“我不看你的，我看许医生的。”

申昆仑一笑，快速就来到了许秋后面。

但刚等他看清屏幕上的内容，表情就僵硬了一下。

第44章 大师级神经缝合术！

许秋的论文界面，跟何恒进一模一样，都用老板键瞬间上了锁。

何恒进的可以不看，但许秋意义就不一样了。

申昆仑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搓了搓自己的地中海，道：“许医生，你也上锁？”

“老师教的。”

“习惯挺好的……有眉目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帮忙？”

申昆仑和睦地笑着。

他不懂肺移植。

但可太懂论文了。

写作是一门艺术，但撰写专业壁垒深的论文的医生往往会忽略这一点。

事实上如果懂点技巧的话，写论文是能事半功倍的。

以申昆仑磨练出来的笔杆子，他有把握让许秋的论文精中求精、重点分明，不说一遍过，但顶天了“小修”一下就能过。

“快写完了。”许秋说道。

“写得慢不要紧……什么？！”申昆仑都准备好指导一手了，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瞪大眼睛，仔细瞧了瞧许秋的电脑桌面。

除了加密的论文，什么后台程序都没有，甚至连参考文献都没打开。

开玩笑的吧？

谁家好人写论文不开几十个参考文献啊，比方说申主任自己，这会儿他后台还有六十多个参考文献。

许秋这……真打开word就是干？

“那也不是，看了三四篇杜教授的论文，还有一篇漂亮国格罗斯曼医学院斯蒂芬教授的微创单肺移植。”许秋如数家珍道。

“？”

申主任有点懵。

这是写论文？

他提醒道：“不多挑几个人的论文抄，查重过不了的哈。”

许秋给了个微笑。

申主任有点汗流浃背了，真干写啊？

来之前，他看过许秋之前的论文，不说乏善可陈，也是一无是处。

而这种水平的许秋，纯干写写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多可怕，他都不敢想了。

要是送到杜教授面前，惹得大佬勃然大怒，他们还有接受审阅的机会吗？

“许医生，能给我看看吗？”申主任此刻说不慌是假的。

虽说机会都是许秋争取来的，但……他也不想就这么失去了。

“十分钟之后写完，到时候你来看吧。”许秋道。

他是有点文字羞耻症的，有人在旁边盯着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但写完也就无所谓了，反正也是要见刊的，还怕人指指点点不成。

“啊行，太好了！”

申昆仑立马蹦回了自己的位置，就这么数着时间熬了起来。

九分三十秒后，许秋码完最后一个字。

耳边同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

“任务完成！

“您写完了一篇论文！

“奖励发放中，获得：「大师级神经缝合术」！”

一瞬间，无数与神经缝合术有关的理论、临床经验汇入许秋脑中。

所谓神经缝合，是进行神经修复的五种方法之一。

临床上的神经修复，粗略来分有五种。

神经松解减压术、神经移植术、神经干支劈开术、神经移位术，以及内容最为复杂、应用最多的神经缝合术。

而神经缝合又分为“神经外膜缝合术”以及“神经束膜缝合术”，两者最直观的区别就是用不用手术显微镜了。

神经的结构可以类比成电线。

外层是神经外膜，里面一般有一个或者多个神经纤维束，而纤维束又是由细小的神经纤维组成的。

电线也是如此。

外面是绝缘层，里面有一股或者是多股绝缘包导线，而导线由更加细小的芯线集束组成。

神经外膜缝合术，只能缝合最外面的外膜，至于里面的纤维束能不能长回来，全看命。

而许秋掌握的是全套的神经缝合，不仅能缝外包皮，还能借助手术显微镜，把里面的纤维束给对齐缝合。

也就是医学还没有发展到神经纤维数微米的尺度，不然许秋高低得把每一根神经纤维都缝一缝。

“感觉获得这个技能后，缝合能力也全面提升了……”许秋仔细感受了一下。

不过这并不意外。

直到今天，神经缝合依旧是难度最大、门槛最高的临床技能之一。

许秋之前获得的「大师级章氏超减张缝合」，在省内可能还能找到几个对手，但「大师级神经缝合术」，那就是真无敌了。

原因在于，神经缝合难练、难专、更难精！

而连如此棘手的神经缝合都到了大师级，许秋再做其他缝合，迎来整体的大幅度提升就不意外了。

……

领完奖励后，许秋看了眼时间，刚好十分钟。

另一边，申主任早就做好准备了，一见许秋望来，就立马起身窜了出去。

“我看看。”

此时申昆仑有点急不可耐。

这次许秋就没有给论文上锁了，任由对方欣赏。

而听到动静，会议室不少人都抬起头来。

写论文总是枯燥的，有点乐子看，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走神摸鱼的诱惑。

于是没多久，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外面的人看不到，只能踮起脚尖，发出呐喊道：“怎么样啊昆主任？”

“什么昆主任，这是申主任。”

“许医生以前的论文我倒是看过，嗯……只能说写的都是中文。”

“……”

众人早就被论文熬到头皮发麻，这时候都有点放开自我了。

前排的申主任懒得管这些。

他现在注意力都在许秋的论文上。

第一眼，看标题。

《体外循环下序贯式双肺移植手术的操作要点》朴实，但值钱。

申主任眼睛都要羡慕红了，能写这种标题的，非手术高手不能做到。

像他，论文写的妙，但手术水平略逊，让他来写的话，肯定是《XX手术临床总结》《XXX术后观察和护理》……

这些标题一出，看文章的人就知道这家伙手术做得不咋地，或者说没什么自我见解，但混一混病人术后的情况整理还是没问题的。

当然，也有少部分论文，确实总结出了精辟的医学经验，但这都是极少数了。

而敢把“操作要点”作为标题写出来的，无疑不是技术大拿。

“当然前提是能发表出来……”申昆仑默默想着。

这个标题虽然唬人，但论文的重点还是内容，许秋这水平，能不能发表都不一定呢……

他于是继续往下扫去。

第一眼是看一眼文档总字数，然后再看整体结构……等等，多少字？！

申主任突然就愣住了。

第45章 小而美的精品论文

汇总栏里，是硕大的“总字数：2112字”。

申昆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是论文少了一大截。

但前后拉了拉，发现文章结构是完整的……还真就两千字！

这一刻，申昆仑有点牙痛了。

这么大一个标题，这么好一个角度，你又有技术，写个几万字都是稀疏平常的。

要是把手术给我的话，我能把一本期刊的所有版面给包圆了，下一期都还是我！

“先看看内容……”

申昆仑强压住心情，一点点扫去。

但慢慢的，他的表情就变了，从玩味，到笑容凝固，到郑重，最后到震惊。

说实话，一开始申昆仑是奔着扶贫来的。

看了几百字后，就成了欣赏。

再往下看，他就越发痛恨许秋的浪费……明明可以写几万字，水几篇甚至十几篇论文，连晋升主任的论文都能给安排好，你就在两千字里全用完了？

于是，申昆仑的心态变成了“挑刺”。

他看了第一遍，痛快而顺畅。

等回过神来，才猛然想起自己是来找茬的，又悻悻地回去看第二遍。

反复看了四五遍，最后，他手指颤抖着放开了鼠标，逞强似的道：“太，太干了……”

没错。

看了好几遍，申昆仑总结出来的就是三个字——太干了！

如果说，申昆仑自己的论文，是一个装饰精美、花枝招展的大胖子。

那么许秋这一篇论文，就是一具人体骨架。

没有丝毫技巧，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干巴巴地把骨骼摆了出来。

太干是缺点吗？

在大多数写作中都是。

但唯独医学论文不一样！

医学讲究精确，讲小而美，一把奥卡姆剃刀贯穿始终。

其他人看申昆仑的文章，需要仔细辨别、抽丝剥茧，才能找到那大胖子的骨架，确认他的真实轮廓。

但许秋这里，就可以直接干啃了。

因为没有一点冗余的东西，全是精华！

“怎么样啊？”这时候，何恒进突然开口说话了。

他有些得意地盯着申昆仑。

一直以来，申昆仑都嘚瑟于自己的论文水平，何恒进在这方面偏薄弱，想要怼回去但有心无力。

结果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爱徒许秋帮自己完成了这个小目标！

“说句话。”何恒进又问了一句。

申昆仑干巴巴地咽了下口水：“很，很不错了。”

说完后又补充道：“很多手术细节上的东西我看不懂，不是专业的。但这些技术要点要是没错的话，这篇论文就很完美了。”

何恒进笑笑。

这可能有错吗？

论序贯式双肺移植，杜崇岚可能都不如许秋。

而这洋洋洒洒两千字，基本上就是围绕着各种手术步骤来的。

虽然由于过于精炼，省略了很多细枝末节，但……高精尖的手术本来就是术者严防死守的饭碗，是医生之间实力差距的护城河，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泄露出来？

况且。

就算许秋写得清楚明白了，想要靠看文献就学会这台手术，难度比闭着眼睛完成一例双肺移植还要高。

要学？

那就来临医进修，兴许能碰上许秋做肺移植，蹭个几百台大概也就心里有数了。

“哎，其实还能修改的。”

不信邪的申昆仑又看了几遍，终于破愁为笑。

他挪动鼠标，标出了一个顿号，道：“这里不是短停顿，也不是同一层级，应该用逗号“还有这里，双肺移植术，怎么写成双.肺移植术了，许医生写的时候不知道想什么东西哦……”

这话说出来，会议室都一番哄笑。

却见许秋面无表情，众人又都跟按下暂停键和静音键一样，同时收住了。

申昆仑上扬的嘴角也丝滑地捋平，在得到许秋授意后，就敲动键盘改了好几个错别字，顺便重新组织了一下某几个地方的语句不通顺。

到此，他脸上才总算绽出一抹笑意，道：“这下完美了，就算是杜教授，也绝对挑不出什么结构和语句上的毛病了。”

何恒进呵呵一笑：“你倒是蛮严谨的。”

申昆仑不置可否。

他自己写的那种论文，就是需要反复检查的、出错最多的类型。

而许秋的这篇《操作要点》，全篇都是无法改动的手术步骤，也没有容易搞错的数据、前后对不上的结论等等，就是纯技术。

只要技术本身没问题，那能有什么挑刺的地方？

“赌一把如何？”何恒进显然是不相信的，杜教授的名声摆在那，能找不到修改的地方？

申昆仑感觉自己有被侮辱到，愤愤道：“但凡改超过一个字，都算我输。”

何恒进有点被吓到：“你这么有把握？”

他突然不想赌了。

但申昆仑哪能放过，道：“赌了，你输了的话，把医院的资源往我们神经外科分配点，科室奖金加一加。”

何恒进在临医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也能参与医院科室绩效的调配。

何主任倒也没有抵赖，最后还是答应了，道：“你输了的话，就给我们急诊科培养一两个写论文的笔杆子。至少写三篇SCI出来。”

“熟不了，你让我写三十篇都无所谓。”

申昆仑又摸了摸自己的峰顶雪山，就回位置上了。

其余人也相继散开，继续熬论文去了。

此时，何恒进心情相当不错，思路都顺畅不少，几个小时就倏忽而过，只觉得自己写作从未有如此顺利过。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甚至有种“精品论文问世”的感觉，只觉得SCI的硕果可轻易摘取。

而此时，申昆仑正抓耳挠腮，动作之猛烈，甚至把地中海的范围又扩大了一些。

许秋此时也还没走，他这会儿正捣鼓着手机，在医学论坛里和其他人疯狂互动。

而在许秋的视线角落，有一行小字。

“循环任务：与同行交流“倒计时：3分钟21秒。”

之前，靠着这个循环任务，许秋拿到了「大师级双肺移植术」，结识了“医者立心”杜崇岚。

奖励的手术可谓是极其高大上，算是许秋做过的任务里面，奖励最丰富的了。

他还担心循环任务什么时候结束。

结果今天写完论文，直接就开始倒计时了，以至于这几个小时里，他光是与同行互动就起码打了一两万字。

“论文才两千字，我交流了两万字……得给我一个好一点的奖励！”

许秋眼看着倒计时归零，任务结束，随后系统奖励来了。

第46章 3.0版本的超级手术！

“任务结束！

“任务奖励：正在结算……你的「专家级Bentall手术」提升至「大师级」！

“Bentall手术获得全方面改良，你获得「大师级改良式Bentall手术」！”

一道道信息掠过，许秋颇为惊喜。

原本的Bentall手术，其实就已经经过改良了。

而自己掌握的技术在这个基础上，又融入了「围裙式」、「纽扣式」、「袖状包裹式」等。

已经算是从2.0版本，进化到了2.2小版本。

但这一次，再度全方面改良，直接来到了3.0版本，全面焕新、全面升级！

而且，还是从专家级，提升为大师级的手术！

如果说，许秋之前还只是能尝试攻克更进一步的孙氏手术的话，那么现在……拿下它基本问题不大了。

“还行，值了！”

许秋看了眼屏幕，上面还停留着“愿心无尘”用户的聊天框，不过现在他感觉对方已经没什么好榨取的经验了，于是啪嗒一声息屏。

同时，也熄灭了跟十几个医生热烈交流的窗口。

这一天，医学界不少大佬急得抓耳挠腮。

怎么个事，突然冒出个人跟我学术讨论，把我说的热血沸腾又心神激荡，正上头着呢，人就突然消失没影了！

……

结束循环任务，许秋总算没有了紧迫感，浑身轻松。

于是他也学着申昆仑，踱步来到了后者旁边。

却见申昆仑此时满眼血丝，捂着脑袋一脸的茫然。

“申主任，写不出来？”

这不该啊。

申昆仑是临医出了名的论文好手，一例包皮环切都能被他写出五六千字的论文，还能不被拒稿。

怎么就码不出字来了？

而此时。

听到许秋声音的申昆仑吓得一个哆嗦，扭头望来，眼神里多少是掺杂一点绝望与埋怨的情况。

他揪了揪自己边缘的头发，道：“看了你的论文，我感觉差距太大，突然写不出来了。”

“……”

许秋望着对方手里的几根头发，总算明白为什么申主任会地中海。

都是写不出东西拔的。

不过，在看到对方论文标题的那一刻，许秋愣了一下。

《外周神经系统损伤后的修复心得与经验》不出所料，又是这种偏囫囵话的水文，里面并没有掺杂多少技术性的东西。

但……

对方的课题，竟然意外地撞上了自己擅长的「大师级神经外科缝合术」。

“你这个，我能写。”许秋实话实说道。

申昆仑惨淡地笑了笑，摆手道：“许医生你可别挖苦我了，我们搞神经外科的，主要是对脑子动刀，就这还应付不好神经，你们急诊科……”

说罢，他直接按了下老板键，也把文档锁了起来。

许秋等了等，确认系统不发任务，只能略显遗憾地离开了。

……

次日，到了交论文的时间。

按理说，一般写论文动辄几个星期、数个月，几天写出来的那不叫论文，叫厕纸。

但，杜教授不可能慢悠悠地等着临医大家伙憋出文章来。

所以大家拿出来的，其实都是早就在筹备的存货了，而且全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课题，就指望着靠这个升职，或者是拿项目。

上午十点多，急诊科大会议室里，杜崇岚坐在首位，不怒而威。

而下面坐了一排的医生，现场整得跟评选教授似的。

“谁先来？”杜崇岚开口道。

虽说是奔着许秋来的，但，他才睡醒没多久，状态还不好。

得找几个人练练手，把最好的状态留给许秋。

“杜教授，请您过目。”

何恒进当仁不让地起身，把笔记本端了上来。

眼看着对方解锁论文，杜崇岚略有些吃惊，道：“你也给论文设密码？”

“是，我看过杜教授您在医学论坛的发帖，说的是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论文。”何恒进笑着道。

杜崇岚点点头：“这的确是。很多人知道给自己的日记、私密照片上锁，但决定自己前途和命运的论文却乱丢，甚至还有些喜欢藏在回收站里面的……是该上锁。”

说着，他翻开了何恒进的论文，就这么读了起来。

几分钟后，杜崇岚捏了捏拳头，问道：“我上一句话说什么来着。”

何恒进一愣：“论文应该上锁。”

“再上一句。”

“你也给论文设密码吗？”

杜崇岚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用最平静的语气骂着最脏的话，道：“垃圾桶就不必上锁了。”

……

医生是一个从年轻被骂到老的职业。

住院医被主治骂，主治被高级职称骂，高级职称又要被科室主任、院长、专家们骂，更上面的人又要被院土骂。

何恒进被骂完，就是老脸一红而已。

毕竟挨骂之后能得到杜崇岚的亲自指导，这波血赚。

而且，他写得其实没这么烂，只不过杜崇岚习惯了高标准严要求罢了。

就何恒进这篇论文放出去，拿个中文核心是绝对没问题的。

当然经过杜崇岚的指导，就能冲顶刊，有机会作为展示在自己履历页面的金字招牌了。

其余人也依次上台。

大多数都被骂。

其中尤其以申昆仑最为严重，杜崇岚差点直接就砸电脑了……

当然也有写的不错的，比如毕竟雷主任也是技术派，跟杜崇岚年轻时候有点像。

因此杜崇岚只是挑出了几个不严谨的地方，又指导了几句，就过了。

最后，杜崇岚都有点犹豫要不要读许秋的论文了。

毕竟现在他在气头上。

而且，临医这群医生的论文水平实在无法恭维，这样的环境下长出来的许秋，论文质量极度堪忧。

“要不……”

杜崇岚这话还没出口，何恒进和申昆仑一下子就警觉了。

他俩还有个赌注在许秋身上呢，可别就这么算了！

好在，杜崇岚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面对现实。

许秋的论文很快就被送了上来。

看标题，大为赞赏。

看字数，眉头紧锁。

接着，杜崇岚开始看起了内容。

他阅读速度是很快的，就比如申昆仑那篇论文，七千多字，杜崇岚也就看了十分钟而已。

但许秋这篇两千字论文，杜崇岚却看得入了神。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就在时间要走到半小时的时候，杜崇岚才像是突然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而这时，何恒进跟申昆仑也同时望去，眼里有着较劲的意味。

结果如何，需不需要改动？

第47章 不坐冷板凳，你当什么医生？搞什么科研？

很快，杜崇岚就揭晓了答案。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才拍了拍掌，道：“好，写得好，改无可改。”

这是杜崇岚啃过的最干的文章。

但，却也是最硬的！

其中的技术，外行人就是一看而过，但杜崇岚能联想到自己做手术时碰见的许多问题。

所谓见微知著，便是如此。

因此，他才看了半个多钟头……而且，杜崇岚还没有完全吃透，回去之后，他估摸着还会结合自己对双肺移植的理解，仔细钻研几个小时！

听到这句话，申昆仑差点笑出声来。

改无可改，那就说明没得改，自己赢了，下个月科室奖金每个人都多几百块钱！

不过。

还不等他兴奋，杜崇岚突然又话锋一转，道：“不对，还能改两个字。或者说，必须改两个字！”

这话刚落，申昆仑的笑容就僵硬了。

不是，杜教授你是不是跟何主任串通好了？

说好的顶多改一个字，你刚好改两字？！

却见申昆仑手指点在了论文标题上。

《体外循环下序贯式双肺移植手术的操作要点》“要点，改成规范。”

《体外循环下序贯式双肺移植手术的操作规范》……

轰！

此言一出，全场突然寂静，众人都跟雷击一般，只觉得脑袋轰鸣。

规范？！

但凡是在医疗行业工作的，都知道“规范”二字代表着什么。

Bentall手术规范。

肺部巨大肿瘤摘除术规范。

任何一项规范，都是这个行业需要遵守的标准，某种意义上代表了绝对正确，甚至带有法律效应。

比如做Bentall手术，如果没有按照规范上执行，出了问题那就是医生背锅。

反之，就算出错，也不会算到医疗失误上，医生大多数情况下是不担责的。

而眼下，许秋一篇论文，直接被杜教授认定为“规范”！

其严谨程度、精确程度，乃至于技术细节可反复推敲的重复验证性，基本上都无可挑剔了！

杜崇岚眼光本就极高。

而且在技术上更加精益求精。

能让他都找不出错漏，并且冠以“规范”二字的论文，含金量有多高不必多说！

唰！

这一瞬间，无数的目光同时投向了许秋。

申昆仑、何恒进等人跟见鬼了一样，满脸错愕地望着这位朝夕相处的医生。

你有这水平，以前写的都是些狗屎？

早拿出来，主任都当好几年了！

而此刻，许秋也是有点意外。

他就是因为写论文的水平有点烂，完全不知道该写什么，于是干脆摆烂，把脑子里与序贯式双肺移植的步骤、经验写出来。

为何会又干又硬核？

因为许秋只会写技术层面的东西。

但，这么一番操作下来，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倒是远远地超出了他的预料！

……

原以为许秋的论文要经过几次删改，花好几天功夫才能成型。

最后，这篇《操作规范》反而成为唯一一个不需要动的精品文章了。

接下来就是坐等肺移植学术论坛到来。

杜崇岚之前还担心，许秋就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医生，仅靠一张嘴和手术视频，能服众吗？

但论文一出，他心里的担忧就消失了。

“我们这个学术论坛，其实就是一轮又一轮的讲座。有些人的位置是排好的，比如我。你之前是不太够格的，手术做得好，不一定能服众。

“但现在就完全够了！”

杜崇岚耐心地解释着。

许秋以前没参加过这些论坛，偶尔有几个跟自己有关的，都是其他医生去占座了，他得留下来干杂活。

没想到这次反倒成了主角。

这时，杜崇岚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他熟练地接起，听了一会儿，挂断电话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次还来了个老外。”

“听得懂中文吗？”许秋的关注点颇为奇怪。

杜崇岚点点头：“听得懂。他经常来大夏开讲座，每次都赚得盆满钵满离开，所以中文说得很流畅。”

许秋纳闷：“大夏的肺移植应该不弱吧，还有人买他的账？”

如果是一些薄弱的学科，请外国专家还能理解。

但大夏的肺移植，论手术量、技术熟练度等等，在世界都是首屈一指的。

也就是各种高精尖的医疗设备没有跟上了。

但，这是科技的问题，不是医学的问题。

杜崇岚却摇了摇头：“来的人叫斯蒂芬，他的方向是微创。听说今年还搞出了些了不得的东西，估计是想趁着这一次在国内扬名。”

许秋说的话半对半错。

大夏有杜崇岚等肺移植专家，斯蒂芬确实无法出头。

但这不妨碍他利用新技术赚钱。

而且，如果他的新技术真能把传统肺移植流派的杜崇岚强压一头的话，那斯蒂芬就真的扬名了，在国内也将如日中天，赚的钱起码是现在的十几倍。

“斯蒂芬？”

许秋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仔细一想就记起来了，之前写论文的时候，扫了一眼他的论文。

的确，就是做微创单肺移植的，主攻方向就是缩小切口、减少创伤等等。

杜崇岚似乎想起了什么，道：“这个斯蒂芬，倒是让我想起当年看重的一个年轻人。

“他的天赋非常好，如果继承我的衣钵，或许不会比我差。我原本是想留住他的，但他最后说了一句话，让我立马放弃了栽培他的想法。”

许秋点点头，接茬道：“什么话？”

杜崇岚摇头失笑：“他说，跟着我慢慢打基础，等摸手术刀已经是十年之后了。他不想坐冷板凳，所以要去学新技术。”

肺移植是最难的手术之一。

五年观摩、五年入门，再五年才能拿手术刀，只有这样，才能有一个牢靠的基础，方能铸就医学大厦。

如果连冷板凳都不愿意坐……这样的人，就算再有天赋，也很难走到高处。

因为到了杜崇岚这个境界，他依旧在挣扎，在山峰之上坐着另一种冷板凳，并且十几年如一日钻研，只为了一点零星的突破。

若是处处想要抄近道，每时每刻想着偷懒，沉不住气……你还做什么医生、搞什么科研？

说完这番话，杜崇岚看向了许秋，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道：“你知道我非常看好你的一点是什么吗？

“是你沉淀了二十年，不骄不躁，就等今朝的质变！”

话到此处，杜崇岚突然一转语气，颇为严肃地道：“但，这还不是我最赏识你的地方！”

第48章 限时任务：疯狂手术日

“有人能一辈子甘于平庸。

“也有人生来就身处高位，习惯了财富、权势。

“甚至，也有一些人一朝起势，改命换运。

“但，能在这个过程中始终保持住本心的却是少之又少——这就是我最看好你的地方。不忘初心！”

杜崇岚语气平和，但毫不掩饰言语中的赞叹之意。

听完这番话，许秋默然。

二十多年的默默无闻，已经把他的性格打磨成型。

不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其实也差不多了，世俗的东西很难再让许秋有太大的情感波动。

况且，这些技术说到底是从系统那拿来的。

一生如履薄冰的许秋，更享受脚踏实地的感觉，所以即便是已经有了不小名气的他，也还是尽可能多做手术，这样能让心里更踏实一些。

比如这几天，写论文的间歇，许秋还顺便做了几例肺良性肿瘤切除，几十例各种部位的缝合，光是手术费，就顶许秋之前一个月的打杂津贴了。

相比系统的馈赠。

感受着自己的手术实力慢慢增长，才更让许秋惊喜。

就像是开了挂之后乱杀，终究不如自己一只怪一只怪杀到满级来得有成就感。

“但，系统请来多点。”

说归说，该要的还是得要，许秋摇了摇脑袋清空杂念，生怕再想下去系统直接关闭了。

“有德无才是庸医，有才无德是祸害，你这样的实属难得。”杜崇岚越看许秋越顺眼。

“杜教授的评价太高了，我没有想这么多，但求无愧于心而已。”许秋平静道，并没有因为身居高位者的另眼相看而自傲。

这番表现却让杜教授更坚信自己没有看错人了。

他笑着道：“但求无愧于心……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呢？”

正聊着的时候。

许秋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许医生，我们从外院要来了个支气管肺内肿瘤的病人，您看您要上个台吗？”对面开口的是呼吸科的小护土。

许秋一口答应下来：“那准备一下，我马上来。”

他刚挂断电话，杜崇岚就笑了笑，道：“不认真准备学术论坛，还做大手术？”

“想试试我现在的手术水平到什么程度了。”许秋实话实说道。

自从获得2000次胸部解剖后，他还没做过正儿八经的心胸外科大手术。

杜崇岚却只觉得许秋在说笑，道：“哪有这么快的进步速度。我做几十台手术，才能感觉到自己有一点感悟，你这才过去几天？能不手生就不错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许秋点了点头，道：“是该多做一点，不过肺移植手术太稀缺了，我们临医招不到病人。”

他更擅长的是肺移植。

这种大型手术，向来是不会落在小医院手里的，整个白云省就没有能留住肺移植病人的医院，更何况是才拿下市内首例的临医？

因此许秋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做肺部肿瘤手术保持手感。

听完这话，杜崇岚沉思了片刻，突然说道：“这好办，我要几个病人来就是了。”

“那就太谢谢杜教授了。”

这次许秋就没有拒绝杜教授的特权了，毕竟以他大师级的肺移植术，估计没几个医生比他做的还要好。

这是双赢。

“先去看看你这台手术吧。上回你做得太快，这次我可得盯紧了。”杜崇岚笑着道。

……

这次来的病人是临医从外院抢来的，因此，自带各种检查报告。

“右肺上叶可见不规则肿块影，边界不清，大小约为7.8cm*5.1cm，内见大片坏死灶。双肺纹理增粗……”

会议室里，众人望着屏幕上的胸部CT增强扫描报告。

此外，还有颈胸腹部超声、头颅核磁、全身骨扫描等等。

有些检查是为了鉴别诊断，还有些则是为了明确肿瘤分期、确认有无发生转移。

一般来说，A医院不会认可B医院的检查报告。

尽管国内正在提倡“检查检验结果互认”，但这一倡议连在同一个城市都难以推广，别说省级、国家级了，目前还只是个天下大同的梦而已。

但这次是临医主动要人，而且病人的病情也不能拖了，所以反倒督促了两家医院完成了互认。

这也就是临医现在亟需多一些病人，从而提高医院在肺医学界的手术台数，不然是不会把价格最高的检查让给别院的。

“评估心肺功能、其他并发症后，能行手术，做右上肺叶切除。”呼吸外科杨主任总结道。

台下，许秋斟酌了一下。

他的确掌握了大师级的肺移植，该术虽然也包括了“病肺切除”这一项，但问题在于，肺移植术是切除丧失活性的病肺！

而右上肺叶切除，则是要在活体肺行局部切除，需要保持剩余肺的活性。

两者虽然重叠，但还是有些许差别的。

不过，既是大师级手术，覆盖掉这个也不成问题。

他正要开口接下这台手术，突然的，许秋脑海中再次响起声音。

“限时任务：疯狂手术日。

“任务描述：再高明的手术技巧，都需要练度来保持。而不断重复手术，正是唯一保持手感的办法。

“任务奖励：每完成一台手术，清空疲劳值、恢复所有体力与精力。”

（注：虽然没有额外的奖励，但手术过程中获得的熟练度与经验是最宝贵的财富）

任务下方，还有一个红色的时间。

「倒计时48小时」

……

看到这个任务，许秋一下子就精神了。

虽然他坐拥大师级手术，但主刀的手术台数着实不多。

就像是吃透了教科书，但从来没做过试卷的学神。

如今许秋需要一台台“考试”来验证自己的能力，同时，也是不断精进自己的“做题技巧”。

他当即看向了杨新年，道：“杨主任，这种病人，还有吗？”

杨新年一愣：“你要换人？这名患者是有点棘手，不然外院也不会送到我们这来……”

“不，我的意思是这个病人做完之后，还有下一个吗？”

这次会议室大伙听明白了。

许秋这是想要连台。

但……所有人都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连台手术哪有这么容易，一般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才能行。

第一，得是简单的一二级手术。

第二，主刀必须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精力和体力都在人生的巅峰期。

而这位病人，支气管肺内肿瘤，做的是右上肺叶切除术，妥妥的三级大手术了。

许秋更是已经四十五岁高龄。

这两者放一块，怎么看都不构成“连台”的条件啊……许秋这是打算死在手术台上吗？

第49章 卧槽，器官竟会主动避开手术刀？

“许医生，你这是缺钱了？”突然的，有人道出了一个猜测。

众人顿时就觉得破案了。

四十五岁还这么拼命，除了生活的压力，他们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杨新年也是眼睛一亮，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

以前的许秋，一个月的工资甚至比不上新晋的主治，可能在七八千徘徊的样子。

因为他没手术、不能坐诊。

而医生最大的手术来源，其实就是手术费了。

比如说即将要做的这个肺叶切除术。

它的项目编码是330702006E，医保局规定的一档价格是定死了的3050.0元，这就是三甲医院的标准了。

临医自然也是按照3050元来收费。

而这笔手术费用，有百分之五十会分配给医务人员。

其中，主刀拿三分之二，助手、麻醉医师、护土等加起来拿三分之一。

算下来，做一台肺叶切除术，许秋就可以拿1016.67元。

做一台手术，等于他以前工资的七分之一了。

换谁，可能都要心动。

但这笔钱哪是这么好拿的，肺叶切除术费时费力，需要主刀全程集中精力，风险还高。

很多能做肺叶切除的医生，宁愿随便做个小手术，拿个一两百块钱，也不想赚这一千元的手术费。

“还有钱拿？”

这时，许秋仿佛才想起手术费这回事，眼睛也亮了亮。

他以前习惯了以路人甲的身份参与手术，没资格加入到手术费的分配队伍之中，经由杨新年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这么看来，系统哪里是没有奖励？

这不是白送钱？！

“……”

杨新年沉默了一下。

怎么感觉说完这番话之后，许秋好像更加兴奋了？

这时候他也没什么做主的权利了，而是转头看向了何恒进。

作为临医数一数二的大主任，几个院长不在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何恒进做定夺了。

此时何恒进也有点没想通。

许秋又没老婆没孩子，而且没房，车也是全款买的五菱，哪来的压力啊？

他倒是没说同不同意，而是直接道：“要病人的话，就只能从省里面调了，我不好说能协调多少过来。”

白云省这边没有处于绝对地位的强院，各家医院实力水平相对均匀，所以病人也分散得很开。

要病人的话，到处都是。

但要指定的病人，那就要专门去找了。

许秋则道：“不一定要肺切除，Bentall手术也行。”

“？”

这踏马难度好像更高好吧！

就在何恒进危难之际，杜崇岚突然清了清嗓子。

瞬间，会议室鸦雀无声。

杜崇岚这时说道：“用我的名义去要病人就行了。”

听到这话，何恒进先是一愣，旋即有些错愕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借用杜教授的名义，那恐怕全国医院都得变成舔狗，争着抢着送病人……

“这点小事没必要跟他们讨论。没其他问题的吧，就尽快做手术吧。”杜崇岚看向许秋。

许秋从善如流地点头：“那就开始吧。”

……

手术室。

穿着刷手服的许秋踩开气闭门进入，在巡回护土的帮助下穿好手术衣。

杜崇岚、何恒进、杨新年等人则挑选好了观摩位，安静地站在了不打扰主刀的地方。

很快，麻醉完成，手术开始。

这台手术虽然是右上肺叶切除，但仍需要将右肺各个肺叶，以及胸腔的黏膜全部分离。

“右肺上叶的肺门结构是最复杂的，而且肺动脉分支变异也多，差不多有百分之八十的人群，右肺上叶前段和中叶融合……切除难度可能比肺移植的病肺切除还要高许多……”一开始，杜崇岚还时不时地解说两句。

但，在许秋一手漂亮的切开后，他就突然不说话了。

这一刻，杜崇岚突然想起杨萱那台手术的蚌式切口。

跟许秋的切开比起来……自己的手法竟然显得有些笨拙？

“我说你当时为什么说我的切口做得不太好，敢情你在切开上的造诣也不浅。”杜崇岚干巴巴地说了声。

不过这番话只等来了许秋一句头也不抬的“嗯”。

杜崇岚心里顿时就有点落差了。

从来都是其他人吹捧他，今儿个他给面子，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没劲。

不过，杜崇岚也没怪罪，手术台上哪有什么职级高下，谁技术强谁就掌握着真理。

他看向术区。

然后就愣住了。

才走神片刻的功夫，许秋竟然就已经从从肺门周围切开纵隔胸膜，于上腔静脉外侧、奇静脉下方、支气管上方、迷走神经前方开口，直抵中间段支气管水平。

嘶——见到这一幕，众人眼睛都快要掉下来。

切开做得好也就罢了，找位置竟然也这么精准？

杜崇岚更是觉得不可置信……许秋这一刀刚好延伸到膈神经后方的上肺静脉，用质膜剥离器稍微那么一推，就能看到奇静脉。

原本需要术者费劲巴拉寻找的术区，就这么三两刀被许秋开辟出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许秋对胸肺部的了解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甚至有种开了锁头挂的感觉了。

这一刻，杜崇岚想起许秋之前说的那句话——想试试我现在的手术水平到什么程度。

原来这不是开玩笑，而是陈述句？！

其他人的眼力也不弱，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许秋这手术，怎么感觉比上一回做得更加丝滑了？

“上回许医生是没睡好觉吧，所以发挥差了点？”

“嗯，明显感觉到这一次下刀更加利落了。就像是了解了所有胸部解剖结构一样。”

“说的具体点，就像许医生做过两千次胸部解剖一样……哈哈，不过这肯定是开玩笑的，两千次解剖？我们医学院建院几十年以来，加起来的大体老师都没这么多。”

“……”

众人说着笑着，不经意间道出了真相。

许秋却不管其他，专心于手术。

还别说，对胸部有了更加透彻的了解之后，如今他不是切一刀看一刀。

而是早就在下刀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之后的几步。

甚至于，分离包裹肺动脉的组织，右上肺动脉干会蹦出来；剪开右上叶支气管的内侧表面时，会因为呼吸运动与肌肉牵拉导致筋膜移位，然后很容易造成损伤……许秋都能提前规避掉，做出应对，完成预判走位。

而这一幕，落在杜崇岚等人眼睛里，就相当惊悚了。

第50章 手术室卷王之王

在他们的视野里，许秋简单一个分离，就让藏于组织中的动脉干主动现身。

惊心动魄的剪除环节，支气管筋膜就像是同极磁铁一样，特地避让开了许秋的组织剪。

没错……

眼前的场景带给他们的感觉，不是许秋主动去避开组织，而是组织自动退让！

这尼玛……是手术吗？

未免太离谱了一点！

许秋则微微一笑，深藏2000次解剖经验的功与名。

……

这场预计两个钟头的手术，最后仅用去五十三分钟就结束。

从三号手术室出来时，众人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其中尤以杜崇岚的心情是最复杂的。

他嫌许秋上次手术太快，所以这次算是瞪圆了眼睛，就准备把许秋的各种细节尽收眼底。

结果没想到，这次这小子做的更快！

之前眼睛还能辨认出各种操作来着，但这一次……感觉手都快有残影了！

不知道的看到刀动得这么快，还以为这是在剁饺子馅！

而且更令杜崇岚震惊的是，短短几天的功夫，许秋的手术水平又有了质的飞跃！

何恒进等人开玩笑，说许秋之前没睡好发挥失常。

但只有杜崇岚感受到许秋这种进步有多吓人！

手术技艺的提升，越到后面越难。

一个菜鸟，手术处处是漏洞，随便练一练都能飞快进步了。

但像杜崇岚，花费几个月功夫，也不见得能提高多少。

而许秋的水平同样已经非常高了，各种细节处理基本上都没什么可挑剔的，就这种情况下，还能再进步一大截。

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应该到极限了。”杜崇岚摇摇头。

刚才在台上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许秋的精神状态已经开始下滑。

尽管这台手术只持续了53分钟，但由于肺叶切除极其耗费精力，甚至比很多四五个小时的手术还要累人。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声音响起。

“下一个病人来了吗？”

众人还震惊于方才的手术时，主角许秋已经在活动手指，有些迫不及待了。

杜崇岚等人望去。

却见之前已经露出疲态的许秋，不知为何竟然再度神采奕奕。

“这是给自己强行打鸡血了？”杜崇岚揣度。

不过，也就能再坚持一台了。

而且大概率手术做到一半就要萎靡，到时候许秋的速度必然降下来，自己总算是可以瞧瞧切除的细节了。

……

第二台手术很快就开始。

同样是肺叶切除，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左肺上叶切除术”。

此处最常碰到的解剖变异是肺动脉，一般采取的是“先处理舌动脉，后处理肺动脉近端的尖、前段动脉”的方法。

因为尖、前段动脉走行比较短，解剖和游离的时候容易损伤，而且损伤后很容易就累及肺动脉近端主干，引起致命的大出血。

但许秋却并非如此。

开胸后，他直接把左肺上叶牵引到下方，认清膈神经后，就不管太多技巧，直接入刀就是干，一路平推一般切掉了左肺上叶。

望着摆在手术托盘上的那小半个肺，杜崇岚等人无比沉默。

怎么感觉许秋哪哪都能切，而且都切得这么漂亮？

外科医生基本都有自己喜欢的术式，有自己擅长的部位。

就算是同一个肺，右上肺叶的处理和左肺上叶也是不太一样的。

但许秋，两台手术，用了完全不同的两种切口入路，甚至都看不到作为一名外科医师的“用刀习惯”。

许秋更像是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排除掉了一切个人癖好，严格按照“最佳术式”的程序，对每一个步骤进行着标准化的处理。

“而且，这次许秋好像做得更快了。说好的状态下滑呢？”杜崇岚心里已经忍不住要呐喊。

他看了眼许秋，发现后者此时又露出了疲态。

这会儿……应该到极限了吧？

何恒进适时地道：“许秋，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岂料许秋摇了摇头：“不了，我还能再做一台。”

听到这话，杜崇岚的腿肚子颤了颤。

虽然他没做手术，但也是实打实地站过来的，也是蛮累人的。

不过许秋都没说什么，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认怂……许秋不休息，自己死都不会下台的。

大不了舍命陪君子！

“继续。”杜崇岚眼神一狠，也说道。

他还不信了，熬不到许秋主动要求休息的时候。

……

“许秋，必须休息了。”

第六台手术结束，何恒进腿部肌肉疯狂抽搐，眼皮子也在打架。

但还是强撑着主持大局。

许秋也就是一脸疲态。

但这次已经没人相信了。

杜崇岚更是想要直接骂人——特娘的，你这表情都出现五六次了，下一秒又跟嗑了药一样。

你管这叫四十五岁的身体素质？

就是来几个二十岁的大学生，都不够你熬的吧！

“要不你们去休息？”但许秋显然是不想就这么停下的。

重置体力不说，还有钱拿。

这将近十个小时里，他已经赚了六千多了。

等于他以前一个月的工资！

“不是我们撑不住了。”

何恒进保持着最后的倔强，说道：“而是附近医院的病人已经做完了，下一个得等到明天。”

“这么慢？”

“……”

谁特么能想到，有人可以一天做六台手术！

这要是交给杨新年，他能一天一台都算是爆种了。

事实上，这就是大多数医生的手术常态，一名主治医大概月薪是一万多，换算下来，像肺叶切除术这种手术，他们一个月也最多做个四五次。

许秋这种属于是不讲道理了。

“你总得吃个饭？”杨新年也弱弱地开口道。

这话倒是提醒许秋了，他能靠系统恢复体力精力，但该饿还是得饿，这十个小时熬下来，肚子里本来就不多的油水早就消化个干净了。

“那就先吃个饭……何主任，不能协调让他们现在送来？”许秋又问道。

何恒进沉默半晌，然后道：“现在是半夜了，送来也是凌晨……哪有人凌晨做手术的？”

“凌晨不能做吗？”

“……”

卧槽，听听这是人话吗。

虽然确实有夜间手术室这种东西，但真有人不想休息？

也就一千块钱的手术费而已，何必拼命！

杜崇岚的腿肚子也哆嗦了一下。

他见过压榨下属的主任，也见过制定各种不合理排班表的行政。

但，自己卷自己、自个压迫自个的，还是头一回见到！

“那行吧，先去吃饭。”

许秋也没坚持，想了想就往手术室外走去。

临出手术通道时，他突然回头说道：“何主任，你先帮我把病人送来临医吧，半夜转院的话折腾人，你们可以给司机点补贴，还有给病人免除住院费什么的。”

“……”

好家伙，就是不能免你的手术费是吧？

何恒进点点头：“成，今晚我就再调四个病人过来。”

得到这个保证后，许秋脸上才浮现出一丝笑容。

走出手术楼层，院外浓重的暮色便挤压而来。

杜崇岚感受着夜风，突然就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道：“许秋，你先等等。”

第51章 只有冰冷的手术刀能温暖我

“杜教授？”

许秋停下脚步。

杜崇岚道：“后天早上就是肺移植学术论坛了，但很多专家明天就会来……你最好抽点空招待一下，混个眼熟。”

“这个没问题。”许秋一口答应下来。

但这利落的态度却让杜崇岚心里微微不爽。

跟我连一场饭局都不去。

其他人你就毫不犹豫地招待？

算了算了，这说明许秋把咱当自己人，这是好事！

“去吃饭吧。”杜崇岚摆摆手，不打算计较了。

杨新年终于抓住了插话的机会，道：“我知道附近一家烧烤店，他们家的大油边那叫一个香，一口下去满口流油！”

何恒进偏头看了眼杜崇岚，试探道：“杜教授吃不习惯吧？”

杜崇岚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背着手道：“既然这位小……”

杨新年立马道：“杜教授，我叫杨新年。”

“嗯，小杨同志喜欢烧烤的话，那就这家吧。”

听完全程的许秋默默地扫了眼三人。

心说万恶的成年人社会，吃个烧烤还要试探个三百回合……

这冰冷的世界，只有冰冷的手术刀能带来一丝温暖了。

……

烧烤店人气确实很旺，桌子呼啦啦摆开小半个街道，人声鼎沸。

老板开着大排扇，猛烈地把孜然的焦香吹入夜风，诱惑着每一位夜跑的胖子。

许秋几人点好菜后，等了没多久，生蚝、韭菜、原油羊腰子什么的就上来了，功效什么的，大家都是医生自然知道只是坊间流传而已，他们一点也不信，单纯喜欢吃！

啪嗒。

杨新年撬开一瓶啤酒，给杜崇岚满上。

杜崇岚自然地推给了许秋，但杯子才在桌上滑到一半，就被许秋挡住了。

“杜教授，我要做手术，不能喝。”许秋态度坚决。

杜崇岚一凝眉。

换成其他人，敢挡他主动递过来的酒，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但这番话从许秋嘴巴里说出来——好！果然是个恪守本心的好医生！

杨新年本来是想先干为敬的，见到这一幕，也试探着放下酒杯：“杜教授，我也要做手术……”

这话刚说到一半，杜崇岚的眼神就冷冷地扫了过去，道：“今晚的酒，明天还消化不干净？”

“杜教授说的是，哈哈哈……”杨新年尴尬地笑了两声，抱抱拳，酒水和眼泪被他一起吞下肚子，直接就吹了半瓶。

何恒进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嘴角掠过一抹弧度，心说你什么档次，跟许秋说一样的台词？

当初卫健委副主任的悲惨遭遇，还没让你吃够教训？

许秋则没管饭局上的交锋。

此刻他边吃边频频四顾。

按理说，得到系统的医生，在抵达烧烤店时会碰到拿刀闹事的、在坐飞机时会遇见气胸的、在五金店又能恰逢有人吞灯泡或者是脚底一划不小心刚好把扳手坐进屁股里面的……

然后就触发系统任务，再获得几项新能力。

但，直到吃完，许秋也没等来周围有什么流血械斗事件的发生。

这不由让他叹了口气，不过心里还是高兴的，毕竟和谐社会最重要。

“吃的不满意？”酒到微醺的杨新年心直口快，打量了许秋一眼然后问道。

杜崇岚也喝高兴了，此时话也密，道：“别有太大心理压力，一场小讲座而已。”

他之前就注意到许秋满场都吃的心不在焉，只以为是讲座论坛规格太高，他压力大。

这样一来，为何要拼命做手术也能理解了——让自己忙起来，也就没有杂念想其他了。

许秋懒得解释，默默点头。

“那就这么散了吧。”杜崇岚打了个哈欠，他做手术的时候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这会儿吃饱喝足，早就到了极限。

何恒进和杨新年也差不多。

但两人都不敢这么离去，只得说道：“杜教授，我们送送您。”

许秋则道：“我要回医院。”

“医院休息室哪里有自己家舒服。”杜崇岚笑了笑。

一行人就这么分成两拨离开。

不久后，许秋回到了临医，然后直接闯入了呼吸外科的大门。

值夜班的医生被吓了一跳，噌的一下就站起来，看到是去而复返的许秋，他满脸惊讶：“许医生？”

“病人送来了吗？”

“哦哦，送来了两个，还有几个在路上呢，反正今晚也不排手术，所以可能要到明早才送来了。”

“谁说不做手术的，通知病人做准备，一会儿就开刀。”

抢来的病人，好处就是各种检查都齐全了、方案也大致透明了，就等开刀。

否则让临医慢慢从人群中筛选患者的话，光是做检查、定方案，可能就要三四天的功夫，最后排到手术都得一个星期之后了。

而听到这话，值班医生愣了一下：“凌晨做手术？”

……

……

翌日，急诊科。

尽管昨天熬了十个小时的手术，但该上班还是得上班，何恒进跟杨新年早早地就来参加科室交接班，过程中还不停地打瞌睡，跟半死不活似的。

每到这个时候，他们就更加羡慕杜崇岚了。

到杜教授这种级别，国家都担心他熬坏了身体，除非资源，否则绝对不可能有加班。

杨新年还好点，他今天是做手术。

虽然累，但起码要站着，而且实在撑不住了让麻醉医生给自己来一针就行，总不可能在台上睡着。

而且，医生都习惯了在疲惫的情况下开展手术，所以做一些熟练的手术时，即便状态不是很好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何恒进这边就比较惨了，正好轮到了门诊日，得全程坐在诊室里，审阅一个又一个枯燥的病例。

叮咚。

何恒进手机响了一下，一打开就是好几条消息，全部是外院相熟的主任发来的。

“老何你疯了吧，大半夜摇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湘西，夜半转运病人。”

“……”

看到这些没头没脑的短信，何恒进满脑子问号。

这几个老家伙做噩梦了吧，摇人？夜半赶尸？都什么跟什么。

他懒得搭理，打了个哈欠就关了手机。

“哈~”

何恒进擦了擦眼泪，刚简单查了个房，了解了一下杨萱、董浩的情况，这会儿就已经开始犯困了。

好在，病人的恢复都很不错。

甚至于……两人的康复情况已经有点反直觉了！

第52章 嗑了药的许秋，外科超人！

按理说，董浩虽然是肺部巨大肿瘤，但他是小孩，而且肺至少还是在的，理应恢复更快。

但事实却是，杨萱已经开始序贯辅助通气了，而且她的血氧饱和度稳定、呼吸平稳，马上就要开始下一个阶段的呼吸功能训练……

这种恢复速度，放眼全世界都是独一份了。

以至于何恒进都有点自我怀疑了——董浩的左肺复苏得这么慢，是不是因为最初是自己开刀？

如果全部交给许秋，董浩这会儿估计早就康复了吧？

何恒进下意识地想说不可能，但脑海中瞬间冒出昨晚许秋做手术时的场景，那流畅的刀法、运筹帷幄的处置……想到这，何恒进立马就沉默了。

“不过，许秋今早连早交班都没参加，估计是累够呛。下午讲座论坛的专家们估计就陆续到达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醒来。”何恒进琢磨着。

思索间，电梯门打开了。

他刚要跨进去，里面的人就匆匆忙忙冲出来，差点又撞到何恒进。

“毛毛躁躁，当心点……”

何恒进训斥着，但说到一半就愣住，从电梯跑出来的正是呼吸外科主任杨新年。

“你不是今天早上的手术，不去做术前准备，来这干什么？”何恒进皱眉问道。

杨新年眼睛里还有熬夜留下的血丝，但此时语气更加惊人，道：“我刚才在手术楼层看到了许秋！”

何恒进一惊，欣慰道：“没想到他起这么早，这精力，倒像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

杨新年脸都憋红了：“不是，他昨晚根本就没走！”

“？”

足足花了几秒钟，何恒进才明白意思，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的意思是，许秋做了一晚上的手术？！”

杨新年深呼几口气，道：“对，你要的四个病人全做了。他当晚又亲自打电话，用你的名义让那几家医院连夜送病人过来！“何恒进眼睛都瞪直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看着那几条消息，总算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卧槽，怪不得他们来找我麻烦！

谁家非紧急病人半夜转院啊！

“他现在做了多少个了？”何恒进此时声音都有点哆嗦了。

杨新年此时还有点不敢置信，压着嗓子道：“七个。”

“夺，多少？！”

何恒进差点就结巴了。

昨天十个小时，你才做六个。

结果我们跑去睡觉了，六七个小时的时间而已，你就做了七个？！

这是什么超人！

“通知杜教授……”何恒进立马说道。

其他事情，他们肯定不敢打扰杜崇岚，但跟许秋有关就不一样了。

杨新年发了条消息过去，等了半晌后道：“没回信息，怎么办？”

“打电话过去。”

“杜教授可能在睡觉，会被骂的吧？”

“你打就是了。”

杨新年一咬牙，最后还是拨通了号码。

几十秒后电话接通，杜崇岚果然骂人了。

杨新年脸都白了，好在杜崇岚最后还是克制住了把杨主任封杀的冲动，问道：“什么事？”

“杜教授，许秋昨晚……又做了七台手术。”

“……”

这一瞬间，电话那头安静如鸡。

下一刻电话就被挂断，杨新年最后听到杜崇岚那边传来急促的穿衣服声音。

很显然，杜崇岚正在往这边赶。

挂断电话，杨新年擦了擦脸上的汗，盯着何恒进道：“何主任，我就说会骂人，你还让我打？”

“我知道会骂人啊，所以才喊你打。”

“？？？”

……

四十多分钟后，眼泡浮肿的杜崇岚匆匆冲进手术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手术台前的许秋。

术区顶上，有一盏盏太阳形状的无影灯，此刻所有的光都聚焦在许秋身上，一时之间竟然有种“这就是主角”的错觉。

发着光的中年医生、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在旁边摇摇欲坠的器械护土、麻醉医生等人的衬托下越发显得神圣。

什么叫外科超人？

这种体力和能力都超模的，才配得上这称呼啊！

杜崇岚深呼吸几个来回，压住激荡的情绪，悄摸摸来到了手术台旁。

下一刻他的瞳孔凝住。

却见手术刀在许秋手里都快用出花来了，他比划了一下，就毫不犹豫地在膈神经后方切开了心包，暴露肺动静脉后，伸手要来缝线，持针钳唰地闪动了一下，一个漂亮的结扎就做好了。

杜崇岚看懵了。

他突然想起，昨天许秋拒绝喝酒时说的“要做手术”，敢情你的意思是吃完饭要回去继续连台？！

而且，这个速度……

跟此时的手术相比，昨天的许秋就显得相当慢了。

此刻杜崇岚总算意识到，昨天许秋做手术时，大概是放慢了速度，就为了让他们能看清。

这还不是最伤自尊的。

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许秋自以为自己放得足够慢了，是个人就能看清吧……但问题是，踏马的我还是没有看明白！

“杜教授。”

许秋也终于注意到了杜崇岚的到来，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

听着这中气十足、仿佛刚刚睡了一个饱觉的声音，杜崇岚突然更加迷茫了。

这是四十五岁？

这是连续做了十三台手术，中间只休息了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该有的状态？

“你们麻醉科，有没有下落不明的吗啡？”杜崇岚忍不住问道。

这不是嗑了药？就离谱！

……

一上午又在手术中度过。

杜崇岚一开始还看着，到后面实在撑不住了，抢了麻醉医师的凳子坐在旁边，如果不是不合规矩，他都想找把太师椅躺下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结束上午门诊的何恒进也来了一趟，看到许秋还在开刀，人都傻了！

“别切了，呼吸外科病床满了，急诊科也满了，再这样下去要从心外科借床位了……”杨新年心惊不已。

刚结束第十七台手术的许秋总算停了手。

脸上残余着意犹未尽。

耗干体力，再瞬间补充满的感觉太爽了，简直上瘾。

而且，这个过程中，许秋还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术熟练度在不断提升。

这对于苦了二十多年的许秋来说，同样是一种享受。

这种情况下，不是实在是饿得不行了，许秋是真不想停下！

杜崇岚这时候已经有点麻木了。

被许秋吓到了是一方面。

最主要的是，他也在跟台，精神已经因为过于疲倦而有点恍惚了。

出了手术室后，他眼神略有些呆滞地叫住了许秋。

第53章 四十五岁老主治的自信

沉默了片刻，他说道：“斯蒂芬已经在飞机上了，你下午就休息一下，跟他先见个面？”

说这话时，杜崇岚还有些忐忑。

而许秋就没想这么多了，直截了当地否决：“不了，有那功夫，我能再做四五台手术。”

听到这个回答，杜崇岚心里舒服了。

许秋对他是爱搭不理的，什么饭局都不赏脸参加。

如果斯蒂芬来了，许秋反而去迎接，那他心里估计相当不好受。

现在看到许秋一如既往无情，杜崇岚脸上总算是浮现出一丝笑容。

……

吃了个午饭后，许秋手痒难耐，又准备上台了。

不过，这时候呼吸外科这边已经找不到几个能用的助手了。

肺切除到底是大手术，许秋一个人是拿不下来的，拉个钩、分个离，乃至于手工血管钳钳夹阻断……这些都需要助手配合。

“许医生，其实我们还想继续做的，但是没人了……”器械护土、麻醉医师们兴奋地说着。

许秋想了想，道：“没事，我从急诊科要人就是了。”

“？”

草！

突然想起来，许医生根本不是呼吸外科的人。

难怪他把咱科的医生往死里用，原来不是自己人不心疼？！

没多久，许秋就带着陈主治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眼神清澈，对手术室一切都感到新奇的小姑娘唐安。

曾经的陈主治，意气风发，三十岁升主治，马上要升副主任，眼睛里都有光。

而现在，他的脊背弯曲了许多，站在许秋旁边不自觉地弯下了一些身子，熟练地落后半步而行。

医院上下级关系严苛。

但在手术室里，级别却是简单纯粹的。

手术做得好，那就是真理，哪怕是主任，面对人命和有可能发生的风险，也得对一位技术人才低头。

更何况，陈主治现在还是跟许秋平级。

按道理来说，陈主治是没有机会蹭这种级别的手术的。

虽然他也是主治医生，但资历还不够，没法主持三级手术。

而肺切除术又主要是呼吸外科这边做，即便是杨新年，都没法一带多，必须要几个会做的医生打配合。

所以陈主治没机会掺和其中。

但许秋显然就不一样了。

他不仅能带得动陈主治，甚至还能再加一个唐安进来。

这一刻，其他人都要羡慕得要哭出来了。

谁敢说有许秋这么一个师兄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如果不是因为师出同门，唐安哪来受到这种照顾，得到如此好的磨砺机会！

“准备好了吗？”

手术室里，许秋平静地握着手术刀说道。

麻醉、器械等人点头。

虽然说他们熬了很久，已经累得不行，但此时他们也是真的兴奋！

他们的收入也是跟手术量挂钩的。

跟杨新年同台，磨磨蹭蹭两三个小时才能拿下一台肺叶切除术。

而且，过程中还可能发生各种意外，能把麻醉医师吓个半死，器械护土也得全程提心吊胆，一点不敢分神。

但跟着许秋，一个小时不到就能搞定，而且异常轻松！

他们几乎只需要按部就班地麻醉、递送器械，手术费就源源不断地打进这个月绩效了，是真的爽！

所以……麻醉医师和护土们是最直观地感受到许秋的手术实力有多强的一批人。

该带一个急诊科的主治当助手，再拉上一个手术都没跟过几台的研一新生……除了许秋，临医还有谁能做到？

就是杜崇岚来了，听到这个手术配置都得哆嗦一下！

想到这，众人下意识地看向许秋。

在旁边满脸严肃的陈主治和一脸紧张的唐安的映衬下，许秋那淡定的神色显得更加神秘与强大了。

这，就是四十五岁老主治的自信！

……

切肺流水线高速运转的时候，临海市也总算是热闹了起来。

临海市大酒店。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方，从清早起就横挂出了一副红色的横幅。

“临海市第一医院欢迎各位领导、同行莅临指导工作”

下方，则是一幅幅巨大的立牌。

最外面的用鎏金大字写着“临医肺移植学术论坛”，旁边那张大脸就是杜崇岚杜教授，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荣誉。

而在其后，第一位就是许秋了。

相比杜崇岚，许秋的牌子上面就只有一行字：“临医急诊科主治医生”

不管是路人，还是一些提前来的医生同行，看到这个立牌都傻眼了。

许多人忍不住惊呼：“我的天竟然是许秋，你们可能不知道他有多厉害，我也不知道！”

……不是，这谁？

他们尝试搜索许秋的名字，除了几篇水的不行的论文，基本上一无所获。

唯一的一个新闻，还是前不久的一例“肺部巨大肿瘤摘除”，但……跟肺移植就不是一个难度级别的。

这种医生怎么能参加肺移植讲座论坛的，还专门摆设了立牌？

当然，还是有东西让他们震惊了一把的。

正是许秋的履历……四十五岁，是主治医师……

这是人能有的简历啊？

扔到求职市场上，保准了人恨狗嫌！

“何主任，你们外面的立牌放错了吧？”

进到酒店的休息室中，不少人按捺不住捉虫的心思发问。

何恒进似乎才想起来这事，先“哦”一声，然后道：“我的学生，各位给点面子。”

闻言，不少人表面微笑，心里开始mmp。

我们大老远过来，是看在杜教授的面子上，是来学技术、紧跟前沿的。

你竟然想强行捧自己的学生？

不少人开始猜测，临医又和杜教授进行了什么肮脏的交易。

但越想越不对劲。

杜教授的品性他们是知道的，虽然算不上刚正不阿，但在严肃专业的医学领域，却是容不得一点马虎眼。

临医就这么跳脸给自己的医生贴金……如果是个开挂的实习生也就罢了，四十五岁老主治怎么拿得出手的？

“医生又不是当网红，有流量有曝光就能出头的话，那早就完了……”

“还是说，临医打算捧一个行政人员？”

“估计就是了，如果是给走卫健委、卫生局铺路的话，主治都算是高职称了……四十五岁刚刚好。”

一群人说笑着，就这么默认了这一事实。

迎客席旁。

杨新年听着周围窃窃私语的讨论，眼睛都要瞪圆了。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何恒进，难怪当初故意压下临医这台手术的主刀名字，原来是为了今天秀一波！

第54章 天才医生归来！赫赫名声的精英！

这种情节在小说里都是低级的装逼打脸桥段了，但是发生在枯燥的医生生涯里，却是一抹难得一见的色彩。

这下本来一直在打哈欠的杨新年立马就来劲了。

他竖起耳朵，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专听谁谁谁立了flag，默默地记下名字，脸色逐渐兴奋。

然而渐渐地，迎客厅兼休息室里说话的人越来越少。

越来越多人留意到不对劲，他们扭头望了眼笑容逐渐变态的杨新年，都面面相觑。

？这他娘的是把你骂爽了？

敢情你们图这个啊，那不能让你尝到甜头了！

于是乎，在一种奇怪的逆反情绪之下，迎客厅就像是突然安静的晚自习一样、一下子就鸦雀无声了。

杨新年顿感无趣。

但还是得装出一副认真对待的模样。

毕竟在临医，他是呼吸外科主任，一堆实习生小护土吊着嗓子喊主任666，但到了这里……副主任多如狗，主任遍地走。

杨新年颇有种刚晋级就被强制传送到下一个大地图的无奈感，不得不又开始苟起。

“这次的论坛，来了大概多少人？”何恒进随口聊着，以防止自己打瞌睡。

他和杨新年一样，都是熬了个大夜，上午上完班还得来这接客的，所以同样是疲倦得不行。

不像是许秋，经过杜崇岚特许可以只做手术；又不像杜崇岚，在场的人根本没有一个值得杜教授迎接的。

或者说，全球根本就没几个能让杜崇岚扫榻相迎的，就算那个斯蒂芬来了，也是平级且略低一等的层次。

“不过就算许秋来了，估计也一点也不困。他那身精力简直是奇了。”何恒进自言自语着。

杨新年则翻阅着手里的登记册，回答着前一个问题：“副主任以上的，已经来了四十多个。省级专家以上的，有七个。”

至于副主任以下？

抱歉，主治在这种级别的学术论坛里已经不算是人了。

而住院医则是不可能有的……如果有住院医能来，那所在医院该反思一下自己的排班是不是太轻松了，科室主任该写一份检讨。

听到这个人员构成和数字，何恒进手指轻微地颤了一下。

“嗯，还行。”

虽然嘴硬，但他心里却是涌起了千种情绪。

何恒进自然是没有主持过这种级别的大会的，也没能力号召这么多高级职称来捧场。

但杜崇岚只是点头允许临医用他的名字，这些人就跟看到头羊的小羊一样跑来了，真令人羡慕。

“不过，这到底是我爱徒许秋的业内首秀。四舍五入也是我出风头了。”

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何恒进顿时觉得心里宽慰不少，笑容也都和煦起来了。

正当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何恒进是个敏锐的人，一听这排场，要么是外边出事了，要么就是来了什么大人物，总之不论如何，他这位东家都是要去看看的。

飞快地离了凳子来到酒店门口，他就看到了夸张的一幕。

却听3.0TL6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而来，紧接着一台超长轴距的豪华轿跑停在了酒店门口。

何恒进定睛一看，被那优雅流畅的车型和独具特色的竖直格栅给惊到，嚯了一声道：“宝马啊。”

杨新年幽幽地道：“这是迈巴赫。”

何恒进反应平平：“无所谓，反正买不起。”

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酒店里有更多的医生走了出来，都看着这台迈巴赫指指点点，眼睛里都是羡慕。

同时心里也好奇，究竟是谁，敢买如此招摇的座驾？

在大夏，很多职业都是不能露富的，医生就是其中之一。

因此即便是院土，也很少会有买豪车的，顶天了就是一辆十来万的普通轿车。

正疑惑着，迈巴赫的车门终于打开。

从里面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留着三七分发型、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明显打理过的中年男人。

一见此人，不少人就露出了异样的神色，有几个年纪大的老专家甚至开始交头接耳。

何恒进自然是不认识此人的，但看样子应该也是参加会议的人，于是上前主动迎接道：“欢迎这位同僚。”

然而面对何恒进伸过来的双手，中年男人只是微微一笑，礼貌地退后一步，咧着华裔特有的夸张笑容道：“你好，我是格罗斯曼医院的蒋建明，这次是与斯蒂芬教授一起来的。”

何恒进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表情却有些恍然大悟。

难怪敢如此张扬，一个是卫健委管不到国外的医生，另一个则是霉国的医生属于妥妥的精英阶层了，年薪不是大夏同行能比的，买个迈巴赫什么的对他们来说只是小目标而已。

就在这时，周围的人听到蒋建明这个名字后，突然都围了上来。

“原来是蒋主任！”

“蒋主任近年来在霉国的肺医学界可是闯出了赫赫名声了，国内不少医院也在学习你们的先进经验……”

“……”

何恒进见到这一幕，疑惑得不行。

他并非肺医学界的人，所以并不是很了解内情，于是转头看向了杨新年。

杨新年反应半天，才一拍脑袋道：“当年杜教授看中了一个很有天赋的年轻医生，甚至想要收为亲传弟子。

“别人求之不得的拜入门下的机会，结果被那位医生给拒绝了，后来他选择了远赴霉国留学，之后就留在了那边发展……”

何恒进总算是听明白了，也有些纳闷：“杜教授好像挺看不起他来着，还敢来？”

“两人的追求不一样，看不惯，但不至于看不起。而且如今蒋主任已经在肺医学界闯出名头来了，也有自己的护城河，猖狂一点倒是正常……而且霉国那边不就是宣扬个性吗？一个实习生都敢骂主任呢。”杨新年呵呵笑着。

当然，骂完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干就不好说了。

而且喊蒋建明为“蒋主任”，其实只是一种尊称。

霉国那边的职称体系其实和大夏不一样，医生只有住院医生和主诊医生的区别。

主诊医生就相当于主任医师了，拥有独立行医的资格，而在这之下都是住院医生。

而霉国的所谓主任，其实相当于大夏的大主任、科室主任，是行政岗位。

“总之，这位蒋建明，差不多就是顶配版的林庆。而且他手里也握着新技术，所以这些主任都乐得去混个脸熟。”杨新年说着。

一听这个比喻，何恒进就明白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霉国肺移植新星，跟我爱徒许秋相比又如何了？

就在何恒进思索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

第55章 你不配叫我老师

却听蒋建明疑惑地指着外边的立牌，道：“大夏也学霉国，开始搞职称改革了吗，四十五岁的主治……也相当于霉国的主诊医生？”

这话一出，热闹的气氛突然就冷下来了。

众人表情各异，纷纷看向了何恒进。

何恒进到底是在各种场合磨练过的，脸皮如同城墙，微微一笑道：“实力是差不多的。”

“？”

说这话你良心不会痛吗。

四十五岁的老主治，稀罕程度堪比野生大熊猫了，这能有实力才是见鬼了。

但众人也不至于拆穿何恒进，就这么与蒋建明笑谈着进了休息厅。

有了这么一位精英到来，会场终于不是以何恒进为中心了，所有人都聚拢到了蒋建明这边。

蒋主任也颇为享受。

他说道：“大夏的人多，病人也多，向来都是以手术量取胜，熟练度自然就高。

“霉国那边讲究少而精，医生可能几天才做一台手术。

“不过我去了那边，也把咱大夏吃苦耐劳的精神带了过去，最忙的时候一天能做三台手术，都是肺切除这种大手术！”

三台，在大夏属于只能坐小孩那桌的数量。

但如果是肺切除这类三级手术，那就相当恐怖了！

因此在场众人都有些愕然，一天三台肺切除，那得是什么猛人！

“蒋主任相当刻苦了。”

“这得把格罗斯曼医院的呼吸科病人给用完了吧？”

“……”

众人都不吝赞美之词。

霉国的医学宗旨和大夏完全不同，那边讲究“精英医学”，有钱甚至可以在病房里让小护土跳舞，但大夏却以救人为主，几乎不服务。

当然，VIP病房和干部病房不在此列。

而霉国的医生自然也是轻松惬意的，经常能度个假，像斯蒂芬，全球各地玩，玩着玩着顺便来几场讲座，赚的比闷头干了一整年的主任还要多。

这种情况下，蒋建明能保持住大夏医生艰苦卓绝的精神，算是难能可贵了。

难怪他年纪轻轻就成为了霉国肺医学界少有的华人精英！

听着这些夸赞的话语，蒋建明心里自然是极舒服的。

但他却并不满足于此，于是打断众人，道：“杜教授应该来了吧？”

听到这话，众人瞬间安静了。

杜崇岚的身份很高，自然不会出现在今天的场合，他们也没几个敢随意就上门拜访的。

但蒋建明就不同了，两人当年还差点成为师徒，没有师徒缘也有孽缘。

有人道：“杜教授应该就在楼上。”

“那正好，去见见差点成为我老师的前辈。”

蒋建明自然是不顾忌太多，问了问房间号，就准备上楼了。

何恒进本来想阻拦，但杨新年拦住了他，道：“算了，他刚才连你的手都不握，估计压根不搭理你。”

何恒进捏了捏拳头，道：“无妨，都不必我出手，我爱徒许秋就可以教他做人了。”

……

叮咚。

电梯停下，蒋建明昂首阔步走出。

踩在松软的地毯上，此刻的他心情有些难以宁静。

自己远赴他国求真技术、学真本领，熬到了如今四十七岁，等的不就是今天吗？

他不为别的，就为了当初杜崇岚对他说的那句“新技术有何用，不打好基础终究是海市蜃楼，抱着这样想法的你永远不可能有大成就”。

如今的他已经在霉国医学界站稳脚跟，未来基本上就要继承斯蒂芬的衣钵，引领微创新技术的发展了……这样的自己，算得上有大成就吗？

蒋建明是天才。

谦逊的天才终究只是少数，大部分都难免恃才放旷，容不得他人压自己一头。

因此对当年这番话，蒋建明始终不曾放下。

他就想与杜崇岚对峙，让对方亲口承认自己错了！

咚咚咚——怀着激动的心情，蒋建明敲响了房门。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门并没有关。

且这时里面传来一道声音，和自己记忆中别无二致，是杜崇岚的声音：“进来吧。”

蒋建明沉默了一下，推门而入。

躁动的心情也在这一刻全都消散了，有的只是平静。

他大步流星地进门，也不管多余的礼数，就这么昂首坐在了杜崇岚对面，道：“杜老师，十几年没有见过了。”

“这声老师，你叫不得。”杜崇岚摘下老花镜，从桌子上杂乱的文献中抽出目光来。

蒋建明酝酿好的情绪被这一句话瞬间击碎，他盯着杜崇岚，道：“现在的我都不配？”

杜崇岚不置可否。

见到这幕，蒋建明手腕上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

他毫不畏惧地盯着对方，淡淡地道：“你说我不愿意坐冷板凳，我在霉国熬了数年，忍受着周围人的歧视和针对，到最后一点点赢来尊重。

“你说我吃不得苦，我最多的一天能做四台大手术。

“你说新技术是取巧，必须打好基础……但我用了五年时间就上手术台了，而且我们现在在做的微创切口，比你会的Clamshell切口、前外侧后外侧、蚌式切口都要好！”

蒋建明本不是如此情绪化的人。

但在杜崇岚面前，他一如当年那个桀骜不驯、怒视权威的的年轻天才。

这个曾经贬低他的肺移植大师，对蒋建明来说已经是如同心魔一般的存在，不得到对方认可，他大概这辈子都过不了这道坎。

另一边。

杜崇岚静静地听完蒋建明的话，平和地笑了笑，道：“你的老师斯蒂芬在我面前，尚且要和颜悦色与我对话。

“就算是他，也不敢说他的微创切口比起我有多大的优势。”

说到这，杜崇岚就停下来了。

还有半句话不必出口——你老师都不敢质问我，你又是哪来的勇气？

“那是以前！”蒋建明笑了一声。

听到这话，杜崇岚终于是正眼瞧了对方一眼。

而这让蒋建明颇为受用，道：“杜教授，您以为我们这次为什么大张旗鼓地来，给您捧场是其次，斯蒂芬教授的研究成果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如今只欠打一场漂亮的胜仗，踩着大医扬名！”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斯蒂芬这次是有备而来，就是想要借压过杜崇岚一头，高调宣布自己的新技术横空出世！

这次杜崇岚终于是正视了一些。

不过旋即，他脑子里就冒出了许秋这位不讲道理的医生，顿时就觉得没什么好担心了，摇头笑道：“随便吧。”

如果能把许秋那世界级的肺移植技艺给压下去，那这新技术必然能造福广大患者……那种情况下，他杜崇岚被当成垫脚石又有何妨？

医生不像读书人那般需要爱惜羽毛、看重名气。

若能为医学界带去福音，他杜崇岚三个字就不甚重要了。

不过显然蒋建明没有读出这种心态。

他只觉得自己又被轻视了。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时，突然就注意到了桌上的东西，脸上的表情突然就精彩了起来。

第56章 特批：名医门诊！

“这是……我的论文？”

桌上有不少散落的文献，但蒋建明只是随意一瞥，就发现了自己的文章就在其中。

他顿时笑了，道：“杜教授，我以为你有多不在意我呢，没想到还是在盯着我做出来的成就……这篇论文的影响因子挺高，算是一篇小精品了。”

杜崇岚看了蒋建明一眼，随手就捏起了一份文献，推了过去。

口中平静地道：“我在指导一个后辈的论文，找不出什么毛病，所以索性把相关领域的所有论文都打印了一份，慢慢研究。”

“我可没听说最近有什么了不得的科研人才……”

蒋建明说着，手里也拿起了这份文献，翻阅了起来。

按理说，文章投稿之前，最好是不要给利益相关的同行看。

尤其是同一个赛道的医生。

但，蒋建明性格虽然不咋地，却也有自己的骄傲，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更何况，有杜崇岚在，他放出去的论文，谁敢剽窃？

那是彻底不想在这个领域混了。

所以也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

“又是常规的大切口开胸肺移植啊……”

扫了眼标题，蒋建明微微一愣，虽然被“规范”二字震了一下，但无非是老一套而已。

如今的肺移植，大致就分为两个流派，经典术式以及微创术式。

前者包括各种常规意义上的开胸，属于大开大合的手术，自肺移植诞生以来就沿用到现在。

而微创术式，则是近些年崛起的体系，主要是胸腔镜下手术，以及还未能实现彻底临床应用的达芬奇机器人。

既然是常规开胸，那再高明，也就是老树开新花而已。

怎么可能有他新技术，新树萌芽来得惊人？

“咦，好精巧的切口设计……”

然而，看着看着，蒋建明突然就被吸引进去了，嘴里也没个把门就惊叹出声。

“还有这里，用TEE来判断哪一侧的肺应该先切除，以及判别是否需要建立体外循环……这是把各种现有的医疗器械都发挥到极致了。”

“……”

等看完这篇论文，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蒋建明是一边回忆肺移植过程，一边翻看这篇论文的，和杜崇岚的做法一样，所以看的很慢。

而且，里面有很多涉及到各种肺移植基础，蒋建明看不懂也只能跳过。

然而饶是如此，他依旧感觉到了深深的震撼。

此时，他才总算明白这篇论文为何敢起“规范”二字，简直比自己还要张扬！

但这时，杜崇岚像是看穿了蒋建明的心思一般，低声说道：“规范二字是我自作主张加上去的。我挑不出毛病的手术步骤，自然就是规范了。”

蒋建明猛地一怔，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了论文，道：“这位，是杜教授你亲自培养的科研医生？”

“搞临床的。”

“在大夏做临床，还有功夫把一门手术钻研得这么深？！”蒋建明不相信了。

杜崇岚没有搭理。

蒋建明思索片刻，又道：“他做了多少台肺医学的手术了？”

“你废话太多了。”

杜崇岚摆摆手，就要逐客了。

蒋建明咬了咬牙，他终究不是死皮赖脸之辈，只能悻悻地离去。

走之前还看了眼那篇论文，将“许秋”二字记了下来，心里则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等下了楼，远远地看到外边的立牌，蒋建明才猛地想起来——这不就是门口那个四十五岁的老主治？！

当下，他也顾不上和其他人寒暄了，直接找到了何恒进，道：“何主任，我想去参观临医。”

何恒进斜了对方一眼，大概猜到对方是奔着许秋去的，但并不想搭理。

见到这一幕，蒋建明自然知道自己之前的做法得罪人了，却也不愿道歉，而是说道：“何主任，我可以用我老师的名义，在临医开一个临时性的名医门诊，帮你们临医接手病人，同时积累手术经验……”

成年人不讲对错，只讲利益，用不容拒绝的条件才能让对方主动松口。

果然，听到这番话，何恒进多看了蒋建明几眼，然后说道：“这个可不好办，各种手续都要走流程。合不合规都不一定……”

蒋建明早有准备，道：“放心，斯蒂芬教授是大夏特批的技术人才，在全国不说做了几百场讲座，也有五六十场了，我们要资格的话，很快就能办下来。”

“那行，你直接去吧，我打个电话通知一下临医就行。”

蒋建明的手术不见得比许秋好。

但，霉国经验或许能给临医带来不一样的改变，这一点才是何恒进真正看重的。

……

很快，蒋建明就抵达了临医，虽然没有人接待自己，但他也没有恼怒，一路沿着指示牌找到了急诊科。

等听到许秋在手术室时，他还有些吃惊。

还真是临床医生？

他嘀咕着：“我还以为是专门培养出来搞科研的……”

护土王静听到这话，有些佩服地道：“哪能啊，许医生就是临床的，不过他才做了十九例呼吸外科的手术而已。”

十九例？！

蒋建明愣了一下。

这意思是，对方总共才做十九例？

不可能，就算再天才，都四十五岁了，怎么可能才做这么点？

哪个四十五岁的医生，手里的手术台数不是用“千”作为计数单位的。

但……

难道对方说的是最近做了十九例？

只有这个可能了。

蒋建明点点头：“一个月做十九例，是有点辛苦了，我最忙的时候一天才三例而已。”

“什么一个月哦，许医生从昨天到现在，三十多个小时，做了十九例。你这三例确实少得可怜了。”王姐抱着胳膊说道。

对这个何主任电话里提到的“不必给面子”的家伙，王静看似语气温和，却不经意间摧毁了对方的自信。

果然。

听到这番话，蒋建明傻眼了，道：“你开什么玩笑呢，就算一个小时做一例，也是要休息的啊……你还不如说他这辈子一共才做十九例！”

王姐微微笑：“是呀，你说的也是对的。许医生昨天才开始做肺切除，一天多十九例、一共十九例，没差啊。”

“？？？”

蒋建明瞪大了眼睛，突然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

第57章 肝上长人，恐怖的临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蒋建明几乎要咆哮。

他噔噔噔地前往手术室，路上，顺便拨通了杜崇岚的电话。

“杜教授，你知道临医有多夸张吗，居然说许秋才做手术一天，而且就完成了十九例！现在大夏的医院开始不讲逻辑地造假了吗？”

杜崇岚听完，有些惊讶地开口：“才十九例，上午都十七例了，许秋这段时间在偷懒吗？”

“……这，这是真的？！”蒋建明心跳几乎要骤停了。

杜崇岚反问道：“不然呢？”

电话被挂断后，蒋建明彻底呆在了原地。

以杜崇岚的身份，不可能扯谎，也不至于对他扯谎……但是，怎么可能做到！

他一天三台手术其实都是夸张了的。

第三台手术的时候，他只进行了一部分工作，其余的都交给了同事，就这么才凑出“三台”。

而许秋……就算是不知疲倦的机器，也不能这么造吧！

然而这一切质疑，在蒋建明获得许可进入手术室后，都化为了乌有。

他穿着刷手服，蹭蹭蹭地来到台前，先被那上下翻飞宛如艺术的各种切开给惊艳，随即是一步步挑不出毛病的继续分离、切断。

术区内那顽固黏连的上中叶，想要从其中找到上叶后段动脉本是一个棘手的难题。

但却见许秋手一提，便顺着肺主动脉主干完成了一次鞘膜内分离，随后上叶后段动脉就迫不及待地蹦出来了。

看到这一幕，蒋建明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时候……肺叶切除术这么轻松了？

这在大夏好像是三级手术吧，放霉国更是经验丰富的主诊医生才能操刀的大手术。

就刚才那一步，不卡个十几分钟都说不过去。

结果在许秋手里，甚至没有形成丝毫阻碍，就像是抬起脚跨过一个小石头一样……就过去了？！

这一刻，蒋建明对自己长久以来形成的认知产生了一丝丝怀疑。

……

晚上九点多。

临医手术楼层，一道人影从里面狼狈地窜出，正是眼睛布满血丝，发型缭乱的蒋建明。

来时他如翩翩君子，一丝不苟、自信十足，而且带着审判许秋的意图。

但如今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云淡风轻。

“这还是人吗？”

等电梯的时候，蒋建明手都在抖。

从下午一直到刚才，他都跟着许秋待在手术室里。

一开始，他是被对方的技术震惊到了。

后来发现许秋竟然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了手术，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于是想看看许秋能撑多久。

结果，他这个看热闹的都已经身子发软了，许秋却啃了一碗红烧肉补充体力后，就又继续肝手术！

他难道不会累的吗，肝上长了个人也没这么夸张啊！

比论文。

那篇《规范》太惊艳，相比之下蒋建明的论文就有点像是小打小闹了，只有斯蒂芬的开创性论文能比。

比刻苦程度。

自己拿夸大的三台，都尚且没法跟对方的零头比，这还玩毛！

而最重要的技术……

蒋建明虽然心里很不愿意承认，但他清楚地意识到，在肺切除这一块，自己是远远不如对方的。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蒋建明学一辈子估计都做不到！

“不，我的强项本就不是纯粹的手术操作，我有微创新技术的辅助，而且我擅长的是肺移植……一个切除手术而已，比起肺移植差远了！”

短暂的挣扎后，蒋建明找到了自我安慰的点。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感觉舒坦了一些。

身为始终让同龄人仰视的天才，蒋建明可以接受杜崇岚这类前辈比自己强。

但许秋还小两岁，如果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超过自己，那估计要自闭。

“等明天，我开办名医门诊，霉国格罗斯曼医院的招牌一亮，病人就会趋之若鹜……

“光做得快有什么用，到时候我收到的病人比你的多，术后疗效还比你好！”

“……”

唯一的麻烦就是，自己一个人是操刀不了的，得向临医的呼吸外科借几个医生。

不对，临医的医生质量不太行，不太稳定，最好还是从临海大酒店那群专家里面选……估计他们很乐意参与新技术辅助的手术！

就在蒋建明头脑风暴时，从远处走来了两个人。

他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手术时给许秋打下手的陈主治、唐安。

“完蛋！跟着师兄做手术，结果忘记了晚上还要值班，今天晚上有得罪受了！”唐安抱怨着。

陈主治眼神则有点涣散，表情却满足得不行——爽，跟着许医生做手术太爽了！

听到唐安的话，他想也没想道：“坚持，当年我四十八小时没合眼，照样做了一台手术……而且想想咱许医生，这都拼了三十多个小时了！”

两人进了电梯，跟蒋建明打了个招呼，就按下了急诊科的楼层。

见到这一幕，蒋建明终于是憋不住了，问道：“你们……去急诊科干什么，收病人？”

唐安满脑袋问号：“我们是急诊科的医生。”

“？”

蒋建明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们不是呼吸外科的副主任？”

陈主治用死鱼眼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道：“我是急诊科主治，她是新来的研一，才进手术室没多久。”

唐安点头，顺便给了蒋建明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蒋建明彻底傻眼了。

等两人在急诊科的楼层下了，电梯里只剩下他一人时，蒋主任终于是撑不住了，只觉得两腿发软，他双手撑着墙壁，有些绝望地捶打着电梯。

草！

许秋用的竟然还是乱七八糟的助手……这还是人吗！

临医真的是太恐怖了！

……

斯蒂芬果然是白名单上的外国名医，次日一早，名医门诊的许可证就办下来了，临医心外科这边专门开辟了一个诊室，留给蒋建明用。

当然，开诊要等到下午了。

先把上午的讲座论坛搞定了，再谈私底下跟许秋切磋的事情。

不过，此刻蒋建明也没有跟许秋较量的心思了。

倒不是昨晚经历了一轮轮打击，心气突然被打散了……

而是，我蒋建明本来就是搞肺移植的，做的是微创新技术，跟你比你最擅长的肺切除有什么意义？

尽管这么想着，但他还是去手术管理室问了问许秋的情况。

结果惊喜地发现昨晚许秋没有做手术。

“果然撑不住了……我还以为你多能呢……”蒋建明舒了口气。

他正要离开，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正是朝着手术室而去。

望着那几乎让他昨晚做噩梦的脸，蒋建明懵了。

而且，在听到对方擦肩而过时自言自语的话，他脸皮都开始疯狂抽动起来！

第58章 富人命贵？穷人该死？

蒋建明听得很清楚。

对方说的是“市内的病人竟然都用光了，只能从省内和外省调了，浪费我一个晚上的时间来睡觉”。

这不经意的埋怨话语，再次让蒋建明的自信碎了一地。

……

等再回到临海大酒店时，蒋建明已经没有了用迈巴赫强势登场的心情。

他灰溜溜地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然后步行而来。

相比于昨天，此时的临海大酒店更显得热闹。

讲座论坛在十点半召开，这时候才是九点多钟，但大部分人都已经来了。

毕竟在杜崇岚面前，没几个人敢摆谱玩什么压轴登场的戏码。

“蒋主任，斯蒂芬教授什么时候到？”

迎宾席，何恒进也听说了昨晚的事情，还从保安室看到了蒋建明捶打电梯门的绝望场景，此时想笑的不行。

蒋建明当时的脑袋都宕机了，压根没想到电梯监控这档子事。

而且今天他也没有了之前的心高气傲，听到发问，他公事公办地回答道：“斯蒂芬教授本来是昨天到的，但被安溪一院邀请了，就在那留一天。”

“特娘的……”

杨新年听到这话直接就骂人了，到：“这安溪一院是什么学术妲己吗。林庆专家被他们抢走了，斯蒂芬教授也跑那边去了，这路过的狗都得被他们关一天吧？”

正说着，林庆也刚好从旁边路过，听到这话索性就坐杨新年旁边不走了，道：“省院那边只差一例肺移植就可以申请资格了，他们自然要留住每一个能做肺移植的人才。”

“林专家说出了真相。”杨新年叹息。

对面的蒋建明听到这话，多看了眼林庆。

能被恐怖的临医主任称之为“专家”的，想必都有两把刷子，虽然不认识，但蒋建明还是朝林庆递去一个友善的目光。

林庆连忙起身：“蒋主任。”

一见这副模样，蒋建明便清楚对方的地位不是很高了，微微颔首。

同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能被临医请来做手术，而且杨新年、何恒进等人对林庆还带着几分敬意。

但林庆对自己又有些气势不足。

这说明，林庆大于许秋，而自己大于林庆。

果然……许秋就是个做肺切除的，他在肺移植术上的水平，估计连林庆都不如！

那么论文呢，这种医生怎么可能写出称得上是“规范”的论文，恐怕压根就是杜崇岚自己写的！

正想着的时候，蒋建明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流利的英语叽里呱啦一阵，然后对何恒进等人道：“斯蒂芬教授来了！”

这声音不大，但后面一大堆主任都听到了，当即就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眼神里有些迫切，又有点期待。

不多时，斯蒂芬人还没到，就先有一辆印着“恒康医药”logo的货车停在门口。

好几个人下了车，招呼着打开货舱，然后从上面运下来一个个正方形的大包裹。

一见这架势，众人就明白过来，这特么是带来大货了！

先进的医学仪器，还是什么不可思议的新设备？！

一百万，还是一千万？

而感受着众人的眼神，蒋建明此时心里暗爽。

这才哪到哪儿啊，等你们看清楚这套设备，更要惊掉下巴了。

“他怎么来了？”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了一道疑惑的声音。

何恒进、蒋建明都回头看向说话的林庆。

林庆指了指远处一张高科技轮椅，上面坐着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人，他还戴着吸氧面罩，旁边则连接着随身移动制氧机。

“白云省恒康医药公司的老板？！”何恒进也一眼认出了对方，有些吃惊。

当医生的，除了和病人打交道，其次就是医药代表、医药公司了。

在早些年的时候，医生的收入一大来源就是医药代表相关。

不过这几年都几乎已经绝迹了。

但即便如此，医药公司还是能赚钱，而且是赚大钱。

而在白云省里头，恒康医药又是龙头，它起家于中成药，随后广泛涉猎化学原料药和制剂、生物药、大健康产品的研发。

这两年，又高调地搞“出海”，与全球医药、医械巨头频频接触，可以说是白云省最有潜力的医药巨头了。

而这个巨头的老总，正是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现年五十四岁的王鸿宝。

……

见到林庆大惊小怪的表情，蒋建明不由哂笑道：“在一般人看来，王鸿宝高不可攀。不过，面对我们斯蒂芬教授的时候，他可不敢摆什么架子。”

听到这话语中的揶揄之意，林庆皱着眉头扫了蒋建明一眼。

心说你特么有病吧，我又没得罪你，嘲讽我干啥？

林庆摇摇头，解释道：“这个不是关键。何主任，还记得杨萱的肺最开始被人抢了，杜教授出手才抢回来的吗？”

何恒进一愣，看了眼王鸿宝如今的情况，立马就明白了，有些吃惊地道：“那人就是王鸿宝？”

林庆笑笑，点头道：“他就是那个神秘的王先生……在安溪一院的时候，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名，都是喊王先生的。

“我一开始还真没联想到这一块，但刚才，看到货车上的‘恒康医药’标识，就突然反应过来了。”

脑回路比较慢的杨新年终于听明白了，一拍桌子道：“他来这干什么，难不成是找杜教授的麻烦？”

“？”何恒进等人同时看向杨新年。

蒋建明嗤笑道：“你太高看一个肺了吧。”

“他是慢阻肺吧，看着就不是终末期，能撑很长时间，抢别人的肺无异于杀人。”杨新年坚持道。

蒋建明却有不同意见：“与其把肺给一个终末期的普通人。不如留给能给社会做更多贡献的富人。

“王老总对我们的新技术投入了不少资金支持，他估摸着马上就要去霉国，亲自体验他投资的新技术的微创双肺移植术了……他活着，能用更新的技术、拯救更多的肺病病人，这不是把肺浪费在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身上能比的。”

此言一出，现场突然寂静。

何恒进等人没有表什么态，但不知不觉间，几人都往旁边挪了几分。

就连林庆，此时也完全不搭理蒋建明了。

在说完那番话之前，他们可以是有不同技术侧重点的同行，但“富人命贵、穷人该死”的言论之后，他们就已经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一刻，他们也总算体悟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一个远比蒋建明想象的要严重得多的真相！

第59章 肺移植学术论坛

他们本以为和蒋建明是一类人。

然而事实上，当蒋建明决定留学，并且开始坦然接受了霉国的精英教育时，他的观念就已经在发生潜移默化的改变。

霉国医学与大夏医学的区别，在这一刻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或许蒋建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思想观念已经完全变成了霉国那套教育体系下的模样。

看似与其他人一样身穿白大褂一张黄面孔，但他与何恒进等土生土长的“本地医生”已经截然不同。

又或者，其实当初蒋建明就是这种想法，不是霉国的教育改变了他，而是相互选择。

不过，这些都与何恒进等人无关了。

“要去迎接一下吗？”杨新年压低声音问道。

林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杨新年，就自顾自地朝着王鸿宝走去，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容。

何恒进也叹息一声。

如果是之前，他可以当做没看到王鸿宝，等他到了面前再发挥演技惊叹一声“啊你来了”。

但刚才他和王鸿宝对视了一眼，就没法再装盲人了。

“又不是小孩子，还用个人喜好来处事？”

何恒进低低地对杨新年说了声，然后也上去了。

王鸿宝背后的恒康医药公司，关联甚广，虽说医药代表是靠医生、医院吃饭的，但当医药公司大到一定程度，就有点反过来的意思了。

当然，倒不是说谁比谁尊贵。

两者的关系更像是互相核威慑，都得给对方面子，王鸿宝怕得罪了某位大佬导致恒康医药的产品拉入黑名单；同样，医生们也怕被王洪宝记恨，然后遭到恒康医药的针对。

“我当然是知道的……不过林主任上去干什么？”杨新年被训斥了也是有点不开心。

恒康医药在白云省是龙头，但出了省就没有这么大影响力了。

而林庆的肺移植却是在东南这一片都通吃的，他没必要巴结一个省医药公司。

何恒进回头瞥了杨新年一眼，道：“我都怀疑你到底是怎么当上主任的。”

“……这可跟我副院长的姐姐没关系啊。”

何恒进权当没听到，道：“这次的肺移植讲座和恒康医药有什么关系？但王鸿宝还是来了，而且是跟着斯蒂芬教授来的……

“再联想到刚才那一货车的东西，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到，恒康医药估计要推出什么先进设备了，而且肯定是和肺移植相关的。

“这种情况下，林主任去打个交道不是很正常？”

林庆可以看不上恒康医药的其他产品。

但如果有肺移植的前沿科技，那谁都不愿意就此错过！

说完，何恒进再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儒雅的笑容，正好对上了不远处的王鸿宝。

“王总。”

“……”

“王先生。”

周围也不少心思敏锐的人察觉到了什么，都上前来混个脸熟。

换成平时，王鸿宝肯定会八面逢源把每一个专家的情绪都给照顾到位了。

但现在他的肺功能已经非常差劲，都得靠吸氧和轮椅撑着才能好受些，自然是有心无力，只能扯出一张勉强的笑脸，嗓音沙哑道：“各位专家，我身体不好，就不多礼了。”

众人表示理解。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呼吸外科医生了，岂能看不出王鸿宝是个什么情况……这要是换成在霉国，这种有钱人早就换肺了。

也就是在大夏，他还没到终末期，而且得排队，所以只能这么拖着。

正想着的时候，突然远处又出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是斯蒂芬教授。”蒋建明道。

一时间，众人都又激动了起来，一个个看向远处。

“大红色的专车，还真是一脉相承地张扬……”何恒进心里评价着。

不多时，拉风的红色轿车停在了大酒店门口，从上面下来了一个金发碧眼、蓄着胡子的外国老头。

和在场不是西装就是白大褂的着装不同，斯蒂芬穿的非常随意，上身套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感觉是爷孙亲子装；下面则是短裤加凉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参加海滩派对。

当然，这种讲座对于在场绝大多数人来说极为严肃，然而在杜崇岚、斯蒂芬眼里可能的确不是太郑重的场合了。

……

斯蒂芬到场后，讲座的几个大佬就基本上到齐了，迎宾人员引着众人前往酒店的大礼堂。

这次讲座，最后来了两百二十多个人，其中副主任以上就足足有九十七位，可以说是规模非常庞大了！

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是来凑热闹、混个脸熟结交点人脉的，当然也存着了解前沿成果的心思。

于是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各地专家都开始交换名片，各自交流起来。

许秋自然是不会参与这种场合，此刻他还在收尾最后一台手术。

直到距离讲座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他才姗姗来迟。

不过他没有引起多少注意，更多人的视线都被正在交谈的杜崇岚、斯蒂芬两人吸引。

或者说，更多地在关注他们手里的一份份论文！

所谓学术论坛，谁都有机会上来讲一讲才叫做论坛。

当然，一场讲座顶多也就个把小时，十来个人上台，所以谁能上、谁先上，都得排名。

而这个排名的资格，很显然就掌握在杜崇岚、斯蒂芬两人身上。

此刻很多人都有些忐忑。

如果能在这种学术讲座论坛上露个脸，获得了同行的认可是一种极大的荣誉，同时这种认可又会反过来给他们带来更大的收益。

当然，就算被刷下来了也无所谓。

听大佬们的经验与成果，他们同样能有不小的收获。

临近开场时，杜崇岚和斯蒂芬终于筛选出了十五份成果，这就是今天能站在台上开展讲座的人员名单了。

而此时，摄像头也早早的就架设好了。

如果这场学术论坛是临医发起的，那基本上不可能引起什么关注，但如果加上了杜崇岚的名头，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而感觉到摄像头扫过，众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十点半整。

何恒进上台，他是这一场论坛的主持人。

“欢迎各位同僚、社会各界相关人土来参加临海一院召开的肺移植学术论坛……

“肺移植手术是胸外科领域高难度的顶尖手术之一，肺移植更是各种终末期肺病治疗的有效手段。本次论坛召集诸位专家学者，正是为共同探讨肺移植领域的最新成果与实践！”

何恒进的开场白简单而干脆。

一分钟不到的功夫说完，众人还有点懵逼，心说这简短得有点过分了。

但说实话，这一举动赢得了几乎所有人的好感……很多讲座，哪怕是学术界规格极高的国际论坛，开场前都有一个和临床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大领导讲话。

洋洋洒洒假大空的官腔能绕半小时。

而习惯了这类开场的他们，蓦然间被一分钟秒了，竟然还有点感动。

不过很快，何恒进就宣布杜崇岚首位演讲，一时间众人都安静如鸡，无比期待，都很好奇杜崇岚究竟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

第60章 双肺移植术的外科巅峰

别的不用说，质量肯定高，而且可能还关系到肺移植的前沿以及国内政策的变动！

毕竟，杜崇岚基本上就是大夏肺移植顶部的那一批人了，他的看法和研究，一定意义上主导了肺移植规范、指南的变动。

噔噔噔——杜崇岚虽然奔六十了，但还是龙行虎步。

一上台，目光扫过全场，众人就立刻安静了，表情更是认真得和听话的小学生一般。

随后，洪钟一般的声音响彻礼堂。

“肺移植是几代人共同努力的成果，时至今日，四十年来，肺移植手术依然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琢磨的是肺移植到底怎么到、每一刀如何切！都说心肺是一体，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两者相隔太近，肺移植手术同样也是在心脏边缘刀剑跳舞的手术。肺移植医生想要完成一例手术，必须做到不偏肺、更不能偏心，最终的效果也需达到‘不漏气、不漏血！

“第二阶段。外科手术逐步成熟，此时更多考验多学科团队配合，考虑的是术后护理，以及缺血再灌注损伤等等并发症！

“而如今我们已经来到了第三个阶段。术前、术中、术后都基本完善，如今该考虑更多手术之外的因素，比如如何评估供肺，怎么维护肺源，又如何解决肺源严重不足的问题……”

众人听得痴迷，连连点头。

肺移植的探索过程非常艰难，它是所有器官中移植难度最高、风险最大的一种。

原因很简单，肺部时时刻刻都在于外界交换气体，手术本身的难度就已经是一个顶峰了，术后感染又是一大问题，还有随之而来的慢性排异反应……

如果再加上一个供肺也不太好的话，那基本上就集齐必死buff了。

就在众人暗暗认同时，杜崇岚突然话锋一转。

他声音都严厉了几分，道：“但……外科技术真的成熟了吗？术前术中术后真的没有精进空间了？”

这道质问一下子让所有人都呆住。

不少人表情都还有点懵逼。

不是，我们都在接受您的教导呢，结果转头来一句“我刚才说的不对”？！

而斯蒂芬、蒋建明、林庆等人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杜崇岚之前那番话，不仅是大夏肺移植的现状，事实上也是全球肺移植领域的困局。

外科技术走到头了。

接下来想要提升，就只能依靠科研突破了。

比如，“猪肺取代人体器官移植”。

医学界一直在尝试从科研层面挖掘出更多的可能，尽可能地提高供肺评分、缓解供肺严重匮乏的窘迫。

然而这一被誉为“有重大潜力”“有临床试验希望”的成果，自09年重磅宣布后，直到今天也没有看到实践的希望。

无奈之下，很多医学界就开始另辟蹊径。

事实上，斯蒂芬正是其中之一。

既然常规开胸的肺移植技术已经走到头了，那就开辟新技术！

他今天带来的达芬奇肺移植机器人，正是足以带来颠覆性改变的重磅成果……甚至可以直接改变整个肺移植领域的格局！

想到这，斯蒂芬对杜崇岚这番故弄玄虚的话就突然没什么兴趣了。

但也就持续了片刻而已，下一刻杜崇岚的话语再次让他皱起了眉头。

杜教授环顾四周，镇定地道：“十天前，我碰到了一个供肺‘支气管血供被破坏’，术后很有可能出现严重感染的肺移植病人；“四天前，又有一名特发性肺纤维化终末期的病人，打开胸腔一看，肺硬得和石头一样，组织和胸壁完全黏连在一块……

“这两个病人，有几个人有把握救下来？”

虽然是在询问全场，但杜崇岚却看向了斯蒂芬的位置。

众人听完，都陷入沉思。

然后表情就有点懵了。

我曹，要不是杜教授提醒的话，根本就不知道术后会严重感染啊……那这种病人肯定不可能换肺，不然必死无疑。

还有肺纤维化终末期，这病人开了胸也只能做开关手术了。

总之，两个病人恐怕都是死路一条。

而此时，斯蒂芬的脸色却是颇为难看。

这是来针对我的吧？

他的达尔文机器人也只是微创化而已，你这两个病人根本就是无解之局。

眼见斯蒂芬也眉头紧锁，杜崇岚也不再卖关子，道：“我的想法和你们一样。这两例病人都活不成。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第一例病人，我做的，死了。

“第二例，我判断不能手术，准备直接关胸，结局和死没有什么区别。

“但，最后许秋担起了主刀，并且把手术做了下来……病人的恢复效果比预期的要好很多。

“我常常想，如果第一例手术也让许秋来做，或许结局就会不同。”

此言一出，众人都错愕不已。

他们都见过外边的立牌，本来就因为许秋的“主治医生”四字太扎眼而记了下来，没想到结果有这么一出。

但问题是……你的肺移植比杜教授做的还好，怎么可能是主治！

会场这时候已经有些压不住了，到处是窃窃私语声，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是许秋真的这么离谱，还是杜崇岚夸大其词？

然而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大部分人都没有怀疑……毕竟杜崇岚的人格魅力摆在这，杜教授不至于做败坏自己名声的事情！

台下，斯蒂芬岔开腿坐着，表情同样充满了不可思议。

就在所有人等着杜崇岚继续介绍，说明这台手术的外科造诣有多高时，杜崇岚却突然话锋一转，开始聊起了细化供肺标准等等。

这些对于肺移植来说也很重要，进一步明确供肺的评估体系对整个肺移植界都有很大的指导意义，但关键是……我们现在只想知道这台手术有多牛逼！

但杜崇岚似乎就绕开了这一点，始终没有涉及。

只在过程中时不时地点一点许秋的双肺移植术，不断撩弄众人的心思。

“……按照许秋的双肺移植术来做，术前是可以根据供、受体的大小匹配度、进行肺减容或者是肺叶移植进行过渡。”

“许秋的肺移植术最出色的地方，就是不挑病人。只要病人能上台，那基本上就能够撑下来……”

越听杜崇岚讲下去，众人心里就越痒痒！

突然，一些敏锐的人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微微变化。

第61章 达芬奇肺移植机器人

杜崇岚这番做法，压根就是给许秋造势。

但问题是，国内有几个人，有让杜教授这种大佬帮他造势的资格！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面面相觑了……这台手术究竟有多出色，以至于连杜崇岚都如此推崇备至。

又或者……许秋的真实身份来的吓人，以至于连杜崇岚都不得不做出这等违心之举？

不过来不及众人细想，杜崇岚果然就这么结束了他的讲座，对许秋的肺移植术藏的是密不透风。

众人顿时觉得心里有口气出不来，难受得不行。

杜教授这次讲的是供肺的细化，重要吗，很重要！

可以说，给整个肺移植领域都提供了新的指导，影响意义深远。

但有“外科技术新巅峰的新移植术”，就觉得心里有根刺，还拔不出来！

以至于直到杜崇岚下台后，众人都没能回过神来。

而讲座还得继续，其余人也依次上台。

煲汤省羊城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专家提到了“基于自主呼吸麻醉技术的肺移植实践”；浙大医学院的教授又分享了“肺移植手术后的AMR体液性排斥反应诊疗策略”；以及“MDA5患者肺移植围手术期的免疫状态特征的主题报告”、“关于静脉-静脉体外膜肺氧合支持大鼠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模型的实验研究”等等……

能通过杜崇岚和斯蒂芬筛选的成果，基本上都是具有重大意义的项目了，每一个都对现有肺移植技术有不小的指导意义。

但，众人此时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跟真正的外科大技术相比，这些都是从其他方面提升肺移植的成功率，相比之下就逊色不少……

现在，他们只想看到真正的“外科新巅峰”！

……

差不多接近尾声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小时。

等最后一位被挑出来的专家讲完，何恒进再度上台报幕：“接下来由霉国纽约大学格罗斯曼医学院的斯蒂芬教授分享肺移植新技术。”

一如既往的简短。

但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拉回来了不少。

斯蒂芬在学术界还是有鼎鼎大名的。

地位比之杜崇岚差上一筹，但他背靠纽约大学格罗斯曼医学院，坐拥霉国的医学科技，影响力相当不小。

很快，斯蒂芬教授也上了台。

他那一身颇为随意的装束，倒是让会场嘈杂了一瞬，众人都会心一笑起来。

小医生穿成这样是工作态度有问题，但斯蒂芬教授自然就是“率性而为”“富有童真”了。

而就在这时，好些个工作人员从外面推进来几个大箱子，其中有几个比人还要高，而且过程中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注意到了印着“恒康医药”logo的箱子，以及穿着“恒康医药”制服的工作人员。

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了会场前方的王鸿宝。

从学术讲座开始后，就没有人再关注王鸿宝了，但这时他再度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这位恒康老总顶着吸氧机也要过来……这种技术显然极其重要。

而且，能让斯蒂芬如此郑重其事的，又怎么可能普通？

在短暂的等待后，工作人员终于到位。

而斯蒂芬也拍了拍手，重新吸引众人的目光后说道：“传统的肺移植，创口大、风险高，而且已经走到了瓶颈，几乎很难再提升。

“然而从全球来看，肺移植的成功率、术后预期等等都不是很满意！

“靠传统肺移植手术来精进，已经是事倍功半的事情。这种背景之下，我们研究所一直在主攻微创新技术，直到五年前，引入了机器人手术……

“而今年，机器人微创手术终于接近成熟，我们根据肺移植的需要，打造出了肺移植达芬奇机器人系统！”

话音落下，工作人员们相继拆除包装。

里面的仪器也总算展现在众人面前。

看了眼，不少人就瞪大了眼睛，台上包括机器人控制台、机械臂，以及用以成像辅助的成像系统！

“肺移植机器人？！”

“真成功了？”

见到这散发着金钱与高科技气息的设备，会场一下子就嘈杂了起来。

达芬奇机器人，其实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的玩意儿了，这东西在肾部分切除术、子宫全切术和直肠癌根治术等复杂手术上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而且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它也是医疗领域价格最昂贵的设备之一，光是本体就售价两三千万，而且每关机一次就会因为液氮蒸发损失近60万元。

还有消耗品“机械臂”，按规定每使用十次就必须强制更换，每个机械臂价格就是两千美元，每台手术平均至少需要4只……

而且就算医院想要违反规定，偷偷多利用几次也没辙，一旦到了第十一次，机器人就会自动锁死，直接变成一堆废铁，必须更换新的机械臂才能使用。

虽然都知道这是西方机器人厂商反复收割的手段，但想要用机器人就得受着。

也因此，整个机器人系统的成本非常高昂，一般的医院根本用不起。

而且。

在没有机器人工程师、外科医生适配的情况下，不给某项手术专门进行开发，达芬奇的应用有限。

再加上，肺移植本身的复杂度就高，对医生的精细度要求也高，开发难度非常高……因此达芬奇机器人一直没有进入肺移植领域。

而如今它被斯蒂芬抬了上来……难不成真成功了？！

此刻。

斯蒂芬将众人各种表情都收入眼中，心里颇为满意。

他拍了拍桌子，道：“不错，就在上个月，我们完成了一例右肺微创移植手术，整个肺移植过程，从供肺采集，到病肺切除、供肺移植，所有的阶段都由达芬奇机器人完成！”

这话一出，全场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全球范围内倒是有医生尝试应用达芬奇机器人，但顶多是辅助手术，主力其实还是医生在操刀。

结果现在斯蒂芬说，他们的达芬奇机器人已经可以全程接管肺移植了？！

很多人都感觉不可置信，下意识认为不可能。

但很快，斯蒂芬就给出了证据，他直接将手术过程展示了出来。

相比其他的手术，由于达芬奇机器人系统本就自带镜头，因此录制出来的画面和操作医生看到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视频里。

众人就看到机械臂极其丝滑地游动，开出八厘米的肋间小切口后就算是手术的入路了，然后进入术区……

而与此同时，斯蒂芬也在解说着：“传统肺移植手术的切口长达五十厘米，一些水平不行的医生甚至能切得更长，术后恢复难度很大。

“终末期病人本就体弱，再加上术后激素和各种药物，切口生长缓慢，愈合不良甚至感染都是常见的，术后的住院日往往能轻易突破三个月。

“但机器人手术，仅通过操作孔进入，你们猜猜要多久？”

第62章 震撼成果——‘心肺通’系统

见到斯蒂芬颇为亢奋的表情，众人都纷纷猜测起来。

“两个月？”

“两星期？”

“还是五六天？”

“……”

一开始的答案还合理，但听到最后以星期计算时，斯蒂芬脸都有点绿了。

你们搁这开什么玩笑呢，以星期计算出院的，那还是肺移植吗，肺切除病人也才这么快啊！

台下，杨新年等人都快要笑得不行了。

虽然斯蒂芬算得上很了解大夏了，但在这方面还是太嫩。

你都往好的方向引导了，还露出如此自傲的表情，没给你猜个“一天出院”都算是相信科学了。

“这下斯蒂芬教授苦心营造的气氛都被毁了……”杨新年笑着。

接着又道：“而且，这伙人有没有医学常识，怎么可能有一两个星期就能出院的肺移植病人……”

话刚说到一半，杜崇岚、何恒进和许秋同时看了过来。

杨新年瞳孔一缩，猛地想到了什么，话语戛然而止，默默地缩起了脑袋。

……

斯蒂芬总算是憋不住了，打断越发离谱的猜测，道：“事实上他们的术后恢复日缩减到了一半个月左右。

“相比原来动辄三个月的住院期，这已经是缩短了一半！”

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成绩了。

如果是常规开胸，能把平均住院时间缩短个几天，都算是有了重大的发现和进步，能写一篇中文核心了。

斯蒂芬继续道：“这都要得益于达芬奇机器人的精准！

“肺移植手术中最重要的就是支气管、肺动脉和左心房袖的缝合，这几个环节对于手术医生来说都是极大的挑战。

“但，达芬奇机器人的机械臂非常灵活，可以自如地在狭小空间内操作！而且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还有剥离和止血……机械臂能精准地剥离黏连带，清晰地划分出每个出血点，在细节上处理到极致！”

在场的专家都听兴奋了。

达芬奇机器人的优势自不必多说，他们都很清楚：微创精准、灵活精确、尤其适合高难度患者等等……

此刻他们更在意的是，视频同款在哪儿？

要多少钱？

斯蒂芬显然也知道这个痛点，直接道：“得益于与恒康医药的合作，我们的肺移植达芬奇机器人价值非常低廉，平均一台的价格只需要两千万左右！”

这个数字一出，众人都有些意外。

国外垄断的达芬奇机器人，虽说价格也是两三千万，但运到国内的落地价格可能就要逼近三千万了。

低的可能也有两千五、两千六这样子。

而这台达芬奇机器人竟然只需要两千万？

的确能够用“低廉”来形容了。

一时间，不少人看向王鸿宝的眼神都有些炽热了。

难怪恒康老总都特地来了，原来是憋了个大的！

不过。

斯蒂芬这时又突然说道：“达芬奇机器人只是新技术之一，我们纽约大学肺移植研究所和恒康医药，从世界各地数千台肺移植中不断总结、归纳经验，推出了一套与达芬奇机器人搭配的系统……

“我们称之为——‘心肺通’。”

‘心肺通’？

这个陌生的名词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斯蒂芬很快给出了解释：“‘心肺通’系统分析了几千台肺移植手术的过程，同时，又对数万例正常胸部解剖、几百例异常心肺进行了深度学习……

“如今的‘心肺通’，已经能够轻易辨认出肺移植过程中出现的各个组织结构。甚至，它还能一定程度上辅助所有胸部手术辨认结构！”

听到这里，众人终于是没法淡定了，都露出了无比眼热的神情。

肺移植手术过程中，最麻烦的是什么？

在一片血污之下，很难辨认出各种相应的组织结构。

如果所谓的“‘心肺通’”真能做到精确识别，那哪怕没有达芬奇机器人，这一套系统也能给临床带来极大的好处！

不过，经验丰富的医生尚且没法轻易辨别，一套系统真能行？

斯蒂芬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也做好了准备。

他笑了笑，道：“正好，我们从‘心肺通’系统的训练模型之外选择了十几台解剖手术，我们现场比比就行了。

“哪位医生自认对心肺的解剖有信心，愿意和我们的‘心肺通’系统较量一下？”

听到要上台，就没几个人吭声了。

不过就在这时，林庆站了起来：“斯蒂芬教授，我来吧。”

机会向来都是自己争取的，林庆在杜崇岚、斯蒂芬这种级别的医生眼中根本不算什么，只有出风头才能脱颖而出。

当然，林庆本身也极为自信。

他的肺移植术其实做得并非有多好，但得益于对解剖的高度熟悉，一定程度上能弥补技术上的不足……换言之，林庆正是斯蒂芬口中的，对心肺解剖极其有自信、并且真有实力的肺移植医生！

“林庆医生，请上台。”斯蒂芬看了眼林庆的铭牌，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老头本就是外放的性格，喜欢有个性、敢出风头的人。

不过，能不能转变为“欣赏”，那就要看林庆的表现了。

如果是个没实力却强出头的人，他也会立马给黑脸！

“开始吧。”

林庆来到台上后，巨幅屏幕上开始出现了解剖手术的画面。

紧跟着画面停住了，然后开始播放这一画面前后十秒的循环短视频。

不少眼尖的人已经看出来，就在这二十秒的视频里，某一瞬间出现了一个迥然不同的结构，这大概就是要判断的目标了。

果然，斯蒂芬的话证实了这个猜测：“视频第十秒种，出现在术野左下角的结构是什么？”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我还是有几分面子的，你们完全可以相信，我们的系统从来没有用过这台手术做过分析，所以‘心肺通’系统和你们一样，也是初次见到这个画面……

“而且，我可以等林庆医生先判断一分钟，再启动系统。”

说着，就按起了秒表。

林庆并没说什么“不需要让我”之类的场面话，他此时正反复播放这段视频，而且不断前后拖动。

虽然画面是循环二十秒，但负责判断的医生可以拖动进度条进行反复观察。

这其实就贴近于临床的情况了，碰到不认识的解剖结构时，主刀也会停下来从各种角度多次确认。

场下其他医生也在头脑风暴。

他们能判断出来，这时候应该是在切除左肺，已经完成了心包内和心包外的解剖和游离。

视频里术者进行的，就是增加肺血管完全游离的长度，这一步可以让肺血管更加安全和方便操作。

到这里，基本都是在场医生们熟悉的步骤。

那么这时候，从术野下方蹦出来的是个什么结构？

杜崇岚也在仔细观察，心说这有点难啊，肺门这一块本就复杂，到了手术台上都是可以用各种器械扒拉来辨认的，光靠视频恐怕不好搞……

“是下肺韧带。”

但突然间，旁边传来一道平静却笃定的声音。

第63章 一骑绝尘，几十年经验不值一提！

“嗯？”

刚刚把目标锁定到肺门，正准备进一步确认是哪块区域的杜崇岚愣了一下。

旁边也在努力辨认的何恒进、杨新年也同时看了过来。

总不能是认出来了？

这才多久，十几秒钟的功夫，循环视频刚刚放了一次吧？

不过这时他们没空管这么多。

外科医生之间，很少有可以直接较量的机会，这次算是撞上了，谁先看出来，水平自然就更高了。

更何况，还能跟‘心肺通’系统比！

这不就是医学界的人与AI大战？

约摸四十多秒后，杜崇岚终于从那一堆极富迷惑性的结构中走脱了出来，脑子里直接冒出了“下肺韧带”这四个字，正要说出来，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了许秋。

卧槽……

许秋比自己还要快三十多秒？！

这家伙，是蒙的，还是真懂啊？

杜崇岚突然觉得刚得出的答案不香了。

而且仔细一想，自己似乎有受到许秋的影响，主观上就在考虑、排除下肺韧带，所以其实这个所谓的猜测出来，也有点取巧的成分……

不能吧，我水平都这么差了，连一个四十五岁的医生都比不过？

杜崇岚回头看向四周，就发现所有医生都还在抓耳挠腮之中，显然此刻还没有人有头绪。

这时候杜崇岚就明白过来，斯蒂芬拿出的示例手术视频，他可能的确没有给‘心肺通’系统提前分析过，但，这老头一定故意选择了难度大、迷惑性强的例子！

这其实倒是无所谓，医生觉得难，‘心肺通’系统的鉴别难度也会加大。

但让杜崇岚感觉有点不真实的是……凭什么许秋十几秒钟就答出来了？

……

一分钟倏忽而过。

场上已经有二十几个人摆出了一副悠闲的姿态，显然都已经得出了答案。

林庆也在斯蒂芬启动分析系统的前一刻眼睛一亮：“是下肺韧带。”

斯蒂芬没有回答，他按下了“开始”键。

下一刻，画面中开始出现了卡顿，众人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要让他们先跑一分钟……

因为分析过程算力消耗很大，电脑会卡住！

要是让系统先启动了，那他们这些医生恐怕根本没法判断！

“这东西，耗费的训练成本很高。单个数据标本……”

斯蒂芬本来想趁着枯燥的等待时间聊会儿天，但突然就想起涉及到商业机密了，连忙住嘴。

并且改口道：“总之，这东西的造价就要几十万了。”

有人见辨认不出来了，索性摆烂放弃，跟着开玩笑道：“不愧是医院啊，再贵的系统都是卡卡的。”

闻言，众人都笑了起来。

即便是协和，上百万购买的医疗系统，用起来都是点一下卡三秒钟……没想到换成‘心肺通’系统也不例外。

斯蒂芬正要继续说什么，突然，画面恢复了流畅。

下一刻，结果出来了。

“下肺韧带”

斯蒂芬看了眼，忙道：“二十三秒钟……没想到答案已经出来了，不过‘心肺通’的答案不一定对，杜教授，你的答案呢？”

‘心肺通’的确没有偷跑，给出的也不一定是正确答案，自然要求证。

而杜崇岚显然是最合适的人，他的答案不一定正确，但却能代表一个肺移植医生所能达到的极限。

换言之，‘心肺通’的答案只要能够和他的一样，就已经证明这套系统的优越性了。

哪怕杜崇岚和‘心肺通’一起错了，也只能表示医学的极限就在这。

“的确是下肺韧带。”杜崇岚点了点头，但表情却有点欲言又止。

这系统都花了二十多秒才看出来，许秋这十几秒钟的是什么鬼？！

斯蒂芬却不知道这个。

他只以为杜崇岚纳闷于自己的速度不如‘心肺通’，于是愈发得意，继续道：“还有四个结构要分析，抓紧吧。”

接下来，林庆和‘心肺通’再次展开比拼。

最终所有成绩汇总，林庆五个倒是全对了，但是总用时七分三十秒。

其中有两个，都是在画面卡顿后，才辨认出来的。

而‘心肺通’最终用时仅仅三分二十秒！

这一刻，会场突然就鸦雀无声了。

足足四分多钟的差距，这代表着什么，在场每一个人都很清楚。

外科医生花费在确认结构、避开重要组织上的时间是不少的，这极大的延长了手术时间。

但如果能用上‘心肺通’系统辅助手术，每一个步骤节省一点时间，一台一个小时的手术，缩短到四十分钟绝对不成问题。

而且，事实上，现场能把五个结构都在一分钟内辨认出来的医生本就是少数，而这少数中，能把五个都认全的就更少了。

林庆看似输得很惨，然而事实上，他这一手却赢得了很多人的尊重和钦佩。

因为这在医生群体中，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成绩了！

但，林庆还是被‘心肺通’吊打！

这种对比让他们心里更难受了……我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结果被一套几年内训练出来的系统给击败了？

但就在这时，斯蒂芬突然又开口了。

他脸上带着难言的笑容，咚咚咚敲了几下桌子，才道：“对了，忘了跟大家说一点……我展示给大家的画面，是整个手术视野。

“但，给这一套系统的分析画面，实际上比大家看到的要少了将近百分之六十……”

说着，斯蒂芬操作了下鼠标，视频中的画面突然缩小，周围都变成了黑色，只留下中间那一小块术区。

这一刻，众人猛地瞪大眼睛，个个都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比我们准、快也就算了，你用来分析的术区也更小？！

这次众人是真的服气了。

斯蒂芬则颇感满足，他有些炫耀似的看向了不远处的杜崇岚，想看看对方的脸色有多难看。

但出乎意料的是，杜崇岚依旧是那副略显古怪的表情……

他正纳闷着，就看到杜崇岚拍了拍旁边那名医生的肩膀，然后一个中年医生就这么站了起来：“斯蒂芬教授，我来试试。”

“你？”

斯蒂芬看了眼铭牌，认出是许秋，有些诧异。

之前杜崇岚那番话就让他对许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心里要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但……他搜肠刮肚，也没从肺移植领域的名医名单里找到这个人的一点痕迹，于是皱眉道：“你的水平比林庆还要高？”

说实话，林庆的表现已经非常出色了，他难道还能更快不成？

但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蒋建明也突然站起身，道：“斯蒂芬老师，我要和许秋比一比！”

斯蒂芬有些意外。

他很快意识到，这个许秋可能真不一般，否则连林庆都没有被自己学生多看两眼，许秋一上就坐不住了……

想到这，斯蒂芬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蒋建明的解剖经验还是很丰富的，甚至比林庆还要强上不少……他不介意让自己研发的‘心肺通’系统出更大的风头！

第64章 他只是速度快，不一定对！

事实上，蒋建明之前就和‘心肺通’对练过很多次了。

最初版本的‘心肺通’还远远赶不上蒋建明，准确率、识别速度都不咋地。

后来，引入了多模态数据的分析融合，再加上不同区域的分割和量化，在庞大的样本训练之下，如今这套‘心肺通’已经颇为完善了。

在辨认结构结构方面，蒋建明也要略逊一些。

调试新一轮的比拼的等待期间，台下的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斯蒂芬教授，这东西的落地价是多少？”有人终于按捺不住了，问道。

根据斯蒂芬之前的说法，造价成本就是几十万，那整套系统的价格肯定是往百万走了的。

这跟几千万的达芬奇机器人比，那就太划算了。

而且，几百万一套的人工智能辅助系统来说，并不算有多昂贵。

比如前两年，有钱的省院就公开招标进行“一体化医学影像平台”进行改造，预算金额就达到了一千万！

当然，这个招标是覆盖整个影像科的，“引入人工智能，赋能医学影像，进行AI辅助分析”只是一项，不可能一千万都用在上面。

但，就省院要来的那一套“人工智能胸科AI系统”，唯一的作用就是一键分析胸部CT片，标出肺结节什么的，就敢要八十多万了。

斯蒂芬手里的这一套‘心肺通’要多少，简直不敢想！

这玩意儿，对手术速度的提升简直是个巨大的助力，如果能把达芬奇机器人也搞过来的话，那肺移植真就可以迈入“主刀是头猪都能上”的地步了！

当然这是夸张说法，但至少，像杨新年这种医生也能做肺移植了！

哪怕不用在肺移植上面，心胸外科的手术，哪一个不涉及到解剖辨认？

“架设费用倒是不贵，一台一百万。但，需要按照手术台数来收费。”斯蒂芬微笑着道。

如果不是为了赚钱，谁死命地搞研发？

圣人终究只是极少数，芸芸众生不过是为一个钱字奔波……

而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就偃旗息鼓了。

“好像也不是很香了……”

“平面视频的分析，我们不如人工智能，但实际手术台上我们可以翻来覆去地看，实在不认识也能扯出来观察，也不会慢。

“的确……像刚才那个下肺韧带，手术碰到了我直接揪出来一清就能认出来了，哪需要拉进度条？”

想想也是，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便宜。

不过这时候，那边的调试工作也终于完成了。

众人的注意力也被重新拉了回来。

他们很好奇，这位传说中把肺移植带到一个新高度的医生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斯蒂芬的眼神里同样充满审视。

不过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那台特发性肺纤维化末期的换肺手术，达芬奇机器人可能还真做不了，但许秋竟然想在‘心肺通’最擅长的领域撄锋？

他现在倒是希望许秋的名气越大越好。

因为只有这样，心肺通的价值才会显得越来越重！

不过，斯蒂芬其实并不看好许秋！

蒋建明已经很熟悉这套系统了，本身就占据主场优势，而许秋才刚接触……

除非实力远超蒋建明，否则估计连蒋建明都比不过，更何况是心肺通？

“准备好了？”

斯蒂芬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了。

蒋建明点点头，但就在这时，许秋突然开口道：“给我们也换成小窗口吧。”

“什么？”斯蒂芬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许秋解释道：“心肺通不是只用百分之四十的术区吗？一视同仁，我们的也换成小窗。”

这次斯蒂芬倒是听明白了，但他反而更懵逼了。

整个术野都难以辨认，你只截取一小半……你是来搞笑的吧？

现场也是一片哗然。

就算杜崇岚上去，也不一定敢这么托大，这许秋疯了？

而此时，对面的蒋建明眼里也充满错愕。

他本来是主场作战，充满了心理优势，结果突然来这么一出是什么鬼？

不过就算这么搞，他也不怕。

蒋建明点头道：“教授，既然他想挑战，那就用‘心肺通’的分析视窗吧，我倒是想看看他能对几个。”

斯蒂芬多看了许秋几眼，最后还是同意了。

很快，比拼开始。

屏幕上出现了图像。

不过在看到画面的一瞬间，不少人表情都有些变了。

之前得知‘心肺通’用的是小视窗分析时，他们只觉得离谱，但此时自己亲自上手体验过，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缺失了大部分术野时的判断难度……

绝大部分人心里几乎都在咆哮——这都是啥啊！

就看到一团肉乎乎的组织在动来动去，有时候有寒光闪过，应该是手术刀；有时候又突然冒出几团结构，但还没等看清，下一帧便被呼啦涌出的细小血珠覆盖……

此时，蒋建明也有点汗流浃背了。

他本来以为就是用缩小视窗判断而已，自己总归还是能驾驭的，但此刻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

在大部分术野缺失的情况下，他之前可以靠周围组织进行定位，然后通过各种明显的解剖结构做出排除推断的办法完全不管用了！

此时，蒋建明真正与盲人摸象无异。

他疯狂思考移植术、切除术的每个步骤，试图找到对应的场景与眼前的画面重叠，然而越焦急，就越难以判断。

“……应该是刚开胸？这里是奇静脉吧，这一步出现了结缔组织，应该就是切开纵膈胸膜……”

蒋建明眼神飞速晃动，脑子的运转功率也拉满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显露出来的是右肺动脉上叶尖前段的分支。”

这道声音不算大，但在寂静的会场传播得很远。

众人有些错愕地看向许秋。

蒋建明人更是直接傻眼了……我才刚有头绪，你就脱口而出了，到底你是机器人还是心肺通是机器人？！

“不，他只是速度快而已，不一定对……”

蒋建明安慰着自己，重新看向术区，想要分析出答案。

但此时，许秋的话却像是魔音一样萦绕在他脑海，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地开始往“右肺动脉上叶尖前段的分支”的分支判断，然而越推断，额头上的汗越多……因为根本找不到来佐证这一个答案的点。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蒋建明也想不出除此之外的第二个答案！

很快，一分钟时间就过去了。

斯蒂芬瞪着蒋建明，然而自己这位学生却始终死死地盯着画面，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家老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一刻，斯蒂芬就知道结果了。

蒋建明的心乱了！

他有点纳闷，自己这位学生向来是心高气傲之人，而且相当沉得住气，怎么会因为许秋一句话就成了这副模样？

斯蒂芬自然是不知道蒋建明昨天就已经被磨掉了心气。

他也并不在乎这些。

毕竟，主角终究是‘心肺通’系统，就算蒋建明拉垮了也无所谓。

“那就开始吧。”

斯蒂芬按下了按钮。

第65章 经验与逻辑，医生的差距！

十多秒钟后，分析画面依旧处于卡顿中。

斯蒂芬嘴角微微抽搐。

这速度，已经比许秋要慢了。

三十多秒后，斯蒂芬手心也开始出汗。

直到五十多秒，结果也没有出来。

“难度这么高，许秋十几秒就能答出来？不可能。”

斯蒂芬咽了下口水，低声道：“这个系统分析了几万场手术，还有多次深度学习……怎么可能比人要慢？”

然而一分零七秒之后，出现在屏幕上的答案让斯蒂芬脸上一白。

“分析结果：右上叶尖前段动脉”

这个结果，和许秋有点接近。

但很明显许秋的更加精细一些，甚至都已经细化到分支了！

这一刻，斯蒂芬也有点懵了。

他操作了一下鼠标，直接恢复了所有的术野。

直到这时候，众人才终于看清楚全貌，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应该没错，是右上叶尖前段的动脉……但怎么判断是分支的？”

半晌后，有人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是右上叶尖前段动脉没错了，但如何判断分支，他们还真没办法。

“杜教授，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前排的位置上，杨新年理所当然地看向杜崇岚。

正忙着思考的杜崇岚一怔，回过神来，深深地望了杨新年一眼。

心说这会儿都没人在乎我了，你偏要我说出“没看出来”才高兴是吧？

旁边的何恒进默默地坐远了一点……不能和杨新年深交，免得被殃及池鱼啊。

好在斯蒂芬这时候也不在乎杜崇岚了。

他眼睛都瞪圆了，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你怎么可能判断出是分支？推开肺动脉表面的疏松组织这里就只有右上叶尖前段动脉了，是推测？”

许秋点头：“是推测，但，是正确的推测。”

说完，便给出了解释：“直接从画面中是没法判断分支的，需要结合手术。这里没猜错的话，应该切到了右肺上叶这一块吧？

“那么这个手术的步骤有一环，需要将右肺动脉上叶尖前段分支解剖和游离出来，随后需要结扎。

“近心端，结扎在尖前段动脉的共同主干上；远心端则分别结扎在尖段和前段分支上。

“这里是远心端，自然是分支！”

这番话说完，全场寂静！

他们都是行内人，经验本就极其丰富。

跟着许秋的思路这么一走，几乎瞬间就被点通了，而且立马意识到，除了许秋这个答案，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可能了！

然而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他们就有点错愕不已了。

要知道，这是许秋在十几秒钟内、缺失了一大半术野的情况下做出的判断。

而他们甚至还需要许秋引导，才能辨认出来。

这特么得是多深厚的解剖学经验？！

而此时，斯蒂芬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如果他是没脑子的反派，这会儿可能就要直呼“不可能，一定是蒙的”了。

但，斯蒂芬自己也是肺移植专家，他很清楚想要得出这个答案，没有十足的理解是不可能做到的。

尤其是从结扎这一步骤的细节进行分析……

非手术大师不可能做到！

“虽然不是蒙的，但……这个题目只是刚好撞到了他最擅长的领域！”不过斯蒂芬还是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安慰。

许秋看了斯蒂芬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自欺欺人，道：“下一个。”

表情仿佛在说“我能打十个”。

两千次胸部解剖的经验，再加上大师级的序贯式双肺移植、Bentall手术等等，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加起来，无形之中已经让许秋对肺的了解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地步。

这种情况下，各种解剖结构在许秋眼里就跟自带描述说明一般。

而一旁，经过许秋点拨才终于得出答案的蒋建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突然意识到，许秋之前说要缩小术野，根本不是担心自己的主场优势。

而是……压根没把自己当对手！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放眼里，想的都是和‘心肺通’公平竞争！

……

第二轮马上开始。

这一次，许秋依然是不讲道理的极速。

“……这里的斜裂应该是不完整的，这手术方法错了，应该先解剖、游离、结扎、切断上肺静脉，然后从叶间肺动脉干入手，最后再找升支动脉……当然，答案就是升支动脉。”

“……”

蒋建明张着嘴巴，默默地跟着许秋的思路走。

这时候他已经有点放弃竞争了，跟这种不是人的家伙还怎么比？

完全没有争锋的想法！

打不过就加入，当蒋建明顺着许秋的分析再去看这个残缺的术区，他突然发现自己也能看明白了。

“这里竟然也可以作为解剖标志来判断？”

“右肺上叶这块结构是迷走神经分支，然后就可以反向推断上叶支气管动脉……好精巧的思路！”

此时，所有人都有种做了一次大脑spa的感觉。

又爽又停不下来。

医学是讲究逻辑与经验的学科。

然而绝大多数医生，都只是凭借着经验做事。

比如重症病房的护理，大多数医生都知道看指标，比如休克时一定要看中心静脉压，警惕不能低于2mmHg，又比如还得看中心静脉血氧饱和度，最好控制在大于70%。

至于为什么？

因为经验。

以及，一碰到"双肺湿啰音，咳粉红色泡沫痰"，别说心胸外科了，就是急诊科的医生都能往“急性左心衰”联想。

这也是经验。

然而，这只是一名医生最基础的能力而已，是最容易得来的“经验之谈”。

高明的医生却能在这个基础上做得更好。

他知道休克时，若中心静脉压（CVP）2mmHg，说明右房压可耐受，心功能、循环血容量及血管张力都处于一个稳定状态，可推出扩容相对是安全的。

中心静脉血氧饱和度（ScvO2）≥70%，又说明整体的氧输送充足，机体缺血缺氧情况尚且乐观。

更加知道，碰到粉红色泡沫痰，想到的是“因为肺淤血使肺体积增大，从而导致出现浆液性粉红色泡沫痰液“，然后就得排查到底是什么引起肺淤血，还要去看容量，看心功能，查找其他肺水肿的病因……

这两者，结果可能都是一样的。

然而一个是靠经验，另一个是依赖于逻辑推断。

这也是医学的美妙之处了。

不管一个医生用不用脑子，跟着无数大佬们制定的指南与规范走，哪怕你不知道其中的机制与原理，一步步排查下来，也不会有错误。

为什么？

第66章 顶尖术式——序贯式双肺移植

因为逻辑之路已经被大佬们趟过无数遍了，已经有病人用生命作为代价，为医学铺出了这条“经验之谈”。

而许秋，显然就是后者，是那极少数掌握着逻辑的顶尖人才！

第二轮显而易见的又是许秋完胜。

这一次‘心肺通’系统的速度其实还快了不少，二十多秒就看出来了，但仍旧比许秋慢了一截。

而接下来，第三轮、第四轮……

五轮比较下来，全场已经鸦雀无声。

只有许秋不断地重复着查看十几秒，随口说出答案，然后引导着众人跟他的思路把过程走一遍，最后一脸懵逼地得出结论。

往往是几十秒钟之后，很多人才终于想通，然后后知后觉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五轮结束，斯蒂芬已经彻底傻眼了。

一次两次是运气好，撞到了擅长的手术上。

但这五个病人，都是不同的解剖部位，但许秋却能信手捏来，这已经是对肺部了如指掌了！

“这是得做了多少次胸部解剖，才能有如此扎实的经验？”斯蒂芬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嘀咕出声。

而许秋也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两千次。”

听到这个答案，斯蒂芬愣住了。

为什么是两千次？

不多不少，有零有整……

“许秋……许医生真会开玩笑。两千台胸部解剖？霉国那边一年才做两千多台肺移植，至于完整的胸部解剖，就更少了，法医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么多解剖吧？”

斯蒂芬言语中少了些盛气凌人，多了点尊重。

医生就是这么直率。

只要不是烧成灰了剩张嘴巴的选手，面对手术实力远超自己的人，他们都会保持着最基本的敬畏。

“唉，看来‘心肺通’系统还需要继续完善……跟许秋医生的比拼，五轮只对了四个，而且时间用到了将近五分钟。”

斯蒂芬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然后灰溜溜地下台了。

不过，许秋却依旧停在讲台上。

众人这才猛地想起，接下来应该是许医生的讲座了！

这一刻，不少人都振奋起来。

杜崇岚之前就铺垫了许久，而刚才许秋更是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在人机大战中取得了巨大优势……

因而此时，许秋显得更加神秘了，更多人开始期待所谓的“外科新巅峰肺移植术”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杜教授遮遮掩掩，到底藏着什么大招，以至于他看到斯蒂芬的达芬奇机器人、‘心肺通’分析程序都无动于衷！

……

全场两百多人此刻都在关注着许秋。

何恒进本来还有些担心的，毕竟自己爱徒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合。

然而看到许秋那镇定自若的模样，他才知道自己是多虑了。

不过，看到许秋依旧站在台上没有动作，杜崇岚轻轻皱了皱眉，低声问道：“他在等什么？”

何恒进跟杨新年也有点茫然。

杨新年默默地道：“难道忘词了？”

何恒进斜了他一眼，道：“杨主任，你别说话了。”

这踏马什么场合，忘词都来了，真当许秋是小鲜肉啊。

就在这时，许秋的手机响了一下，嗡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显得非常醒目。

许秋按掉了手机，脸上才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道：“各位久等了，我的报告马上开始，还请各位前辈、同行再稍等一分钟。”

换做是之前，许秋压根没有说这话的资格。

恐怕手机响的瞬间，就有人冷眼扫过去了。

但这时，这些不好说话的专家们又变成了老好人。

一个个的笑脸相对：“等一等无妨。”

“好菜从来不怕晚！”

“希望许医生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毕竟连杜教授都多番称赞，我们估计要叹为观止了！”

话音落下，会场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轮椅压在地面的声音，还有脚步声，走得轻缓且慢，但还是传了很远。

片刻后，门被推开，一名三十多岁、化着淡妆的女子从外面走进来。

她手里还捧着一沓宣传册，有些惶恐地朝着众人鞠了一躬，然后才重新坐回了轮椅。

在许秋的授意下，女人被推着来到会场前方，开始往前排发放册子。

望着这个坐轮椅的人，众人都有点不解……这玩得哪一出？

但杜崇岚、何恒进等在见到来人的瞬间，眼睛就直接瞪圆了。

“杨萱？”

杜崇岚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许秋竟然把杨萱给喊来了。

而且此时的杨萱竟然恢复得相当出色，虽然还是在坐轮椅，但状态肉眼可见地好。

何恒进则突然笑了。

他总算明白许秋想干什么。

用再多的数据来说明术后疗效有多好都是徒劳的，但，如果病人就站在你面前了，谁还能嘴硬？

“这册子上写了什么？”

杨新年就没想这么多了，他只觉得“真牛逼”，然后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宣传册上。

扫了一眼，他就连连点头。

上面提到的无非就是“序贯式双肺移植术”的各种优势，其中最显著的特点是“序贯式换肺”，即先把肺功能差的病肺换掉、恢复通气，然后在一侧新肺的支持下进行另一侧的换肺手术。

这其实也是为何杜崇岚说“只要能上手术台，就能做序贯式双肺移植”。

因为在新肺的代偿之下，病人的状态一定是比开刀之前要好上一些的，这种情况下手术的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而且，由于把双肺的整体移植拆解成了两次单肺，意味着每一个肺的离体时间缩短，恢复血供的速度很快！

这种情况下移植后的双肺，不管是活性，还是肺功能，都显而易见地超越常规双肺移植。

不只有杨新年意识到这一点。

一份份宣传册被往后传递，人手拿了一份后，所有专家都突然安静下来了，只有翻阅册子的声音。

许久后，才有一名专家长出一口气，惊叹道：“原来就是这个……序贯移植，这种技术绝了！”

其余人这才如梦初醒，从这个技术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好强！”

“双肺转换成一个个的单肺移植，而且还能想办法做到协调，运用这种技术的话，肺移植病人术后恢复速度、术后生存期说不定都会有质的提升！”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肺恢复供血的速度更快，损伤就小，移植后的情况自然就越乐观。

当然，纯理论必然会招致质疑。

斯蒂芬怔怔地看完之后，倔强地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才开展了一例序贯式双肺移植吧？所以具体的术后恢复情况根本就是个未知数？

“但，达芬奇肺移植手术已经有足够多的临床病例来证明优越性了。

“你这序贯式双肺移植总不能比我的达芬奇肺移植还要好？！”

第67章 世界级水平？世界第一！

说完，他还下意识地看了眼杜崇岚。

然后就愣住了。

斯蒂芬突然发现，此时杜崇岚、何恒进等人神色古怪地望着自己，表情甚至有点像是憋笑。

旁边的杨新年则更加直接，已经按着脑袋趴在桌子上的，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斯蒂芬缓缓地给出一个问号。

然而还不等开口，台上的许秋就打开了麦克风。

“斯蒂芬教授说的有道理。”

“就是。”斯蒂芬笑笑。

但许秋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没记错的话，斯蒂芬教授说过，经过达芬奇手术做肺移植的病人，出院时间在一个月左右？”

斯蒂芬当即提高了警惕，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心说不可能，你总不能缩减到半个月吧？

那得打破世界纪录了。

而就在这时，许秋突然下台了。

他来到了杨萱的旁边，轻声问道：“能行吗？”

杨萱虽然有点气喘，但站起来还是没问题的，点了点头，然后在许秋的搀扶下一步步地走到了讲台上面。

嗡嗡嗡——音响发出几声噪音。

然后杨萱那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传来：“各位专家，大家好，我是五天前完成肺移植的病人，是许医生主刀的。”

她说这番话时并不顺畅，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吐。

而且为了让每个人都听清楚，讲得十分用力。

当然，最后一句话是她擅自加上的……杨萱猜测这个场合对许秋非常重要，出于感激，特地强调了是许医生做的手术。

而她这一番话说完，全场突然就安静了，没有一个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跟见了鬼一样，一会儿看看杨萱，一会儿又瞪瞪许秋，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

而坐在前排角落的王鸿宝却在这一刻瞪圆了眼睛。

之前在省院的时候，他的肺被抢走。

省院的领导们对这事儿三缄其口，他也就无从得知缘由。

但当杨萱出现在面前，王鸿宝岂能不明白？！

这一刻，他的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眼睛里更是喷吐着怒火。

刚才许秋毫不留情面地碾压‘心肺通’，抢了斯蒂芬的风头，让这场本来给达芬奇机器人、‘心肺通’分析程序造势的讲座就这么毁了。

这已经让他很恼火了。

却没想到，原来这人早早地就得罪了他！

而且还是抢肺之仇，若非如此，他何必花费巨大的代价，准备年前去霉国换肺？！

这跟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但，这股气也就是持续了一瞬间而已。

王鸿宝很快就想到，许秋大概是没有资格让省院的人如此忌惮的。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杜崇岚出手了。

杜崇岚……一想到这个名字，王鸿宝就赶紧摇摇头，算了，不能得罪，大不了我躲去霉国做手术就是了！

……

不过，此时的许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无形之中被人记恨了。

即便有也不在乎。

让杨萱露个面后，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就像是手术刀和论坛是医生最有利的武器，活生生的病人，也是一台手术疗效的最好证明。

“送回医院吧，记得开始步行训练，能通过六分钟步行试验就差不多了。”

许秋招招手，让人把杨萱带回去。

等大礼堂的门再次被关闭，许秋一人回到台上时，会场才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

“夺少天？”

“五天就能出来走路了，这开玩笑的吧！”

“明显是真的啊，杜教授没有表示，那就算是作证了……我靠，你看临医那个杨新年，嘴都要笑歪了，好欠揍！”

“这达到了世界级的水准啊！”

“什么世界级，我估计算是双肺移植恢复得最好的病人了，没有之一！”

“……”

台下已经完全炸锅。

所有人看向许秋的眼神都变了，有敬佩，有懵逼，也有炽热。

而这时，许秋适时地开启了他的报告会。

咔哒——按下鼠标，论文标题便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体外循环下序贯式双肺移植手术的操作规范》”

标题一出，众人便再次怔住。

“规范”二字哪里是随便能用的，在场都是专家，个个都擅长挑刺，而这两个无比权威的字更是让他们无法忽视。

只能说幸好许秋提前震住了他们，否则这会儿该有人起身怒斥了。

但现在，所有人都安安稳稳地坐着，甭管上面写了什么，等许秋讲完再说！

很快，许秋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对于肺纤维化、肺气肿、支扩和矽肺等各种良性病终末期患者，内科药物治疗已经无济于事，只能做肺移植。

“然而很多病人受到各种限制，常规的单肺移植、双肺移植都无法开展。

“但序贯式双肺移植术，改常规吻合口为两侧的支气管、肺动脉、左房袖，手术精度提升的同时却降低了手术难度，且减少了气道吻合口并发症的发生……在大外科肺移植技术难以提升的基础上，将肺移植的指征进一步扩大，也让病人获得更好的生活质量和长期生存！”

“……”

随后，许秋从术前的血气指标、常规检查开始，到术前准备、供肺获取，以及序贯式双肺移植术过程，侃侃而谈。

他如今已经拥有大师级肺移植术，所获得的经验不只是包括手术步骤，还有术前的各种措施、术中的意外处置，甚至还包括一部分术后护理、并发症处置。

台下听得寂静无声。

众人也从一开始对“规范”二字有微词，渐渐的，越听越入迷！

到最后，他们才猛然意识到，为何这寥寥几千字敢用如此严肃的“规范”，因为这的确就是挑不出毛病的手术指南书，是可以直接遵照着执行的临床程序！

而且。

许秋不只是给出了序贯式双肺移植的具体做法，甚至还对原本的手术做出了诸多改良。

比如，使用肝素涂抹的管道和氧合器建立右心房引流和主动脉供血的体外循环，还加用了负压吸引，又或者换成离心泵引流……

这得是对插管、体外循环了解到什么程序，才能做出如此多的细节改良？

当然。

这篇论文太精炼了，以至于许秋讲完，不少人仍然对其中的很多段落充满疑惑！

“许医生。”

等许秋演讲完毕，有人站了起来，问道：“许医生，你完成双肺的切除植入后，选择用小潮气量和5cmH2O正压通气，这个我能理解。

“但……为什么要给与一氧化碳吸入？”

第68章 他简直不是人！

不少人也都露出了质询的神色。

一氧化碳是一种致命的气体，它会抢走本该与氧气结合的血红蛋白，导致严重的组织缺氧，造成全身损伤。

这东西用在肺移植手术，还是蛮稀罕的。

而许秋直接给出了答案：“因为内源性一氧化碳能够对排异反应有显著的抑制作用！”

不止于此，一氧化碳还能够降低肺泡出血、血管内凝血等组织损伤的发生几率。

同时，由于一氧化碳可以减少移植肺中中性粒细胞的浸润，它也能在移植移植肺中巨噬细胞凋亡的发货时那个，降低炎症因子的同时还有白介素-6的表达……

总之，一氧化碳能降低排异反应、抑制炎症、抑制凋亡细胞从而起到保护作用等等……

完成双肺移植术后，予以吸入一氧化碳，恢复灌注后双肺的表现也会更好。

一席话说完，不少人恍然大悟。

继而又有人起身问道：“许医生，你用TEE来判断肺切除的顺序，这个到底如何评判？”

论文里写的很简单，“先换肺功能差的肺”。

但怎么判断弱肺，却没有讲清楚。

常规的病人，吹个气就能测肺功能，但病人都已经开胸了，人也麻了过去，这时候肯定是没法用临床的方法了。

许秋只说了七个字：“试验性单肺通气！”

仅靠一个TEE就想要做出判断是不太现实的。

事实上，他之前给杨萱做手术时做了试验性分侧单肺通气。

在阻断肺动脉的情况下，观察血氧饱和度、血流动力学指标，然后根据TEE表现，同时结合术前的各种影像学、检验学指标，才能最终做出判断。

一般情况下，阻断肺动脉后血氧饱和度高的、血流动力学好的，就是功能更强的肺，排在后面移植。

当然，具体的判断因素就涉及太多太多了，许秋很难三两句话讲清，要搞明白的话恐怕能写一篇万字论文了。

这其实也是医生与医生之间的差距。

属于轻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过就在这时，许秋突然道：“有机会的话，我会尽可能量化序贯式肺移植术中肺功能判断的因素，给出一个评分系统。”

闻言，众人脸上的茫然消失，转而是喜悦。

能有量化评分表，那判断肺功能就轻而易举了！

随后，又有几个人相继站起，问了些问题。

许秋总能面面俱到给出解答，答案更是无懈可击。

等没有人再站起提问，这场讲座也终于宣布结束，这一刻全场鸦雀无声！

在场的人都是有名的专家，各类呼吸外科大手术做了一个又一个，顶尖的术者也见过不少。

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各种因素利用得如此精妙，以至于几乎找不到能优化的点，更挑不出刺的手术！

震撼，非常震撼！

而斯蒂芬更是差点拍桌子站起来。

他本以为常规肺移植很难再有突破了，因而转投达芬奇机器人，企图以微创取胜。

事实上，微创也必然是趋势，哪怕是序贯式双肺移植，也一定会追求微创。

但，动辄几千万的达芬奇不可能成为主流，序贯式移植才是临床的下一个方向！

而在许秋之后，序贯式可能就要大幅度追近与达芬奇手术的距离了……

那样的话，他们辛辛苦苦钻研的达芬奇肺移植还有什么价值？

就在这时，斯蒂芬突然注意到旁边的蒋建明却没有自己这么激动。

他立马意识到对方可能知情，再联系到之前两人的针锋相对，连忙问道：“你认识他？他是什么来头！”

“教授，他昨天连续做了三十个小时的手术，足足切除了十九个病人的肺。”

“他疯了？”

斯蒂芬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拼命的时候，也就连续做十几个小时的手术而已……三十个小时的是什么超人类？

而且还不止于此。

十九个病人，十九台手术啊！

“就算是单纯做个肺叶切除，一台也要两三个小时吧？他平均每台手术才一个半小时左右？”斯蒂芬越算越心惊。

蒋建明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斗志，勉强笑道：“恐怕还要快一点。许秋中途还吃了饭的……”

“他还要吃饭，我还以为真是超人。”斯蒂芬人都傻了！

他突然想到，今天许秋似乎也是姗姗来迟。

“今早……”

蒋建明自然知道斯蒂芬要问什么，苦笑着点头：“对，今天早上他还在做手术，具体做了几例我不知道，但总归是不少的。”

“不是人……”

斯蒂芬沉默许久，吐出了代表最高赞誉的三个字。

……

随着许秋的讲座结束，这场学术论坛总算是初步落幕。

没有人愿意就这么离开，纷纷来到了许秋面前，少说也要塞一张名片才肯离开，不一会儿许秋面前就摞起了全国各地医院主任的联系方式。

其中，还有不少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女主任。

许秋则始终保持着平和的心态，一一谢过同行们的吹捧，暗地里却心疼即将结束的「循环任务」。

又过了半个小时，许秋才跟着杜崇岚等人把大部分人都应付完毕。

直到此时，才有人肯离开。

尽管没能把许秋拐回自家医院，但……这次讲座的收获远超预期！

杜教授的供肺标准、细化的评分指标，都能给后续的肺移植提供重要指导。

许多专家教授的研究成果，也揭示了肺移植手术成功率、病人术后恢复效果的影响因素，这对他们回去后对科室肺移植病人的管理进行优化也有意义。

而斯蒂芬教授的达芬奇机器人、‘心肺通’分析程序，也代表了未来的一个方向。

虽然买不起，但不妨碍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当然最大的收获还属许秋给出的“序贯式双肺移植”新解法！

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法运用在一起，诸多令人赞叹的医学手段运用，直接将停滞已久的开胸肺移植天花板再度拉高！

或许不久之后，序贯式肺移植会彻底成为肺医学界的主流术式！

而当他们各怀心思走出大酒店，再看到门口许秋的立牌时，突然就有了种“有眼不识泰山”的感觉。

几个人突然上前，把被风吹歪的立牌扶正。

“许医生的立牌就得端端正正。”

“珍惜现在光秃秃的立牌，以后上面要写满荣誉了……哭死，打印店血亏。”

“……”

众人议论着，把许秋和杜崇岚的立牌摆在两侧，仿佛是两尊门神。

路过的医生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心里有种肃穆感油然而生。

不过，此时更多的医生心里想的，却是何恒进亲自承诺给他们的那句话……

第69章 真正的微创时代，永不犯错的达芬奇！

“临医将在不久后发布更详细的序贯式双肺移植术报告，并且将开始招录进修学员。”

如果是之前，何恒进说这话，众人都会嗤之以鼻。

临医这小医院也有资格向全国招募进修医生？

但现在……报名条件在哪里，报名地址在哪里？

当然，也是因为有这个保证，他们才肯离开。

否则谁愿意放任这么一个宝藏技术流落在外？

各自乘车离去时，众多专家突然对临海市这座小城市有了种别样的情感。

都说因为一座城想念一个人，谁能想到，我们都四五六十了，竟然还会有这一天……

……

而此时，大酒店招待厅内。

大部分边缘医生、专家走了后，还能继续留下来的，要么是业界比较著名的大佬，要么就是跟临医关系比较密切了。

“何主任，你这收了个好徒弟啊。”

“序贯式双肺移植……这下没参加这场学术论坛的人要后悔咯！”

“我就说有杜教授坐镇的讲座都必须捧场吧，这不，今天的收获顶我参加十几场没有杜教授参与的论坛了！”

“……”

和年轻医生不一样，这些都是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子了，三两句就把该拍的马屁拍了个遍。

许秋混迹其中，也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众星拱月一般的待遇。

杜教授则早就习惯了。

尽管许秋才是风头出的最多的那位，但他仍然是所有话题的中心，也是节奏的把控者。

听周围的人都议论了一圈，杜崇岚才慢悠悠地看了眼时间，道：“也差不多了，斯蒂芬教授你们好像是开了个名医会诊？”

骤然被点名的斯蒂芬从呆滞状态回过神来，眉毛一飞，道：“我们打算在临医试验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旁边的蒋建明心里呐喊，几乎要叫出来。

他们原本就计划，在临医开两三天名医门诊，展示一下达芬奇机器人和‘心肺通’系统的优越性就走。

但……听斯蒂芬的意思，居然还想要延长期限？

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待在这了，只想赶紧远离临医！

“一段时间是多久，大夏的医院可没有你们霉国这么随意，万事万物都要讲一个有规有矩。”杜崇岚看向斯蒂芬。

听得这话，斯蒂芬斟酌起来。

他本来只想做几场手术就走，推广肺移植达芬奇机器人的主战场是省院。

毕竟一个临医，连肺移植术都没做过，根本不够资格。

但事到如今不一样了。

序贯式双肺移植术一出，哪怕临医没有在肺医学界取得任何成就，都会因此一夜成为肺移植领域的新贵。

无数的目光将投来此处！

这对于斯蒂芬来说，同样是一个机会！

虽然‘心肺通’分析程序被许秋给压下去了，但我的肺移植机器人还没输！

人是有状态起伏的，也有上限。

但机器人，只要设定好了程序，在熟练的操作医生、机械臂、程序的三重操控之下，几乎永远不会犯错！

而且，肺移植为什么难？

说实话，它的吻合部位跟其他器官移植比起来要少多了，其实就“一侧肺两血管一气管”罢了，双肺移植再乘个二。

但，胸腔的操作空间非常有限，而且保留的血管长度也相当短，人手根本无法在其中运动自如。

而且，肺在胸腔里没有起固定作用的韧带连接，就这么飘荡着，缝合时一旦有丁点偏差就会发生移位。

肺的位置改变倒是没什么，不影响呼吸，但……肺动静脉、各种细小的血管也会跟着发生偏移，届时就是全面的血管弯曲扭转，一死了之了。

但这些困难，对于灵活的机械臂来说都不是问题！

而且，要知道就算序贯式双肺移植术再优秀，那也终究是开胸大手术，耗时长、创口大、风险高。

但达芬奇机器人，则是直接把手术推进到了微创的时代！

他不相信，自己的肺移植达芬奇还能比许秋差！

因此，斯蒂芬虽然惊叹于许秋的技术，但却反而为此而兴奋。

许秋的名气越高，被传得越厉害，那他用肺移植达芬奇手术狠狠压过对方时，自己的达芬奇就会被抬到更高的地步！

……

想通其中的逻辑，斯蒂芬一咬牙，激进地道：“少说也要一两个星期吧。”

杜崇岚笑了笑，然后突地眉头一皱，道：“那还不好搞，临医的病人就这么多，连市里面的病人都会被其他好几个医院分流。

“本来呼吸外科的病人就不够用了，你们再来个名医门诊，恐怕都分不到几个病人。”

听到这话，斯蒂芬脸上现出一丝茫然，心说就算医院的水平再烂，以大夏的国情也不可能缺病人吧？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斯蒂芬都不觉得这算是什么问题，道：“我可以把格罗斯曼医院的名头宣传出去……”

杜崇岚没说话，而是看向一旁的何恒进。

何恒进自然了解临医现在的情况，回答道：“斯蒂芬教授，蒋主任昨天申请了名医门诊后，我们就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但还是缺病人。”

“？”

不是，我们医学院的名头不是相当好用的吗，怎么失效了？

不过斯蒂芬依旧不慌，道：“没事，我请省院转移一下病人过来。另外还有好些个与我有交情的医院，他们都能帮忙。”

他手里最不缺少的就是病人资源了！

听到这话，杜崇岚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倒是也能几句话让各地送人过来，但有工具人为何不用？

“那就没什么其他问题了，明天我就要回天都了，何恒进、许秋，你们与斯蒂芬教授加深交流，这说小点就是医生同行之间的交流，说大了可就是国际外交事务了。”杜崇岚半开玩笑似的说着。

杨新年怔怔地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几下，都有点欲言又止。

此刻他是有点崩溃的。

杜教授，其实我才是呼吸外科主任……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是什么打算？”杜崇岚继续开口，这话是对众多留下来的专家说的。

一个个专家互相看了一眼，又隐晦地看了眼重新包装好的达芬奇机器人，最后都下定了决心。

“杜教授，我们打算多留几天，见识一下许医生和达芬奇机器人的手术。”

“对，斯蒂芬教授既然专门把东西运来了，就不可能是露个面而已，估计也做好动手术的准备了，我倒是想看看真正的人机大战！”

“胜负应该是蛮明显的。人的技术存在波动，而且看状态，再高明的术者也很难把控几毫米之间的差值。但达芬奇机器人不同，设定的0.1mm，那就一分一毫都不会偏移！”

“的确，就看许医生的手术技艺落后多少了。”

“……”

第70章 临医的主治才是最高职称？

众人议论着。

显然，虽然他们都认可许秋的序贯式肺移植术，但这跟达芬奇机器人明显是两条赛道的东西。

人如何比得过机械臂，输赢是没有悬念的，问题就是许秋输多少而已。

斯蒂芬见到这一幕也是颇为自满。

他带达芬奇过来，为的不就是让医生认清人与机器人的差距么？

而且！

今天这场讲座，他其实一直把‘心肺通’当成重点。

原因很简单，斯蒂芬以为这么个分析程序就能秒天秒地了，没必要再把达芬奇机器人给搬上来。

所以，压根没准备达芬奇机器人的各种数据、资料。

结果没想到……竟然冒出许秋这么个狠人。

这导致，其他人只知道“完成了一台机器人肺移植手术”，而却不知道具体做出了何种突破。

但这无所谓，好饭不怕晚！

真正的达芬奇机器人，在微创切口上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并且，拥有着更高的缝合精度！

影响肺移植的各种因素之中，其中手术环节最重要的便是缝合了。

肺、血管、气管，三者的缝合好坏，是除开供肺本身之外，直接决定术后肺功能指标的关键。

等达芬奇机器人的手术出来，再和许秋的手术一对比，肺医学界意识到达芬奇究竟达到了何种高度时，自然会趋之若鹜！

“什么时候回临医？”斯蒂芬问道。

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这话一出，始终兴致缺缺的许秋抬起头来：总算能回去了？

他现在虽然出了点风头，但在大佬面前还是说不上话的，依旧得跟着大部队走。

杜崇岚本来想说“别急，饮点茶先”，但转头一看许秋的表情，先是愣一下，然后话锋一转道：“既然斯蒂芬教授开口了，那就回临医吧。午饭就在临医解决得了，来了这么久，还没吃过你们临医的食堂。”

听到这话，斯蒂芬微微一笑。

他还是有点面子的嘛，竟然能让杜崇岚让步！

……

杜崇岚发话之后，众人就簇拥着往临医返回了。

何恒进早就安排好了专车，因此倒也不必让这群外地赶来的专家们喊出租了，一辆临时招募的中巴就把这批人拉了回去。

“除开斯蒂芬教授、蒋建明，还留下了二十一个人，基本都是副主任以上了。”杨新年数了数人数，有点小激动。

临医也就是地级市医院而已。

只有急诊、心外科因为有何恒进、雷鹏的坐镇，在省内都排的上号，算得上是“弱院强科室”。

而呼吸外科，不管是技术实力，还是人员配置，都只是个普通三甲的水准。

这一口气来了二十多个高级职称……临医呼吸外科也就两主任、四个副主任医师而已。

这要是打起来的话，平均一个临医高级职称，就要打四个外院主任……

何恒进倒是无所谓。

这些人都是奔着学技术来的，虽然他们好像更在乎斯蒂芬的达芬奇机器人，但……难道序贯式双肺移植术就不香吗？

几千万的设备他们是买不起的，但技术再难，抓几个几千块钱一个月的医生往死里练，还能学不会？

而且……

何恒进也挺想看看所谓的达芬奇机器人，斯蒂芬和恒康医药公司究竟研发到了什么地步。

而更加期待的是，真同台对垒了，许秋到底能不能顶得住。

众人各怀鬼胎，很快的乘坐中巴返回临医。

……

而此时，这场临医肺移植学术论坛也随着一位位参会者回归，正在逐步发酵。

尽管杜崇岚的影响力很大，但临海市毕竟是小地方，连机场都没有，赶过来的时间成本非常大。

再加上此次学术论坛除了一个杜崇岚，除此之外就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医生了……而斯蒂芬还是后面才确定要参会的，因此相当一部分人没有过来。

原以为就是一次小打小闹。

然而，当斯蒂芬教授的心肺通分析系统一出，很多人就震惊了。

而听说一个叫许秋的医生直接完成吊打，更是懵逼不已。

到这其实还好。

直到杨萱的出现！

一个足以令肺移植病人绝望的特发性纤维化晚期病人，几乎无从下手的石头肺，居然被许秋拿下了！

而且所用的序贯式双肺移植，病人的恢复速度，都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一时间，肺医学界掀起了一场地震。

“卧槽，临医是什么地方，许秋又是什么来头？”

“开胸肺移植还有精进空间，开胸派活出第二世！”

“五天就能下地走路了？那岂不是十天之内就能出院，草了，国内的记录也才是十三天出院吧？”

“真真就离谱！”

“肺移植不都成为大佬们的专利了，不拜入他们门下基本上没法学，这许秋……跟的是何恒进，谁啊？”

“握日，他还是搞急诊的，这是自学成才？而且四十五岁还是主治医生是什么鬼，临海一院和全国的职称体系不一样，主治是级别最高技术最吊的？”

“……”

同行们议论纷纷。

不少人已经开始懊恼自己没有来了。

当然，更多的人也注意到了同时出现的达芬奇机器人……

一时间，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到临医，这座海边城市俨然短暂地成为了肺医学界的焦点。

……

另一边，中巴平稳地停在了临医门口。

许秋直奔手术室而去，急得好像是有倒计时催促他似的。

斯蒂芬本来想先去喝喝茶吹吹水的，一看到许秋这么拼命，突然就有种危机感。

于是他满怀忧患地去喝茶。

“临医好歹也是三甲，能缺病人？”

呼吸外科会客厅内，斯蒂芬吸了吸可乐，发出哧哧哧的声音，开口问道。

在场众人表情都异常古怪。

要不怎么说斯蒂芬是个异类，大家伙都喝茶，就你一个人点了瓶可乐。

而且还哧哧哧吸空气，太破坏气氛了。

杨新年是有点忍不住了：“要不我给你再倒点？”

斯蒂芬看了眼杨新年买来的百事可乐，默默地摇了摇头。

何恒进这时解释道：“缺不缺病人也是相对的。以前来两三个肺切除手术的病人，就能让呼吸外科忙不过来了，但现在……住院部的病床都不够用了，病人还是缺！”

说着，就把一份入院统计递了过去。

斯蒂芬接过：“能有多夸张……”

他慢慢翻阅起来。

“患者女，三十七岁，因反复出现咳嗽、咳痰伴咯血一月余，于临海市人民医院入院胸部CT发现右肺中下叶支气管占位伴右肺中叶不张，考虑类癌可能，行气管镜检查发现患者右中间段支气管赘生物，病理倾向肺癌……转来我院后，术前充分准备后，行右中间段支气管切除+气管端端吻合……术后病理符合粘液表皮样癌，嗜酸细胞亚型，高分化，局部浸润包膜。”

“患者男，五十三岁，咳嗽咳痰一周，胸部CT、气管镜发现上叶支气管开口新生物阻塞……明确诊断为右肺上叶腺癌，转我院行右肺上叶肺癌根治术（切除）。”

“患者男，六十七岁，‘发现右侧胸腔占位8年，活动后心累气促3年’……行正中开胸+侧开胸右侧胸腔巨大占位切除术（备右全肺切除）……”

一个个病例，有从市内来的，也有从隔壁城市送来的。

甚至还有空降。

斯蒂芬神态渐渐地凝重起来，最后脸上的轻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撼与不可置信！

当初蒋建明和他说起“三十个小时、十九个病人”的奇迹时，他只觉得有夸张的成分。

第71章 你大夏的兵法就用在手术上？！

但冷静下来后，他就知道大概是个怎么回事了。

所谓的三十个小时，大概是从上班开始算、一直到下班。

而中间，不知道有多少次休息。

至于十九台手术……上台摸一把病人也算是有手术经验了，蹭手术不就是这么来的？

这种事情，不说屡见不鲜，但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主任，因为科研能力出众被院方保护着，而他们欠缺的“手术能力”就是这么混出来的。

这也是为何有些在学术界赫赫有名的医生，在某种方面又是“手术室杀手”……

然而这些念头直到他看到这一份份病历、手术记录时，全都烟消云散了。

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完全错误。

许秋真就是硬熬了三十个小时，没有半点水分！

甚至于……

这三十个小时，只是许秋在手术室待的时间，实际上如果从上班开始计算的话，他可能得连续在医院待了四十多个钟头了。

而且！

更夸张的是手术……每一台手术基本上都是许秋亲力亲为。

跟他的辅助科室、助手，都换了一茬又一茬。

唯独许秋屹立不倒！

就离谱！

哧哧——斯蒂芬吸可乐的声音小了一些。

到最后就完全消失了。

他手指有些颤抖地翻完这些病历，等数到第十九个病人，准备放下资料时，他的瞳孔又是一缩。

“不是说十九个吗，怎么还有……”

杜崇岚一直在盯着斯蒂芬，此时看对方露出这表情直接就乐了，保持着风度、理所当然地道：“今天早上的还没统计呢。足足好几个小时，难不成就浪费了？”

斯蒂芬嘴角一抽。

这特么什么时间管理大师！

而且，这么点时间，许秋又做了三台手术？

这叫四十五岁？！

此刻，斯蒂夫终于明白，为何杜崇岚等人说临医的病人不够用了。

手术适应症本来就卡得很严格的，要挑正好能做某一种手术的病人，其实就没这么多了。

而许秋又只要肺切除、肺移植的病人。

这都是至少三级起步的大手术了。

能有这病的，要么就不敢拖，早就给做完了；要么就死了。

真好留着，然后还能给临医送过来的，相对而言就更少。

而按照许秋这么个做法，整个临海市的病人都被他消化了也很正常，如果不从全省、乃至于周围省份送病人过来的话，可能还真不够用……

正思索间，蒋建明的电话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便到外面去接通了。

回来后他就吁了一口气，道：“斯蒂芬教授，有两个病人听说了你的名气，都特地从外院赶来了。”

听到这话，何恒进等人眼睛都亮了。

今天还在担心病人储备不足，这就来新人了？

果然，请斯蒂芬留驻是正确的！

而斯蒂芬神色挣扎了一下，他本来是想今天好好休息一场，明天再开始手术的。

但，看完许秋的手术记录单后，他有点慌了。

所以决定今晚就开始。

“先让他们入院吧，今晚我做一台。”斯蒂芬说着。

了解这外国老头性格的蒋建明心里一惊。

心说这得是感受到了多大的压力，才能从懒懒散散的“明天再说”变成“今晚就开干”……

果然，人只有逼一逼，才知道自己有多勤快！

“食堂那边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边吃边聊吧。”这时，何恒进看了眼刚收到的手机信息，说道。

虽然杜崇岚、斯蒂芬等人想感受一下原汁原味的临医食堂。

但，总不能真拿给小医生吃的东西、给杜教授他们吃吧？

面子工程还是要做一做的，就算没有硬菜和高档酒，起码得炒几个精致的小菜才行。

“那行，我听说何主任你还是个美食家？”不讨论专业知识时，斯蒂芬还是个随和的小老头的。

何恒进微微一怔，心说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旁边的杨新年笑着补充道：“老何你忘了？其他主任上手术台喜欢炒肉，就你做手术的时候喜欢用嘴炒菜。”

炒肉，自然指的就是讲荤段子了，这并非是国内专属，而是全球外科医生被无聊的手术环节逼出来的共同特性。

就像是学生总能找到除了学习之外的有趣玩意儿一样。

听得这话，在场不少人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

这顿饭吃得很轻松，杜崇岚暂时无事、斯蒂芬也卸下了各种担子，一群人就像是退休的老头一样聊东聊西，吃得是相当舒坦。

“去看看我那几个病人吧，正好消消食。”斯蒂芬摸着肚子说道。

杜崇岚等人也正有此意。

不过才到科室，杨新年找了个护土说明情况后，小护土的表情突然开始欲言又止起来。

杨新年纳闷道：“病人出事了？”

护土讷讷道：“主任，您说的那几个病人已经出手术室了，现在估计正在苏醒室那边……”

“？？？”

苏醒室，是手术室和病房之间的一个缓冲区域，也是术后病人转归病房的过渡站。

由于病人术后麻醉药物不可能立马代谢完成，身体的保护性反射还没有恢复，很有可能发生气道梗阻、通气不足、呕吐误吸等等动辄致死的疾病……

因此医院都有设立苏醒室，专门用来监测病人是否已经苏醒。

结果他们听到了什么？

病人在苏醒室？！

斯蒂芬的眉头猛地跳动起来，有些激动地道：“你们把我的病人怎么了？”

护土有点害怕，解释道：“手术都结束了啊，许医生做得非常成功，病人的肺切除得很漂亮……副主任还说这是他见过的切得最好的肺……”

“？？？”

我吃个饭的功夫，你把我的病人全给做了！

我的肺！

斯蒂芬懵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荒唐的事情！

再联想到，之前何恒进他们还请自己吃饭……

这不就是调虎离山！

你们大夏的兵法还能用在抢病人身上的？！

此时，他再看向何恒进等人的目光，突然就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而恰好在这个时候，蒋建明的电话又震动起来。

接完后他汇报道：“省院又送来了一个病人，还是今晚……”

他本来想问要不要继续留到今晚再开刀。

但，还没说完就被斯蒂芬略显急促的声音打断：“送过来，办理入院，我要立马开展术前讨论，马上做！”

急！

斯蒂芬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害怕没病人做的一天。

这个许秋真不是人啊……

第72章 小手术都惊心动魄？你还是外国专家？

临医的效率很高。

仅仅一个小时之后，一切就准备就绪，病人被送进了手术室。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省院做好了各种准备工作，提供的资料也清晰明了，再加上特殊时期临医暂时性“检查共认”了。

下午四时许，斯蒂芬就进了手术室。

而达芬奇机器人，由于还需要专业人员进行安装、调试等等，明天之前估计是没法搞定了。

所以这场手术由斯蒂芬亲自开刀。

他本来也是肺医学大家，手上的技术绝对不弱，因此做一个小小的“左肺上叶切除术”是不在话下的。

“病人四十四岁，左肺上叶肿物两周，怀疑是肺癌，本来是择期手术的，省院听说斯蒂芬教授你需要病人，就给送来了。”

何恒进身穿刷手服，给才赶来的杜崇岚讲解着基本情况。

这到底是斯蒂芬第一次做手术，何恒进、杨新年等人还是要来捧个场的，至于杜崇岚，则是想见识见识斯蒂芬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准备吧。”

斯蒂芬开口。

这台手术，他是主刀，蒋建明则打下手。

常规面罩吸氧……

静脉给咪唑2mg，依托咪酯16mg，芬太尼0.1mg，万可松8mg……

肌松完全后，可视喉镜下置入三十五号右双腔支气管导管……

随后，蒋建明就在纤支镜下慢慢定位，准备寻找固定支气管插管。

而看到这一幕，杜崇岚等人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个事？

许秋不是咔一下就插管完毕了吗，你这怎么捣鼓个半天？

是不喜欢这根管子吗，还是不喜欢病人的支气管？

蒋建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额头有点冒汗。

他想要提速，但越想快就越容易出错。

这一刻，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许秋做插管时的画面。

心里也开始纳闷……一个插管而已，怎么也能做出差距的？

这不是有手就行吗！

但此刻，常当主刀却不忽略了基础技术的他，终于感受到了对位差距，手心都开始出汗了。

“唉。”

见到这一幕，杜崇岚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眼底有失望一闪而逝。

他曾经如此看重蒋建明，就是因为对方天赋极高，若是肯下苦功夫，地位和成就不会比自己低。

如今看到对方竟然真的疏于打基础，心里更是惋惜一位顶尖医生的破灭。

……

终于插管完毕，术中维持后，斯蒂芬就不由分说地开始手术了。

肺切除术的过程很枯燥，也没什么悬念，杜崇岚等人已经被许秋那连台切除给轰炸过了。

因此此刻有点脱敏。

直到手术时间超过一个小时，杜崇岚突然看了眼时间，突然觉得时间是如此漫长。

“这会儿许秋应该做完一台了吧？”杨新年很不合时宜地开口。

杜崇岚跟何恒进虽然没搭理，但都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习惯了许秋的手术节奏，此时他们竟然觉得斯蒂芬的开刀有点过于悠闲了。

没吃饭啊，慢吞吞的！

手术进行到第二个小时，刚过一刻钟时，斯蒂芬终于将尖后段动脉处理后，正小心翼翼地将肺牵引向前下方。

但突然间，生命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昏昏欲睡的手术室猛地被惊醒，慌忙看去，却见病人的血压呈大坝崩溃之势迅速下降。

麻醉医师噔地一下就站起来了：“心脏骤停！”

斯蒂芬脸色一白，迅速延长切口，从原本的左腋前线中点经由第四肋间进胸的四厘米切口，扩展至二十厘米。

随后从此切口入，迅速做胸内心外按压。

另一边则加快补液、经过股动脉给与肾上腺素间断静注，并联合去甲肾持续泵注。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动员了起来。

惊魂时刻持续了二十分钟，病人依然没有复苏的迹象！

斯蒂芬一咬牙，道：“胸腔内注满生理盐水！”

操作完成后，又道：“从胸外左侧心尖部，和右侧胸部第二肋间，做电除颤！”

这算是最后一搏了。

300J、300J、360J，电击能量不断加大，很快到了最大值……

好在，经过了五次除颤之后，病人终于完全恢复了心跳！

而此时，病人的血压已经到了190/110，心率也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五十次，堪称小赛亚人了。

“尼卡地平0.4mg静注，艾司洛尔10mg……”斯蒂芬迅速给指示。

用完之后，病人的血压总算慢慢下降，来到了150/90，心率也回落到100次每分。

随后，用异氟醚维持，直到两个半小时的时候，手术总算顺利结束。

到此刻，手术室众人才猛地松了口气，才有功夫来擦一擦脸上的汗。

目送着斯蒂芬等人离开后，器械护土等人开始清理手术室。

直到此时，他们才终于有机会议论。

“不是吧，这手术不是很简单吗，我跟许医生做的时候，一个小时嗖地一下就过去了，我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小手术怎么被这老外整得惊心动魄的，感觉我的美容觉白睡了！”

麻醉医师也愤愤不平：“差点我就要写检讨了！”

这时候，老资历的巡回护土幽幽地道：“肺叶切除好歹是三级手术，今天这种情况才是常态……只是许医生做手术的功底非常深厚而已。”

这话一出，众人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此刻他们算是真切地感受到许秋的技术到底有多高了。

……

手术办公室。

望着很快就汇总出来的手术记录单，斯蒂芬的表情有些阴沉。

“术中出血500ml，尿量600ml，补液复方醋酸钠900ml，代血浆（万汶）600ml，浓缩红细胞3单位，血浆400ml……”

这一项项数值，不能说有多差，但绝对不能用好来形容。

而且，旁边还有一沓一沓的手术记录单，全部都是许秋经手的病人。

随便捏起来一张，对比任何一个项目。

“术中出血100ml……”

“术中出血130ml……”

“术中出血90ml……”

沃德发！

这真的是人能做成的手术？

跟许秋比较起来，自己的水平就可以用烂来形容了，而是还是惨不忍睹的烂！

“只是意外而已。”

不过很快的，斯蒂芬就调整好了心态。

他舟车劳顿过来，这段时间也没有做手术，正好又碰上了这种病人，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换成下一个病人，他肯定不会再出这种问题！

而听到这话，杜崇岚摇头失笑。

心说这老头嘴还挺硬。

但就在这时，手术通道那边又有一台手术结束了，小护土探头望去，随即有些惊喜地道：“许医生来了！”

闻言，杜崇岚、斯蒂芬等人都下意识地想要去凑凑热闹。

但，又突然顾及到自己的身份，于是很强硬地留在了原地没动身。

何恒进跟杨新年就没这么多包袱了，几步就跨了出去，先迎上了许秋。

不过在看到许秋的一瞬间，他们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一些。

第73章 术中意外皆有伏笔，看不出只是你太菜

却见此时的许秋，脸上终于出现了疲态。

而且打着哈欠，跟熬夜过度似的。

看到这一幕的何恒进两人先是一愣，但旋即脸上又浮现出一抹笑容。

心说这才对啊，正常人做完手术就该是这种状态！

“我还以为你不会累。”何恒进笑着道。

杨新年也点点头：“你要是再不休息的话，我感觉我要打电话给国家，准备解剖你了……”

这话刚说到一般，他就感觉到旁边传来一道冷冷的目光，杨新年立马收住嘴，悻悻地道：“开个玩笑嘛。”

许秋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他这会儿循环任务结束了，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和体力做手术，熬了两台是真顶不住了！

现在只想赶紧回去躺尸。

“许秋。”

听到动静的杜崇岚终于是出来了。

看到许秋此时的状态，杜崇岚心里也舒了口气。

还好，他还是个人。

蒋建明心情也同时一松。

这才是四十五岁的老医生该有的持久力啊。

“杜教授，蒋主任……斯蒂芬教授也来了？”

许秋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了，问道：“你们也做了手术？”

“做了。”斯蒂芬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做了两个半小时。”杜崇岚微笑着补充道。

许秋一愣，下意识道：“不用给我留……”

做这么慢，是怕他病人用了吗？

循环任务已经结束，他这会儿真不需要这么多手术了。

而听到这话的斯蒂芬神色一僵。

淦！

那是我故意拖慢进度的吗，是病人不争气！

他闷闷地解释道：“病人不知道怎么就心脏骤停了，光是抢救就花了半小时。”

“那也用了两小时啊。”

“……”

许秋径直来到了办公室，看了看斯蒂芬这一例病人的情况。

就是一个普通的肺叶切除术，而且病人正是四十四岁的黄金年纪，算得上是优质手术病人了。

这都能做两小时？

“就是运气不好，莫名其妙心脏骤停……”斯蒂芬仍然维持着最后的倔强。

许秋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找到了病人的具体病例，从头到尾看了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些问题，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而斯蒂芬则满脸疑惑，道：“难不成你还能看出什么问题来？”

许秋也不隐瞒，道：“病人的心脏骤停……早就埋下了伏笔，应该提前注意的啊。”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一愣。

杜崇岚、何恒进等人也赶紧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浓浓的疑惑。

病人的情况他们是大致了解过的，也没看到什么特殊的地方……而且心脏骤停这种事情，可能发生在任何手术的任何环节，就连切个包皮都可能停跳。

这玩意儿，还能预判？

这群人里面，唯有杜崇岚是最相信许秋的。

他当初做肺移植术，隔着一条网线，对方就根据病历看出了端倪……现在亲自检查，发现点问题也实属正常。

“你说说看。”斯蒂芬心里一紧，但还是觉得不可能。

许秋也不卖关子，直接道：“病人体重83kg，但身高才170cm，属于是重度肥胖了。这种病人就要提防心肌肥厚、左心室肥大……

“术前做过心脏彩超，提示了病人高血压心脏病，可以推断出来病人的心肌起码有轻度损害，存在冠脉供血不足。

“同时，肥胖病人的心脏脂肪含量会增加，异位心律起博的可能性也会提升，心律失常的可能性也更高。

“最后，开胸后心排血量下降，缺氧和二氧化碳蓄积改变了心肌细胞应激性，单肺通气时纵膈摆动诱发心律失常，以及肺门附近迷走神经张力比较高……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朝着把病人往心脏骤停的方向推进的。”

这番话说完，办公室静得吓人。

斯蒂芬眼睛都瞪圆了，他想要反驳，但跟着许秋的思维这么一顺，就突然意识到原来一切问题都已经埋好了伏笔。

只是他太轻视这台“小手术”，所以为此付出了代价！

而蒋建明更是满脸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张小小的病历单，竟然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原来术中的意外竟然也是可以提前预估的？

何恒进、杨新年同样诧异不已，他们只以为许秋的手术水平惊人，却没想到对方在这方面也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是我术前准备不到位了。”斯蒂芬这时候也没法嘴硬了，只能叹气一声，承认不足。

但许秋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继续道：“不只是术前。术中的处理也有问题。”

“？”

斯蒂芬霍地一下抬起头，手术他做了无数遍，术中怎么可能有问题！

许秋指着其中插管的环节，道：“你们既然用了双腔管，那芬太尼的用量就太少了，0.1mg对于插管和术中维持都是不够的。”

“怎么会不够，以往都是这么个剂量。”斯蒂芬不服。

许秋摇摇头：“插管浪费的时间太多了，而且做得也不好。这种剂量，不足以抑制不良反射。

“正是因为麻醉深度不足，阿片类药物没给够，所以你牵拉肺门时，病人的不良反应才超出预期，最终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番话说完，斯蒂芬已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本以为就是一场普普通通小手术。

三级手术于他而言，也的确不算什么挑战了，跟肺移植比起来就是小case。

但此刻，经由许秋这么一分析，他才猛然发现再细小的手术也有很多能够学习的点！

而旁边的蒋建明更是彻底傻眼了。

他从未有一刻有如此强烈的感觉，这么鲜明地意识到“扎实的基础”有多么重要！

许秋的这一番逻辑推断，没有极其深厚的理论基础、相当娴熟的手术功底，以及无比缜密的医学思维，缺了任何一个都做不到！

这一瞬，蒋建明突然感觉自己当年的选择或许是错误的。

哪怕有了新技术，也终究无法跳过“打基础”这一步，否则自己总有一天会尝到这个恶果。

只是蒋建明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以及……给他这个教训的，竟然是一个年纪还不如自己的主治医生！

“不。”

然而就在这时，斯蒂芬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迸射出一缕光。

第74章 匪夷所思的破局之法！

他连忙说道：“我们的芬太尼没给够量，其实本来就是因为考虑到了病人的心脏负荷。

“如果给多了，很有可能导致代偿低血压，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低容量浅麻醉！”

简而言之，如果深麻醉的话，此时可能就会引起血流动力学剧变，继而导致频发室性早搏……这种情况下的结果同样是心脏骤停！

浅麻醉，病人对肺门牵拉等的反射过度，引起心脏骤停。

深麻醉……同样是心脏骤停。

所以芬太尼给多少有意义吗？最后都是一个结果。

而听完这话，蒋建明眼睛一亮，就差拍大腿叫绝了。

差点被许秋给带进去！

事实上，这就是一个无解之局。

哪怕没有深浅麻醉的争论，病人的情况也是个死胡同，除了不做手术，没有其他办法。

杜崇岚、何恒进也沉默了一下。

这倒是事实，医学很多时候就是权衡利弊，而在这台手术中，选择任何一个，都必须承担另外一个选项导致的风险。

所以即便许秋指出这些问题也无济于事……知道，和能做到，是两码事！

杨新年则快人快语道：“那咋了，你们不是没看出来？”

“……”

这话一出，斯蒂芬和蒋建明都愣了一下，直接就沉默了。

话虽然说的没问题，但是很欠揍啊……

而就在这时，许秋却摇了摇头，道：“并不是没有解法。”

“能解决？”斯蒂芬霍地抬起头。

就连杜崇岚也有些诧异地望了过来。

而许秋则只是平淡地道：“用上局麻药就好了。开胸后别急着做手术，先用局麻药浸润肺门胸膜下，进行利多卡因封闭，肺门迷走反射就能控制住。

“再不济，事先用阿托品也可。”

阿托品是一种M胆碱能受体阻断药，可以通过松弛平滑肌、扩张血管而改善机体微循环，能减轻全麻导致的呼吸、循环抑制。

局麻封闭、阿托品对抗，采取任何一种办法，病人的心脏骤停不说完全不会发生，但也把风险降低到了最小！

而听完许秋这话，斯蒂芬脸上立马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杜崇岚也眸光大亮，直想拍案称奇。

不过许秋没空管这么多了。

他摆摆手，打着哈欠就离开了手术室。

只留下一个个呆立的身影和一双双充满震撼的眼睛。

直到许秋彻底消失在尽头，一道声音才打破寂静。

“特娘的，这是个人才啊，怎么就给急诊科了？老何，要不你把他给我，我把几个副主任都送你们急诊科。”杨新年心痒痒地道。

何恒进扫了他一眼，甚至懒得跟这家伙废话。

杜崇岚也收回目光，幽幽地道：“许秋的确是个人才，不搞肺移植的话，简直是可惜了。”

说罢，他拍了拍斯蒂芬的肩膀，道：“新技术固然可用。但斯蒂芬教授，掌握在手里的基础才是真功夫。”

这话是对斯蒂芬说的，但一旁的蒋建明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斯蒂芬同样也没有言语。

换做以前，他少说也要辩驳两句。

但此刻他仍然沉浸在许秋这一番番神操作之中，竟然一时间有点大脑宕机。

等反应过来时，却看到杜崇岚等人已经先行离开了。

“教授……”蒋建明的嗓音突然就有点嘶哑了。

斯蒂芬看了看那一沓沓的手术记录单，咬着字道：“没事，我们真正的优势，一在新微创切口，一在极其精密的缝合。

“等明天达芬奇机器人组装完成，我们的手术能力才能完全发挥出来！”

听到这话，蒋建明心里多少好受一些。

不过，在想起许秋时，他竟然有了种面对杜崇岚都没有出现过的畏惧感……

……

次日一早，杜崇岚结束一周不到的访问，准备回天都了。

临行前，他还去看了看杨萱。

对方的术后恢复异常顺利，如今已经开始运动训练了，估计再过不久就能出院，打破最快出院记录是必然的，重点是能把记录提前几天！

事实上，如果真要争一个数字的话，杨萱早就可以出院了。

但，拥有签字权的许秋却拒绝了这一做法，除非他认为病人的情况已经可以出院，否则都不会同意。

早上十点多，霍院长、张副院，以及省内领导、省外名医都过来饯行。

上车之前，杜崇岚突然招了招手，助理像是早就准备好一般送上来一个文件袋。

众人疑惑之际，就见杜崇岚叫来了许秋，把文件袋交到了许秋手里。

然后说道：“你的论文先不必着急，投哪儿已经不重要了，它在哪儿，哪儿就是序贯式双肺移植术的权威期刊。

“我回去之后会再仔细帮你看看，之后或许会成为全国通用的‘规范’也说不准。

“至于这份文件……来一趟临医还没送你什么礼物，就送点我们医生能送的厚礼吧。”

说罢，杜崇岚伸出两只手，轻轻拍了拍许秋的肩膀，道：“好好干。”

等杜崇岚乘车离去，众人才感觉到偌大的压力陡然一松，随后都把目光放回许秋身上。

“杜教授送的礼物？”

“我就没听说过杜教授也会给别人送礼物，他向来是收礼物的那一方！”

“许医生真的是一步登天了，有了杜教授的赏识，临医已经容不下你了，我建议飞去天都大展宏图！”

“？？？”临医的霍院长、张副院都懵了。

踏马的，你们挖不到墙角，也不给我们落下好是吧？

看到我们吃亏，比自己占便宜还难受？！

而人群中。

蒋建明的眼神则又黯淡了几分。

二十多年前，他也在杜崇岚面前获得过如此的赏识与赞誉，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个小老头的评价了。

但现在，看到他用甚至更加热烈的态度对待许秋，蒋建明心里还是升起一阵阵的失落。

更让他心理落差加大的是……如今他在杜崇岚面前好像快要成为一个反面例子了。

不过就在这时，那边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许秋，快看看杜教授给了你什么，杜教授的大礼绝对非同一般。”

听到杨新年一如既往的心直口快，蒋建明也连忙看了过去，眼里也多了一丝好奇。

——杜崇岚的礼物，还是装在文件袋里的，能是什么？

第75章 限期任务：疯狂肺移植！

反正不可能简单。

毕竟杜崇岚这种级别，不出手都正常，出手的手笔太小反而不符合身份。

这么想着的时候，许秋也终于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是几张纸。

捏出来一看，许秋的神色便微微动容，随后交给了旁边的霍院长。

霍院长扫了一眼，眼睛突然就定住了，然后又仔仔细细地一字一字地看了起来，整个人都振奋不已！

张副院则是差点哈哈大笑，拍了下许秋的肩膀，道：“好小子，这下你不只是手术好手，还是我们临医的建科院老、大功臣了！”

杨新年更是直接呆在原地，好几秒后才爆发出畅快的笑声。

这一幕让周围的人更好奇了。

但他们总不敢抢，只能等霍院长等人说明情况。

好在没有等太久。

霍院长调整过来后，干咳一声，镇定地道：“杜教授帮我们调了四个需要做肺移植的病人过来，未来三个月内，只要我们医院有能力消化得了，那就随时能做！”

这话一出，众人都露出错愕的神色。

卧槽！

这是大佬送业绩来了？！

众所周知，肺移植资质申请，需要做五台肺移植手术。

而想要获得手术许可、分到病人，以及找到能做肺移植的医生，这其中任何一步都可以用困难重重来形容了。

比如坐拥全省最多资源的安溪市第一医院，也即省院，他们这么多年也才做了四台手术而已。

按理说，临医是没指望申请肺移植资质的。

能做一台肺移植手术就不错了，更别说五台！

但……

谁能料到出了许秋这么一个猛人！

杜崇岚直接把病人送到手术室门口了，临医不起飞谁起飞！

而且，众人也意识到一件事……

杜崇岚选择送病人，估计就是考虑到许秋不愿意走后门，否则杜崇岚可能直接就把资格送到临医了。

我们上赶着想给杜崇岚送礼，结果人家杜教授还得考虑许秋的喜好，送心尖尖上的礼物，这差距……

而此时的许秋，看到这份礼物也有点意外。

“还真是‘医生的厚礼’……送病人，估计也就医生能干出这事了。”

但还真别说，许秋需要几台手术来进一步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临医也需要这五台手术来开拓肺移植学科！

就在这时，许秋耳边又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

“限期任务：疯狂肺移植。

“任务奖励：每完成一台肺移植术，熟练度+5，同时获得一次大转盘机会。当任务完成评级达到五星，将解锁额外高级奖励！

“任务描述：反复验证才叫科学、多次手术才是真正的技术。在三十天内尽可能地完成肺移植手术吧。”

“……”

这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完毕，许秋脸上多了一抹喜色。

熟练度，是升级手术的必要条件。

当熟练度达到100时，「大师级序贯式双肺移植术」会自动变成「完美级序贯式双肺移植」！

一次加5熟练度，可以说是奖励相当丰厚了！

毕竟让许秋一台一台慢慢做手术的话，他可能得一二十年如一日地熬，才能完成升级。

而且！

当手术做得足够多、任务评级足够高时，居然还有高级奖励！

至于大转盘，在这两个奖励中间都显得不足轻重了。

“四台还不够，肯定到不了五星。

“既然是限期三十天，一天做一台很合理吧？”

许秋分析一番。

但麻烦的是，肺移植病人还真不好找！

犹豫了一下，许秋想到了办法，直接掏出了手机，拨通了杜崇岚的电话。

……

而此刻，杜崇岚正乘坐专车赶往安溪市，准备从安溪市飞回天都。

中日友好医院那边，下一台肺移植病人已经准备就绪了，他回去之后休息一晚就要立刻投入忙碌的手术之中。

“这次收获很大，我对肺移植术也有了新的见解。”杜崇岚心情大悦。

助理笑着道：“那新病人算是有福了。”

“许秋的序贯式双肺移植术推广之后，广大肺移植病人才是真正有福音。不过新术式的推行从来都举步维艰，我回去得准备一番了。”杜崇岚摇摇头，眼神深沉地道。

旧术式，掌握在如今这些肺移植医院手中。

而整个医学界的肺移植蛋糕，都已经划分完毕。

这个时候，冒出一个新术式、冒出一家新医院，怎么可能不引起激烈的反弹？

所谓的科学无国界是个笑话，而“医学无国界”更是一个笑话，很多人不停宣传医生多么多么高尚，从来不会做不利于病人的事情……

但君见否，一桩桩“医疗过程存在不规范行为”案，一件件“医生故意伤害”“受-贿罪”“以职务侵占罪”等等事件……

这些人是医生。

而发愿“但使人间不见病人”，悬壶济世为天下病人，这些人也是医生。

医生从来都只是一个职业，有人披着这张皮牟利，有人穿着白大褂恪守本心……杜崇岚见多了各种乱象，所以明白，如果真让许秋单枪匹马带着「序贯式双肺移植」登台，那等待他的只有头破血流。

“像许秋这种医生，我想帮他撑一撑，让他再晚点直面残酷的真相。”杜崇岚笑着道。

助理则沉默了。

其他人只觉得杜崇岚给许秋带来了多大的便利，而他却清楚地知道，为此杜崇岚要付出多大代价。

“不过，杜崇岚您直接就给了他们四个病人？消化得了吗？”助理不想再继续沉重的讨论，转了个话题。

很多肺移植医院，虽然挂了名，其实一年甚至几年才能做一次肺移植。

毕竟一例肺移植涉及到手术、多学科配合、术后一系列的配套康复设施等等，对医院来说也有不小的挑战性。

一次性给临医四个病人，医院那边能不能吃得下都不好说。

杜崇岚正要说话，突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许秋？”

看到来电人，杜崇岚有些意外。

他有些期待地接了起来，不过听完对面的话后，杜崇岚脸上就变成了错愕的神色，道：“你确定？”

“……”

“行，我帮你安排。”

挂断电话，杜崇岚足足愣了十几秒钟。

助理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杜教授，那边出什么事了？”

杜崇岚回过神来，笑道：“你猜许秋跟我说了什么？”

助理斟酌了一下：“许医生不喜欢搞特权，除非涉及到病人……那肯定和帮临医开后门什么的无关的，应该是病人……他觉得病人太多了？”

杜崇岚笑了笑：“刚好相反，他觉得四个病人太少。未来一个月，他希望我能协调多少肺移植手术，就全部帮他送到临医去。”

“？？？”

助理眼睛都瞪大了，整个人都呆在副驾驶。

四台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了，你还要更多……这还是人吗？

但，他突然又想到许秋曾经连续做三十多个小时的手术，而且还全是主刀……

基操基操，这才是许秋这种手术超人的实力啊。

……

而此刻，得到杜崇岚承诺的许秋心情也颇为不错。

接下来等手术上门就是了。

不过……

近期怎么都是肺部手术，再这样下去我这个急诊科医生都快变成呼吸外科的样子了。

“回急诊科做台三级手术换换口味。”

刚打定主意，陈主治就急匆匆地从电梯里下来，看到许秋，脸上一喜，随后加速快步奔来。

“许医生，出，出大事了！”

第76章 别人还在爬，你的病人直接起飞！

“什么事？”许秋却显得颇为镇定。

陈主治风风火火地走到面前，一停下便道：“许医生，斯蒂芬教授把你的病人给抢走了！”

还有这种好事？

如果是昨天，抢一个病人许秋都得跟对方急。

但现在没有了「循环任务」，他的精力有限，能处理的病人也没这么多了。

有斯蒂芬帮忙分担病人，还能给临医增加诊疗、手术经验，何乐而不为？

“有肺移植手术吗？”许秋问道。

现在他更在意的是系统的限时任务。

陈主治一愣，感觉自己快要跟不上许秋的思路了，连忙道：“隔壁静海市医院有个肺移植的病人要送过来……不过做手术的时间就不是很确定了。”

肺移植不仅需要病人准备好，供肺的捐献者也得妥当，两者很难协调，也就杜崇岚出手才能搞定了。

许秋点点头，既然肺移植还做不了，那就继续回去做肺切除。

空有大师级肺移植、肺部巨大肿瘤切除，不用起来就可惜了。

“许医生，不，不回急诊科了吗？”见许秋要按下呼吸外科的电梯楼层，陈主治心里一紧。

“不了。”

“那能带上我吗？”陈主治思忖良久，终于在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伸手拦下。

许秋淡淡地瞥了眼：“下次别拦电梯门，我现在还没掌握断肢再植术。”

陈主治悻悻地缩回手。

许秋又道：“进来吧。”

听到这话，陈主治才嘿嘿一笑，赶紧跟了进来，又自觉地站到了许秋身后。

……

急诊科。

何恒进看着越发忙碌的急诊科，开始陷入沉思。

我急诊科的人呢？

怎么感觉医生越来越少了？！

……

而此时，呼吸外科手术楼层、手术室内。

斯蒂芬刚刚结束一台肺切除术，不等休息，又紧锣密鼓地开始了下一台手术。

一天过去。

老头子硬生生熬了四台手术，做了足足八个小时，眼睛都快要看花了！

杨新年都害怕斯蒂芬倒在台上，直呼“别做了别做了”。

直到下午四点多，斯蒂芬才两眼发昏地从手术室出来。

“这次我总不会比许秋做得少了吧？”

说罢，斯蒂芬像是想起了什么，问旁边的人道：“许秋呢，他今天又做了几台手术？”

小护土回答道：“许医生做了两台手术就回去睡觉了。”

“？”

斯蒂芬有点懵。

我都火力全开了，敌人怎么开始摆烂了？

这一刻，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先去病房看看病人吧。”斯蒂芬教授叹了口气，道。

达芬奇手术病人最大的优势还是术后恢复！

在微创切口之下，病人手术损伤小、恢复快，这种优势是许秋的常规开胸肺切除做不到的。

换下手术衣、刷手服后，斯蒂芬强撑着困顿来到了病房。

结果正好撞到了正在给病人做检查的许秋。

“这么早就醒了？”斯蒂芬有些诧异，不是说做完手术就睡觉去了吗？

许秋刚给杨萱听诊完，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六个小时，睡够了。”

“你不是做了手术……”

刚说完这话，斯蒂芬就好像被扼住喉咙一样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小护土低声嘟哝道：“许医生两台手术就做了两个小时，到现在肯定休息够了嘛……一会儿还要继续排手术呢。”

斯蒂芬脸皮有点抽搐。

这是人吗，平均手术时间真就只有一个小时？

这一刻，他感觉他八小时熬了四台手术一点也不香了。

斯蒂芬也不想自讨没趣，于是转而看向了病人，见对方结束听诊就要站起来，便问道：“现在是测试能走几步？”

当初在学术论坛时，他就见过杨萱。

当时的杨萱已经能走路了，按照时间推算，现在应该也差不多？

但许秋平静地摇了摇头，道：“做六分钟步行试验。”

“？？？”

听得这话，斯蒂芬直接就傻眼了。

不是，病人术后才多久，你就开始六分钟步行试验了？！

所谓六分钟步行试验，说白了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步行6分钟所通过的距离长短，借此可以判断心功能强度。

当然，它同时也可以作为慢性阻塞性肺病、肺移植术后运动能力的重要指标。

一般而言，肺移植病人术后都要循序渐进地训练，遵循着“卧位、坐立、站立、行走”的顺序，而气道管理/呼吸功能训练，也从序贯辅助通气，到自主呼吸、深呼吸等强化吸气肌的康复方式，慢慢地重建呼吸模式。

业内没有统计过到“行走”这一步需要多久，但通常都是以星期为单位的，能在一个月内抬腿走路就不错了。

但杨萱……竟然直接快进到了六分钟步行试验？

这就相当于，别人家的病人还在爬，你家杨萱开始起飞了？！

“不……也许走不了多远，就是个测试而已？”

斯蒂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跟着病人来到了六分钟步行实验的起点。

病房长廊，地面有明亮的粉色条带标记，每隔三米就有距离提示，出发点和终点都有明确提示，一个来回就算是六十米了。

“准备好了吗？”许秋问道。

杨萱紧张地点了点头。

许秋见状，安慰道：“不用太快，你觉得受不了就减慢速度，或者停下来都可以。”

杨萱看了眼斯蒂芬。

如果这看着就像是找茬的老头没来的话，她可能就放水了，但现在……绝对要给许医生挣一个面子！

“准备好了许医生！”杨萱声音响亮，一点也不像刚做完肺移植手术的病人。

小丫头颜露也站在旁边，满眼的激动和喜悦：“妈妈加油！”

许秋这时才道：“开始吧。”

话音落下，杨萱迈开脚步，沿着粉色标识带快步行走，而护土也在她抬腿的瞬间按下了计时器。

噔噔噔——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上，斯蒂芬眼睛都瞪大了……这是什么鬼速度，后面是有头熊在追你吗？！

蒋建明也一脸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某一刻，他甚至怀疑许秋是不是故意换了个健康人来做步行试验……这速度认真的吗？

呼呼呼——没多久的功夫，杨萱就挥舞着胳膊完成了一个来回的步行，给许秋和女儿投了一个“看我的吧”的眼神，又流畅地转身，速度竟然又提了一些。

而这时，刚结束完手术、顶着鸡窝头的杨新年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77章 四十米，无数病人难以逾越的鸿沟！

杨新年道：“斯蒂芬教授，要不你上去和杨萱比一比行走速度？”

“？？？”

沃德发！

斯蒂芬人都傻了，这踏马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最可怕的是，以杨萱的这种行进速度，可能还真和斯蒂芬差不了多少！

毕竟斯蒂芬已经是奔着七十去了的老医生，身体再好，也就是秒杀同龄人，但跟杨萱这三十多岁的盛年相比，肯定有所不足。

但关键是……

这是肺移植手术一周左右的病人啊！

噔噔噔快飞起来了，你管这叫肺移植术后的康复？

去参加竞走都不违和了好吧！

终于六分钟结束。

快走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的杨萱停了下来，脸上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汗，微微喘息着。

但她脸上却都是兴奋之色。

只有病过一次的人才知道这种自由行走的感觉有多幸福，曾经她躺在床上靠ECMO维持呼吸，连抬手摸摸女儿都得拼着“运动量过大”的风险。

而如今，却比某些小老头走的还快！

以她现在的恢复速度，再过几天和斯蒂芬比一场，谁先走到心力衰竭还真不好说。

“许医生，我走了多远？”杨萱激动地问道。

除了想给许秋张脸，她也是真的为如今能与正常人一般行走感到兴奋，每一步踏出去都像是踩碎曾经的枷锁，她怎么可能不激动？

“要打破纪录了！”按表的小护土脸都涨红了，他们临医哪出现过这种病人，但许医生手底下的病人做到了！

“十一个来回吧，达到正常人的标准了，很优秀。”许秋直接给出了答案，脸上也浮现一抹笑容。

相比所谓的记录、奇迹，他欣喜于自己的手术刀带来了精确的治疗效果，更欣喜于病人眼里的遮挡不住的光。

杨新年咂咂嘴，纠正道：“是十一个半来回，还差二十多米就十二个来回了……许医生，你这四舍五入，舍掉的是很多病人术后一个月才能达到的极限啊……”

正常人六分钟也才十个来回，六百米而已。

而杨萱，已经能到将近七百米！

斯蒂芬和蒋建明人已经麻了。

奢侈，太奢侈了！

我们的肺移植病人，术后一周能走个三四十米就得敲锣打鼓了，结果在你这，就是一个看不上的零头！

怎么，大半个来回已经不配记录了吗？！

“斯蒂芬教授，这还行吧？”杨新年稳定发挥，再次点了点金发老头。

斯蒂芬手指颤了颤。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后悔灵机一动想来查房了。

就该立马回去睡觉！

“听说你们有个肺移植病人要送来？”斯蒂芬选择转移话题。

杨新年：“啊对，杜教授安排的。”

“……我也从隔壁省份要了个病人过来，不过到时候得麻烦你们协调一下，外院的医生要来观摩。”斯蒂芬道。

送病人的代价是给予VIP观众席，这很好理解。

杨新年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反正病人算临医的，只要别死在临医，怎么都不亏！

“那就没其他事了，我先回去休息了。达芬奇机器人你们不用管，我们带来的工作人员会进行维护……”

说着，斯蒂芬扭头就走。

杨新年忙叫住：“斯蒂芬教授，你不是要去查房？”

这话一出，斯蒂芬离开的脚步更匆忙了。

许秋则没关注这些，他全然不知斯蒂芬等人的离去，注意力仍然在病人身上。

又做了几个测评，许秋开了个单子，道：“再去查个肺功能，达标的话就差不多能出院了。”

出院指标，核心就在于“确保新肺能正常运作”，检查项目包括肺功能测试、胸部X光、血液检查、支气管镜检查等等。

而如今，杨萱显然已经达标了，而且还是远远地超出标准线。

事实上，围手术期不出现肺部细菌感染、没有发生胸腔活动性出血等等，就已经很罕见了，而杨萱避开了所有并发症的同时，以近乎不可思议的康复速度走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正如那被许秋四舍五入忽略的四十米，这很有可能是普通肺移植病人术后一个月，才能在克服各种感染乃至于对抗原发性移植物失功，才终于能堪堪跨过的鸿沟。

……

湘省。

一例重大车祸在繁忙的国道上发生，疲劳驾驶的小轿车一头攒进了重型货车底下，被拖拽着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紧急送医后，轿车司机在经历了两个多小时的抢救后，最终无力回天，院方下达死亡告知书。

赶来的家属在悲痛欲绝下，签下了器官捐献同意书。

随后，器官摘取手术开始。

在进行清创时，手术人员突然在轿车司机下腹部发现了一根根荆棘，刺入了皮肉中，不仔细看都没发现。

“这是？”有人纳闷，脑子里已经冒出了好几个悬疑故事。

主刀看了一眼，突然就沉默了。

开刀前，众人远远地站着，齐齐低头鞠躬。

默哀结束后，主刀才道：“这个病人，脖子的皮肤和胸腹部有分界线，而且脸上有晒伤的痕迹，是个经常跑户外的体力工作者。

“而他肚子上的，是玫瑰花的皮刺。”

这一刻，所有人都怔住了。

他们似乎看到司机临死前，将要送给妻子的玫瑰花紧紧地抱在怀里。

与其同时，一股难掩的悲戚情绪弥漫在手术台上。

当病人毫无生机地躺在台上时，只是一块冰冷的肉，没有人会受到触动。

但，如果知道这个人也和他们一样为生活奔波、为活着而拼了命地努力……又有谁忍心目睹？

当手术刀划开病人的胸腔时，主刀的声音再次响起：“做好这台手术，把生的希望传递给下一位病人吧。”

……

上午十点十七分，肺脏完成切除，这一刻，冷缺血时间开始计时。

冷缺血时间是严重影响患者的短期康复以及长期并发症的最重要因素，同时也影响患者的长期生存和生活质量……时间越短越好。

十点四十一分，从湘省人民医院起飞，乘坐直升机，飞往配型符合的下一个等待者的所在地——临海市第一医院。

而此时的临医，才刚刚收拾好病床，将两位肺移植病人迎了进来。

一台是杜崇岚调过来的，另一台则是斯蒂芬请来的。

与此同时，还来了一大批外院的医生，这些都是为了观摩斯蒂芬的达芬奇手术而来。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伙人！

第78章 两台肺移植术的对垒！学术界轰动！

之前学术论坛留下来的十几人！

这些人都是打着“见识一下序贯式双肺移植”和“达芬奇手术”而来，所以在临医还没有开展下一轮肺移植术之前，他们是不可能甘心离开的。

但此刻，这些人脸色都充满了纠结。

“太巧了，临医这边有个病人走了，正好能给病人做肺移植；结果斯蒂芬教授那边的供肺也送来了！”

“两台肺移植术一起做，杜教授的中日友好医院都没这么牛逼吧？！”

“我还以为许医生和斯蒂芬教授的手术会分开，现在尴尬了，到底观摩谁的手术？！”

一群人陷入了挣扎之中。

一边是常规开胸的新巅峰，另一边是代表着未来的微创机器人……

而且，据说斯蒂芬在肺移植达芬奇上下了很大一番功夫，对微创切口、缝合都有极其优越的见解，根本不是手术医生能比的。

到底去谁的手术台？

“供肺已经出发，还有四十分钟供肺就到了！”而这时，斯蒂芬这一组的巡回护土过来提醒。

斯蒂芬精神一正，便起身准备往手术室走了。

想要缩短冷却血时间，就要把中间所有的无意义等待缩到最短，比如供肺到达后，受体这边必须已经完成摘病肺、供肺一来直接就开始移植……

而这，要求手术医生提前开始做受者的病肺切除。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位护土也赶来了，喊道：“许医生，都处理妥当了，可以做供肺摘取手术……是你来还是让杨主任主刀？”

“我来吧。”许秋也早已经做好准备，起身便往手术室赶去。

两拨人走向两个不同的手术室。

而这时，众人才总算理清楚两台手术的区别。

斯蒂芬做的是病肺摘除+供肺移植。

而许秋则是全套肺移植，除了斯蒂芬的两项，还包括了第一步的“供肺摘取手术”。

“先去斯蒂芬教授那边看看吧？”

“许医生的供肺摘除也要时间，等于是斯蒂芬教授做病肺切除的时候，他可能供肺才摘完，速度肯定慢上不少……”

“许医生的手术速度是出了名的快，我去许医生那边。”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此时他们只恨不会分身术，不然两台手术都不愿意错过！

但最后，纠结之后他们都做出了各自的决定。

……

二号手术室。

此时，这间手术室已经经过改造，精密而昂贵的达芬奇机器人摆在正中央，寒光湛湛的机械臂在无影灯下冷冽，透着机械特有的美感。

来到达芬奇机器人操作台前，斯蒂芬一扫之前被许秋压制的阴霾，此刻他踌躇满志，自信心高涨到无与伦比的程度。

“我们做的微创手术，只需要在第六肋间开一个8cm的侧胸壁小切口，加上四个操作孔，就能进行肺移植！”

这是常规手术动辄50cm的切口绝对无法比拟的！

众人看得心惊。

而很快，供肺的摘除手术就开始了。

在斯蒂芬的操纵下，机械臂以无可挑剔的力度和角度，分别在第七肋间腋中线、第五肋间锁骨中线、第九肋间肩胛线、第四肋间腋中线开出四个操作孔。

以及侧胸部一条8cm长的微创切口。

一口四孔，这便是整台肺移植的全部入路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可以再第八肋间腋中线开一个孔，作为左房夹闭的通路……不过这台病人就没什么必要了。”

斯蒂芬言语间尽是志得意满。

他通过一次次模拟与试验，最终给出了如今的肺移植微创切口策略，又岂是序贯式双肺移植能比的？

手术进行到第三十分钟，外面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供肺抵达院内，十分钟内送到手术室！”

闻言，斯蒂芬稍微加快速度。

在便携式EVLP系统的辅助下，冷缺血对供肺的损伤已经相对较小了，这种经过妥善保存的肺，不见得要比许秋那边新鲜摘取的供肺差多少。

不过这时，斯蒂芬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对了，许秋那边的供肺摘完了吗？”

巡回护土回了句：“已经开始做病肺切除了。”

“我是说许秋那边……”

斯蒂芬下意识地纠正。

一般来说，为了保证供肺摘下来后，可以直接移植给病人，供肺摘取和病肺切除是同时进行的。

因此，许秋既然去做供肺摘取了，那应该有其他医生在同步进行病肺切除。

但话没说到一半，斯蒂芬就猛然意识到护土的意思，脸上出现一抹惊愕，手里更是一顿，道：“你的意思是……许秋做了供肺摘取，也承包了病肺切除？！”

巡回护土并不觉得奇怪：“是啊，许医生的速度很快的，这会儿病肺应该也要切完了，中间几乎没有拖延多少时间！”

斯蒂芬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整个人处于茫然之中。

而周围观摩的专家们此刻也全部傻眼了。

啥？

你供肺摘完了，病肺也切完了？

咱做的都是肺移植术没错吧？

嚓——一道有些粗暴的声音把众人拉回现实。

却见斯蒂芬的指甲在操作台上刮了刮，然后这位金发小老头眼神就有点疯狂了，忘我一般投入了手术之中。

也就是机械臂没有接触手术台，不然都能擦出火星子来。

……

而与此同时，院外也关注到了临医。

两台肺移植手术同步进行……这对全国医院来说都是稀罕的新闻。

关于这两场高难度肺移植术的更多信息也被披露。

一位病人是从桂省来的，多年气促、常年躺在床上的他没有任何生活质量可言，但当地医院无法开展肺移植，这时斯蒂芬教授抛来了橄榄枝，于是启程前往临医，接受达芬奇机器人微创肺移植。

另一位病人就是省内静海市国际医院胸外科的老大难病人，饱受晚期肺纤维化的折磨，等肺已经一年多，也经由器官移植中心、省内卫健委等等机构协调，于临医开展序贯式双肺移植。

主刀人，四十五岁的主治医生。

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斯蒂芬教授，一是斯蒂芬早就是业内有名的肺移植专家了，二则是达芬奇手术的噱头太大，而且优势也的确很明显！

至于许秋……除了那场学术论坛流出的《序贯式双肺移植规范》外，关于他的一切似乎都是一个谜。

肺医学界都纷纷猜测起来。

“临医有这么大能耐，竟然把许秋的资历藏得这么好？”

“太猛了，能做这种级别手术的，竟然找不到过往的记录，简直像是没存在过一样……白云省的手段果然狠，藏了这么久！”

“有没有一种可能，许秋以前真的没做过？”

“不可能！肺移植术又不是开玩笑的，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一个能跟斯蒂芬教授同台对垒的天才……我可是听说了，斯蒂芬教授把许秋看做对手来着！”

“……”

一时间，众说纷纭，但也是这种争论，让更多的目光汇聚于临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则消息突然不胫而走！

原本还在争论的学术界突然鸦雀无声，一个个跟见了鬼一样！

第79章 极致个人能力，与团队手术配合！

「临医发布：临医完成一例序贯式双肺移植术，成功救治特发性肺纤维化晚期患者，历时八天出院，创造肺移植领域最快出院记录」

这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几乎和“临医同时开展两台肺移植手术”是一块传出来的，很多人都看出来，这不过是临医特地把两则消息放在一块，以吸引更多眼球罢了。

但……这不对吧？

八天是什么鬼！

肺移植能八天出院？这尼玛我得个感冒也没法在八天内痊愈吧！

一时间，肺医学界一大群人感觉临医是不是疯了，为了抢热度竟然连这种东西都敢编造？

直到，国内医学论坛肺移植版块，「医者立心」转载了这篇短讯。

这一刻，肺医学界震荡不已！

谁都知道这四字ID背后代表的是谁……杜崇岚杜教授，肺移植领域的顶级大佬……能让他转发，排除掉盗号的可能的话，那基本上已经是实锤了！

而很快，更多的信息也被披露。

与“八天出院的病人杨萱”有关的各种时间线也曝光出来。

术后第三个小时，拔除呼吸机、恢复自主呼吸。

术后第十八个小时，拔除尿管、漂浮导管、深静脉导管等等，开始自主进食。

术后第二天，从重症病房转入普通病房。

同日，自主下床行走。

术后第四天，拔除胸导管。

术后第八天，出院日，六分钟步行试验成绩为700米，最佳肺功能FEV1%pred达到73%……

如果说，其他项目只是让众人感觉到杨萱的恢复速度不可思议的话。

那么六分钟步行试验以及最佳肺功能，那就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了。

临床上，健康人六分钟的标准就是400~700米，而肺移植病人，术后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合格，更别提达到健康标准了。

说得难听点，杨萱四肢着地、用最费力的姿势爬，都比同期病人行走要快得多，也远得多。

更不可思议的就是FEV1%pred了。

一般而言，肺移植病人的FEV1%pred会随着时间延长，术后六个月达到峰值，术后一年逐步稳定下来，而此时，最佳的FEV1%pred其实也就是75%~82%。

而杨萱，术后八天出院，就几乎快要追平了理想状态的最佳FEV1%pred……医学还存在吗？！

越往详细里看杨萱的病历，学术界的人就越发的惊奇。

不知不觉间，众人竟然觉得斯蒂芬也不过如此了，什么达芬奇机器人，不如许秋一人一刀！

这一刻，无数的目光竟然一反常态，不去关注早有盛名、并且有达芬奇机器人，‘心肺通’分析程序加持的斯蒂芬教授，反而把注意力放在了许秋身上。

很多人都想看看，究竟是杨萱天赋异禀，还是许秋刀法似神。

……

与此同时，天都，中日友好医院肺移植中心会议室，一场由杜崇岚主持召开的高级会议在此举行。

参会的都是天都各大院的呼吸外科、肺移植研究所主任等，其中任何一位都是林庆见了得喊一声“老师”的大咖。

可以说，天都肺医学界就是这几个人扛着天花板了，而大夏肺移植的半壁江山也在此处。

不过此刻，很多人的面色却并不好看。

终于有人打破沉默，道：“杜教授，推行一项新技术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小范围的实行倒是还行，但若是要普及，一旦序贯式双肺移植出一丁点问题，放在全国的尺度上，那得是天大的灾难！”

此言一出，不少人附和。

“的确，现有的肺移植术，花了这么多年才慢慢地摸清了适应症、术后表现等等，这时候贸然调转方向，风险太大！”

“病例太少，一个杨萱证明不了什么……我更愿意相信是个人的体质特殊……”

“而且如今肺移植已经落地生根，再出现一个搅局的……那这个领域不是彻底由你杜崇岚说了算？”还有人直接道出了心中所想。

在场的人身份都不低，此刻众说纷纭，但总结起来就一点：不同意！

但杜崇岚却一点也不惊讶。

或者说，眼下的场面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虚的，他们不愿意接受序贯式双肺移植，无非就是怕临医一朝起势，而自己则藉此完全把控肺移植领域的话语权……

说白了，蛋糕已经分好了，谁都舍不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杜崇岚依旧保持着和煦的笑容，似乎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发言，道：“一个月后的全国肺移植发展大会，我会再次递交提案，届时全体进行表决。”

闻言，不少人眼睛一瞪，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这么赶？

这么点时间，你恐怕连几个病例都凑不出来吧，这提案怎么可能通过！

而且！

这项技术动的是大多数人的蛋糕，你杜崇岚在肺移植领域虽一言九鼎，但偌大一个肺医学领域又不是你一人说了算！

到时候，几个关键的赞成票，你根本拿不到！

想到这里，众人都舒了口气。

他们最怕杜崇岚徐徐图之，而如此仓皇地想要推动序贯式双肺移植，必然只能碰一鼻子灰。

结束了这个议题，接下来聊的就是不痛不痒的东西了。

不少人已经没了兴致，准备起身告辞离去。

而这时，杜崇岚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脸上掠起一抹平静的笑容，道：“各位不必着急，临海一院正好要同时开展两台肺移植手术，不妨点评一下。”

如果是之前，在场的人恐怕没一个听说过临海一院。

但序贯式双肺移植一出，哪怕他们再排斥这门技术，那“八天出院”的奇迹也足以让他们郑重对待了。

不过，仍有人心存疑惑：“两台手术？临医不就是一个市级三甲，能扛得住？”

如果说，传统的心胸外科手术是极致个人能力的展现，是个人赛。

那么肺移植术就是团队竞技，是一场接力四百米，要求的不只有技术精湛的主刀，专职护土、呼吸治疗师、重症治疗组、康复组，乃至于术前从器官捐献到摘取器官，以及“跨地区、跨医院协作转运供肺”等等……

各个环节，都必须各司其职紧密协作，才终于有可能完成一例肺移植手术。

这也是为何如今大夏不缺先进设备、不乏高档药物，甚至也有很多肺移植人才，但能做肺移植的医院就那几个！

杜崇岚却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看就是了。”

而这时，又有人提出了新的疑惑。

第80章 二十分钟的病肺切除，打破纪录！

“杜教授说两台手术……一台应该是许秋吧。那另一台莫非是斯蒂芬？”

听得这话，不少人精神一正。

斯蒂芬教授技术也不差，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些天在肺医学界流传的“肺移植达芬奇”和“心肺通”分析程序。

前者，是肺移植未来的方向。

而后者……尽管被许秋碾压，但仍然能为心胸外科手术提供极大的便利！

他们并非不愿意拥抱新技术，只是排斥无法被自己掌控在手里的技术而已。

而像是达芬奇机器人，一旦引入，只会成为医生的辅助，只会加深普通医院和顶级医院的差距，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毕竟，动辄几千万的达芬奇机器人，每年光是使用费可能就逾百万了，有几个医院能承担得起？

最后还是经济发达地区的强院能享受新技术的红利。

“的确是许秋和斯蒂芬。”杜崇岚点了点头。

正说着，他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杜崇岚接完后，食指敲了敲桌子，道：“手术要开始了。”

说完，他按了按遥控器，早已准备好的大屏幕亮起。

上面正是临医两台手术的现场画面，左右分屏一边一个。

一眼望去，两边的对比就非常明显。

许秋这边的手术台，众人再熟悉不过，就是常规的开胸肺移植。

而斯蒂芬这边看起来就十分高科技了，无影灯下形似蜘蛛闪着冷光的机械臂、科技感十足的医生控制台、以及先进的影像系统和能量平台……

相比之下，斯蒂芬这边就太吸睛了。

而且，由于达芬奇机器人本就是在内窥镜等影像设备的辅助下进行手术，传输而来的直播画面几乎就是主刀看到的画面，高清、立体、干净，还没有阻挡。

反观许秋这边，就是普通手术加上外部镜头摄录，画面效果要差上很多。

“还是斯蒂芬的达芬奇机器人更有潜力。”有人说道。

“机器不会犯手术医生的错误。”也有人评价。

很显然，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捧斯蒂芬，但挑许秋刺的打算。

不少人脸上已经浮现出笑容。

在场的众人都是肺移植领域的老专家了，眼神何等的老辣，就算是杜崇岚，在他们面前也有可能被揪出失误。

何况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许秋？

真想靠一台手术就颠覆肺移植领域……做梦！

众人思索间，画面中的手术也终于开始，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紧紧地盯着大屏幕。

不过只看了片刻，他们就有点惊异了。

“许秋这边……怎么是摘除供肺的画面，他难道把供肺摘除手术也给一起做了？”

“不可能吧，精力不够倒是其次，主要是时间上也来不及！”

众人连连摇头。

一台完整的肺移植手术，做七八个小时都不算多。

因此实际上很少有人能全台撑下来，二十岁的小伙子都不行，更何况许秋已经四十五岁了，已经到了体力精力的飞速下滑期。

因而临床上，供肺摘取、病肺切除以及肺移植，往往是三位医生操刀，而其中一二环节还得控制好时间，做到供肺摘完后病肺也差不多切完。

主刀从供肺摘除开始……简直闻所未闻。

但很快，让他们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却见屏幕黑了一瞬，接着再一转，就来到了另一个视角，一看就是受者的手术室。

众人隐约有了某个猜测，但都觉得不可能。

直到六七分钟后，许秋完成连台手术必需的手臂浸泡，重新完成消毒来到受者手术室……

这一刻，众人开始窸窸窣窣地讨论起来。

“他真要把三个环节都包揽了？”

“这不是拿供肺的状态来开玩笑？不即刻行吻合，他难不成能十几分钟切掉病人的肺不成？”

但他们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屏幕中很快就只剩下了那快到难以置信的手术刀。

平卧位、前外侧切口，不离断胸壁肌肉开始游离肺动脉，随后顺势来到上腔静脉，往后一勾于后方将右肺动脉剖开。

完成这一步，手术刀不曾停下，提起便又利落地切断左侧导管韧带。

嘣——下一刻，柔韧的组织便一一显露，肺动脉则完全暴露了出来。

最后再离断肺动静脉，横行一刀于肺上叶开口的近端将肺脏与身体的最后一丝联络切断，至此病肺彻底离体。

直到那硬成了丝瓜瓤一样的纤维肺落在手术托盘上，众人才如梦初醒一般，瞳孔放大，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用的前外侧切口，艺高人胆大？”有人道。

常规的双肺移植，切左肺时需要右侧卧位，切右肺时又需要翻转成左侧卧位。

看似简单的翻身，然而这在手术台上却可能凶险万分。

因为全麻状态之下，翻身导致的体位变化将引起血流动力学的剧烈变化，而这对于病人而言可能是致命的。

每次翻身，麻醉医师都可能吓个半死。

而许秋当下采用的前外侧胸口，其最大的优点就是术中不翻身。

但该切口也有不小的缺点。

比如，由于肋间撑开受限和胸骨遮挡，术者的手术视野会极大的受限。

而且左侧心脏遮挡很明显，这种切口之下也难以根据手术需求调整心脏的位置，这种情况下左肺肺门视野差，术者的操作难度将进一步提升！

如果他们就在台上，可能要训斥许秋过于托大了。

但，此时他们已经见证了许秋那丝滑至极的切除术。

这哪像是术野受限、操作受束的表现？

分明是游刃有余！

这一刻，众人眼睛都看直了……真有人能把手术做得宛如艺术？

“更夸张的是时间，他这台切除术用了多久，十几分钟？二十分钟？”有人声音打颤地开口。

这话一出，众人才猛地反应过来，许秋的病肺切除术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结束了，每一步都像是加速了一样，他们甚至还没琢磨过味来，十几分钟就不知不觉结束了！

“怎么可能就十几分钟，做个病肺切除，临床上一般要一两个小时了。”杜崇岚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众人下意识要点头附和，但下一刻，杜崇岚下一句话直接让他们瞠目结舌！

第81章 我用左手做手术都没这么慢！

“其实已经二十一分钟了，只差一分钟，许秋就能挤进二十分钟的大关。”杜崇岚脸上带着莫名的表情，似笑非笑。

众人嘴角疯狂抽搐。

装，太装了！

但他们偏偏没有一个人敢吭声，能把动辄一两个小时的肺移植做到二十多分钟，这就离谱！

这时候，也没人再怀疑许秋为何不把病肺切除交给别人了。

相比让病人清醒着等几十分钟，深麻醉后把病肺切除交给其他医生慢悠悠地切一个小时，显然后者对病人的损害要大得多！

此时，众人心里只有震撼。

真有人一台台手术顺序做下来，效果比同时开展两个环节的手术还要好？

这要是让两个许秋同时开动手术，都不敢想术后的肺功能能有多好！

就在众人暗自心惊的时候，杜崇岚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道：“如此高难度的前外侧切口，换来可不只是不用翻身。你们看病人的切口。”

众人一怔，旋即猛地想起来，前外侧切口除了不必翻身，还有出血少、创伤小的优势，是最符合微创化理念的开胸手法了！

只不过，临床上没几个人敢用前外侧切口，相比提升那一点不易被察觉出来的预后，医生总是更青睐于用更保险的手段结束手术！

毕竟，肺功能恢复百分之六十和恢复百分之八十，病人不一定能察觉出手术医生的差距。

但……死或者生，却能直接关系到医生的水平！

“许秋这一手，做得是太漂亮了。”

“虽然大胆，但谁敢说他不敢如此行刀？每一步都环环相扣，一路做下来简直赏心悦目……”

这一刻，众人仿佛忘记了自己是来找茬的，也忘却了和许秋若有若无的敌意。

此刻，在这种级别的手术面前，在场的人都是谦逊的学生。

……

而与此同时，临医手术台上，许秋浑不在意不远处的镜头，依旧在全神贯注地开刀。

此刻外界早已经风起云涌，临医手术室中也有两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发生。

只不过，这所谓的“两场战争”，双方的想法都各不相同。

斯蒂芬认为，这是他与许秋的手术比拼。

而许秋则很纯粹，他并不在意无数可能在屏幕后面剖析他的专家，也不在乎隔壁操持着机械臂发挥科技之美的斯蒂芬，他想打赢的，只是这场和死神的战争！

救下台上这位病人，让他的肺功能可以恢复到杨萱的层次，这才是许秋的赢法！

“准备供肺植入……”

很快，在切除病肺、完成受者肺门的修剪后，许秋开始了手术的第三个环节，最后一步“肺移植”手术。

大师级的肺移植术，给予许秋的除了四十五年老辣的手术技艺外，还包括调度肺移植团队的经验等等。

而且，许秋选择用更高的技术，去弥补团队的不足。

比如前外侧切口，就是许秋以高难度的技术，强行克服了不够默契的手术团队带来的劣势。

这也是为何，许秋敢用杨新年、陈主治等人，不借用外院专家就能与斯蒂芬同步开展一台-独立的肺移植术！

“持针钳。”

思索间，许秋手里的速度也一点不慢。

他要来了持针钳、弯针等，在支气管前壁的中点缝了一条条牵引线，而后让助手拉起，牵引着支气管远离纵膈。

这一步过后，下方的术野顿时清晰可见。

随后许秋再换缝线，将供肺与受者的支气管接在一块。

穿针引线间，一个漂亮的连续缝合便完成了。

杨新年、陈主治等人早已经习惯了，然而再次见到这一眨眼便排列得如同订书机钉子一般整齐的缝线，他们内心依旧产生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而选择跟许秋的序贯式移植术的外院医生，此时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观测这种级别的手术。

针起针落，外院医生此刻完全傻眼了，一个个都处于极大的震撼之中。

他们曾经听说过，顶尖的缝合手，缝合线如同自动缝纫机一样无可挑剔。

但那样的人，就如同扁鹊、华佗等等，只存活在话本之中。

然而此刻竟然亲眼所见……内心的震撼自然是无以言表的。

甚至于，不少人都有种激动到颤栗的感觉！

作为外科医生，能观摩这样一台手术，简直是极大的享受，不亚于给大脑做了一次SPA！

……

下午三点四十分，手术的第四个小时，许秋这边的序贯式肺移植完成收尾工作。

小潮气量、正压通气……

随后，一氧化碳吸入鼓肺。

最后让两肺同时恢复灌注，等待循环稳定，缓慢尝试停ECMO、中和肝素、彻底止血以及冲洗胸腔！

放置引流管后，“数纱布，一二三四……”

“组织钳，一二三……”

“止血钳，一二三……”

助手和器械护土将各种器械清点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最终关胸结束！

而此时，麻醉医师看了眼时间，脸上有着一抹惬意和享受：“四个半小时就搞定了，这次许医生可是把供肺摘除也给做了……这速度也快要破纪录了！”

“是已经破纪录了。能换双肺的本来就不多，很多都是从受者开刀计时的，都不算供肺切除！”

“除开供肺切除和中间重新洗手的时间……许医生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吧？”

讲到这，手术室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一个个眼睛瞪得如牛，脸上充斥着震撼。

“牛逼！”

“吊！”

“吊爆了！”

一句句最朴实的赞美相继吐出，众人回味着方才的手术，都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许秋并不在乎这些看法。

他看向巡回护土，问道：“斯蒂芬教授那边的手术做到哪一步了？”

巡回护土下意识地道：“应该开胸了吧？”

“……”

认真的吗？

我用左手开刀都没这么慢。

许秋看了眼系统「已完成肺移植术：1台」的进度，突然感觉有点可惜……这么好一台手术给斯蒂芬，真是暴殄天物了。

“过去看看吧。”许秋说道。

万一能蹭一蹭手术，把这一台肺移植术也给抢过来呢？

……

第82章 跨时代的神经缝合产品！

而这个时候的达芬奇手术室，气氛与隔壁的欢快不同，此时手术已经推进到关键步骤，斯蒂芬面色凝重、一丝不苟地操纵着机械臂，其余人也大气不敢出，要么盯着显示屏，要么看向不远处的机械臂。

“接下来是吻合供肺，这里要格外注意，一不留神就可能损伤喉上神经、喉返神经或者是迷走神经……”

操作台上，斯蒂芬时不时地讲解着。

既是一种教学的手段，同时也是让自己时刻保持专注力的小技巧。

其余人闻听此言，都不由得紧张起来，也跟着全神贯注。

斯蒂芬边操纵着机械臂进行切除与吻合，一边开玩笑似地说道：“机械臂的缝合术虽然非常高超，比手术医生稳定许多，但面对神经的损伤也是无计可施的。

“如果这个时候碰断一根神经的话，那估计就只能请出我的秘密武器了……”

这话倒是事实。

机械臂的精密缝合，是相对于支气管、血管等结构而言。

但神经缝合……两者的尺度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差着一个小数点呢！

而且，肉眼就能直接缝合支气管血管等等，但想要缝合神经，就必须用到显微镜了！

除非是做神经外膜缝合。

但这种缝合治标不治本，病人能不能恢复全看命……这还只是好听的说法，事实上大部分神经外膜缝合的病人都没法完全复原！

只是让众人更加在意的是……听斯蒂芬教授的意思，难道他还有对抗神经断裂的手段？

但那怎么可能！

达芬奇机器人再如何高端，也不至于能跑去缝合神经吧！

斯蒂芬笑了笑，并没有解答这个疑惑，反而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们临医有能做神经缝合的人吗？”

现场一名临医呼吸外科的医生想了想，回答道：“我们院的申主任是神经缝合好手，不过他也只能做神经外膜的缝合……至于神经束膜的缝合，没怎么练过，也没有练的机会。”

“临医应该很少做这类手术。而且就算偶尔搞断了神经，应该也是做个外膜缝合就了事了。”斯蒂芬点点头，不无意外。

说完这话，他就又不吭声了，全身心都投入了切除之中。

然而等他操纵着机械臂撩开一片血肉，手术刀即将落下时，一条细线突然出现在了目标处。

斯蒂芬脸色一变，连忙就要拉起机械臂。

然而人的大脑与手，以及手与操作台、操作台与机械臂之间存在着三组延迟，怎么可能有手术医生灵活！

下一刻，斯蒂芬就眼睁睁看着手术刀切了下去，断裂的神经赫然出现了术野中。

“这……”

斯蒂芬手指颤抖了一下。

其余人也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斯蒂芬是失手了，还是故意损伤了神经想要露两手。

短暂的沉默后，斯蒂芬咽了下口水，道：“我是医生，不至于做那种违背良心的事情……失误了，不小心切断了喉返神经。”

喉返神经是人体迷走神经的分支，牵引或者接触喉返神经会导致病人麻痹。

一旦受损，病人轻则声音嘶哑，严重的甚至可能出现失音、呼吸困难乃至于窒息！

但还好，只是损伤了迷走神经分支而已。

这一块最凶险的就是迷走神经的主干了，万一损伤的是调节着全身多种器官功能的迷走神经……那病人的肺移植术就算做成，手术也绝对不能算成功！

只能说还好只是喉返神经！

“去请你们申主任过来看看。”斯蒂芬不慌不忙地说道。

小护土不敢耽搁，赶紧就出去请人了。

而斯蒂芬又喊来了蒋建明，耳语了几句，蒋建明也出了手术室。

不多时，神经外科的申昆仑抵达手术室。

他先看了眼情况，尝试将断裂的喉返神经收拢，但都失败了。

几分钟后，申昆仑脸色沉郁地摇摇头：“不行，太短了，达不到进行吻合的最低标准！”

他本来以为至少可以做个神经外膜缝合！

但眼下这情况，连对接在一块都做不到！

这一刻，众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喉返神经的容错率其实相当大的，只要不崩断，简单做个缝合，就能靠后期的营养神经慢慢恢复过来，三个月到一年就能无碍。

顶多就是声音嘶哑，对生命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问题是……现在喉返神经被手术刀切断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蒋建明手持一个无菌箱进来了。

众人都有点纳闷。

蒋建明心里颇为得意，介绍道：“这是我们实验室研发出来的一种产品，目前还在亚临床阶段，没法广泛使用，但刚才我出去和家属谈了谈，拿到了志愿者签名。”

产品？

众人越听越纳闷……这蒋建明说了一堆，结果什么消息都没透露！

等箱子端到了斯蒂芬面前，这位外国小老头才笑了笑，继续介绍：“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就是一种导电水凝胶，用来缝合神经的。”

这话一出，众人瞪大了眼睛。

就连申昆仑也一下子竖起了耳朵，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箱子里看个仔细了。

市面上的医药产品多的是，但水凝胶缝合神经？

这玩意儿还是第一次听！

若非眼前的是鼎鼎大名的斯蒂芬教授，他的话可信度很高，否则这会他可能已经被赶出手术室了。

而这时，斯蒂芬给出了更详细的介绍：“临床上的神经缝合一直是个巨大的难点，能做神经缝合的医生很少，而能缝合神经纤维束的就更少了。

“指望外科医生技艺集体迈进一个台阶，还不如依靠科技。

“因此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尝试开发一种有效、迅速起作用的治疗方法来替代自体神经移植，最终，这种可以传输生物电信号的遇水膨胀的生物相容性高分子进入了我们的视线——也就是现在的导电水凝胶！”

斯蒂芬神色颇为自傲。

这款导电水凝胶质地坚韧，并且可以拉伸，里面的成分包括聚苯胺和聚丙烯酰胺。

而且在更微观的层面，靠交联聚合形成的水凝胶也具有3D微孔网络。

这种特性让它在植入人体后，可以容许神经细胞进入水凝胶，并且最终附着在上面，从而帮助恢复损伤的神经组织！

“开始吧，修复喉返神经。”斯蒂芬说着，对这款藏了许久的，“开创了缝合领域新高度”的产品，他有着十足的自信！

第83章 难不成你要缝合神经？

蒋建明也很是从容。

他们此次来大夏，其中达芬奇手术机器人最大的优势，就是微创切口与缝合了。

这里面的缝合，不只有机械臂本身的高精密度。

更是这一款神经修复水凝胶作为底牌！

普通的血管、气管等，靠机械臂修补足矣。

而神经……手术医生做不了，机械臂也不行，但！水凝胶可以！

“我们做过很多次试验，也通过安全认证了，现在已经获准小范围试点。

“在实验室的时候，我们就用蟾蜍、小鼠、豚鼠都做过实验，把水凝胶植入坐骨神经损伤的实验动物体内，两周后，它们的神经都恢复了生物电特性！”

蒋建明此刻也难掩兴奋。

水凝胶不仅能为神经元再生提供机械支持和物理引导，还可以将外源生物分子加入水凝胶基质中。

譬如神经元营养因子、神经生长抑制剂的拮抗剂、药物分子等等，等于是给神经生长打药。

这种情况下，修复一个喉返神经绝对不会有问题！

很快，他来到了手术台，将早已经备好的水凝胶注入了喉返神经的损伤部位，眼里万分期待。

……

而此刻，天都，中日友好医院肺移植中心会议室。

正在关注此事的杜崇岚等人，在见到水凝胶出现时，一个个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神经修复？这东西还能做到这一点？”

“斯蒂芬藏得够深！”

“他这是打算进军神经组织工程领域吗？”

“神经的修复，目前有五大方法，而临床正在钻研的方法之一，就是制造出能促进神经组织生长的模拟体内环境的人工材料……如果斯蒂芬真的成功了，那这可能会成为神经修复领域的第六种办法！”

众人都看出了水凝胶的潜力。

而杜崇岚此刻也有些意外。

他倒是知道斯蒂芬对达芬奇机器人的微创切口、缝合很有信心，却没有想到原来缝合的信心来源于此！

这样的话，那当真是没什么能够比的了！

在技术面前，手术医生很多时候都是无力的。

尤其是神经缝合领域！

想要缝合神经，难度本身就已经极高，术者练个几十年，未必比得上一份水凝胶。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看向了屏幕中的手术室。

画面中，本来该黏合喉返神经断端的水凝胶，在遇水膨胀之后，却仍然难以将喉返神经包裹。

众人很快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喉返神经太短了！”

“不是太短，是机械臂之前误切的时候，导致一部分神经损失了，所以距离不够！”

见到这一幕，不少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还等着水凝胶大显神威。

毕竟，能见到这种高科技医药产品的首次临床应用，于他们而言也有不小的好处。

然而谁又能够想到，就这？！

水凝胶再神奇，也得建立在神经两断端能够联合起来的基础上。

如果长度不够，水凝胶可没办法凭空生长出神经沟通断端。

“怎么办？直接拉拢缝合？”有人说道。

“不行，直接拉拢起来的话，喉返神经的张力太高了，这么高很有可能崩断！这又不是缺了那么零点几毫米！”

“不然就只能切除其他的神经，桥接给喉返神经了……”又有人摸着下巴思虑道。

但这个提议也引起了一片反对：“这不是开玩笑吗？

“本来病人就一个神经创伤，你从其他神经桥接过来，就凭空多了一条神经受累，除非是迷走神经主干这种非常重要的神经节段，否则都不可能铤而走险用这种办法！”

不断有人抛出方法，但都被否定了。

他们虽然是肺移植医生，但以前也没少碰到过不小心把喉返神经、膈神经什么的给切断了的情况，甚至还有吧迷走神经主干给干断的……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也算是碰上他们的专业领域了。

这时，有人再次开口：“那还有最后一种办法，切断膈神经或者舌下神经袢与喉返神经断端吻合！”

这种修复方法，严格意义上已经不是神经缝合了。

而是“借尸还魂”。

用其他健康的神经，来维系喉返神经的作用。

这么做虽然会损伤另外一根运动神经，脑部也需要在吻合后重新学习锻炼，适应膈神经-喉返神经的通路……

但，相比失去喉返神经那肉眼可见的后遗症，运动神经的损伤反而就没那么可怕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在失去喉返神经面前，牺牲膈神经或者是舌下神经袢就显得可接受了。

“杜教授，你的看法呢？”突然，有人问道。

闻言，众人都看向了杜崇岚……的确，要论经验丰富度，杜崇岚的手术最多，碰到这种抉择的次数也更多。

“我？”

杜崇岚眯了眯眼睛。

其实在场的专家已经讨论出结果了，这种情况下，就三种办法。

而最后一种“借尸还魂”，已经是牺牲最小的无奈之举了。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应对思路。

杜崇岚正要开口，突然，又有人惊呼了一声：“快看，许秋正在换手术衣！”

这还一出，众人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一个个连忙看向屏幕。

画面中，的确能看到许秋正在换衣服。

这一幕让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如果只是观摩手术的话，穿个刷手衣就行了，换手术衣干嘛？

难道你还要上手术不成！

“许秋的序贯式双肺移植是真的没话说，但，现在做的可是达芬奇手术，他没法接手！”

这番话引得众人一阵点头。

许秋已经用手术技艺赢得了众人的尊重。

但……

序贯式肺移植再吊，也没法做达芬奇手术！

达芬奇机器人开出的口子都是微创孔，只有纤细灵活的机械臂能伸进去，许秋哪怕真是手术之神，也不可能在如此微小的手术孔上动刀子的。

“难不成他要接手缝合？”突然有人猜测。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神经缝合……那已经跨界了。

在场的肺移植医生虽然经常经历神经断裂的情况，但，他们只知道怎么处理，具体要做神经修复的时候，还是得喊专业的神经缝合医生过来。

第84章 匪夷所思的新术式！

缝合神经……这是单拎出来就能当成铁饭碗的技能，在任何一家医院都是高精尖的技术！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做下来？

“等等……他好像真的拿起持针钳了……”

这道声音一落，众人霍地看向屏幕，只觉得眼前的场景过于荒谬！

而杜崇岚也同时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许秋在肺移植一道独有见解，但这次可是神经缝合，你别乱来！

……

“许秋，你想干什么！”

临医手术室，这一刻的气氛变得极其紧张，所有人的神经都像是绷紧了一样，脸上带着愕然的神色。

近在咫尺的蒋建明还没来得及放下水凝胶，此刻表情已经傻了，有些无措地望着许秋。

斯蒂芬急得站了起来。

这台手术是他名下的，就算真出了意外，他也得负责任。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他最怕的是一旦出问题，那水凝胶直接被拉入黑名单！

这样的话，他这么多年的努力恐怕就要功亏一篑！

如今不只是大夏，全球对新技术进入临床都是保持着极为审慎的态度，如果水凝胶出师未捷身先死……那之后能不能拿到临床试验的资格都不好说！

“许秋，冷静！”

此时，心里同样无比慌张的是申昆仑。

他才是手术室里真正的神经缝合医生。

论神经缝合，在场没有一个人能跟他比，更何况是许秋？

而听到这番话，许秋抬了抬眼睛，看向申昆仑，道：“申主任，我记得你写的论文是《外周神经系统损伤后的修复心得与经验》？”

申昆仑一愣，有点不明白许秋的用意，点点头：“是……”

刚说完，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当初许秋看完他的论文之后，来了一句“你这个我也能写”……想到这，申昆仑眼睛都瞪圆了，吃惊地道：“你难不成说的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荒唐了！

神经缝合的门槛有多高，看看全国有多少医生能做神经缝合就知道！

就申昆仑这一手神经外膜缝合术，都能随便写论文，而且借此在该领域拥有一定的名声了！

可想而知，想要掌握神经缝合术有多难！

而许秋，此前从未显山露水。

虽然现在能做肺移植了，肺移植也是高精尖的大手术，但它跟神经缝合的难度不是一个概念上的。

肺移植讲究各种细节的精益求精。

而神经缝合，就是单纯的显微下缝合了。

“许秋，别开玩笑……”申昆仑难以相信，但声音却忍不住有点哆嗦了。

许秋没有去证明什么。

他一句话也没说，看向了术区，数秒钟后，才终于开口道：“目前要么直接拉拢，要么切除桥接，要么就是借用其他神经来异位缝合……”

“你真懂？！”申昆仑诧异了一下。

许秋却没有停，道：“但这三种方法都是妥协之举，不到无能为力不会应用的下下之策，倒不如换个办法……”

说着，许秋拨动了一下病人的组织，考察了片刻，直接道：“喉返神经直接缝合的长度不够，但间接缝合是没问题的。”

“间接缝合？”

申昆仑是真蒙了。

这又是什么招数……书上没写啊！

许秋侃侃而谈：“让喉返神经断端从头臂干下方逆行解剖，一直走形到迷走神经。

“然后绕道至颈动脉后方，和入喉处的喉返神经另一断端吻合。”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但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会儿许秋正拿着手术刀和持针钳，那阵势就像拿病人当人质一样……他们是真不敢上！

但，听许秋讲得是头头是道，不少人都开始面露茫然之色。

而且，心里也慢慢动摇了起来。

听……听起来说得好吊，虽然完全听不懂，但好厉害的样子！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专家，在场的大多数也只是能做肺移植而已，不可能有天都那群顶尖医院的主任这么专精。

不少人都看向了申昆仑。

毕竟这位才是手术室里最懂缝合的人。

“申主任？”斯蒂芬也看向了申昆仑。

而此时，申昆仑终于弄明白了许秋的想法，整个人都处于极大的震撼之中：“许医生，你是说改道？”

“对，改道。这种情况下不必损伤第二根神经，也不用牺牲运动神经。而且，还是一次吻合、自身吻合，更是无张力吻合！”

“你真能做？”申昆仑眼睛都直了。

他只觉得许秋的这种法子极为大胆，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巧妙。

这是偶然灵光一现？

那样的话，许秋简直是神经缝合领域的天才！

干什么肺移植，又累又熬人，指不定四五十岁就过劳死了，真不如来干神经缝合！

“能做……显微镜来了吗？”许秋说着。

他始终没有开刀，等的就是显微镜。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调来了手术显微镜，双人双目的……许医生，我最后问一次，你真能做神经外膜缝合？”申昆仑咽了下口水，只觉得手心都在冒汗。

神经外膜缝合？

我要做的是更精细的内部束膜缝合……

不过想到如果说出这番话，又要浪费大量口舌解释，许秋直接点了点头，道：“能做。”

这时候，双人双目显微镜终于搬了过来。

斯蒂芬等人还想要阻止。

但申昆仑一咬牙，道：“让他做，我担着！大不了我直接切了膈神经做一个借位术，出了问题算我……算何主任的！”

外围正在看热闹的杨新年乐了。

也就现在何恒进也在忙手术，不然你这话一出口，能不能出手术室都是两说！

“何主任担着，斯蒂芬教授，各位专家，让许秋试试吧。”杨新年这时也跟着掺和了一句。

听到临医的两名主任都开口了，斯蒂芬等人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任由许秋发挥了。

“申主任，许秋说的这个改道是什么意思？”有一名外院肺移植医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听到这话，斯蒂芬竖起了耳朵。

他其实也纳闷许秋之前叽里咕噜一通说了什么，但碍于身份，斯蒂芬是真问不出口。

他的实验室虽然搞出了水凝胶，但这是生物医学层面的发明，跟神经缝合手术并不相通，斯蒂芬也就没那么了解神经缝合了。

“简单来说，就是抄近路。”

第85章 逆行改道缝合式！浑然天成的缝合

申昆仑一边说着，一边把眼睛凑到了另一对目镜上，望着显微镜下许秋的操作。

同时嘴里也给出了详细的解释：“你们可以把神经理解成一个物理学的电路……学医的应该都是理科的吧，这个应该很好理解。

“假如神经是电线，起点是A，那么喉咙就是电灯，你们理解成终点C。

“正常人的喉返神经，从起点A开始，要绕道经过锁骨下动脉B点，最后才能到喉咙的C点，只有经过A-B-C的通路，电灯才能亮。

“但现在，电线长度不够了！常规的手术办法，就是找一根其他电线来桥接，这就是神经桥接法；或者是干脆从其他房间再接一根电线过来，这就是切断膈神经给喉返神经用……

“但这两种做法，都会影响其他电线的正常使用！

“而许秋的办法就相当巧妙了，他直接舍弃了中间的‘B’点，不经过锁骨下动脉，直接连接A-C！”

听完这一通解释，众人脸上才出现恍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

但随即，斯蒂芬等人眼神里又出现了一抹震撼的情绪。

这种术式……简直是巧妙到极点，而且闻所未闻！

“卧槽！”

就在众人啧啧称奇时，显微镜对面的申昆仑低声吼了一句，接着整个人猛地从显微镜中扎起，脸上带着极深的震撼。

众人连忙看去。

斯蒂芬脸色一变，连忙问道：“出事了？”

“我好像眼花了，看到许秋在缝合神经束膜。”

申昆仑咽了下口水。

但说完这话，他的瞳孔再次收缩，再也不管其他人，直接把眼睛焊在了显微镜上。

被放大的术野中，他看到了显微镜下11-0无损伤尼龙线在视野里面不断穿梭。

许秋的手已经看不见了，眼前只有翻飞的细线。

在显微镜的放大下，细线依旧几乎分辨不出来，但尼龙线却仿佛长了眼睛一样，先将束组缝接在周围的软组织上。

而后，细线再次来到中间的神经束，一丝不苟地中心向外缝合。

在申昆仑的视野中，这根细线仿佛就是微微地颤抖了一下，眨眼之间就已经在神经束上完成了两三针！

六倍显微镜下，申昆仑依旧看不到许秋的手有丝毫抖动。

这一刻，他懵了！

神经缝合其实就像是缝合头发丝，这还只是外膜缝合。

能做到外膜缝合的就已经非常稀少了。

而神经束膜的缝合又是什么难度？

申昆仑对此的感觉是最强烈的……神经丝的直径是一微米左右，也就是说一根头发里面足足有几千根神经丝。

医生自然是看不见神经丝的，就算在显微镜下也见不到。

哪怕是十几倍的手术显微镜，能观测到的其实也只是细神经，也即神经束，每一根细神经里面都包含几千根神经丝。

就像是电缆线。

粗电缆包裹着好几根细电缆。

细电缆里面又有无数根细小的电线。

神经-细神经-神经丝，也是同样的组成关系。

而人类能达到的极限，就是对细神经做缝合术，也即申昆仑至今都没有掌握的“神经束膜缝合术”。

事实上，能缝合神经外膜，也即缝合最外层的神经，保证神经断端对齐、缝合严整，这已经足够了。

但要论精细度，神经外膜缝合术连束膜缝合的一根毛都不必上！

每根神经纤维都执行着特定的功能，粗略分就有运动和感觉，其中又可以细分为收缩舒张、疼痛感知、压力感知、冷热感知等等。

胡乱缝在一块野蛮生长的神经，怎么可能比得上神经束膜缝合术后的？

“神经束膜缝合……”

此时，斯蒂芬等人也围上来了。

他们虽然没有深入了解过神经缝合，但外膜、束膜还是懂的。

此刻听说许秋竟然在做束膜缝合，一个个面露惊愕，充满了难以置信。

“开显示屏！显微镜有镜头可以显示画面的！”突然，终于有人想起了这一茬。

护土赶忙打开影像。

画面闪了一下，终于出现了显微镜下的场景。

屏幕中，许秋已经完成了前侧的神经束膜缝合，此时正对调牵引固定线，灵巧地把神经翻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这一幕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都跟着揪紧了。

这会儿大家伙都生怕神经断的更彻底，看到许秋这么粗暴地对待神经，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只有申昆仑不以为意。

许秋这一手看似粗暴，实际上根本没有作用在神经上面，根本没有造成损害！

而此时，许秋的操作依旧在继续。

而且跟前侧的缝合相比，他的速度更快了。

迅速神经两断端后侧的外膜作数针间断缝合，然后提起缝线。

等两神经断面都清楚地显露出来之后，再着手由深入浅进行分层缝合……

很快，后侧的各神经束也缝合完成！

许秋头也不抬地道：“对接没问题吧？”

申昆仑盯着术野下的画面，不禁看痴了。

神经束对得整整齐齐。

吻合一次完成。

各组神经束之间看不出任何张力……或者是根本没有张力！

而且，吻合处严密而规整，乍一看仿佛是完全重合一般，跟原生态的神经似的！

申昆仑咽了下口水，眼睛都瞪圆了，讷讷道：“何止是没问题……”

“没问题就好。”

现场能看得出神经束膜缝合好坏的，估计也就一个申昆仑，许秋也就没有再多说，咔嚓两下就用8-0尼龙线间断法缝合给了外膜几针。

至此，逆行改道术圆满成功！

许秋放下显微器械，退到了一旁。

而此时手术室依然一片死寂，众人愕然地盯着屏幕，画面中是那几乎看不出断裂痕迹的喉返神经。

如果不是那与原本喉返神经不一致的走形，众人甚至以为是做了一场梦……

太荒唐了！

这种缝合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少人想发问，但突然感觉喉咙干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斯蒂芬则彻底傻眼了。

我费劲千辛万苦，搞了个‘心肺通’系统，就等着学术论坛大显神威，结果被你秒了。

后来又把雪藏很久、用来当底牌的神经修复水凝胶也给掏出来了。

结果又被你给秒了！

这还有天理吗！

第86章 这一身技术值一个年入百万

此时，斯蒂芬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而这时，许秋那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斯蒂芬教授，可以继续做手术了……这次别把膈神经什么的也给切断了，不然就不好再做改道缝合术了。”

“……”

斯蒂芬脸皮抽了一下。

但他还是压制住了复杂的情绪，赶紧来到手术台上继续手术。

尽管机械臂还是那么精密冷冽，但此时，更多的人却把注意力放在了许秋身上。

不少人开始反思起来。

跟达芬奇机器人相比，手术医生真的一无是处吗？

在这之前，他们大概毫无疑问会给出肯定的答案。

但此刻他们都动摇了。

在面对突发情况时，机械臂往往无法做出即时的判断，等画面反馈给操作者，再由操作者给出指令，可能已经错过挽救的机会了。

但术者却能及时规避风险！

当一台手术做了一百次、一千次，一刀切下去该是什么部位，画面都已经在主刀脑子里了，而这是达芬奇机器人不可能带来的……

“还是得练好基础。”

“手术经验的积累才是硬道理，只能做达芬奇机器人手术的话，面对术中意外可能就不好处理了！”

“……”

……

而此刻，同样静得像是图书馆的还有天都某处办公室。

巨大的屏幕前，一位位专家呆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此时画面已经变成了斯蒂芬再次操刀机器人手术。

然而众人视网膜上仿佛还残余着神经束膜缝合术的影像。

那于显微镜下穿梭自如，却同时稳如泰山的缝线，让在场一位位专家彻底沉默了。

不知道多久过去，才终于有人打破沉默，道：“杜教授，你们医院不会搞什么AI手术画面来蒙骗我们吧？”

这个猜测很荒唐。

但，和许秋那一例酣畅淋漓般的神经束膜缝合术比起来，就显得合理许多了。

杜崇岚此时也才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他也难以想象，许秋竟然还能做神经束膜缝合！

这一手技术，就算去手外科都能当个大佬，分分钟年入四五十万了！

甚至拼点命的话，年入百万也不是没有可能！

医学领域是有青云之梯的，只要找到了，就能一步登天。

比如在心外科，你能做Bentall手术，那去任何一家医院，都是作为顶尖人才被培养、被重视！

又或者是呼吸外科，肺移植又是绝对的“帝王之术”。

但医学界又有一个相当特殊的通天梯。

那就是神经缝合！

能做神经外膜缝合，基本上就已经能把各种缝合做得驾轻就熟了，已经拥有在绝大多数医院横着走的资格。

而束膜缝合……

更是能直接成为镇院之宝！

能缝合束膜的，任何一个都当得起缝合大师的称号！

“难怪他的肺移植吻合做得这么漂亮了，能缝合束膜，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有人摊摊手，露出了心服口服的表情。

其余人虽然并不愿意承认许秋的手术能力，但此刻却也完全被折服了，一个个不情愿地点头。

有了许秋这么一轮炫技，接下来的达芬奇手术自然是没什么关注了。

杜崇岚直接关闭了实时转播，重新召开会议。

与前一次的喧哗相比，这时会议室的众人一个个默不作声。

杜崇岚嘴角忍不住掠过一抹笑意……这是完全被许秋打服了！

“各位，许秋的序贯式双肺移植，能不能当得起肺移植的主流术式？”杜崇岚再次问出口。

这一次，没有人再给出明确或者是强烈的反对。

不少人捏捏拳头，目光交接几下，还是有人硬着头皮发言了：“杜教授，许秋的序贯式双肺移植确实做得漂亮，但可供参考的病例还不够。”

“对，加上今天这一台手术，也才两台吧？两台能看出个什么，起码也要十几台才有点说服力。”

“总之，等一个月后的投票表决吧……如果序贯式肺移植真有全面的优势，那我没什么意见……”

听到这些话语，杜崇岚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抹笑意。

会议结束。

等会议室只剩下杜崇岚一人时，他才一拍桌子，脸上浮现出畅快的笑意。

今天许秋太给他长脸了！

杜崇岚本来只想直播一个序贯式肺移植，只要许秋发挥上次的水准就差不多了。

没想到，许秋直接三个环节全做，而且速度不可思议！

这还没完，又露了一手神经束膜缝合，而且还用的是一个无比巧妙的逆行改道术式！

“许秋啊许秋，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手没露？”

杜崇岚突然感觉他也有点看不透许秋了。

每次许秋露一手，以为已经是底牌尽出了，没想到转头他就掏出了一个更惊人的！

“不过，这个逆行术式到底有多厉害，这申昆仑眼睛都快瞪成蛤蟆了！”

杜崇岚皱皱眉。

他记得申昆仑，论文技巧用得非常高超，但质量一言难尽，但能用这么水的内容投SCI……申昆仑也是真有点东西的。

不过在杜崇岚看来，申昆仑自身就是个水货。

所以表情才如此浮夸！

杜崇岚虽然也懂一点神经缝合，但术业有专攻，让他缝合个外膜，可以勉强完成，但去搞内部的束膜就是天方夜谭了。

而且，由于自己的专精在肺移植，他也无法完全理解许秋的这个术式有多厉害，只觉得甚是巧妙……

不过这并不成问题。

杜崇岚的人脉非常广，随便摇个人问问就成了。

这么想着，杜崇岚便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位神经缝合领域的老专家的电话。

对方姓戴名楠，曾经是天都天坛医院神经外科主任，现任大夏医学会神经外科分会副主任委员，有“大夏神经第一刀”的称号。

如今仍然活跃在一线，每年光是颅内复杂疑难性肿瘤、脊髓内肿瘤显微手术，就要做三四百例。

脑外科领域中的脑膜瘤、三叉神经瘤切除法，都由他首创，可以说，戴楠在神经缝合领域算是一座几乎无法翻越的高峰了。

戴楠在神经缝合领域，地位和杜崇岚之于肺移植差不太多。

“老戴。”

电话接通后，杜崇岚直接挑明了来意，然后把许秋操刀的逆行改道术式简单讲了讲。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半晌。

第87章 你这做手术还是切刀削面？

随后就传来了戴楠略显惊讶的声音，道：“匪夷所思的妙法！从这里改道吻合，有效地解决了传统修复手术的不足和局限。

“而且如果真能做成的话，这可能是解决右侧喉返神经节段性损伤修复的最好办法之一了！比常规的三大法要好多了！”

说完后，戴楠轻笑一声，道：“你说这是一个四十五岁的医生想出来的？不可能，这明显是肺移植过程中损伤了喉返神经，然后你想出来的办法？

“要我说，你如果真做成了，甚至可以泛用到甲状腺手术等等，任何与喉返神经相关的手术都能应用此法……不过，这里要做神经束膜缝合就太勉强了，做个外膜缝合倒是蛮简单。”

说着说着，戴楠突然有点手痒痒，想立马找个病人来试试了。

而听出老友声音中的急切，杜崇岚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用震撼来形容了。

戴楠给出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你没有给我面子？”杜崇岚问道。

戴楠道：“没有。你再努力努力，把这个术式做出来，很有可能成为解决右侧喉返神经节段性缺损修复的主流术式，可以直接改变之前的修复策略！”

杜崇岚足足愣了好几秒钟，才突然一笑，道：“行，谢了老戴。”

挂断电话后，杜崇岚整个人都处于震撼之中。

他知道逆行改道术很巧妙，也很厉害。

但……竟然能让戴楠说出这番话！

这真是许秋搞出来的？

不是，序贯式肺移植术还在路上呢，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逆行改道神经缝合术？

许秋这是生吃了几个手术天才……还得是不同科室、不同专业的天才。

“不对，这也许不是一件好事！”

突然，杜崇岚警觉起来。

如果许秋只能做序贯式移植的话，那么这种肺移植人才，这辈子估计就跟肺移植绑定在一块了。

但，如果又能做神经束膜移植……那手外科、脑外科岂不是都抢着要！

这一刻，杜崇岚突然有了种危机感。

当年错过蒋建明时，他都没有这种心慌的感觉！

“对了，手术的视频也给老戴看一看，我还不知道许秋的神经束膜缝合到底做得如何……”

杜崇岚喊来了助理，让他把之前的手术视频调出来，截取了神经缝合的片段，然后发给了戴楠。

不久后，戴楠给出了评价。

“听说你们肺医学领域搞出了个AI分析系统……你是拿AI做了个完美的手术视频来诓我？”

看到这句话，杜崇岚彻底怔在原地！

……

历经六个小时，斯蒂芬的手术也终于结束。

直到此时，外界才姗姗来迟地得知手术中发生的各种情况，一时间，整个肺医学界都沸腾了。

“许秋的序贯式肺移植只用了四个半小时？还是他全程一个人做的？”

“卧槽，斯蒂芬教授少了供肺切除，都做了六个小时啊，不是说达芬奇机器人会比普通的肺移植要快上不少吗！”

“应该是重点切断了喉返神经，耽误了一些时间？”

“说到这个，许医生为什么也能做喉返神经缝合啊，而且据说是走的神经束膜缝合，还有一个新创的缝合术式……他不是肺移植医生吗？”

“我没记错的话，其实许医生最开始是急诊科医生来着？”

“……”

外界争论不休。

但，所有的注意力已经被许秋给吸引了。

而此刻的斯蒂芬、蒋建明却一点争锋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们本以为靠达芬奇机器人、靠水凝胶这张底牌，能在许秋面前狠狠挣一波面子。

然而每次换来的都是许秋更加凌厉更加可怕的手术发挥！

说实话，现在斯蒂芬想赶紧卷机器跑路。

但……之前答应了待够一周，现在想走也没办法了。

“算了，肺移植手术没几台，之后就做普通的肺叶切除，也不至于有太多的心理落差……”斯蒂芬安慰着自己。

然而次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再次响彻临医上空。

“什么情况，又有器官移植？”斯蒂芬有点纳闷。

跑过去的护土回道：“许医生的供肺到了，马上要做肺移植手术了。”

“？？？”

今夕是何夕？

不是昨天的肺移植手术吗，今天怎么又来了个供肺！

但很快，斯蒂芬就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出现难以置信的神色……许秋他难不成一天做一例肺移植？！

终究是心里的好奇战胜了自恃身份的傲慢，斯蒂芬抬动脚步，也往手术室去。

安静的手术室里。

斯蒂芬几乎和供肺同时进入手术室，刚进去就看到许秋已经开始做病肺切除了。

这还是斯蒂芬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观摩许秋的肺移植术。

他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术区，想要挑出一点毛病来。

几分钟后，他眼神就呆滞了，瞳孔跟着那快速移动的手术刀飞来飞去……不是，这是做手术呢，还是切刀削面呢？？？

怎么会有技术精湛到这种地步的人！

这一刻，斯蒂芬突然觉得那无往不利的达芬奇机器人不香了。

机械臂？什么机械臂。

不如许秋这两条臂！

……

这场手术结束，斯蒂芬已经有些失魂落魄了。

依旧是四个小时出头的手术时间，依旧是全程零失误，血管、气管、心房袖等吻合得宛若天成……他都不敢想象术后的肺得有多好用！

但，斯蒂芬的震撼还没有结束。

第三天、第五天，又分别有一台肺移植术在临医手术室开展。

第一周，许秋足足完成了五台肺移植术。

斯蒂芬本来只打算做一台肺移植就收手的，看到这一幕，心有点痒痒，又要了一台肺移植过来。

而许秋这边，却依旧保持着一天一台的节奏。

这样的手术节奏直接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别说临医，整个肺医学界都震惊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许秋就从一个0肺移植手术的无名小卒，变成了一个手握三十二例肺移植手术，个个预后都远超业内平均标准的肺移植大师！

斯蒂芬一咬牙，又打出一个电话，这次直接打到了隔壁省的肺移植中心，直接道：“不管有什么代价，给我一个肺移植病人！”

然而这话刚说完，对面的回复就让斯蒂芬心里一凉。

第88章 技术好就一定恢复好？许秋：一定！

“斯蒂芬教授，附近几个省份的肺移植病人都已经被临医全拉走了……”

“……”

斯蒂芬眼睛都瞪圆了，他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再挑战一次达芬奇肺移植，结果没病人了！

就离谱！

他从事临床这么多年，从来都只有医生不够，什么时候碰到过医生太猛直接清空病人的情况！

当然。

斯蒂芬也清楚，所谓的没有病人，只是处于等待队列中、能在短期内进行供肺移植的病人都被用完了。

剩下的这些，要么是身体情况不允许，要么就是配型稀有很难等到供肺的，这些人自然不可能拉来做手术。

“三十二台手术啊……”

挂断电话后，斯蒂芬眼神沉沉，忍不住感慨起来。

这都已经比得上他以前一年的工作量了，还得是忙年。

许秋如果按照这个节奏，坚持个一年，他的手术量估计能在全球肺移植医生排行榜上名列前茅，成为第一人更是指日可待。

不过，最让斯蒂芬觉得难以接受的是，如果单纯以技术而论，许秋可能已经距离第一人不远了……

至少，即便斯蒂芬用上了达芬奇机器人，在手术上的处理也远远比不上许秋！

正在他暗自称奇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随后，蒋建明快步进来。

此时的蒋建明已经不复当初回国时的目中无人，平日里那高调的迈巴赫也换成了一辆几十万的奥迪A6L。

平平淡淡才是真……

“什么事？”斯蒂芬抬了抬眼皮。

蒋建明连忙道：“教授，霉国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王鸿宝也已经安排好了行程，随时可以回国进行肺移植。”

闻言，斯蒂芬点了点头。

恒康医药老总王鸿宝错过了上一次的肺移植，又不愿意排队慢慢等肺，唯一的办法就是花钱远赴西方世界换器官了。

而最适合他的，自然就是前往霉国请斯蒂芬开刀。

“许秋呢？”斯蒂芬突然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蒋建明眼底波动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道：“他应该在神经外科。”

“去神经外科干什么，难不成他真转战做神经缝合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斯蒂芬心里咯噔了一下。

许秋的天赋有目共睹，肺医学界如果流失了这么一个人才，可以说是损失巨大了。

蒋建明道：“应该是在肌电图室。”

斯蒂芬猛地一愣，大概猜了出来：“他要检测神经的恢复情况？”

肌电图室，主要就是做神经、肌肉的检测，透过记录骨骼肌肉产生的肌电活动来评估神经和肌肉功能。

先前那位喉返神经的病人早已经出院了。

但神经的恢复却需要时间。

再加上，许秋这一个月几乎成天泡在手术室里，一直没时间对该患者做系统性的检查。

所以到今天才进行彻底的神经状况检测倒也正常。

“我们去看看。”斯蒂芬有点坐不住了，立马起身说道。

许秋的神经缝合手术是没得说的，他已经要来了手术的视频，发给了自己在霉国的几位同僚，都是神经外科、神经缝合的老教授。

结果收获的是清一色的好评！

甚至有好几个直呼“我的上帝”……

那一刻，斯蒂芬就知道许秋的缝合技术有多惊人了……

但，技术好并不代表恢复出色。

喉返神经的恢复情况到底如何，还是得从肌电图室出来才知道！

“这……”

见斯蒂芬真要动身，蒋建明犹豫了一下，然后道：“教授，王鸿宝那边？”

“看完这个神经缝合的病人就启程。”斯蒂芬头也不回地说道。

“是！”

蒋建明也不敢多说什么，他也没有跟上去，而是留下来处理后事。

虽然他们只是在临医待一段时间，但各种事务也得讲规章制度的……比如这次本来待一周就走，后来因为许秋那不讲理的手术节奏，斯蒂芬就拖到了现在……

为这事，蒋建明私底下就跑了好多趟，找各种委、各种局说明情况，不然一个外国医生哪有可能随随便便留在国内的医院？

现在要走了，他也得和临医方面做好交接。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达芬奇机器人！

这东西肯定是要运回恒康医药总部保管的，毕竟机器目前还是保密状态，不可能留在外面。

“王总。”

处理好医院方面的事情后，蒋建明拨通了王鸿宝的电话。

另一头半晌才传来中气不足的回话：“你们出发了吗，我派专人来接。”

“王总，我们得晚点才出发，临医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暂时走不脱。”

这话说完，电话里沉默下来。

好半天，王鸿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蒋主任，临医那个叫杨萱的病人……她现在怎么样了？”

蒋建明消息很灵通，这段时间他已经知道了杜崇岚、林庆等人掺和的那次换肺大战，一听这话，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说实话，恢复得很好？

这样的话，恐怕王鸿宝会气得半死。

但撒个谎估计也没什么意义，以王鸿宝的影响力，他想知道一个普通人的情况，而且还是杨萱这种被肺移植领域重点关注的术后患者，难度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了。

考虑片刻，蒋建明直截了当地道：“只能说，我从来见到过恢复得如此出色的肺移植患者……如果走在街上，我可能都看不出来她的肺是换过的。”

这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

肺移植后的病人，很多时候都是活下来就谢天谢地，至于能像正常人一样自理，乃至于散步，其实比例并不算大。

而像杨萱这种，术后一个月就已经恢复到这种程度，真可以用“闻所未闻”来形容了。

“果然……”

王鸿宝冷笑了一声。

问蒋建明之前，他早就让人去查过了，所以比蒋建明还要了解得更清楚。

顿了顿，他又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说的这些数据，应该是上周的复查结果吧？”

王鸿宝果然在盯着杨萱……蒋建明哂笑了一声，道：“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跟着斯蒂芬教授做手术，没工夫关注这些。”

说完后，蒋建明都愣了一下。

换做以前，他怎么可能维护许秋？

或者说，以他的性格，根本就不会在乎其他人的感受，能为自己谋夺利益就够了……而面对王鸿宝这种省医药集团龙头，蒋建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交好。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蒋建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觉得不该让乱七八糟的人打扰许秋！

不过，王鸿宝的下一句却让蒋建明猛地回过神来，瞳孔也紧跟着一缩。

第89章 神经断裂后的恢复，堪比原生！

“蒋主任，你没必要袒护许秋。我已经从很多肺移植专家那边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一直以为是杜崇岚抢了我的肺。他杜崇岚有地位有本事，我不敢随便得罪他。

“但后来我才知道，杜崇岚压根就没想掺和，最后是许秋主动开口要走了我的肺！”

电话另一头，王鸿宝的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愤怒。

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呼吸功能出现了紊乱，连带着他的脸色都因为窒息而红中发白。

蒋建明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王鸿宝又道：“蒋主任，你不用多说，今天就是杨萱的术后一个月复诊日了，现在应该到临医了，麻烦你帮我看看，现在她到底恢复到什么地步了。”

蒋建明叹了口气。

他是真没想到，王鸿宝竟然执着到了这种程度……

被有钱有势而且睚眦必报的人盯上，许秋恐怕不太好受了。

……

肌电图室。

斯蒂芬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正巧就看到许秋也在检查区，而里面则有专门的神经外科医生在给病人做各类检查。

“许秋。”

斯蒂芬喊了一句。

许秋回过头来，淡淡地回应了一声，注意力就重新放回病人身上了。

斯蒂芬这一个月已经摸清了许秋的性格，知晓对方就是这种少言寡语的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背着手就来到了许秋旁边，探着脑袋往里面看去。

整个神经检查系统包括记录端、刺激端以及肌电图监测仪。

针对喉返神经，主要就是四步法。

第一是检测V1信号。

从甲状腺下极水平刺激，然后探测同侧迷走神经有没有明显的双向肌电信号，若有，则证明监测系统成功建立。

但如果甲状腺下极无信号，就要从上极水平迷走神经做判断了，这里能发现信号，就代表病人出现了非返性喉返神经变异。

其次，就是R1信号、R2信号、V2信号等，都有不同的指征。

总之最后如果检测出来的R2、V2信号都没有明显的减弱，就代表喉返神经功能基本完整了！

反之，则代表喉返神经功能出现问题，逆行绕道导致神经出现了不可知的“损伤点”。

就在众人等待结果的时候，肌电图室的门突然再次被推开，蒋建明走了进来。

许秋和蒋建明看了一眼就没留意了。

但病人就有点慌了。

“医，医生，我还好吗？”

都说来的医生越多活下来的几率越低……我的肺移植不是做得漂漂亮亮吗？

神经医生安慰道：“没事，你的神经恢复得非常不错，他们都是来瞻仰的。”

“瞻……瞻仰不是形容纪念逝者的吗？”

“……”

病人见自己一句话把众人干沉默了，心里更慌：“这都还没出检查结果，你就知道我的神经恢复得好了？”

听到这话，斯蒂芬沉默了一下，已经有点怀疑人生了。

喉返神经损伤，最显眼的表现就是声音嘶哑，严重一点可能导致呼吸困难，乃至于窒息。

但病人的嗓音洪亮而且清晰，声带根本没有一点受到影响的样子！

就这嗓门，喉返神经能有问题才有鬼了！

神经医生自然也知道了这一点，就这么给病人解释了一遍。

病人这才放宽心，安静地配合起来。

不久后，神经检查结果出来了。

不出意料，R2、V2信号不仅没有明显减弱，反而和正常人的表现差不多！

这已经不单纯是喉返神经完整了，事实上，原生的喉返神经估计也就是这个电信号强度了！

“做神经缝合的真是这个病人吗……”

神经医生也有点懵了。

他在肌电图室待了这么久，经常给手外科送来的断指、断肢病人做各种神经的检测，能恢复之前的六七成水平都已经算是极其优秀了。

像许秋这种，几乎还原了神经的……简直是个奇迹！

尽管喉返神经没有手部的各种运动神经、感觉神经这么精密，缝合的要求和难度都会小上不少，但再怎么说这都是神经啊！

“我这就去给申主任报个喜！”神经医生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许秋也总算知道了结果，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他也不打算久留……今天还有一台肺切除术，一会儿先去看看杨萱的复查情况，再上手术。

安排得明明白白。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今天就是「疯狂肺移植」限时任务的最后一天了，他的肺移植台数最后大概还是只能停留在32台……

不过这个数目应该已经超标了，拿个高级奖励应该妥妥的。

就是不知道能有什么好东西了。

“等等许医生，你这是去跟病人？”蒋建明追了出来。

许秋点点头：“杨萱。”

“我们也跟去看看。”蒋建明道。

许秋淡淡颔首，就往门诊部那边去。

……

十几分钟后，检查室。

杨萱一家三口已经在这边等了快半个小时了。

但三人都没有任何不耐烦之色，就连平日里分秒必争，每分钟都恨不得多赚一毛钱的杨萱丈夫，此时也相当沉得住气，安静地等着许秋。

“多亏了许医生……”

杨萱丈夫握了握拳头，被日光晒得脱了皮的脸上充满感激。

杨萱轻轻点头。

若非许秋，他们这个小家就彻底散了。

就算肺移植真的做成功了，换成其他医生主刀的话……她可能这会儿还躺在床上，住院费可能得多个几十万！

但在许秋那不可思议的医术之下，她如今看起来能和常人无异……当然只是看起来，毕竟是换过肺的人，这辈子参加长跑马拉松等应该是没希望了。

但这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我要亲手把这个送给许叔叔！”小丫头颜露抱着一面锦旗，脸上也带着不加掩饰的稚嫩笑容。

正说着，外边传来脚步声，然后就有护土推开了检查室的门，道：“许医生过来了。”

听到这话，杨萱夫妻两直接站了起来，颜露更是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

“许医生！”

“许叔叔！”

许秋人还没到，一家三口就出去迎接。

这一幕让跟来的斯蒂芬和蒋建明颇为震撼。

第90章 完美级序贯式双肺移植！人类天花板！

患者对许秋那肉眼可见的感激是一方面，更令人觉得惊奇的是杨萱那红润的面色，以及均匀自如的呼吸……

真就是史上最强肺移植术后了！

“都坐。”

许秋把人带回了检查室。

颜露怯生生地捧着锦旗送到了许秋面前：“许叔叔，我可以把这个送给你吗？”

许秋笑着接过：“谢谢你们。”

正在这时，许秋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恭喜，你的手术获得了病人的由衷感激，奖励「金手术刀」*1！大转盘*1！”

金手术刀？

新玩意儿啊！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许秋充耳不闻，收过锦旗后就开始做复查的各项检测了。

很多指标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比如肺功能、支气管镜检查、胸部CT、免疫抑制剂血药浓度、血生化等等……

许秋要做的就是看一眼结果，做出评判，以及给出进一步的随访复查建议。

“肺功能……相当不错了。”

杨萱的（FEV1/FVC）已经达到85%的水平。

（FEV1/FVC）大于83%已经算是正常人了，而杨萱竟然还小有超过！

这是什么概念？

比很多抽烟的、看似健康的四五十岁中老年人的肺功能还要好！

要知道，这可是做过肺移植的病人！

斯蒂芬和蒋建明也震惊了。

这就离谱！

杨萱这是吃了药吧……怎么会这么猛！

两人都有些面面相觑，只觉得过于不可思议！

而许秋此时已经开始检测运动功能、营养水平和心理状态等需要现场判断的指标了。

最后的结果自然也是相当好。

“很不错了。”

做完检查，许秋微笑着给出了这个答复，然后说道：“术后一个月是最为关键的时期，所以让你一周查一次。但以你现在的情况，都已经达到了术后三个月的恢复水平了。”

这话不假，斯蒂芬和蒋建明深表认同。

甚至他们还觉得许秋太谦虚了。

杨萱这情况，何止是术后三个月？其他医生的肺移植病人，一年后稳定下来，都没有杨萱现在的状态好！

而这时，许秋的下一句话再次响起：“之后就不用复查这么频繁了，中间没有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半年之后再来。”

按照肺移植病人的术后随访管理，前三个月都是一周一次，然后变成每月复查一次，情况好的话可以半年后、一年后分别复查一次。

杨萱的情况显然是好得不能再好。

听到这话，杨萱等人还有些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送走杨萱等人后，许秋看了眼时间，然后给护土打了个电话，道：“王姐，其他复查的病人也可以带过来了，应该有五六个吧，我一起查了。”

对面应了一声。

不久后，一共六名肺移植病人来到了检查室，这些都是经由许秋做过移植手术的。

“他们的恢复情况应该比杨萱好一些。”许秋琢磨着。

“怎……怎么可能！”蒋建明下意识地反驳。

杨萱的情况已经是个奇迹了，比她还要好？

难道所谓的序贯式双肺移植术真有如此强大的优越性？

许秋却不置可否，也懒得解释。

给杨萱等人做手术的时候，他的「序贯式双肺移植术」还只是大师级。

而在限期任务期间，每做一台手术，就能获得5点熟练度。

二十台手术做完之后，他的升级进度条就已经满了，「大师级序贯式双肺移植术」已经升级为「完美级序贯式双肺移植术」！

因此，在手术日来到第二十多天时，许秋所施展的就已经是「完美级」的手术了。

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等级。

事实上，大师级和完美级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

很多之前困扰许秋的手术难点，在晋升为「完美级」之后都迎刃而解。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如今许秋已经代表了序贯式双肺移植术这一术式的极限，各个步骤、各个环节的天花板。

以前杜崇岚、斯蒂芬可能还能勉强挑出一些刺来。

但如今完美级手术的加持之下，只要许秋的状态没有问题，那手底下就不会犯错。

而且！

面对「大师级」肺移植头疼的各种惊险的术中危机，「完美级」也已经有了驾轻就熟轻易取之的把握。

“许医生！”

“……”

一个个病人鱼贯而入，手里抓着各种检查报告，排着队等许秋检测。

护土直接把报告收了起来，然后一起交给许秋。

斯蒂芬和蒋建明也蹭了蹭跑来观摩，看了几张瞳孔就不受控制地收缩。

许秋说的还真没错，这些人的恢复不说比杨萱好很多，但绝对不弱于杨轩！

这岂不是说，许秋手里的病人，术后指标远超同行！

甚至，他做的这三十例手术，可以撬动整个肺移植领域的平均数据！

“太……恢复得太好了！”斯蒂芬咽了下口水。

蒋建明同样愕然不已。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浓浓的震撼之色。

……

结束复查后，许秋出于职业本能洗了洗手，然后道：“斯蒂芬教授、蒋主任，一起去吃个饭？”

“你还会吃饭？”斯蒂芬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些日子，许秋基本上是靠盒饭解决的，跟个机器人似的疯狂做手术……要不是还有快餐盒子，他们甚至差点以为许秋已经辟谷成功了。

“哦，我等会儿要做手术，得保持体力。而且，今天下午我的工资应该就要到账了。”

怪不得……

斯蒂芬点头，不做手术的话，估计许秋连吃饭都嫌浪费时间。

等等！

他突然又是一愣……工资？

好遥远的词语。

到他们这种级别，基本上都是拿年薪了。

而且斯蒂芬还要特殊一些，他拿医院、大学两方的固定薪水，还会从科研机构分钱，各种入股的医药集团、机构等等就不说了。

除此之外一项重要的收入来源，就是在全球各地旅游顺便讲课。

比如来大夏这边，讲一次课做几台手术，少说都能拿五万。

他倒是没想到，许秋竟然还要靠工资！

“以你的技术，大可以学我，逍遥自在地在全球飞刀，拿的钱比任何一个驻院医生都要多，而且还轻松！”斯蒂芬忍不住说道。

许秋摇摇头……这不是他的医学之道。

有那到处旅游的功夫，不如多做两台手术。

而蒋建明则咽了下口水，道：“许秋，你这个月的工资恐怕相当高吧？”

第91章 许秋的月薪！恐怖的数额！

“死工资能有多高，手术绩效看着多，但一个医生一个月能做几台手术……”

下意识地说到此处，然而下一刻斯蒂芬就猛地住嘴了，眼睛一瞪，突然想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换成是其他正常医生，一个月的确做不了几台手术。

肺移植这种级别的，一家医院一个月能做一两例就不错了，分到医生头上就约等于没有。

但……许秋不一样啊！

上个月，他跟疯魔一样肝了三十二台肺移植，还有大大小小的肺切除术、肺部肿瘤摘除术等等，加起来绝对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

“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有六位数？”许秋琢磨着。

他只顾着疯狂刷任务次数，还真没算过。

蒋建明则直接掏出了手机，查了查手术费，然后啪嗒啪嗒算了起来。

“肺移植术应该是大头，大多做的是双肺移植，也有单肺移植吧？”

“有，做了四台单肺移植的。”

“双肺移植术的项目编码是331701003，你们临医是三甲医院，施行的是一档价格，也就是手术费标准两万元，医务人员分一半，主刀再拿这一半的三分之二……也就是6666元。

“还有单肺移植术，一万五手术费，你拿5000元。

“28台双肺移植术，4台单肺移植术，加起来一共是……二十万六千！”

斯蒂芬直接傻眼了，他看了眼计算器，道：“明明是206，648！”

“的确。”许秋点头。

648怎么能省略，这好像都能充一次手机游戏了？

此刻，检查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斯蒂芬整个人待在原地……二十万对他而言并不算有多恐怖，只要一个月拼命点，跑四个地方讲课、飞刀，也能拿二十万。

但……

他哪里经受得住这种折腾？

一个月去两个地方就是极限了。

而来临医的这个月，除开在临医这边的劳务所得，他一毛钱都没收到！

蒋建明眼神有点呆滞，即便是对于他，一个月二十万也已经很惊人了。

哪怕要缴税，也有个十几万……

都说医生是高薪酬职业。

这话其实是个假象，能拿高薪的基本都是拿命拼的，大多数医生一个月也就一万出头，甚至七八千。

看起来这已经算是大夏的高薪水了。

但……不能这么比！

能当医生的，尤其是能进三甲医院的，基本上都是社会顶层那一批人了，要么是985出来的，要么是海外各大医学名校渡过金。

这类人放在其他行业，譬如金融行业海归人才，可能都已经百万年薪了。

而同年龄的医生大概率还在熬副主任、熬主任，每天卷到焦头烂额，拿一万多的工资。

但，总有例外。

在这个月之前，四十五岁的主治医、拿七八千，许秋是个特例。

而如今，疯狂肝三十二台肺移植术，税前收入二十万，也是极少数个例！

甚至可以说，国内就这么一个疯子了。

其他人是不敢拿命这么拼的。

就算能做到，没有杜崇岚出手，他们也根本接触不到这么多病人！

“这还只是算了肺移植。肺切除、肺肿瘤摘除也是大手术，也要算钱的……许秋你这个月的工资能直接付首付了。”蒋建明感慨着，唏嘘不已。”

许秋倒是没想这么多。

他是单身汉，没这么多花钱的地方……能按时发工资就行。

“饭我们就不吃了，不过下次我们再回国，一定要让你请我们吃一顿饭！”斯蒂芬笑着说道。

这段时间，他们和许秋已经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变成了相处颇为融洽的同行。

毕竟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生死大仇，而外科医生又是最敬重技术，斯蒂芬和蒋建明自然乐意与许秋交好。

“你们要出国了？”许秋问道。

“马上就走，你送送我们？”斯蒂芬突然说道。

杜崇岚走了你都送，我走要是不送的话……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许秋心里没这么多门门道道，反正还有时间，便答应了下来。

一路将两人送到停车场，随后蒋建明开着奥迪出来了。

“又换豪车了？”许秋扫了眼，只认得出那几个圆圈，印象里似乎很贵，大几十万。

蒋建明摇头笑了笑：“别揶揄我了许医生，我都不敢在你面前开迈巴赫了，特地换了辆普通轿车。”

“……”

这个奥迪已经是富人想象力的极限了吗？

这一刻，许秋突然觉得二十万月薪好像也不过如此，还得努力。

“一路顺风。”许秋面无表情地挥挥手。

蒋建明却突然再次按下了车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道：“许秋，恒康医药你知道吧？”

许秋疑惑地望来。

蒋建明道：“杨萱的肺是恒康医药的王鸿宝抢走的。但你们之后又把这个肺要了回去。

“这次我和斯蒂芬教授回霉国，其实主要就是负责主刀王鸿宝的肺移植手术……他已经在那边花了大价钱安排好了……

“不过因为这事，王鸿宝一直非常关注杨萱，但我猜他更恨的是你……所以你注意点，这种白手起家的人最不好惹，手段也最脏。”

许秋认真地听完，最后点了点头，道：“谢谢。”

蒋建明笑了笑，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新技术总有一天会把老技术淘汰，但认识你之后我才意识自己大错特错……我现在是没脸再给杜教授发信息了，如果你下次见到他，帮我对他说一声对不起吧。”

说着，他眼底划过一丝落寞。

当年杜崇岚给予自己如此高的评价，结果当时不知天高地厚，白白耗尽了大好的天赋与青春。

虽然如今自己取得的成就也不低，但看到许秋，蒋建明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我坐得住这个冷板凳，今日我会不会有机会和许秋一较高下？

会不会也有跟达芬奇机器人撄锋的一天？

但这一切都只是“如果”。

短暂的情绪波动后，蒋建明眼神重归清澈。

既然已经走了如今这条路，那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之后就将达芬奇机器人研究到更深处……把许秋的各种先进理念融入其中，用更先进的技术去赶超许秋的序贯式双肺移植！

“教授，回国后也帮我多安排点肺移植吧。”斯蒂芬对着后排的斯蒂芬说道。

后座的斯蒂芬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长久以来，蒋建明最欠缺的就是心性，而如今总算是圆满了。

这一趟临医之行，值了！

……

送完人，许秋就回了办公室，才刚进门，就看到申昆仑已经在自己的工位上等着了。

一见许秋进来，申昆仑一下子就跳起来，整个人都处于极大的震撼之中：“许秋，你电脑上……这是什么玩意儿！”

第92章 寥寥九千字，一部《肺移植》史书！

“什么？”

许秋脑子里还在预演着下一台手术的细节，猝不及防被喊一声，便抬眼望去。

却见申昆仑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瞳孔里更是有着深深的惊愕。

再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许秋就明白了个大概，回答道：“论文吗？”

申昆仑解释道：“我先说一句，我不是故意看你论文的……只不过你没上锁，正好屏幕也开着，我就瞄了一眼……”

也就是一眼瞄了十几分钟而已。

“如何？”许秋问道。

申昆仑到底是论文大师，能靠那点技术成为临医的论文第一人，他在写文章这方面的功力绝对深厚。

当初杜崇岚审视申昆仑的论文，也只敢说没什么太大创新点而已，但论文技巧这方面是没得说的。

“你这个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序贯式双肺移植的手术探索：32台肺移植术后的实践细节与经验分析》……这才一个月！”申昆仑唏嘘不已。

上一篇《序贯式规范》都还没落地，不知道杜崇岚在那憋什么大招。

结果，一个月的时间，许秋直接来了个更猛的！

如果说，之前的《序贯式规范》只是对手术进行了初步的系统性阐述，算是在肺移植这片茫茫戈壁中开出了一条小路。

那么如今的《手术探索》，则是将这条小路扩宽成了康庄大道！

论文中提到了大量术中细节，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类意外、如何应对、怎么进行指标评判、应急处理等等……

涵盖可以说是非常广泛了。

这也让这篇论文的数字来到了九千之巨，只差一点就能突破一万字的大关了。

对于申昆仑来说，九千字不算什么，只要他愿意，做个包皮环切都能写个两万字出来，而且全篇看上去非常流畅，从跌宕起伏的病史到一波三折的就诊经历，他能写得跟医学类悬疑小说似的。

但……这可是许秋的九千字！

一个能用两千字把序贯式双肺移植给讲清楚，全篇都是干货的人，写出来的九千字，内容之丰富简直无法想象！

“一个月……已经很久了。”许秋理所当然地说着。

他昏天暗地地开了一个月的刀，再回想起之前，他的记忆甚至都有点模糊了。

有种恍如隔世地感觉。

“也是，一个月三十二台肺移植术。这要是换成我脑外科的大手术，我一年差不多才这个工作量，能不能干下来还不好说……”申昆仑瞪了瞪眼睛，最后不甘地咽了口口水。

接着，他又看向了电脑屏幕，神情甚至有点朝圣的感觉了，道：“我只看了十来分钟，而且很多内容太专精了，我看不懂。但……我感觉你的水平比上个月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

许秋的写作技巧没变化。

变化的，只有可能是手术了。

但这就让申昆仑更感觉不可思议了。

手术医生的提升从来都是具有延后性的，经年累月的训练，才能换来以年为单位的微小提升。

而一旦懈怠个两三年，手感没了，手术水平将直线下滑，甚至握住手术刀就会发抖。

很多老院土、老教授，他们握笔的时候抖得能写蝌蚪文，但一拿起手术刀，手臂就跟磐石一般定住了……这便是五六十年来已经养成的机械记忆。

总之，医生想要提高手术能力，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哪怕一个星期就做三十台手术都做不到。

但这种离奇的事情就这么发生在了许秋身上。

“你们都叫我论文大师，我感觉你之前的肺移植术可能就是大师水平，至于现在……可能都已经臻于完美了吧？”申昆仑无形中点出了许秋的手术等级。

许秋面色不改：“非常精确。”

申昆仑反倒摇头笑了，道：“应该是我不懂肺移植的缘故，正常人哪有可能在一个月内有这么大的提升。”

说罢，他又眼馋地瞥了瞥许秋的论文，随后也拿出了一篇文章，道：“这是我写的，用的是你做的逆行改道术，咱们都是第一作者……”

“第一作者？”

听到这话，许秋是有点惊讶的。

他就随手做了台手术而已，这神经缝合甚至只能算作肺移植中不起眼的一个小环节，许秋怎么都没想到这也能水一篇！

不过仔细想想却也能理解。

别看许秋做起逆行改道术时十分轻松，但这是因为他拥有大师级的神经缝合术，早已经将外膜缝合、束膜缝合等融会贯通。

由此驾轻就熟，才有可能运用自如，临时给出如此巧妙的神经缝合技法。

而且，逆行改道术的操作难度并不算高，但贵就非常巧妙且具有创意！

这几乎完全利用了神经电活动的传导规律，又利用了喉返神经此处的解剖结构……没有对神经缝合的极高理解，以及对胸部解剖的精深掌控，根本不可能有此灵光一现。

因此逆行改道术当做一篇中等规模的论文素材，倒是非常合情合理了。

……

而另一边，见到许秋点出了“第一作者”后便沉默了下来，申昆仑当下就有点慌了。

他连忙解释道：“其实我不要第一作者也可以……毕竟这是你做的，给我挂个名就行，让你独立一作？”

许秋也立刻回过神来，闻言摇头道：“申主任你误会了，我只是没想起这也能写论文。

“这么贵重的病例怎么可能不写论文，那你拿什么写？”

“肺移植术、肺切除术，还有巨大肿瘤的摘除。Bentall手术也能写。”许秋认真地算了起来。

除开这些，他的「章氏超减张缝合」其实也很有可写的地方，这种大缝合术能用的地方非常多，做肺移植的时候许秋也在某些步骤将其化用了。

而对面的申昆仑直接就傻眼了。

“……”

草！

自取其辱！

申昆仑只感觉心脏被重重锤了一记，他差点忘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老主治最近的战绩有多变态。

对方压根不缺论文素材，而且随便拿出一个都相当吓人，还真看不上这么一个神经缝合领域之下的小小术式。

而这时许秋已经接过了申昆仑的论文，一看到标题，他的精神就一正。

第93章 顶刊论文

《全新喉返神经修复“大夏术式”——全球首例自主设计的喉返神经节段性缺损损伤修复新术式》“……”

看完标题，许秋就意识到自己和申昆仑写论文的差距在哪儿了。

自己的论文，标题都是干巴巴的，肺移植就直接写个《肺移植》，做了三十二台手术，也就明明白白地写上去。

但申昆仑呢？

《全新》《大夏术式》《全球首例》各种夸张的词汇都往上怼，奢侈得不行，但能挑出申昆仑的错吗？

还真没法！

因为每一个字都是事实，用的是“震惊体”，但又符合实际。

“你的论文标题其实也能改一改，写个‘32台’手术的经验总结有什么看头，就该换成《独创全球最新序贯式肺移植：以一己之力提高全球肺移植病人术后指标》……”申昆仑乐呵呵地道。

许秋表情一凛，还别说，他的病人拔高全球肺移植的术后数据可能有点悬，但让全国肺移植预后的恢复效果提升微小的百分点还真能做到。

不过他并没有表态。

虽然申昆仑的标题更夺人眼球，但许秋向来是务实的性格，他保证论文的精确性就足够了，至于其他则不在意。

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申昆仑的论文。

很快的，许秋就看完了，并且拿笔圈出了几个地方，道：“这些步骤的技术细节不够准确，等我今天做完手术，把专业领域的内容帮你填充一下。”

“那太好了！”

申昆仑乐得不可开支，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自己的论文技巧，加上许秋的浓缩干货，加起来简直无敌！

“拿个T刊基本上不可能，A刊有点悬儿，可以争取一下……但保底就是B类刊物了！”申昆仑的论文经验相当丰富，基本上可以判断出这篇论文的上限了。

所谓T刊，指的就是《Science》、《Nature》和《Cell》三大顶刊了，这是无数科研工作者们梦寐以求的目标，也是正式进入科研界核心阶层的入场券。

而A刊，就代指SCI等等了。

B刊则是国外核心期刊，或者是国内同一学科内具有重大影响力的中文核心期刊。

很多医院主治升副主任，要求也仅仅是两篇B刊就足够了，可想而知其难度有多高，一篇B刊有多难得！

此前的许秋手里也只有C刊而已，至于B刊……顶多算是摸到门了，能不能在五十岁之前过稿都不好说。

而如今，许秋随便救了个场，顺手捉捉虫就能收获一篇B刊，简直是赢麻了。

申昆仑同样感觉赢麻了。

随随便便熬了几天夜，就混了一篇有着顶尖技术支撑的B刊论文，爽飞！

“说起来，那病人恢复得真是出色啊，喉返神经修补完后跟新的似的。”申昆仑不禁再度感慨起来，脸上依旧充满不可置信。

许秋则道：“因为做的是束膜缝合。而且我的束膜缝合做得更加精细，学术界如果采用了我的办法，只做外膜缝合的话，效果会打个折扣。”

闻言，申昆仑眼里满是羡慕。

这些天其实他就在偷偷摸摸地学许秋的逆行改道术。

等练得差不多了，才敢动笔写这篇论文。

然而，就是越练他才越意识到许秋那一手束膜做得有多漂亮……反正以神经缝合见长的申昆仑至今也只能做外膜缝合。

“但就算是打个折扣，也是喉返神经缺失的最佳术式了！”申昆仑无比佩服地道。

若非如此，他也不敢用如此浮夸的标题！

又聊了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许秋回头望去，就看到拎着快餐盒的陈主治站在门口，旁边还有手捧好几个盒子的唐安。

“许医生，饿了吗，吃饭吃饭！”

陈主治此时已经没有了心理负担，心安理得地当着许秋的跑腿。

甚至还颇为荣幸。

只有我能给我急诊科牛逼轰轰的许秋带饭！

唐安也把她带来的盒子打开了，里面有表皮酥脆的乳鸽、一口暴汁的窑鸡、土豆炖出来的三黄鸡、清蒸且撒着三丝的乌头鱼……

唐安解释道：“师兄，这些都是跟你手术的医生自己做的，说是他们的拿手好菜和特产什么的，差我带给你尝尝！”

旁边的申昆仑本来正在看论文，看着看着眼睛就斜到了这桌丰盛的菜肴上，最后很不争气地咽起了口水。

而且看到盒子上的一个名字时，申昆仑眼睛直接就瞪大了，差点就跳起来：“脑外科的程尔蝶……我脑外的科花怎么也给你做菜了，她不是说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吗！”

“谁？”许秋没什么印象。

好像是有过几个女医生跟过自己的手术，他这几次手术中确实也间歇去帮其他科室做过神经外科缝合。

不过……对助手医生的名字和脸就没什么印象了，也对不上号。

“算了……这死丫头，我之前带她做了两个星期手术，完事了让她给我炖点鸡汤养一养，她说她不会做，得回去补觉……”申昆仑有种自己养大的小医生被人拐走的感觉。

“申主任也一起吃？”许秋递过来一双筷子。

“哦好。”

一听这话，申昆仑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跟着许秋三人享受着这顿堪比满汉全席的午饭，脸都笑成了菊花。

“还别说，小程这手艺相当不赖，三黄鸡吃起来满口清香……”

……

下午四点多。

“两个小时刚过九分钟……许医生，你这切除做得是越来越漂亮了，进步简直是肉眼可见！”

陈主治惊叹不已。

午饭结束后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他就跟着许秋上台了。

这一个月里，他紧紧地追着许秋的步伐，也把自己往死里练，提升同样不小。

陈主治本来以为，自己的手术基础比较差，又有许秋这种级别的手术大师手把手地带，正应该是极速上升期。

理应能缩小和许秋之间的差距。

但这些天他才发现，许秋的速度比他要快多了！

对方就像是容量无限的窄口瓶，经历了前面二三十年默默无闻的积淀，到如今再往里面灌水，提升反而越来越快，技艺精进得越发迅速！

第94章 助手换了一茬茬，许秋却屹立不倒！

“许医生是厉害。”巡回护土也感慨起来，眼睛不住地发亮。

她经验丰富，经历过很多手术医生，但最省心也最放心的，竟然是曾经的手术老大难许秋……

真就是一朝逆袭，扶摇直上青云。

坐火箭也没有许秋这么快的。

“我更好奇许医生这个月有多少工资！”麻醉医师伸了个懒腰。

跟其他人的手术他得提心吊胆，全程监视着病人的生命体征，但许秋的手术他甚至敢打个盹或者开一局……简直是安全感爆棚！

而且，相比于其他人，麻醉医师才是亲眼见证了许秋疯狂做了一个月手术的人，连他都快被熬得顶不住了，手术室的助手、器械护土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许秋屹立在台上！

“是哦，许医生得拿多少钱！”

“我光是跟许医生的手术，就分了快三千多块钱了，这都快等于我以前一个月的绩效……许医生拿多少简直不敢想！”

主刀拿三分之二，他们这些打下手做配合的才能一起分三分之一。

就这，都能分到三千块！

许秋的工资能有多恐怖就可想而知了。

“我记得以前就是下午下班之前发工资，正好手术结束了……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巡回护土定定地望着许秋。

其余人也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许医生，能看看吗？”

“是隐私的话就算了！”

许秋却没有太多的防范心思。

他曾经是个老咸鱼的时候，同事们就对他多加照顾，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许秋也能看出来他们都是善良的普通人。

不存在各种歹毒之心。

因此，许秋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不过要我请吃饭的话可能得等以后了，我最近还要继续忙手术。”

“当然！”

“说实话我也懒得吃饭，有那功夫不如多跟许医生两台手术，把孩子奶粉钱挣回来！”

“……”

众人说笑着，整理好手术室后，就跟着许秋前往更衣室。

医生的衣服都在此处，手机也在这里。

许秋换回白大褂后，解锁手机果然就看到了工资到账的信息。

「银行卡交易：您尾号3366账号银行收入（工资）4，200元」

「银行卡交易：您尾号3366账号银行收入（绩效）182，694元」

临海一院临床医生的工资分为两笔发放。

一笔是基本工资，也就是省内统一规定的主治医生该拿的底薪。

另一笔就是医生真正的收入大头了，奖金绩效，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手术费、挂号费、临床操作费等等……

“到账了到账了！”

有人惊喜地挥舞着手机。

“我上个月绩效拿了一万多！我的妈呀，直接翻倍了，许医生太猛了！”

“我也到账了，我之前绩效才四千多，加起来一个月才七千，这个月绩效到了九千，工资突破一万了！”

“……”

陈主治也颇为忐忑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他平日里的工资水平就是在一万二、一万三左右，拼了命地干的话，一个月也拿过一万六七。

但总归是一字头的水平。

但这个月跟着许秋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拼命……至于能有多少钱，陈主治心里有点没底。

“卧槽！”

看到上面的数字，陈主治眼睛都瞪大了。

绩效：27，350元。

绩效直接突破了两万，总工资来到了三万元！

这是陈主治以前从来没有达到的高度，甚至比他以前的两倍还要多！

“我草我草！”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过来凑热闹，看到总工资三万多后，一个个都羡慕得不行。

三万！

再凑一凑，都能买一台小车了！

一个月拿三万，一些主任医师都做不到！

“许医生呢？”

终于，众人把目光都投向许秋。

他们这些人工资再高，由于干的活不多，而且是多人分配，所以终究只是个小头。

主刀许秋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许秋倒也没卖关子，直接把手机屏幕翻转了过来。

看清楚上面的数字之后，更衣室突然安静得像是图书馆。

“十……十八万？”

“税后十八万，草，这数字比我的命还要长？！”

唐安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师兄厉害！”

这么多钱，都快赶上她家诊所的日收入了。

……

结束了平淡无奇的炫富，许秋回到办公室时就已经和没事人一样放平心态了。

对于他来说，钱不钱的其实并不重要。

一方面是许秋本来就没什么太大的世俗欲望。

再者，有这一身技术在，总有一天金钱对他来说就真的变成了数字，纠结余额多一厘米少一厘米意义不大。

相比于接近二十万的月薪，许秋现在更关注的是系统！

下午还在台上的时候，他的「限期任务」就已经到达截止时间了，不过当时许秋忙于手术，没来得及搭理。

而且在这之前，他从杨萱等人身上也收获了一把「金手术刀」……

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正好趁现在搞清楚！

“先看看所谓的‘衷心感激’给的奖励。”许秋暗自道。

这是意料之外的奖励。

他原本以为，手术结束了就完事了，后续在没有任务要求的情况下，继续跟进病人的术后、复查等等，不会再有额外的奖励。

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在杨萱身上，许秋就获得了“衷心感激”！

“衷心感激的标准应该非常高，很难达到。”许秋判断道。

这个月，他做的手术台数非常多了，也频繁地和病人、家属打交道。

每一台手术做前、做完后，不论是家属还是病人，都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充满期待，事后也满怀感激。

但没有一个触发者所谓的“衷心感激”。

除了杨萱。

这么看来，光是完成医生该做的救人收获的感激并不能算入其中，自己还得做的更多才有可能了。

“衷心感激的奖励，是一次大转盘，一把「金手术刀」……”

前面的东西许秋已经很熟悉了。

他想要探究的是「金手术刀」的作用！

心念一动，许秋的注意力沉入脑海中的系统内，那获得的「金手术刀」突然散发出熠熠金光，以至于许秋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片刻之后，光华敛去，提示信息也随之跳了出来。

等看清楚「金手术刀」的作用，许秋的表情一怔，突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惆怅。

第95章 金手术刀！系统的高级奖励！

「金手术刀」

描述：正所谓“德不近佛者不可以为医，才不近仙者不可以为医”，学不贯今古，识不通天人，断不可作医以误世……世间多医生，却少医者。只有同时兼具仙才与佛德时，方可获赠一柄「金手术刀」，称得上一句“医者”！

作用：当手术达到「完美级」时，使用一定数量的「金手术刀」，即可再度进行提升，让手术达到完美之上的新境界！

目前状态：不可使用。

……

看完这寥寥几字简短的概括，许秋竟有种振聋发聩之感。

他只知道「金手术刀」的获取难度高，却没想到标准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苛！

仙才、佛德……又有几人能真正具备？

“而且我并不认同这个理念。”

许秋摇了摇头，郑重地道：“医生和医者，没必要如此泾渭分明，非要比一个高下。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所有人都只是普通人，拿出那人类历史上少有的几位圣人标准强加给所有人，本就是一件非常荒唐的事情。

“当医生的，也只不过是想要养家糊口而已，一份工作。能做到问心无愧，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尽力救治病人，那就足够了！

“什么医生、医者。能治病救人，就是医生的本职所在！”

许秋的性格就是如此。

对上，地位高如杜崇岚之流，他不卑不亢，也不谄媚。

而待下，如陈主治、唐安等人，也从不倨傲自满，不以冷眼示人。

你我之间本就没有高下之分，做的都是治病救人这同一件事，能者多劳，技艺不够那就打下手，做好本分之事就够了。

说完这番话，许秋只觉得心中一口郁气倾吐而尽，对自己未来的道路看得越发的清晰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我不会用这种要求苛责其他人。但对我自己而言，仙才与佛德可能离我太远，但我也要求一个无愧于心！”

这话说完，许秋耳边仿佛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

“叮！

“由于您对医学的认知发生了正向变化，进一步明确了医学目标，奖励升级！

“正在进行「限期任务：疯狂肺移植」结算！

“你的「序贯式双肺移植术」已经到达「完美级」，无法再提升。熟练度将仅用于进一步精进你的手术经验……”

这一点，许秋早就感觉到了，自从升级到「完美级」后，「序贯式肺移植」的进度条就成了灰色的，能看到熟练度的数字，但没有了下一个等阶。

这些日子，熟练度增加后，许秋做肺移植的确更得心应手了，但终究没有直接提升一个等级带来的质变要好。

而且，限期任务除开给熟练度，还会送大转盘的机会。

之前的三十多台手术，他都是结算完单次奖励后就直接把转盘给抽掉了。

大部分时候，都是直接从里面抽出了“重置疲劳值”，还有三次“全属性+1年”，以及好几个不同科室的基础手术。

尽管许秋不一定会去这些科室，但这也算是夯实了许秋的手术基础，补齐了一些短板了。

……

系统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你于三十天内共进行了32台肺移植术，获得评级：五颗星！

“开始结算奖励……

“你解锁了高级奖励！手术等级上限提升+1！”

“……”

话音落下，许秋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等反应过来再望去的时候，果然就发现系统发生了变化！

原本升无可升的「完美级序贯式双肺移植术」，如今开放了新的上限，灰色的进度条也重新恢复颜色！

当然，上面的“熟练度”依旧只是手术经验而已，靠不停地做手术、提升熟练度是没法让「完美级」晋入下一个等阶的。

许秋心有所感地看向了「金手术刀」。

果然，之前还提示为“不可使用”的「金手术刀」，此时也变为了可用状态。

而且下面还写明了应用范围。

“目前可提升手术：「完美级序贯式双肺移植」！”

不过，这算是许秋预料之中的变化了，更让他惊喜的是，「金手术刀」的使用清单下面竟然还多了一条。

“目前可尝试应用手术「大师级Bentall手术」、「大师级真空负压吸引插管术」、「大师级章氏超减张缝合」……”

这条信息让许秋颇感意外。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自己触发了系统的奖励升级，从而将「金手术刀」的应用范围拓宽了。

原本只能用在「完美级」手术的突破极限等级。

现在似乎也能用在「大师级」手术上？

不过有点可惜的是，他现在没法看到所谓的“尝试应用”究竟能起到什么效果。

如果只是把「大师级」提升到「完美级」，那就太亏了，许秋自己慢慢熬手术台数也能靠熟练度给提上去。

“主要还是我现在的「金手术刀」太少了，没有试错成本……

“先等等看，之后再考虑到底有什么作用吧。”

许秋摇摇头，放弃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不过他能确定的是，「金手术刀」的意义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绝对不只是突破手术极限等级这么简单！

毕竟光是看那描述，就知道它有多难获得了。

……

许秋思绪万千，而这时，系统的结算终于将近尾声。

就在即将结束的时候，停滞了片刻的系统突然再度发出清晰的提示音。

“普通奖励升级，获得系统初级功能*1！

“你开启了系统「全国手术英雄榜」，开启进度1/5，你可以查看自己的排名！”

声音结束，许秋脑海中就多了许多信息。

他又惊喜又意外……竟然还有额外奖励。

这次给的直接就是颇具游戏色彩的手术英雄榜……

而且看样子，这竟然还只是系统的“初级功能”，他不禁好奇中级功能、高级功能又有多离谱。

不过，看样子就连初级功能中的排行榜，自己貌似也只是解开了最低等的权限而已。

后续可能还有「全球手术排行榜」，但需要解锁的进度足足有“五”……这让许秋不由多想，这东西解锁了全部权限后可能也很猛。

但许秋也不贪心，能看到自己的全国排名就行了！

心神一动，他看向了自己已获得的各种手术。

「大师级真空负压吸引插管术」：临医排名1，白云省排名7，大夏排名106，全球排名未知……

「专家级肺部巨大肿瘤摘除术」：临医排名3，白云省排名29，大夏排名631，全球排名未知……

「大师级Bentall手术」：临医排名1，白云省排名5，大夏排名74……

「完美级序贯式双肺移植」：临医排名1，白云省排名1，大夏排名4……

大多数都是全院第一。

不过让许秋有些意外的是，临医竟然还有两个作肺肿瘤摘除比自己吊的？

看来呼吸外科那边藏得是真的深啊，也不知道有没有杨新年一份。

但更让他感觉惊讶的却是「完美级」的肺移植！

他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在大夏的排名竟然是第四位！

前面三个是谁？

杜崇岚？

还是另外几位和杜崇岚地位差不多的肺移植奠基人？

许秋心里好奇得紧，不过很可惜的是，他现在解锁的权限只能查看自己的排名，没法查看排行榜上的其他人。

“藏龙卧虎啊。还得继续努力。”许秋吐出一口气，只感觉斗志更加昂扬了。

不过就在这时，系统的又一道声音让他猛然愣住，一时间许秋都有点哭笑不得了。

第96章 许秋来了，许秋乱杀了！

“高级奖励升级！系统即将进行更迭，更迭期间将不再发放新任务，但你做的每一台手术都会纳入记录……”

系统给的奖励，有基础奖励，以及五星任务评分得到的高级奖励。

而后续又获得了基础奖励提升，没想到还有个高级奖励提升……

而且看样子，高级奖励提升的变化可能还很大！

否则不至于要升级！

“升级后的系统，估计就是2.0版本了……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许秋内视脑海中的系统，尝试互动，虽然该有的界面都还在，但此时系统真就完全静默了下去，显然已经在升级之中了。

“等吧。”

许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现实。

不管有没有系统，他的性格都不会改变。

天赋不够，“反复”来凑。

一遍遍地练习，总有一天会有回报……哪怕这一天会来得很迟。

“我的论文没什么好改的了，把申主任的精炼一下吧。”许秋说着。

申主任的手术水平着实不行，束膜缝合而已，咔咔两下不直接就缝完了？

结果在论文上就写了个手术原理，大大降低了专业性。

不过好在，这正好就是许秋擅长的领域。

约莫半小时的功夫，他就修改得差不多了，把关于逆行改道术的专业细节汇总，发给了申主任。

没等多久，那边又发来了一篇论文。

点开后，让许秋意外的是，这次竟然是全英文论文！

“申主任？”许秋愣了一下。

他自然能看出来，这就是申主任那篇论文的英文版本。

而且，不是傻乎乎的机器翻译，而是申主任自己写的……这也合理，申昆仑常年混迹于论文江湖，怎么可能不掌握学术界通用语言英语。

但让许秋真正吃惊的在于，申昆仑的中文论文用的是“震惊体”，英文论文竟然也是！

这翻译神了，一口一个amazing，世界学术界有经受过这种浮夸词汇的洗礼吗？

另一边，申昆仑也很快回信了。

“呵呵！

“论文初稿就够投一个中文核心了，现在经过你的增补和修正，再投国内的核心期刊就有点浪费了。我打算往国际学术界投一投，试试水！”

许秋：“大拇指.jpg。”

申昆仑有些兴奋地道：“我这两天再把病人的预后给加上……我有预感，投出去之后能让学术界小小的震惊一把！”

许秋倒是不太在意。

能不能过稿，或者是什么级别的期刊，对他的吸引力还不如系统随便给的“清空疲劳值”。

只要不是《临海大酒店年报》这种丢大脸的不入流期刊就行……

“麻烦申主任了。”

打了两个字，强行结束了和申昆仑的对话，许秋下意识地想打开系统抽奖，结果猛地愣住。

“……我好像还存着一两次大转盘没抽奖，现在调不出抽奖界面了。

“希望升级完成后别把我的次数给吞了！”

许秋颇有些无奈。

正在这时，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许秋回头一看，正是小师妹唐安。

唐安活泼地跑到面前来，道：“师兄，老师和杨主任喊你过去，要开个会！”

许秋看了眼时间。

五点半。

不愧是医院，正好卡着即将下班的点开会……真是一点甜头都不给医生尝啊。

“行，我马上到。”

许秋把自己的论文上好锁，抓了支笔就出发了。

唐安则是一惊。

自从杜教授上回骂“垃圾桶也上锁”之后，临医大家伙写论文几乎都没有人还敢上锁了。

师兄竟然……

哦，师兄的论文不是垃圾？那没事了！

“师兄等等我！”

也就稍微走了个神，唐安就发现许秋已经快走到电梯那边了，连忙追了上去。

“你也参加？”许秋诧异地看了眼。

如果是一个月之前，他和唐安还能参加同等级别的会议。

但如今……

唐安的配置显然就很不够了，各种高级会议，除开端茶倒水外基本上没有她露面的资格。

“内，内部会议嘛，我蹭一蹭师兄和老师的！”唐安义正词严地道。

许秋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师兄，你的Bentall手术做得很好对吗，有多好？”唐安突然问道。

有多好？

许秋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

之前，他的Bentall手术还是专家级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脚踢孙平，拳打雷鹏，位列全院第一了。

而如今，经过之前的多次“同行交流”获得的奖励后，他的「大师级Bentall手术」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大概是省内第五，国内第七十四的样子。”许秋念出了系统给出的手术排名。

当然，这个排名一定是低了的。

系统统计的，只有「大师级Bentall手术」本身，说白了只是单指某种特定手术的排名。

然而事实上，许秋拥有两千台胸部解剖的经验，而且还拥有完美级的肺移植术，并且拥有对Bentall手术的各种改良式……

多重因素之下，许秋真正能发挥出来的Bentall手术，比这个排名应该要高上不少！

“这……这么精确的吗？”唐安直接就惊了。

有零有整，师兄果然是个神人啊。

她眼神闪烁，此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

片刻后，她突然问道：“师兄，你知道侯从军教授吗？”

侯从军？

许秋想了想，还真有印象。

这不就是自己在医学论坛里交流了多日，直到几天也偶尔聊两句的“愿心无尘”？

自从被杜崇岚上门线下真实后，许秋就长了个心眼。

但凡是他聊天的对象，都要尽可能搞清楚身份。

也就知道了马甲对面就是心外科领域颇负盛名的侯从军。

“知道。”许秋点头。

唐安有些惊喜：“那师兄，你和他的Bentall手术，谁做得好？”

许秋犹豫了一下。

这不是谁做得好的问题，而是自己能碾压侯从军几个百分比……

事实上，在和侯从军交流的初期，他的确不如对方，但后续不断获取经验，Bentall手术又升级到「大师级」，自那之后，侯从军就已经不如自己了。

而到了如今，许秋已经不知道把他甩到哪儿去了……

“他的手术做得还行，不过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许秋没说什么“秒杀”之类浮夸的话，给出了个中肯的评价。

而听在唐安眼里，却让这个小师妹顿时满眼星星，表情更是兴奋得不行。

叮！

这时，电梯抵达！

许秋耸耸肩，也没纠结唐安为何有此一问，下了电梯就往会议室赶去。

……

而此时的会议室。

何恒进、杨新年等人早已经在这边等候了。

房间里大多是呼吸外科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两三个心外科的医生，雷鹏也在其中。

不过此时，哪怕诸位主任级别的临医大佬齐聚，会议也迟迟没有开始。

很简单，在等一个许秋。

说句实话，这一幕挺梦幻的……谁能想到堂堂临医吉祥物有一天也能有这种待遇……

想到这，不少人赶紧捂住了嘴，毕竟如今“吉祥物”已经是违禁词汇。

谁家吉祥物咔咔乱杀啊。

“许医生来了。”

话音落下，随即便是门被推开，许秋平静地走了进来，四处看了看，便在何恒进的示意下坐到了他的旁边。

唐安则跟个胆怯的小鸡仔一样缩着身子，蛄蛹在角落里旁听。

“人都齐了，那就不多废话。”

许秋一坐下，何恒进就开门见山地挑明了这场会议的目的：“开这个会，第一，是汇总这一个月以来，我们临医在心胸外科的成绩，包括但不限于手术、术后护理、管理制度、人才培养等等方面……”

听到这话，杨新年脸都要笑嘻了。

许秋疯狂的手术，带来的不只是个人、科室绩效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医生还是医院，都是靠手术量撑起来的！

手术多了，医生的技术自然也会上去，相应的各种辅助科室，比如术前的围术期管理、术后的护理团队康复处置，以及术中的麻醉策略等等，都能从手术中获得宝贵的经验，从而全面提升。

而且。

这一个月来，由于许秋太猛，没有几个人能成天跟着他做手术，因此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助手、护土。

而这些人都在肺移植这种高精尖手术中得到了充足的锻炼！

可以说，如今不只是许秋一个人与众不同了，整个临医的心胸外科都有点焕然一新的感觉。

很多医生的精神面貌甚至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能独立操刀三级肺切除的手术，光是杨新年知道的，就已经新增了四个！

这四个，全部都是许秋在一个月内培养出来的！

而换做以前……培养能独立作三级手术的医生起码要一两年的功夫！

可想而知，跟着一个技艺高超、且愿意倾囊相授的主刀，给手底下医生带来的提升究竟有多大！

“啪啪……”

场上也响起了掌声，不少人都用或感激或羡慕的眼光看向许秋。

何恒进也拍了几下掌，片刻后，他声音一沉，道：“第二点，则是重点！”

第97章 什么叫手术奇迹？这就是！

他声如洪钟，道：“大家应该都知道，临医的竞争力其实一直不是很强。

“而霍院长上任之后，一直励精图治，想要从各个方面提高临医的竞争力。

“在心胸外科领域，我们的目标其实就一个：做一台肺移植术，拿下临海市首例肺移植，不管单肺还是双肺，能做了就成！

“至于在那之后的‘申请肺移植资质’，根本就是临医想都不敢想的……”

说到这，众人的脸上都露出激动的神色。

如果是以前，那他们可能还会感觉失落……但现在截然不同！

三十二台手术！

加上许秋之前做的杨萱，还有斯蒂芬教授做的两台肺移植，临医现在足足拥有了三十五台肺移植术的履历！

这个成绩，哪怕是现有的这些肺移植医院，也只有那几家顶尖医院能超过！

因为大多数医院申请肺移植资质的讨论，就和省院差不多，疯狂请人来给自己做手术，凑够五台手术，拿个资格证就行了。

之后基本上就不开展肺移植了。

以至于，很多肺移植医院，一年做了一台肺移植都能大肆宣扬一番。

但反观临医……

这都已经在爆种了！

何恒进脸上也带着笑容，道：“多亏了许秋，太多的话我就不讲了，总之，临医现在的目标是申请肺移植资格！

“过两天，我会再度召开一场全省的心胸外科大会，把临医这些天的成果宣扬出去，顺便给自己造造势！”

外界只知道许秋一个月做了三十二台手术。

却不知道这些病人的术后恢复究竟有多出色。

他们的印象，依旧停留在杨萱身上。

甚至有不少人认为，只是因为杨萱天赋异禀才能有如此的恢复效果，换一个人肯定就做不到了。

但何恒进只想说——你们眼界太窄！

这些天里，持续跟进肺移植病人预后，何恒进都有种要怀疑人生的感觉……这种好事不找个机会宣传出去岂不是浪费了。

是时候让他们看看真正的手术奇迹了！

“许秋，你趁早写篇论文什么的，交给我……不，有机会的话让杜教授看看。”何恒进话锋一转。

他突然想起来，要说写肺移植领域的论文，许秋已经是完全吊打自己了。

他这个当老师的现在根本没有指导的资格！

“写完了。”许秋淡淡地道。

“尽量三天内。”

何恒进答应了一声。

但突然，他猛地愣住，有些吃惊地看向许秋：“你说什么，写完了？！”

“今天刚写完。”

“……”

何恒进沉默半晌，然后点了点头：“你这时间管理得让人羡慕，我四十五岁的时候怎么没有你这精力。”

“主要是个把小时就写完了，没用多少时间。”

“？？？”

何恒进突然就不说话了。

如果是其他人，他可能觉得对方在装。

但许秋这么说那就是真相了。

然而真相却是最伤人的，他们辛辛苦苦几个月，都不一定能熬出来一篇论文，但许秋随手就是一篇，而且不用看，肯定是精品！

有这么出色的手术、术后指标打底，论文虾吉尔写都不会烂到哪儿去。

“……那就这三件事了，没事的话就散会吧。你的论文……发给杜教授的时候，也发我一份瞅瞅。”何恒进默默地道。

雷鹏和杨新年本来镇定自若，一听这话，都仿佛不经意一般，异口同声道：“也给我一份。”

……

叮咚。

随手把论文转发给杜崇岚、何恒进等人，许秋就关电脑下班了。

而另一边，早就在电脑面前等着的何恒进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点开论文后，他眼睛直接瞪大了，越看越心惊，越看距离屏幕越近，最后几乎变成了虾形，眼睛也差点贴在屏幕上。

“……这叫论文？

“你怎么出手就是一篇无可指摘的‘规范’啊，不掺点水我都怕这干货把学术界的同行给噎死！”

何恒进人都傻了。

干好吗？

对于专业性很强的学术文章来说，干就是好！

而许秋的论文，一如既往地干，但这次却足足有九千字……这都能凑出好几篇A刊了吧，就这么用在同一篇论文上？

而与此同时，雷鹏、杨新年也相继点开了论文。

看完之后，虽然不是在同一个地方，但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好奢侈的写法。”

“这就是手术天才吗，压根不会想着省着点用……”

换成他们，这么多病人都得拆成好几个论文来写，生怕下回的论文没有素材了。

但于许秋而言，对方似乎从来没有这种忧虑……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叮咚。”

这时，三人的群聊突然来了个消息。

何恒进：“既然许秋的论文写完了，而且没有问题，那大会就早点开，就定在后天下午吧。”

雷鹏和杨新年都没有意见。

雷鹏突然道：“有机会的话，把省院的孙平也给喊来，我还想跟他探讨探讨Bentall手术。”

心肺不分家。

这次的肺移植，其实是在“心胸外科”下辖的小类别，不只有呼吸外科的医生参与，心外科的人也会来不少人。

而雷鹏，心心念念的自然就是Bentall手术了。

这段时间里，许秋的确有跟他交流过Bentall手术，偶尔的几句点拨，也让他获益匪浅。

但……终究只是许秋从肺移植术中抽空而已。

雷鹏需要的，是更深入的切磋和交流，既然许秋忙得不行，那就只能找孙平这个替代品了。

杨新年：“孙平？上回不是被许秋整得自闭了吗，他还敢来，对咱临医没阴影吗？”

何恒进：“呵呵，哪有这么吓人，我给省院打个电话吧……Bentall手术的确是心外科的重心，让孙平来交流交流也是不错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炫耀一波。

省院一直想要的肺移植资格，临医现在满足申请条件了！

不过。

等了片刻之后，何恒进再次在群里发言。

何恒进：“省院说孙平去天都了。”

“？？？”

雷鹏眉头皱出一个川字，纳闷道：“他去天都干什么？！”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脑海中顿时冒出某种可能性，一时间表情古怪得不行。

“咦，竟然有人跟我请假，也要去一趟天都？”突然的，何恒进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

第98章 一己之力，撬动整个行业！

“许秋？”雷鹏立马猜测。

何恒进笑着道：“怎么可能舍得让许秋走，就算我同意，霍院长他都怕杜教授把许秋强行留在天都了……是唐安。”

“唐安……是谁？”雷鹏想了想。

他还真不太关注这方面的信息。

“我新收的学生，今天跟在许秋后面的那个姑娘。”

是她啊……雷鹏想起来了，他见过，不过没把名字和长相给对应起来。

“不重要。不过孙平这是回娘家了？”雷鹏冷冷地笑了声。

“什么情况？”只有杨新年蒙在鼓里。

雷鹏没卖关子，直接道：“孙平的Bentall手术是在天都阜外医院学的，他这次可能被许秋比下去了，不甘心，所以回师门重新操练技艺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雷鹏就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道心破碎、然后回炉重铸……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医学界，而且出现在自己眼前！

但，说实话，只要是见过许秋那台Bentall手术做得有多惊艳，一名心外科医生很难不怀疑“自己就是个废物”……

杨新年乐了，问道：“孙平的老师是哪位？”

雷鹏表情顿时一肃：“心外科的一位老前辈，德高望重，技术也很厉害，总之我是远远比不上的。”

说到这，他又有点羡慕起来。

孙平被打服了背后还有大佬能做主，而自己……只能到处找同行交流。

“没有孙平那就没有吧，反正主要目的是公布肺移植术病人的预后，为临医申请肺移植资格铺路。”雷鹏最后说道。

……

深夜。

天都这种城市似乎没有夜晚，各处都被各色霓虹灯照亮，光线吞噬了暮色。

中日友好医院就矗立在繁忙地带，或者说，这些顶尖医院在哪儿，哪儿就是区域核心，周边地带围着医院布局才是常规……

而此时，手术楼内，杜崇岚从手术通道走出。

他脸上被口罩勒出两条深深的印痕，眼神里尽是疲态。

但还是强撑着跟家属宣布了“肺移植术很成功”的消息，又交流了一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外走去。

“杜教授，您手术的功底是越来越深厚了，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失误，手术细节、缝合，抑或是各环节的处理，都有肉眼可见的提升！”李助理在一旁感慨着。

他虽然不会做肺移植术，但跟了杜崇岚这么多年，也是能看出一些端倪来了。

很显然，自从去过临医一趟后，杜崇岚许久没有见过变化的技术，竟然再次突破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我说了，不计代价也得找到许秋。他是个妙人！”杜崇岚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连带着眼神里的疲倦都被冲淡了一些。

连李助理都能感觉他的技术有所提升，作为肺移植大佬的杜崇岚，更加清楚自己的进步有多么巨大！

一台序贯式移植，几乎把他对肺移植术的认知改观了大半，也让他在原本的技术上，取得了极大的突破。

“如此技术，不推广至全国，简直是谋害性命！”杜崇岚更是不齿于同行们咬死不放松的态度。

但这不影响杜崇岚的想法。

亲自感受过序贯式双肺移植术的神奇后，他已经决定了，哪怕不是想为许秋铺路，他拼得头破血流也要把双肺移植术给贯彻下去！

不过，想到即将面临的阻碍和麻烦，杜崇岚神态中的疲惫更加浓郁了。

他摆摆手，道：“我先回去休息了，明早没什么大事别喊我。”

“杜教授，还有一件事……”

杜崇岚眉宇间出现一丝不悦。

李助理赶忙道：“是许医生给您发了消息。”

杜崇岚表情一怔，旋即赶紧摸向口袋，果然就看到了许秋六个小时前发的信息。

当时他还在手术台上，所以根本没有看到。

“论文？”

他有些纳闷。

才写完一篇论文，又能出一篇，别是什么刷数量的水文？

他点开，查看。

看了十几秒钟，他的目光顿时一凛，道：“小李，去开电脑，我要用大屏幕亲自看看！”

李助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注意到，杜教授的疲惫好像一下子就扫空了，整个人就仿佛容光焕发一样。

不可思议！

他赶紧就跑去办公室开电脑，等杜崇岚到了，后者直接就趴在电脑前看得目不转睛起来。

不一会儿，办公室就响起杜崇岚喃喃自语的惊叹声。

“这数据确定没有造假，怎么会这么好！

“术后平均出血量远低于学术界的平均值。还有出院时间、肺功能恢复情况……

“这能直接把国内肺移植的平均指标给拉一大截！”

李助理越听越心惊。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一个月、一个月，就能对国内肺移植病人的平均指标产生影响？

虽然每年做的肺移植台数并不多，但……这到底是全国数据啊，真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撬动？！

不等李助理想明白，杜崇岚激动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小李，明天上午开个会，把天都那几个肺移植主任都喊过来！”

“是！”

李助理不敢怠慢，赶紧就去联系了。

直接打给杜崇岚口中的这些主任是不可能的，他们个个都是大佬。

但，这些人都有助理，而助理的工作就是二十四小时待命……李助理跟同行们沟通就成了。

……

次日上午十点多，中日友好医院肺移植中心、会议室！

一位位来头大得吓人的肺移植专家相继到来。

看到杜崇岚那镇定自若的模样，他们都很是纳闷。

再过五天就是全国肺移植发展大会，到时候不只是天都，魔都、鹏城，各地的强院都会派代表来。

杜崇岚声望虽然大，但提出一个威胁大多数人既得利益的术式，也必然会招致无数反对。

这个关头，不应该马不停蹄地游说各院代表，让他们到时候投赞成票吗，又开个会是想要干什么？

不过虽然心里纳闷，但他们都没有问出口。

而且很快，他们就被摆在桌子上的几张纸给吸引了。

而且每张凳子前面都有，看起来杜崇岚给每位专家都复制了一份……

“怎么回事……”

有人诧异不已。

他们发现，一些先来的专家正盯着这张纸，脸上现出错愕不已的神情。

在场的都是见多识广之辈，什么东西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啊？

“不管杜崇岚摆出来的是什么文件，哪怕是圣旨，我也不会露出半点表情！”有人暗暗发誓。

然而等坐下来后，翻开这份论文，看到标题和许秋的署名，会议室突然就寂静无声了。

“卧槽！”

“造假的数据吧……这么离谱？！”

会议室里，只剩下惊叹声和唰唰唰翻动纸页的声音。

天都各院的肺移植专家，此时都瞪大眼睛，一个个愕然不已，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第99章 滚滚大势谁能阻挡？心外科集大成者！

在此之前，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地对“序贯式双肺移植”说不。

因为病例数不够、没有普遍性、术后指标不明确等等……

在医学中，很多时候“明确”是大于一切的。

几十年来探索出来的“肺移植的明确临床经验”，就大于“序贯式双肺移植巨大但未知的优势”。

然而，今天这篇论文一出，所有质疑都将烟消云散！

你说病人的数量不够？

那就做三十二台手术，而且还是来自全国各地、病种不同、病况不一致的病人！

你说杨萱恢复得快，只是因为杨萱是特例？

那许秋就列出这三十二个病人从围术期到出院的所有数据！

当然，最后几天的病人目前还没出院，但……仅仅是这之前的数据，就已经非常惊人了！

“有人恢复得比杨萱还要快？”

“……这肺功能认真的吗，比我还要好！”

“……”

全场渐渐鸦雀无声。

慢慢的，有人放下了手里的论文，看向杜崇岚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最后等所有人都看过来后，杜崇岚才笑了笑，道：“各位，还打算死守旧时代的阵地吗？”

“……”

没有人回答，众人都低下头去，表情是难以言说的纠结与复杂。

看到这个结果，杜崇岚心里就有数了。

他拍了拍桌子道：“给各位报个信就差不多了，我接下来还要去一趟阜外，你们自便。”

“去阜外？”有人霍地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其余人也很快反应了过来，顿时就有些面面相觑了。

阜外也有一位老教授，虽然不是肺移植领域的专家，但却做过肺移植，而且对方在心外科的地位极高。

也因此，他也经常来参与肺医学界的各种大会，并且直接参与决策。

杜崇岚这时候要去阜外……难不成是想游说对方？

如果真能得到那位侯教授的同意，这事儿可能真就畅行无阻了！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

那位侯教授是个老顽固，而且只相信自己的一把手术刀，不太可能被杜崇岚三言两语、拿几篇论文就说服！

想到这，众人顿时就安心下来。

……

出了医院，杜崇岚不由得想起会议室里那群专家的表情，脸上多了一抹郁色。

他们终究只想守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但，一想到许秋的序贯移植，想到那论文呈现出的不可思议的术后指标，杜崇岚就忍不住欣喜。

——这滚滚大势，岂会因某些人的阻拦而停下脚步！

“只要能让侯从军松口，那很多人就会变成墙头草，我就能拿到足够通过表决的赞成票！”

杜崇岚上了专车，不多时就停在了阜外院门口。

他下了车，径直往心外科走去。

路上，却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她是……”

看着医院住院部门口一道靓丽的年轻身影，杜崇岚总有种眼熟的感觉。

皱了皱眉，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跟在许秋身边的小师妹？

这小姑娘怎么来阜外了！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从医院里边走出来一个高挑的身影，容貌比起唐安来都是不遑多让，两人站在一块，一个甜美一个清冷，竟然有种风景线的感觉……

不过杜崇岚看了眼就没留意了，这两小姑娘都和他孙女差不多大了，除了觉得长得乖，也没有别的想法。

而且。

也只有一个许秋值得自己多关注几眼，其余人他是懒得多问的。

况且这次他来也有重要的任务……事实上这一个月来，杜崇岚已经跑了好几趟阜外了，只希望这次能让侯从军松松口。

……

“是杜教授？”

而此时，唐安也注意到了杜崇岚，不过还没等她打招呼，小老头就钻进了医院。

“杜教授？”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旁边的女人抬眼扫了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杜崇岚教授啦，肺移植领域的顶级大佬！”唐安道。

换成平时，她可能要叽叽喳喳讲半天了。

不过想到闺蜜的爷爷正在经历的病痛，她的心情就沉重得不行，整个人都闷闷的了。

“宛宛，爷爷还好吧？”唐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叫做宁宛的女人眉眼低了低，道：“情况不是很乐观……Bentall手术的执行难度很大，所以只能来阜外这里碰碰运气了。”

医学界，各种榜单排名其实很多，有北大排的，有复旦排的，也有南大排的……不同榜单自然各有侧重点。

阜外虽然没法坐稳公认的心外科宝座，但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而阜外的侯从军教授，则是当之无愧的Bentall手术集大成者了……如果说在哪儿做Bentall手术能救爷爷的命的话，估计只有侯教授能行。

“唉……”听到这话，唐安的情绪也低落了起来。

宁宛却是勉强一笑，清清冷冷的目光落在唐安脸上，随后她伸手抚平了唐安眉间皱起的皮肤，道：“不用担心，侯教授一定可以的。爷爷吉人自有天相。”

唐安也笑着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住嘴了。

但宁宛和她是一起长大的，自然看出自己这位闺蜜的欲言又止，道：“也是你爷爷，不用顾忌太多，说就是了。”

“我觉得你不会相信……”

“说。”

“我一直在跟着何恒进主任学习……”

“这个你说过，何主任人不错，同事关系也很友好，你还有机会蹭师兄的肺移植手术。”

“我师兄说，他觉得侯教授的手术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而且他也能做Bentall手术，听他的意思是，他比侯教授做得更好！”唐安一股脑地说完。

“这……”

而宁宛却是直接愣住了。

片刻后，她哑然失笑，道：“侯教授的Bentall手术，基本上已经是顶尖水准了，放眼全世界都可以算得上是大师。

“你这个师兄，一鸣惊人、能做肺移植术已经非常了不起。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还能同时精通肺移植？这绝不可能。

“更何况……是达到侯教授的水平？我估计他从娘胎里就开始做Bentall手术，也没法超过侯教授的。”

唐安撅了噘嘴。

我就说了你不会相信，还硬要我说！

宁宛却笑了笑：“我猜啊，是你这师兄蛮喜欢你，所以在你面前不愿意丢人，夸下了海口……侯教授可是心外科领域的权威，国内很多Bentall手术医生，都是从他门下出去的！”

说罢，她拉住了唐安的手，道：“好了好了，不纠结你那什么师兄不师兄的了，最近听你说的最多的就是他了……去看看爷爷吧，他也想见你很久了。”

说到这，宁宛瞳孔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

万一……这一次相见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呢？

……

两人不再多言，一路来到vip楼层。

不过刚下了电梯，两人却同时愣了愣，瞳孔都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第100章 孙主任超牛的！

却见vip病房门口，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围了一大群人，都是白大褂。

这一幕让两人心脏都抽了一下。

危在旦夕的病人，病房外面突然多了一大群医生……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杜教授怎么也在？”唐安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一位医生。

同时她心里稍松：“不用太担心，杜教授和其他医生都来了，那应该是奔着侯教授来的！”

听到这话，宁宛也松了口气，不过表情有些诧异：“侯教授有这么大的威望？”

“你都口口声声说他是权威了，结果对侯教授的地位一点直观认识都没有吗？”唐安幽幽道。

不过也就是这么一说。

宁宛家里虽然跟医疗行业有一定的关系，但宁宛本人却跟医学完全不搭边，不了解也正常。

唐安说道：“来这么多人肯定不只是因为侯教授。爷爷在医药界也有不小的影响力呢……全国的医生估摸着都想亲手做成这台手术！”

宁宛不置可否地道：“可惜只有侯教授有这个资格了……”

正说着，另一边的杜崇岚也注意到了唐安。

他此时正被阜外的一群医生簇拥着。

虽然杜崇岚有求于侯从军，但他在其他人面前依旧是德高望重的教授，此刻正与侯从军的几位学生交谈。

“……侯老师那边应该要结束特需门诊了，很快就会赶来宁老爷子这边，杜教授稍等片刻……”一位皮肤有些黝黑的四十多岁医生说道。

杜崇岚微微点头。

宁老爷子是“宁氏药业”的掌门人，而宁氏药业别说在天都市，于国内都有相当大的影响力，算得上是在大夏排名前几的医药巨头了。

也就这种大人物，能让侯从军这种级别的医生打乱自身的工作规划，也要来诊疗一番了。

不过此时他对周围人的奉承已经没有了什么兴趣。

注意力全在唐安两人身上。

他先前还纳闷唐安为何会出现在阜外，但此时再看到两女，结合宁宛眉宇之间与宁老爷子的几分相像，心里自然是猜了个大概。

换做其他人，杜崇岚是没心思搭理的。

但唐安是许秋的小师妹。

而且阜外这群医生着实无趣……

一念至此，杜崇岚从人群中走出，径直走向了唐安，道：“你是许秋身边那个小跟班？”

唐安颇为诧异，她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被杜崇岚这种大佬关注！

“杜教授，我叫唐安，是许医生的师妹！”

刚介绍完，另一边就有阜外的医生过来了，见到唐安，那小麦色皮肤的中年人一脸吃惊：“是你？！”

唐安这时才注意到这人，脸上也流露出一抹吃惊：“孙主任？”

这不是省院的孙平孙主任吗！

见到这一幕，旁边的宁宛彻底震惊了。

心说唐安不就是一个小医生吗，而且还是一座边陲小城市的医生，怎么认识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在阜外都到处都是熟人！

医生的圈子这么小的吗？

“你认识孙主任？”宁宛小小的惊讶了一把。

“认识呀，他去过我们临医，然后被师兄给吊……总之和师兄切磋了一番……”唐安呼出一口气，差点就把“吊打”给说出口了。

孙平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下，不过还好最后面子保住了。

宁宛颇为诧异：“孙主任是侯教授的得意门生。这些天爷爷主要是他在照料，主管医生就是他……技术也是非常高超了。”

“昂昂。”唐安默默地点头。

杜崇岚何其老道，一眼就看出来有什么猫腻，再一联想许秋会Bentall手术的传闻，以及孙平那铁青的脸色，是个傻子也看出来发生什么了。

“切磋就是点到为止。这些日子我跟在侯教授身边感悟颇多，有机会一定再去临医一趟。”孙平已经一个多月没被吊打了，此时自信心爆棚。

唐安没工夫纠结这些事情了，既然不是因为宁老爷子出事了才聚集这么多人，她也就放下心来。

“宛宛，走，去看看爷爷。”她主动道。

宁宛点头，熟练地微微抬起了胳膊，立马就被唐安挽住，两人便往vip病房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的电梯“叮咚”了一声。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侯教授来了！”

宁宛脸上现出一抹喜色，也紧跟着回首望去，就看到一个脸型圆润，面有佛像的六十多岁男人。

对方着装一丝不苟，龙行虎步，看起来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更是如盏盏火炬。

光是初见面，宁宛就相信了这是一位技艺高超的顶尖医生……爷爷这次来阜外算是来对了！

“老侯！”

杜崇岚笑着走了上去，见到自己这位老朋友还真来了，他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其他人就不敢这么随意的，纷纷低头喊“侯主任”“侯教授”，然后自动站到了两边，分出了一条路来。

“小孙，说说病人的基本情况吧。”

侯从军注意到了宁宛等人，不过也没多搭理，直接询问起重点。

孙平赶忙上前，介绍道：“患者宁景明，男，七十二岁，马凡综合征、主动脉夹层患者……

“五年前，他在孙立忠教授的团队主导下，实施了主动脉根部重建（David）联合孙氏手术，控制住了病情……

“两年前，宁景明因残余血管病变继续发展再次入院。由于二次手术难以实施，即便是联合手术风险也极大，一直未能实施。

“如今已经拖延了整整两年，这个过程胸降主动脉和腹主动脉夹层逐渐增粗扩大……现在胸腹主动脉瘤直径已经达到了475px……”

宁老爷子的病情早已被孙平背得烂熟于心。

然而此刻提起，他仍然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马凡综合征，被誉为“天才病”。

这是一种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患病特征是四肢、手指、脚趾细长不匀称，热切身高明显超出常人，并伴有心血管系统的异常。

比如宁景明现在的主动脉夹层……

而且，该病具有家族遗传的特点，马凡综合征患者与正常人生子，往往是一半正常人、一半患者。

而宁家，除开宁老爷子这一辈生了六个，有两个患了马凡综合征外，其余人都没事。

宁老爷子的兄弟早在十五岁时就因病早逝，而宁老爷子本人却顽强地活了下来，而且大难不死后还真得了福，赶上上个世纪的浪潮，从淘沙起家，而后跨界创办宁氏药业！

而且，除了宁老爷子本人，他的子女，以及宁宛这一代孙辈，都没有再出现过马凡综合征患者。

不过福也马凡，祸也马凡……

第101章 二次手术，难解的困局！

既然能被称之为“天才病”，自然有其渊源。

患病者除开体格发育异于常人外，也往往在某些方面拥有超人般的天赋。

比如很多身材高大的体育明星就是马凡综合征患者。

宁景明在同辈兄弟只有一米六七的情况下，身高窜到了一米九……以及，他在经商方面的天赋，也很难让人将其完全与“马凡综合征”带来的天才一般的天赋完全割裂开。

“二次心脏手术……有点棘手。”

侯从军点点头，倒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就来到了病房。

特制加长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身形消瘦的老人，对方眼窝深陷，脸上罩着呼吸面罩。

侯从军和宁景明年龄差不多，后者稍长几岁，但两人站一块，看精神状态就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可想而知此时的宁景明情况有多糟糕。

“爷爷……”

看到病榻上的爷爷，素来清冷的宁宛也一下子心颤了起来，鼻子突然就一酸。

唐安也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是印象中的宁爷爷……明明今年暑假才去看过他，当时他还有点胖胖的！

“小宛、小安。”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宁景明费力地睁开眼睛，目光越过侯从军、杜崇岚等人，一下子就看到了后方踌躇不前的宁宛和唐安。

两人连忙上去。

见到两个喜爱的孙辈到了，老人曾经威严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慈爱的笑容，道：“你两要努力学习，好好做人。”

宁宛和唐安两人差点就泪崩。

这时侯从军的声音插进来：“宁老哥，孙辈好不容易来看你一趟，别把两小丫头整哭了……我来给你看看。”

宁景明勉强笑了笑：“那就麻烦侯教授了。”

“应该的。”

侯从军戴上听诊器，开始了全套的检查。

唐安在一旁看着。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侯从军这一套胸部查体还不如师兄做得好……

不过这话她是不敢说出来的。

很快，侯从军就查完了。

孙平又将宁景明的各种报告也送了来。

侯从军看完，眉头锁得更深了。

“Bentall手术肯定是不够用了，常规的孙氏手术也不好做……宁老哥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得详细制定术后策略。”侯从军实话实说道。

宁景明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而且他也明确表示“不必隐瞒病情”，所以侯从军就没有太多弯弯绕绕了。

对这个结果，侯从军并不意外，点点头道：“能做就搏一搏吧，来去不过一抔黄土。”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是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看上去是刚刚参加完大型会议赶来的。

“爸！”宁宛一看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宁宛父亲应了女儿一声，有些焦急地问道：“侯教授，我爸他还能动手术吗？”

侯从军把刚才的回答重复了一遍。

闻言，家属们眼神都有些灰暗了。

他们是搞医药的，跟医院关系紧密，虽然不做临床，但也清楚医疗行业最怕的就是“变数”。

不是常规的病变、不能用常规术式，那就意味着一切都是未知数，风险有多高可想而知！

而且。

Bentall手术和孙氏手术发展到如今，基本上已经走到瓶颈了。

这种情形下，还碰上了二次手术，各种负面buff叠加在一块，这手术要是能开成，那才是奇迹了。

也得亏面前的是侯从军。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医生，见了宁景明都立马摇头直呼“做不了”。

“不过……”

就在这时，侯从军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

正悲痛的宁家家属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出现惊喜的神色，纷纷抬起头来。

宁宛父亲立马道：“不过什么？”

侯从军思索片刻后道：“我倒是认识一位在心脏手术领域非常有见地的医生，他的技术未必有我好，但……他的创造性，正好适合这种非常规的病人、非常规术式！”

闻听此言，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侯从军基本上已经是心外科不可逾越的高山了。

全国心外科医生，谁见了他都得喊一声“老师”“前辈”。

这样的人……竟然能给另一位同行如此高的评价！

“竟然还有连侯教授都交口称赞的老前辈！”宁宛父亲眼里迸射出难掩的光。

……

而此时此刻，临海一院也正在执行一台马凡综合征的Bentall手术。

主刀雷鹏，一助许秋……

这手术配置，放在临医可以说是极其奢侈了。

因为不管是雷主任，抑或是许秋，两人都有独立主刀的能力，如今凑在一台，自然是为了“探索Bentall手术的更多可能”、“开辟孙氏手术的执行策略”。

“又是升主动脉瘤样扩张，不过他可以做常规手术，要是碰上合并好几个部位的动脉瘤那就难搞了。”雷鹏回忆着病人的情况，手里不断开刀。

此时他心情极好。

走了个孙平，但总算盼来了和许秋同台的机会……

上次跟许秋做了一台手术，就帮雷鹏解答了诸多疑惑，也让他看到了各种巧妙的经验运用，以至于直到如今他都念念不忘。

果然，见君一台手术，胜过闭门造十年车。

“……这里，4*12涤纶线缝吊三针。

“缝合技术不过关的话，就尽早用笔式电凝器在人造血管壁相当于左右冠状动脉口的地方分别打1.0cm的小洞，然后用‘4/0’Prolene线分别和左右冠状动脉口吻合吧……”

六个多小时的手术过程中，许秋时不时指点两句，给出建议。

雷鹏听得是一愣一愣。

他的技术在白云省已经算是非常高超了，就算来个Bentall手术大师，也不见得能找出多少错误。

但在许秋的口中，就变成了“缝合技术不过关”……明明我只是缝合稍差一筹！

不过，想到许秋那堪比机器的缝合精度，以及能做神经束膜缝合的可怕缝合能力……雷鹏此刻不由得缩起脑袋。

的确，在许秋面前，他的水平真跟三脚猫功夫差不多了！

当然比这更让人不可思议的，其实是许秋说的后半句话！

雷鹏只觉得在许秋三言两语间，新世界的大门便被打开了……

第102章 创新术式！唯一的救命办法！

笔式电凝器竟然还能这么用？

而且，他按照许秋的说法，先打洞再缝合，缝合难度果然小了一大截，拉个杨新年都能来轻松驾驭了。

这一刻，雷鹏彻底服气了。

他更加纳闷……这只是个四十五岁的医生啊，这一身老练到让人害怕的手术功底究竟是怎么来的？

尤其是想到许秋在这之前平平无奇的表现……难道还真有“顿悟”不成？！

“雷主任，别发呆了，赶紧收尾，这都做了六个半小时了。”许秋提醒的声音突然响起。

雷鹏“哦哦”了两声，加快了速度。

又过了二十分钟，手术终于结束。

雷鹏看了眼时间，眼里其实是有点雀跃的……六小时五十分钟已经算是很快的了，这种病人能在十个小时内做完都算是不错。

雷鹏经受过的最长的马凡综合征患者手术，得有十六个小时了。

不过，一想到许秋动不动两小时、三小时就搞定，跟开了加速外挂似的……雷鹏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信心就烟消云散了。

“Bentall手术最大的风险就是出现了，备好血，最好准备自体回血机，有时候失血量甚至能到两万毫升。还是得注意。”

许秋淡淡地说着。

这场手术虽然是在指导，但这个过程他也没闲着，趁雷鹏开刀的时候他也在玩病人的主动脉，把「大师级Bentall手术」又给熟练了许多。

出了手术室。

许秋还没等休息，就又有人来叫了：“许医生，手外科那边想请你去讲讲神经束膜移植，有空的话帮忙做两台手术！”

手外科？

自己的神经束膜缝合发挥作用最大的地方，目前还真是手外科。

断指再植的病人，手部运动功能恢复大多依靠完美的肌腱缝合，而手部功能的整体情况，包括感觉能力，却需要依靠神经缝合！

而手部的神经细小，即便技术精湛、专攻神经的手外科医生，也只能勉强做神经外膜缝合。

临医出了个能做束膜的医生，他们自然眼馋得不行。

不过……

“下次一定。”

许秋自己的手术都还没忙完。

婉拒了手外科的邀请后，许秋便准备回办公室了，路上又掏出手机来，一打开就收到了信息。

……

「愿心无尘」：[图片]、[图片]「愿心无尘」：老朋友，看看这个病例，要做手术的话，怎么办？

……

侯从军？

许秋点开对方发来的图片，上面竟然是一例马凡综合征合并胸降主动脉、腹主动脉夹层，而且直径已经到475px了。

这……

一般来说，胸腹主动脉瘤到125px就必须做手术了，你这拖到475px……是要测试主动脉瘤的极限延展性吗？

「一叶知秋」：不好办。

……

让许秋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立马就回消息了，看来是一直在守着回信？

「愿心无尘」：常规术式能做吗？

「一叶知秋」：常规术式必须剥离整个胸腔，这个病人的情况承受不住，势必会出现肺部多发漏气，各部位都有大出血风险。而且术野会一塌糊涂，到时候根本没法操作！

「愿心无尘」：目前能考虑的就是单纯常温阻断下行手术、体外循环辅助下行手术以及深低温停循环下的胸腹主动脉替换。

「一叶知秋」：病人是二次手术。手术时间、创伤面积必须严格控制，联合实施降主动脉支架血管内球囊阻断、常温阻断循环、胸腹主动脉人工血管替换手术……这种创新术式倒是可以一试。

「愿心无尘」：！！！

「愿心无尘」：你果然是天才，老朋友，来阜外吧，我把阜外心胸外科研究所的副所长给你，以后我退了给你当所长！

……

看到这里，许秋直接关掉了手机。

他只想和业内大佬们以普通人的身份交流，结果这些人个个都想着把他拐到自家医院……

不过，这个创新术式只是一个大方向，想要救下这个病人，还有很多细化的步骤需要完善。

想要这，许秋往办公室走去，打算把过程中的各个难点整理成一份文档，然后发过去。

毕竟许秋现在的心外科技术，有一大半是从对方复制粘贴过来的。

而且，他也确实不愿意见到病人就这么失去希望。

“侯从军如果做不了……实在不行的话，我倒是可以去一趟阜外。不过办理各种手续很麻烦，等搞定了，病人可能都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现阶段许秋还得准备马上就到来的临医心胸外科报告会。

临近下班前，许秋总算写好了一万多字的手术细节，以及各种可行的方案，发给了侯从军。

对面很快就回消息了：“老朋友，你跟着我干吧。杜崇岚此人你认识吗，他竟然收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年轻学生，对方的天赋好得不行，可把杜崇岚给得意死了……那术后数据，我看肯定是造假了！

“我觉得你在心外科的天赋比那家伙厉害多了！你的创新天赋和我的技术，加起来绝对能让心外科迎来一次技术革新！”

许秋沉默了……有没有可能，杜崇岚说的和你说的，是同一个人？

这一刻，许秋突然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以后再谈吧。”

这么回了一句，许秋就没搭理了，还是继续做手术要紧……如今他的能力全面提升，已经有了拿捏孙氏手术的资格。

而且经历多场手术之后，他现在对孙氏手术也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完美级肺移植、两千次胸部解剖，使得他的手术技艺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而原本复杂的孙氏手术，也逐渐被许秋拆解为一个个细小的步骤，并且开始利用各种改良式，进行一轮全新的“改良版孙氏手术”。

想到这，许秋就有点手痒痒了，拨通了雷鹏的电话：“雷主任，心外科的练功房给我留个位置，我准备试试手。”

另一边垂死病中惊坐起：“好，我给你清场，然后亲自帮你打下手！”

你这是来混技术的吧……

许秋没有拆穿，答应了下来。

不过等到了练功房，看到一屋子的心外科医生，甚至还混进去一个杨新年……许秋突然就沉默了：说好的清场呢？

……

一天后，在何恒进的主持下，临医心胸外科报告会按时召开。

何主任本来就有相当大的号召力，来的人本来就不少。

再加上之前杜崇岚那场学术论坛讲座，这次通知一出，更是人满为患。

会议一开始，就是一些普通的学术研究、临床进展，比如“围绕夹层远端重塑问题分享PETTICOAT技术”、“共心修复技术在急重症心胸外科疾病的应用”等等……没有引起太大的水花。

甚至众人有些失望，毕竟和杜崇岚那一次讲座比起来，如今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而当许秋上台，把《序贯式双肺移植的手术探索：32台肺移植术后的实践细节与经验分析》抛出来，不少人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

这是临医首次披露肺移植病人的术后指标。

很多人都猜测，是因为预后太差，所以临医迟迟没有公布，但这一刻，这一份份清晰的数据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这何止是好……简直是要拉高业内平均值的极佳预后！

何恒进看着已经闹成一团的参会者，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自爱徒许秋上台，接下来这场会议，就不会再有更多值得关注的点了，许秋和许秋的肺移植术将会是唯一的焦点。

而且，等这些人把消息传出去后，随之而来的是整个肺移植学术界的震动，到时候临医只会更让人瞩目！

……

学术报告会结束后，许秋果然再次受到了无数关注。

只不过早有预料的他，趁着会议一结束，赶紧就钻进了手术室，谁也不打算见。

跟这些老油条们聊些没营养的话题，真不如多做几台手术。

暮色降临。

做了六个多小时手术的许秋总算离开手术楼层，他刚要收拾下班，就看到何恒进、霍院长等人竟然已经在自己工位上等着了。

“？”

许秋一愣，什么情况，连院长都来了？！

第103章 请许秋出山！二十万！

“许秋。”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另一边的霍院长就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一群人稀稀拉拉地起身。

这时许秋才看到里面还有个气度不凡的陌生人。

“老师，霍院长。”许秋简单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了。

霍院长笑了笑，让出了一个身位，果然就介绍起身后的人来，道：“许秋，这位是宁氏药业的CEO，宁松先生。”

宁氏药业？国内医药巨头之一的宁氏医药集团？

之前投资斯蒂芬教授、在省内拥有不俗地位的恒康医药，在宁氏集团面前还要低一个档次。

说的简单点，恒康医药出了省就不太顶用了，但宁氏医药却是全国性的药业巨头，他们的好几款原创药物、创新医药前沿技术，在如今许多医院都得到了应用。

难怪霍院长、老师他们如此郑重了，这等于是一个医药行业的大佬亲临了。

“这位就是……一叶知秋前辈？”宁松却愣了愣。

在阜外时，他就从侯从军口中得知有一个相当厉害的老前辈。

为了给自己的父亲增加一丝手术的机会，他便打算亲自来请这位传说中的心外科大佬。

不过侯从军玩不来手机，在论坛上打字聊天已经是他的能力极限了，也就只把那位老前辈的论坛ID发给了宁松。

知道了实名制的论坛ID，宁松想要查出背后的使用者就很简单了。

但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老前辈”怎么会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年轻人？！

对方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个几岁！

“……是我。”

网名被当众念出来，此刻许秋有点尴尬。

不过好在这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

“许医生果然是年轻有为……”

听到对方肯定的答案，宁松心里更是愕然。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回忆起来之前调查的各种资料。

四十五岁，是主治医生。

以前平庸甚至说有些愚钝，在医学上不说一窍不通，但也差不多了。

然而一个多月前开始，突然就异军突起，突然就连续做肺巨大肿瘤切除术，并且在肺移植领域大展拳脚，深受杜崇岚的赞赏，甚至他经手的病人术后指标比杜崇岚的还要好看很多……

当然，更重要的是，许秋也曾经做过一台Bentall手术！

若非有这个渊源，宁松是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就是侯从军推崇的前辈！

不过……

饶是如此，宁松此刻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听说过一鸣惊人，也听说过厚积薄发，但没见过疯狂鸣、疯狂发的……这是以前积攒了多少？！

“许医生，家父罹患马凡综合征，已经收入阜外医院，但根据阜外侯教授的说法，手术的难度很高……听他说您有做这类手术的能力，所以专程来请您出山！”宁松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开门见山地说明了目的。

一听个中缘由，许秋立马就把侯从军先前询问病例的事情给联系起来了……敢情侯教授发的是宁氏药业掌舵的老头子？！

而另一边，听到这话的霍院长、何恒进等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倒是猜到了宁松的目的。

一个跟临医完全没有多余关联的全国医药巨头，何以来找许秋！

除了肺移植术，还能是什么？

但他们只猜对了一半。

宁松的确是来找许秋看病的，但不是肺移植术，而是Bentall手术……

霍院长瞳孔缩了一下：“宁先生，我们许医生最擅长的是肺移植术。”

何恒进也有些欲言又止。

许秋的确能做Bentall手术，但肯定没法和侯从军相提并论。

连侯教授都搞不定的手术，请许秋能有什么用？

除非同时要做肺移植术还差不多。

宁松却是一笑，道：“看来许医生还是一如既往低调。连侯教授都盛赞他的创新能力、想法不如您，许医生的Bentall手术又怎么可能像是上次展示的那样简单！”

许秋犹豫了一下。

去不去救人，要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比如……飞刀的审核。

许秋又不是专家，他还没发做到像斯蒂芬、杜崇岚这样随飞随开刀，他如果乱跑，那大概率就是未在执业地点的“非法行医”了。

宁松仿佛猜到了许秋的顾虑，道：“程序方面不用担心，来之前我已经为您打点好了所有中间环节，只要您愿意，随时都可以出发！”

许秋：……

宁松继续道：“另外，我们按照最高级别的飞刀费用给，我们宁氏集团再额外赞助一笔钱，如果您愿意前往阜外协助侯教授，不管成与不成，我们都愿意出二十万！”

霍院长、何恒进等人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二十万对于他们来说不算是多惊人的数目。

甚至于，相比庞大的宁氏集团来说有些不值一提。

但……这笔钱等于就是白送的！

只要许秋飞阜外，甚至不需要开刀，只要给侯教授提供帮助，全程划水下来都能拿二十万了！

而业内顶尖的飞刀才几个钱？

就算是杜崇岚飞一次，市价可能也就一两个万，淡季的时候甚至七八千就能让杜崇岚飞一次……

而许秋是二十万！

这都已经不是扰乱市场了，而是压根不在乎市场价，有钱任性！

而许秋也惊了一下。

拿二十万，买他一个在Bentall手术领域没有闯出什么名头的医生，仅仅是因为侯教授的一席话……

只能说宁松是真的大魄力！

也是真正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不过也能说明，宁松想抓住哪怕一丝提高宁老爷子手术成功率的希望了。

哪怕用钱堆，也想要把这台近乎不可能的手术给堆出来。

“我先看看吧。”

许秋没有直接拒绝。

他排开众人，来到了自己的工位前，然后调出了自己的排班表、手术表等等……

看了眼后，他摇头道：“明天我有一台肺移植。后天还要做一台限期手术。”

这两个病人，都是从外省专程赶来的！

限期手术能拖，但不能拖太久，肯定是不容许许秋飞刀一次再回来了。

而肺移植，更是一刻都不能等的，必须明天就做掉。

因此考虑了一下，许秋就皱起了眉头，道：“这两个病人，临医都没有其他医生能做。”

第104章 两条人命，大于你宁老爷子的命！

宁松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有料到是这种回答。

犹豫了一下，他试探着道：“许医生，如果您愿意出马，我私人也有重谢。”

这是在试探自己是不是想加价吗……许秋心知肚明，摇头道：“跟多少钱无关，为了这台手术，我就要放弃至少两个病人的性命。而他们都是奔着我来的，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对于许秋来说，人命是没有售价的，也没有高低。

临医这两条性命，就是比宁老爷子重要。

哪怕后者创办医药公司，为无数病人带来无数福祉，哪怕他对社会做出了多大的贡献……

人命不该被定价。

否则总有一天，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被另一个人比下去，变成被放弃的那一个。

此刻宁松表情很是意外。

他看出来了，许秋是真的在乎那两条人命，而不是想趁机加钱。

一番沉默之后，他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释然的笑容，道：“难怪杜教授对您的赞誉如此之高。侯教授也给了极高的评价……就许医生这不为金钱与权利所动的人品，我也要赞叹一声……”

宁松叹了口气。

既然请不来这尊大神，那他也没必要再用更高的价格试探人性。

况且。

宁松虽然给足了许秋价钱上的尊重，但也仅仅是如此而已……打心底里，他觉得许秋可能真有东西，但不会太多。

否则何必待在一个小小的临医，去阜外大展拳脚不好吗？

毕竟，没有一个有志于在心外科有发展的人，会拒绝前往阜外与侯教授的机会。

这等于是一条登天之梯摆在许秋面前，而他断然拒绝了！

不过……

宁松一咬牙，道：“许医生，不论怎样都没办法吗？”

但那是自己的父亲……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想要争取来！

在死神面前，或许就差那一线生机而已！

许秋犹豫了一下。

而就在这一刻，外面突然又传来了声音。

“师兄！老师！”

“爸。”

众人转头望去，却见两个明丽的女子从外面进来，其中一位是唐安，另一个就是脚步轻轻面容冷淡的宁宛了。

“小安，小宛。”

宁松站了起来，脸上的哀伤一瞬间就收敛，转为了慈爱。

而许秋则有些诧异，他看了看唐安，又看了看旁边与宁松有五六分相似的女孩，顿时就挑了挑眉。

何恒进的表情则要更加夸张一些，他有些茫然地道：“唐安，这位是……你们是……”

唐安赶紧解释道：“我和宁宛是从小长大的，宁爷爷、宁叔叔其实都是我长辈……”

何恒进愣了愣。

你不是说你家开的小诊所，怎么会认识宁氏药业的创始人家族？！

霍院长也懵了。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个展开……自家主任收的学生，竟然和全国巨头宁氏药业关系匪浅！

不过容不得他们想太多了。

唐安噔噔噔就来到了许秋身边，道：“果然是师兄！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冒出这么多隐姓埋名的天才！”

说罢，又看向了宁松，道：“放心吧宁叔叔，有我师兄在，宁爷爷的手术一定会顺利的，我就没有见过有能难倒师兄的手术！”

说这话时，旁边的宁宛也在打量着许秋。

这位许秋师兄，她都快听闺蜜说出茧子来了，知道是四十五岁……确实是个老头了，但跟自己父亲、侯教授等人比起来就太年轻了。

这样一个人，能救自己爷爷？

连侯教授都束手无策的手术，他能行？！

此刻，宁宛清冷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

宁宛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外行而已，而唐安、侯教授都是内行，后者更是顶尖术者，他们看法比自己要重要多了！

只是……心中难免有一丝不安感。

不过很快的，宁宛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眸子一凝，扯了扯唐安的衣角。

后者正叽叽喳喳个不停，见宁宛提醒，也突然反应了过来，发现许秋、宁松等人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劲，脸上的笑容也突然凝固了。

“师，师兄也没办法吗？

这一刻，唐安眸子像是一下子熄灭的灯泡，瞬间就没有了光彩。

见到这一幕，许秋颇有些无奈。

而另一边的宁松则摇了摇头，他正打算帮许秋开脱。

毕竟如果让唐安、宁宛知道许秋是因为要救其他人而放弃了宁老爷子，她们两人恐怕会就此记恨上许秋。

嘴唇蠕动，就要发出声音之际，一道沉稳的嗓音响起。

许秋平淡地道：“宁先生，我试试吧，明天一天把两台手术都做完。”

听到这话，宁松有些愕然地转头望去，眼眸底下有着欣喜。

唐安那黯淡的表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高兴得不行：“我就说师兄会出马！”

宁宛也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仍然怀疑许秋能发挥的作用，但这么多人都在期待他，连父亲都专程来请了……总归不可能是看上去这么普通吧？

而此时的许秋则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其实他之前看到宁松没有继续报价，接受了“两条人命”大于“宁老爷子一条命”的现实，不再加价后，许秋就打算想办法走一趟阜外了。

毕竟他给了侯教授手术思路，但具体想要实施，以侯教授的能力还真不一定能做到。

但自己可以！

只是……

有系统的时候，许秋还能蹭一蹭“重置疲倦值”，不要命一般连台手术。

但现在的话，只能靠自己这四十五岁的中年身躯硬撑过去了。

……

当天晚上，在许秋拒绝了宁松的邀请之后，后者就乘坐专机飞回了天都。

他亲自来请许秋，只是为了表达诚意。

事实上，宁老爷子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要等着他拿主意。

而且，这一次为了宁老爷子的手术，请的不只是许秋一人！

国内在Bentall手术领域有独到见解的、但凡有两把刷子，都被宁氏集团的大名给吸引了过来！

毕竟如果能救了宁老爷子，成为宁氏药业的朋友，那他们以后就算不干医生了，后半辈子估计也不用发愁了。

而招待这些专家，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打发一个人去应对，还得是宁松本人出面才能表示出尊重。

……

第105章 无可救药的手术困局！神仙难救！

次日上午十点，天都，一场多学科专家会诊在阜外大会议室开展。

这一次会诊，讨论的就只有宁老爷子一个人。

而在座的除了阜外各个科室的精英医生，还有来自全国各自的名医，做Bentall手术的、精通麻醉策略的、能做各种微创手术用胸腔镜的……

可以说，在场的心胸外科相关医生凑在一块，只要病人还有一口气，就很难死的掉！

但……

此刻会议室内的气氛相当死寂。

来之前，他们就知道宁老爷子的情况很糟糕，不好处理，因此有了心理准备。

然而当阜外放出详细的病历时，他们还是感觉到了触目惊心，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依旧低估了宁老爷子的情况！

就以那475px的胸主动脉直径，就像是一个膨胀到了极致的气球。

稍微的异动就有可能引爆这颗定时炸弹！

别说手术了，就连搬动宁老爷子一下可能就要死！

因此，在场的外科医生基本上不敢碰！

如果是普通病人，拼也就拼一把了，但宁老爷子……他们着实承担不起这个代价！

哪怕宁氏药业都是医学领域的人，清楚手术难度有多高，但自私乃人之常情，谁能保证宁氏药业就不会记恨他们？

“开胸都可能刺激到胸腹主动脉，导致全层的破裂……”

“的确，更别提还可能出现肺脏的渗血和漏气了，病人的情况现在是千疮百孔，而且还是二次手术……这不是做个简单的孙氏手术就能搞定的。”

不少人的眼神看向了坐在侯教授旁边的杜崇岚。

宁老爷子的肺会出问题，在场对肺脏研究最深的恐怕就是杜崇岚了。

此刻，杜崇岚也感受到了诸多目光。

他心里泛起一丝苦笑。

这次来阜外，主要是想请侯教授帮忙，结果没想到撞上了宁老爷子的手术，而对方的手术又恰好跟自己的专业有点重合。

这是压根走不脱了。

不过这并非关键。

问题的重点在于……宁老爷子的情况着实是糟糕，他的肺移植术做得好，但对于肺脏的掌控能力却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这么强！

“你也没办法？”旁边传来侯从军的声音。

“你不答应投我一票，现在想绑架我上船？”杜崇岚冷硬地回了一句。

侯从军笑着摇头：“你那什么序贯式肺移植，统共也才搞了一个来月，起码也要有几年的临床验证才能推广。我要为病人负责。”

“说白了你就是不相信这门技术的优越性。”

“哪有这么多天才，如今医学已经发展到瓶颈了，各种术式都只能慢慢完善，突然冒出一个横扫全医学界的技术，这种事情只发生在梦里。”

说完这话，侯从军又继续道：“就比如Bentall手术、孙氏手术。我们心外科医生花了十几年、二十几年，才慢慢修补成如今的模样，突然冒出一个颠覆了各种步骤的改良式，然后说比孙氏手术优越很多倍，可能吗？”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因此会议室不少人都听到了，纷纷摇头失笑。

能学成孙氏手术都可以当心外科大佬了，还想要改良？

有这能力，侯教授都可以下台了。

“别扯这么多有的没的，你说宁老爷子的肺部策略不好制定？我手里倒是有一个精通胸部解剖、肺部解剖的人选。”杜崇岚道。

侯从军凝眉道：“不会就是那个做肺移植的年轻人吧。”

四十五岁，对他来说可不就是年轻人。

杜崇岚懒得搭理，道：“我把人给你喊来，你投我一票！”

侯从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拿这个威胁我没用。现在能不能救宁老爷子、可不可以开刀都没个准信……先等我请的人过来吧。”

杜崇岚见状，也就不多说了。

结束会诊，众多专家便在宁氏集团的组织下，前往附近的五星级酒店用餐，他们这段时间的吃穿住行也都是由宁松买单。

换做以前，杜崇岚高低也要跟过去喝两杯。

但去了一趟临医，见过许秋之后，他突然也觉得这些无意义的社交会成为他攀登更高峰的巨大阻碍，因此直接拒绝掉了。

在离开阜外时，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拨通了许秋的电话。

虽然侯从军没有答应他，但……宁景明也是一条命，许秋那边如果没有手术安排的话，来一趟也并无不可。

这对于许秋来说，也是一次进入主流医学界视野，为未来铺路的重要一步。

“许秋……”

电话接通后，杜崇岚便听到了许秋那边疲倦至极的声音，他关心了几句，便把请他出马负责制定宁景明肺部策略的想法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杜崇岚只以为对方不愿意，道：“你如果没空的话就不……”

他话没说完就被对面打断：“行，杜教授既然开口了，那我顺便也负责了肺部策略吧。”

挂断电话后，杜崇岚还有些欣喜。

看来自己在许秋那边的认可度又提升了。

自己竟然已经能许秋破例了！

“不过……什么叫做‘也’？做手术昏头了口误？”

杜崇岚摇摇头，不想这么多。

……

下午三点多，一身酒气的宁松回到了阜外。

他昨晚才赶回天都，还没来得休息，就要给从各地请来的专家接风洗尘，早上的饭局刚刚结束，没合眼就又要来招待这一批医生。

即便是他，面对这群掌控着他父亲生死的专家教授，也只能一个个敬酒。

然而尽管有醉意掩盖，仍然挡不住他满脸的失落之色。

今天的会诊，不是阜外第一次召开。

事实上，围绕着宁老爷子，阜外和各地名医已经争论了很多次。

然而每一次都是以争吵开始，以沉默收尾。

越是讨论，他们就越发现手术的难度有多高，各种潜在的风险和问题有多严重……以至于到近几次讨论，基本上气氛一开场就很压抑了。

讨论了如此之久，直到如今都没有一个定论。

或者说，别说什么定论了，除了进一步确认宁老爷子没法开刀，连一点有效进展都没有！

这让宁松的心越来越沉，只感觉希望已经渐行渐远。

第106章 走马观花，弥留之际！

然而有什么办法呢？

除了继续讨论，继续供着这群大神，指望他们创造一个奇迹，宁松什么对策都没有！

嘎——沉默中，宁松轻轻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病床前，拉了张椅子坐下，就这么望着病榻上已经瘦得两颊凹陷的父亲，无数儿时的回忆走马观花般从眼前掠过，一股难言的酸意涌上心头，这位五十来岁的汉子眼圈突然就红了。

如今他能偷偷地哭，是因为还有个爹在上面。

但如果没有扛过这一次的话……他就没有爹了！

宁松把头靠在了床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不知多久过去，他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猛地惊醒，就要起身，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强行压住了身体的动作，睁开眼便看到了父亲那扎满管子的干枯手掌。

宁松大松一口气。

如果刚才挣扎了，父亲的各种静脉通道估计就要脱落了，而对方的血管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扎针的地方了。

且血管脆得不行，承受不住又一次的留置针。

更可怕的是……来这么个大动作，他担心父亲的胸腹主动脉瘤直接引爆了！

“爹……”

宁松不敢动分毫，嗓音有些沙哑地道。

等了许久，宁景明虚弱的声音传来：“尽力就好，安排好我的身后事。”

“爹！我一定……”

“都是懂医学的，我的情况我清楚。”

宁景明的句子都很简短，说完一句话就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思也再明白不过……以现在的医学技术，他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极限了，还想要二次手术续命？

那无异于逆天改命了！

因此没必要再说一个安慰人的话。

宁松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他肃立许久，终于攥紧了拳头，道：“爹，我帮你安排吧。”

“好。”许久，传来回应。

宁景明已经不愿意再浪费弥留之际的一点时间。

与其浪费时间去追逐不可能的生机，倒不如利用最后这一点时间，与家人见一见面，让他亲自处理完他的身后事，不留牵挂地走。

……

从病房出来，宁松的面容重新变得坚毅，仿佛刚才毫无防备地酣睡与落泪的并非是同一人。

“哥哥。”宁松的妹妹快步走上来，女人满怀希望地望着宁松。

宁松眼眸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一叹气，道：“让在外边的兄弟姐妹们回来吧，老爷子没多少时间了。”

听到这话，宁松妹妹眼中瞬间炸出一片水雾：“怎么，怎么会！哥你不是去临医请侯教授都寄予厚望的‘老前辈’了吗，他一定有办法……还有这么多专家和医生，他们都是大夏的半个心外科了，他们在，爹怎么会……”

宁松打断了她的话：“那位老前辈才四十五岁。即便再有天赋和能力，也是十年后才有可能真正赶得上侯教授了。”

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旋即是深深的绝望。

宁松道：“去处理吧。不管手里头有多重要的事情，都必须赶回来，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哥，你为什么这么无情！那也是你爹，你甚至都不会犹豫一下，那也是你爹！”女人一下子就有点歇斯底里了。

宁松深深地看了亲妹妹一眼，并没有解释什么，背着手便离开了。

直到进入电梯，电梯门彻底关闭，他挺直的脊背才终于垮了下去。

不过又立马想到有监控，一瞬间又恢复成了那个稳坐CEO，即将继承父亲董事会董事长席位的“宁总”。

下了电梯，宁松给女儿打去了电话。

“小宛，带着小安回来吧，今晚跟爷爷聊聊。”

“爸，许医生才做完一台肺移植，刚刚上了肺切除术的手术台，我们马上一起……”

宁宛说到一半，又被宁松颇为严厉的声音打断：“回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嘎然而止。

宁松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点点头道：“好。”

挂断电话，这时才涌入了一堆未接来电的通知……就在他坐电梯和给女儿打电话的时候，十几个电话几乎是同时打了过来，这其中绝大多数家里人的，也有几个是各地名医的。

但这一刻，宁松突然感觉自己累了，不想再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于是索性直接把手机放回兜里，开启了勿扰模式。

不过在走出几步后，他又重新掏出手机，脸上恢复了平日里冷峻的面容，又开始若无其事般处理其家事、公务。

……

下午时分，侯教授又主持开了一次会诊。

不过这次依然没有什么进展，而且由于杜崇岚缺席，这回连肺部的策略都不好搞了，手术更是没戏。

不过，侯教授还是抛出了许秋的创新术式！

这激起了一番波澜，然而最后众人发现这就是一个理论而已，具体如何实施，能不能成功，都是未知数……

“本来病情就非常规了，这种情况挑战创新术式，无异于找死！”

“这是拿宁老爷子来试手？出事了的话，阜外也得受到不小的代价……”

众人都摇头，显然并不认可这个方案。

侯教授也只能一声叹息。

今天他多次尝试和「一叶知秋」发短信，但对方就跟人间失联一样没音讯了。

侯教授好几次差点直接打电话给宁松，想知道对方究竟是谁。

但手里的事情太多，再加上那位老朋友据说马上就要来阜外了，所以也就没急着揭晓。

晚上宁氏药业包场的常规宴席上，国内外能来、愿意来的心外科专家基本上已经到齐了。

即便是侯教授也没有再自恃身份，而是主动出现在了宴席上，与众人见了个面。

当然，更重要的目的是，让他几位徒弟在心外科混个脸熟，也是让同行们往后多多照料。

“侯教授收的这位孙平主任可是Bentall手术的一把好手，未来说不定能把这门技术改良得更加完美！”

“另一位女学生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四十岁出头，但手术做得也是一绝……”

“……”

互相吹捧完毕，侯教授也应付完了几位重要的专家，准备离场了。

孙平等学生过来相送。

临走时，侯从军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我那位老朋友来了吗，怎么还没看到？”

第107章 妄想全能精通？许秋大愚！

孙平狐疑地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应该来了吧……国内顶尖的心外科医生，能来的都在这了。还来了不少国外的手术精英……”

如果对方没有藏在这批人之中，那孙平就要怀疑对方的含金量了。

而另一位女医生则道：“侯老师，宁总那边说了，那位前辈最早都要凌晨才能到。”

侯从军点点头。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杜崇岚今天一整天都没再来过，他真打算不掺和了？”

孙平连忙道：“杜崇岚的助理给我信息了，让我们准备好给杜崇岚的得意后生接风洗尘。”

“得意后生……对方不是他的学生，就喊得意后生是吧。”

侯从军笑了笑，又道：“不过杜崇岚还是老样子，嘴上说着不投票就不帮，但真到了病人出问题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

孙平有些欲言又止。

侯从军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有话要说？”

孙平连忙道：“老师，这个做肺移植术的医生我认识，其实跟我还有点渊源。”

“你跟搞肺移植能有什么交情？”侯从军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孙平脸上顿时冒出几滴冷汗。

他跟了侯从军这么多年，很清楚对方的性格。

侯教授最恨的就是对学术不够专一的人，人的精力相当有限，能在一个领域耕耘出成果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想要做到门门精通、处处拿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对其他行业来说，这种人只是技术不达标。

但对医生来说，这类医生就是谋财害命！

孙平赶紧解释道：“我没有去涉猎肺移植领域。只是，做肺移植术的叫许秋，我之前跟他切磋过Bentall手术！”

“是他？”

侯从军诧异了一下。

他听孙平说起过这件事，也知道孙平再次离开省院回来自己身边学习，就是受到了许秋的刺激。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让孙平道心破碎的竟然是一个技能如此之杂乱的医生？

“可惜，他的Bentall手术能比你做得好，说明有一定天赋。但却不肯下苦功夫，竟然又去搞肺移植……最后的结果怕是两边都不讨好，庸庸碌碌浪费了才能！”侯从军脸再度阴沉下来。

孙平不敢说话。

侯从军继续道：“这段时间，你在他的打击下也能沉下心来学技术了，可以说是进步飞快。等这次回安溪一院了，再跟他较量一场吧，也让他明白搞学术需专精于一处。”

“是！”孙平脸上浮现出一抹喜悦。

这一个月，许秋一直在做肺移植，Bentall手术能原地踏步都算是好的了，大概率会退步很多。

而孙平却在疯狂进步。

吊打许秋不成问题！

“说到底，还是你技术不够。许秋有此天赋却肆意挥霍，顶多就能和你们比一比，永远到不了我和杜崇岚的高度……可惜可惜。”侯从军喟叹一声，惋惜于一个天才就这么走了歧路。

……

深夜十一点多，被诸多人惦记的许秋才结束最后一台手术，此刻他已经是疲倦到了极点，沾床就能睡。

他刚出手术室，陈主治就带来了消息：宁宛和唐安已经紧急回阜外。

“已经出事了？”许秋心里一惊。

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这状态可不适合做手术。

而且，自己赶往机场再飞天都，等最后到阜外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陈主治却道：“许医生，楼顶停了直升机，宁氏医药的，一直在等着您，随时都可以出发前往省城的机场！”

许秋一愣：“飞机票也订好了？”

“宁氏药业有自己的飞机，就等着你登机……”

“……”

许秋沉默了。

看来，请自己的成本里面，给出的那二十万是最不值钱的一项了。

不得不说宁氏集团是真的财大气粗，这才是巨头的手腕！

“行吧，那我直接去吧，路上再补觉。”

陈主治猛猛点头：“我帮你跟霍院长、何主任他们汇报，许医生你一路顺风！”

“对了……把雷主任也喊来吧。”

“他？”陈主治一愣。

许秋点点头：“雷主任和我配合了很久，在那边要做手术的话，最好还是有个顺手的助手。”

听到这话，陈主治眼里迸射出光彩，嘴里好几次要蹦出话来。

许秋想了想，道：“你也来吧。也顺手。”

“谢谢许医生！”

陈主治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冲向心外科。

“今晚雷主任突然跟我说他要睡在办公室……不会是早就准备好了？！”

他来到办公室，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个小行李箱，还有穿着便服戴着眼罩躺在沙发上的雷鹏。

一听有人进来，雷鹏睁开眼睛。

看到是陈主治，雷主任脸上掠过一抹笑容，抓起箱子就往外走：“赶紧的，别耽误了时间。”

陈主治：？？？

您这都已经准备好了？！

……

半个小时后，直升机起飞。

仅仅三十多分钟，原本需要四个小时的机场车程就走完了，而后专机获准起飞，三个小时后代打天都。

而后又从天都的机场乘坐直升机，赶到了阜外附近的五星级酒店。

次日八点多，舟车劳顿了一夜的许秋带着雷鹏、陈主治来到了阜外医院会议室。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而且，隐隐的划分出了好几个圈子。

有些头发花白的在一块，这些都是顶尖的心外科专家。

也有些则在边缘各自取暖，并没有太多人搭理。

而这时，边缘人医生注意到了一个熟面孔，便朝着许秋等人走来：“雷主任，你也来了？”

雷鹏有些意外。

他想到会遇到老熟人，但是没想到，以他们的身份，在会议室里竟然也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合理，宁氏集团请来的都是什么人，最顶级的如侯教授等，次一级的也是特级医生、顶尖专家了。

雷鹏这种在省内有名，去了全国却没有太大名气的心外科医生，的确不太能上得来台面。

而且不止如此。

像雷鹏这种级别的医生，很多都是跟着背后的大佬过来的，等于是蹭经验、混脸熟来了！

也是因此，在见到雷鹏到来、并且身边还有两个人时，不少人都愣了愣。

“雷主任，你也带人来了？”

言外之意，我们这个身份都是蹭着大佬们的资格来的……你竟然能带两个生面孔？这么大面子？！

第108章 平平无奇许医生，不足为道也

雷鹏也意识到几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

他环顾一圈，很快就明白过来，脸上出现一抹苦笑，道：“你们误会了，我也是被带过来的。”

“咦，临医的哪位前辈？”

“白云省倒是有几位在心外科很有见地的专家，不过他们在那边……”

顺着几人的视线望去，果然就在另一处偏中心的位置看到了几个平均五十岁的医生，皆穿着白大褂，正互相交流着。

雷鹏看了眼，心里不由地一叹。

没想到这群省内大佬，来了这场会诊都只能被冷落在一侧，根本融不进中间的核心圈子……宁氏药业的手笔是真的大！

正想着，嘈杂的会议室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众人都立刻收住了议论声，同时往门口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着西装衬领带，自带一股庄严气质的男人走了进来。

尽管他已经努力打理自己的仪容，往日里一丝不苟的衣服也出现了一些褶皱，眼神里也尽是掩盖不住的疲态。

这自然就是宁景明之子、宁氏医药集团现任CEO宁松了。

在其身侧还立着三人，一个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正是宁松亲妹妹；而旁边则站着宁宛和唐安。

相比宁松，这三人的情况就要糟糕很多了，眼眶还是红红的，显然大哭过一场，身子更是弱不禁风一般摇摇欲坠。

“宁总！”

众人一见宁松到了，一个个都围了上来。

宁松斡旋于大把专家之中，即便心情糟糕状态奇差也应付自如，给足了来者尊重。

而这时，唐安在人群中寻找着某道身影，等她看到许秋眼睛才霍然一亮，便拉着神情不属的宁宛走了过去。

“师兄。”相比于平日那个元气满满的小师妹，如今的唐安眼里也透着疲倦和难过，嗓音也有些有气无力了。

宁宛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看了眼前的许秋一眼，尽管不相信这时候的“闺蜜师兄”还能发挥什么作用，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微微欠身：“许医生，谢谢您能来。”

这时宁松的妹妹也跟过来了。

她有些纳闷唐安来这干嘛，而听了那句师兄，神色更是不解：“小安，这位是……”

自己爹都成那样了，难不成还有人靠着小安的关系过来蹭交情的？

想到这，她本就很差的心情多了一丝戾气……唐安涉世未深，如果真做出这种事情，除了被这个老师兄蒙骗，还能是为何。

“姑姑，师兄就是侯教授口中的‘老前辈’，他对Bentall手术非常有见地的。”唐安猜到了这位宁雪姑姑的想法，简单做了个解释。

但这话直接让宁雪的眼睛倏地睁大，眼尾捻出了几条细微的皱纹，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就是……前辈？！

能让侯教授露出那种神色，并且给予如此之高的评价，甚至有点寄希望于对方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医生！

而且，自从自家老爷子前些年出了隐患之后，他们宁氏药业其实就一直在特地交好国内外的心外科名医了。

算是早就为今天做好了打算。

否则短短时间内，即便是宁氏集团，也不可能聚集这么多人！

而宁雪自己也和很多心外科精英打过交道，对国内的专家基本都心里有数，然而眼前的许秋，她完全没印象！

别说印象了，她甚至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多谢许医生特地赶来了。”不过心思流转间，宁雪还是从侄女口中得知了许秋的姓氏，不咸不淡地给了基本的礼节性尊重。

而这时，其他人都注意到了许秋这边。

虽然宁松才是如今宁氏集团的绝对主角，但宁松的亲妹妹宁雪、千金宁宛同样受到不小的关注。

而能让这两人特地来关注……这三个又是什么来头？

然而在仔细打量了过后，他们都充满疑惑，转而与其他同行对视，眼神交流之下，发现每一个人认识，这下众人就有点面面相觑了。

好在这个时候，会议室气氛再是一静。

众人心有所感看向门口，而后就见侯从军、杜崇岚终于姗姗来迟。

“侯教授！”

“杜教授！”

相比对宁松的客气，众多专家对这两位医学界大佬就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了。

宁松也赶忙上前来，即便是他，面对这两位都不敢摆什么架子。

毕竟不管是侯从军还是杜崇岚，都是一句话就能影响一个行业的存在……比如一句“我个人不推荐xx医药集团的产品”，可能就足以让一家医药公司瞬间垮台！

宁雪见到两位大佬来了，也连忙拉着侄女和唐安过去。

侯、杜两人倒也没有摆什么架子，既然宁松等人给足他们面子，自然也是得把对方抬一抬的。

接下来的客套就变成了宁松与侯杜能参与的了，之前核心圈子的大佬们此刻也是参与不进去了。

不过就在这时，杜崇岚突然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一个人影。

他的话语一收，便直接抛开了宁松、侯从军两人，径直往那边走了去，脸上还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

众人都有些愕然。

却见杜崇岚几步来到了许秋面前，毫不避讳他人目光，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份，直截了当道：“你总算来了！”

听到这话，众人面孔都出现浓浓的诧异之色。

杜崇岚什么人？

对方和侯从军都不相上下了，结果竟然跟一个小辈如此熟络，看上去甚至有点以平辈相交的态度……这怎么可能！

在场的不少五六十岁的老专家，见了杜崇岚都得喊一声“老师”！

宁宛的眼睛也蓦地睁大了，少女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许秋。

侯从军则随意地瞥了一眼，无所谓地道：“那就是杜崇岚那两篇论文的作者？”

这话是问身旁的孙平的。

孙平此时才终于注意到许秋竟然来了，脸上多了一抹愕然之色：“是他……不过老师，他怎么也来了？”

言外之意，这次能受到邀请而来的，基本上都是心外科的大佬了。

不管是雷鹏，还是许秋，应该都没有这个资格。

“你就输给他？”侯从军扫了眼许秋，微微摇头。

平平无奇的长相，除了看起来好像是很淡定之外，就没什么特色了。

而且……

一个四十五岁还没有闯出名头的医生，能有什么未来可言？

第109章 浪费时间！看我表演！

孙平叹口气：“他做手术的路子有点野。也用了几个改良式，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听到这话，侯从军笑了笑，道：“早就已经被探索得差不多的Bentall手术，能有什么新的改良式？

“你不过是水平太差，所以随便变换一下细节，你就以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术式了，实则大多数术式都是万变不离其宗。

“又不是人人都是「一叶知秋」，那种人才我也就碰到了那一个而已。”

说着，侯从军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我这位网络朋友还没到吗？”

而听到这里的宁松，本来就因为多日操劳而有些迟钝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反应过来……

他恍惚间记起，侯从军并不清楚网名背后的真人是谁！

而这时，孙平继续说道：“当时我确实比不过许秋，但现在……他在我面前估计会输得很惨！”

旁边的唐安、宁宛神色此时都极其古怪。

她们两人也意识到了什么，恨不得让侯从军和孙平住嘴，再这样说下去等会儿怎么收场。

不过这时，侯从军和孙平都同时停嘴了。

两女往旁边看去，就见杜崇岚已经带着许秋过来了。

孙平嘀咕了一声：“杜教授对许秋还真是照顾啊，这种场合也……”

侯从军冷冷地瞥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也有一丝不悦。

“这位是许秋，跟我一起负责肺部管理策略的。这边是侯从军教授、宁氏集团CEO宁总……”

杜崇岚把人带到后，就给许秋介绍了起来。

他倒是想说许秋才是主导者，他就是打个下手的，但这话说出去估计没几个人信，杜崇岚也懒得解释，直接这么囫囵过去了。

许秋也没有多说，轻轻一个点头。

这一幕让不少人侧目。

不就是个助手？而且还是给打下手的杜崇岚打下手的……哪有他们这些负责心脏手术的医生重要？

杜崇岚主动去跟许秋打招呼已经让他们大跌眼镜了，结果又看到杜教授把人带到了侯教授、宁总面前……

而且许秋竟然是如此态度……到底谁才是大佬？

“许医生果然一如既往的淡定。”孙平看了一眼，笑着道。

许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回以一个笑容，道：“孙主任，又见面了。”

孙平一愣，他只以为对方是高傲，没想到又主动打招呼……这是什么路数？

他皱着眉头问道：“许医生有话直说，没必要遮遮掩掩。”

许秋看了杜崇岚一眼。

后者也点头，道：“说便是，能者居先。”

许秋也就不再遮拦，道：“我觉得既然是会诊，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直接开始吧。”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专家神色都一变，表情有些铁青起来。

这还是嫌他们会诊前的商业互吹环节没意义？

宁松此刻也惊讶地看向许秋。

而宁姑姑、宁宛两人更是错愕不已，她们两早就对这种人际场合烦得不能再烦，本来就因为老爷子的事情悲痛不已了，却还要强撑笑脸应付一众专家。

只是没想到，这句话竟然被一个小医生给点了出来！

而此刻，侯从军眼眸微微睁大，多看了许秋几眼，刚想要说什么，却被杜崇岚给抢先了。

此时的杜教授脸上尽是赏识之色，道：“说得好。一个会诊，看病就行了，搞得跟交际宴席一样，都别废话了，赶紧落座开始讨论！”

侯从军微微点头，坐到了主位上。

他都没反对，其他人自然是一句话也不敢说，赶紧回了位置。

而杜崇岚则直接霸占了另一处主位，而且把旁边的几个医生赶走了，让许秋三人直接坐在了旁边。

许秋倒是颇为淡定，雷鹏和陈主治就有点如坐针毡了，心想这都什么事……感觉后背被无数双眼睛疯狂刺！

原本还需要浪费几十分钟时间的会诊，很快就开始了。

跟前些天相比，宁景明的情况没什么变化，一定要说有的话，那就是腹主动脉瘤的直径还在扩大，更加危险了。

因此还是和之前几次一样，始终没有进展。

旁听的宁松、宁宛等人面如死灰。

这最后一次大会诊讨论几乎汇聚了国内能请来的所有心外科专家了，他们已经有点毕其功于一役的感觉，算是最后的孤注一掷。

却没有想到，结果和之前没有区别，依旧是寸步未进！

而此时，主位上的侯从军心情也颇为烦躁。

他自进临床以来，罕有碰到宁老爷子这么棘手的病情，而且还是二次手术……即便是他都已经黔驴技穷了。

但如果是「一叶知秋」……

侯从军眼睛仿佛是亮起一抹光，看向了宁松，道：“我让你请的前辈，你请来了吗？”

宁松忙站起来。

此刻他对许秋也没报什么希望了，声音有气无力地道：“已经来了。”

说着，看向了许秋。

侯从军循着目光看去，微微皱眉。

杜崇岚这小跟班怎么回事，宁松看他干什么？

他真要开口询问，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猛地怔在了原地。

一叶知秋、许秋……

他就是「一叶知秋」？！

这一刻，侯从军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雳划过，脸上带着难言的震撼，甚至觉得这一切过于荒唐！

“宁总看着许秋干什么，他虽然能做Bentall手术，但是肯定没法跟老师您比……总不能那位前辈是……”一旁的孙平说道。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嘎然而止了。

因为就在此刻一道人影已经站了起来。

会议室顿时一阵喧哗。

他们显然并不知道内情。

而杜崇岚此刻也有点傻眼了……怎么个事？许秋怎么突然上台了？！

但转头看到宁松、侯从军意味深长的表情，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思路豁然贯通，不禁笑了起来……侯从军请的那位“前辈”真就是许秋？

当初他就看到许秋在和侯从军的马甲「愿心无尘」聊天，但杜崇岚没想到，许秋还真藏了一手？

这藏得未免有点深！

噔噔噔——另一边，许秋已经来到了台上。

他直接就地操作起了屏幕，把路上准备好的PPT放了出来。

杜崇岚、侯从军没有开口阻止，其他人也就不敢贸然出头了，一个个都安静下来。

不久之后，屏幕上终于出现了画面，看到上面的内容，不少人眼睛睁大，愕然不已。

第110章 手术希望！鬼斧神工的改良术式！

上面不是其他，正是手术示意图！

虽然简略，但该有的重要结构都画出来了，极为传神，算得上是灵魂画手了。

而与此同时，许秋的讲解声响起：“宁景明的情况，各位既然敢参加这次会诊，应该都很清楚。

“想要救他，第一个，要考虑的是马凡综合征导致的全身性崩溃。

“其次，是胸腹主动脉瘤本身的风险。

“最后一点则是二次手术带来的致命损伤！”

四句话，全场都再无一点声音。

侯从军眼中也现出了一丝此前不曾有的光彩。

关于宁老爷子的病情，他们其实已经讨论了很多遍，但更多时候停留在争吵上，始终无法给出一个结论。

所有人都知道病情危重。

但没有一个人给到底有多危重一个系统的总结。

但许秋三个重点，就把三条主要风险给清晰地列了出来。

就连宁松、宁姑姑等对真正的心脏手术不是很了解的外行，此刻也完全看明白了，几位家属此刻都有愕然之色。

不过……场上的医生在短暂的吃惊后，又回归了平淡。

毕竟，许秋把问题摆出来，只能让这个困境看起来更加令人绝望，对如何执行手术没有一点帮助！

谁不知道宁老爷子有这些问题？

在已知的病人身上找问题，可比解决问题要简单得多了！

许秋自然不可能就此结束。

事实上属于他的时刻才真正开始。

调整了下情绪，许秋继续说道：“先说胸腹主动脉瘤本身的风险。

“要想要开刀，常规的Bentall手术、孙氏手术都不够用。但另外一种创新术式却能规避掉一部分的损伤。

“降主动脉支架血管内球囊阻断、常温阻断循环，外加胸腹主动脉人工血管替换手术！”

这一点，侯教授之前就提过，因此众人没什么反应。

而这个时候，侯教授也回过神来，出声道：“我之前提出的这个方案，就是这位许医生想出来的。很有意思的创新式。”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才出现愕然之色。

当初看到侯教授的方案时，他们就有种惊艳之感，喟叹不已。

没想到竟然是台上这个籍籍无名的医生提出的？！

不过，似乎也没有具体的手术方案……

这个念头刚起，许秋就按下了鼠标，屏幕上顿时出现了手术的简略示意图。

“从这里开始，植入球囊行阻断……

“覆盖胸主动脉、腹主动脉一路往下延伸，进行全层的人工血管替换，具体步骤为……

“……”

十来分钟下来，许秋将几个关键节点简单概括了一遍。

而台下已经是没有一点声音，只剩下众人瞪着眼睛，屏气凝神的样子。

许秋没有停下：“接着是针对马凡综合征的风险。

“这类病人有全身系统性损伤。譬如宁景明，主动脉瓣大量反流、节段性室壁运动异常、左心功能减低……这种情况，采用孙氏手术植入象鼻支架风险太高，因为吻合口太多了，损伤也大。

“而且，主动脉本身就已经非常脆弱，很有可能无法耐受手术。

“这种情况下，我对孙氏手术、主动脉置换过程都进行了一定的改良。

“首先是孙氏手术，更改术式、简化操作……

“随后，以主动脉袖状包裹式，对置换过程形成直接保护……”

听到这里，台下的孙平差点站起来。

出现了！袖状包裹式！

当初他跟许秋比拼Bentall手术，就被这一手打得快要哭出来……没想到他竟然还能用在这？！

侯从军此刻也察觉到了孙平的脸色变化，表情突然有点生无可恋。

就在不久前，他才说了许秋的改良式不过如此。

没想到对方掏出来的是一个又一个王炸！

而且……

为什么不早说「一叶知秋」就是许秋！

此时，侯从军再看向许秋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沉默寡言，是不懂人情世故？明明是专注于医学，这是专注！

不给他和杜崇岚面子，就差甩一句“别逼逼了赶紧开始干正事”，是高傲？

不，这明明是病人至上、效率至上。

“为人冷静、面对高位者能不卑不亢，而且宠辱不惊，有明确的目的……这是一个可造之材。”

侯从军评价完，又扫了孙平一眼，道：“你输得不亏。如果是他，你该输。”

孙平愣住。

不是……老师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但，此刻看到在台上谈笑风生，台下那些连孙平都只能仰望的专家都无一人有能力提出异议时，他突然就沉默了。

原来许秋和自己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医生……

这一刻，孙平心里的最后一点斗志也烟消云散。

……

这场会议最后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除开最开始的三十多分钟，剩下的一个半小时几乎成了许秋的个人秀。

当许秋从台上下来时，会议室依旧鸦雀无声，众人仍处于极大的震撼之中。

此时的侯从军也愕然不已。

许秋的解法太巧妙，以至于直到此刻众人都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在此之前，宁景明的病情在他们眼前就像是一座大山。

每个人思索的，都是怎么靠蛮力移开这座山。

有说变奥特曼的，有说召唤变形金刚的，总之，都是尝试以各种外力强行拔高手术上限，力敌病魔。

但许秋的做法呢？

他就像是愚公，一点点地搬空这座大山。

他把各种难点尽数分解，还是原来的手术，只是稍作改良，让每一台手术的上限都刚刚好能达到攻克疾病的最低下限……

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

然而，谁能像许秋一样精准地剖析每一个难点，又准确无误地找到对应的手术，并且对手术进行个性化改良、适配宁景明的需要？

在座的哪怕是侯从军也不见得能做到！

此时。

宁松、宁姑姑等人的目光已经彻底锁在了许秋身上。

宁宛眼中更是光彩流溢，她抓住了唐安的手，道：“你师兄……真的这么厉害？”

唐安此时也高兴得不行，点头道：“我就说他一定有办法救爷爷！”

听到这话，宁松心里也突然萌生出一丝希望。

不过他并没有这么早下定论，这手术究竟能不能做，还得看侯教授！

第111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但不能否认的是，手术方案的讨论总归是有一点进展了！

宁松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许秋下台后，会诊就差不多结束了，宁松连忙起身，再次向众人表达感谢，接着道：“我们在旁边的天都大饭馆为各位准备了午宴，如若不嫌弃，请各位赏脸……”

这次他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匆匆来到了侯从军面前，随后跟侯从军一起找到了许秋。

“许医生……”

知晓许秋的身份后，再面对他时，侯从军的脸色充满了尴尬。

他在网络上，一口一个老朋友地叫，然而面前的却是一个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的人……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好在许秋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依旧是平静的神色，道：“侯教授，多谢你这些天的指导。”

“别谈什么指导了。”侯从军叹了口气，只觉得不堪回首。

不过，许秋的进度的确飞快，那时候他是故意装作手术小白的吧……

宁松此时对自己父亲的手术已经是迫不及待了，打断道：“许医生，不如去隔壁天都大饭馆，我们边吃边聊？正好这次也是我冒昧请您过来的，我携家人为您接风洗尘！”

这话已经把姿态放得非常低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许秋那手术方案相当完善，如果宁老爷子能做手术，那一定是采用许秋这套术式！

不过，面对这个请求，许秋却摇了摇头。

宁松瞳孔一缩。

却听许秋继续说道：“我不习惯社交场合。各种乱七八糟的都免了吧，中午我自己点个外卖，你们休息好了，我们继续讨论手术细节。”

宁景明的体内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引爆。

自然是越快越好。

而关于手术的细节问题，虽然绝大部分都被许秋刻在脑海中，但一台如此复杂的手术绝不是许秋一人能搞定的。

虽然带了顺手的雷鹏和陈主治，但还得其他人组成手术团队配合。

这种情况下，就得把各种细节都给讲清楚，至少许秋抬手的时候，器械护土得知道应该递送何种手术器械。

而听到这话，宁松那有些慌张的眼神却陡然出现一抹震撼，旋即充满诧异地看向许秋。

原来他不是傲慢，而是真的讨厌各类应酬！

在这种天才眼里，最重要的就是解决当下的手术，至于其他，都是能免则免的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宁姑姑、宁宛两人眼中也是光芒大放。

这是一个很纯粹的医生，一位与众不同的医生……

不过这番话出口，在场的其他人就很是尴尬了。

连如今真正的主角许秋都不去赴宴，他们哪还有脸参加？

许秋这话，是压根不考虑他们这些普通人的感受！

然而，许秋还真不在乎。

他甚至没跟侯从军等人多说一句，便径直往外走去了，道：“各位自便吧，我吃完饭后，就来现在这个会议室等着，等人来齐了，就继续下午的手术讨论。”

杜崇岚苦笑：“他还是老样子，很有个性，而且压根不会在乎你我的身份。”

侯从军的目光追着许秋，默默地道：“很正常，这就是天才的个性。”

只要能力够，自有大儒辩经。

而这种不论何种行为，最终都会被解释为“优点”的特权，大概也只有许秋这种人能拥有了……

……

离开会议室后，杜崇岚、侯从军两人也追了上来，同行的还有宁松、宁雪一行人。

许秋本来是打算点外卖的，但看人有点多，光点自己外卖也不好，于是索性接受侯从军的邀请，去阜外食堂对付一顿。

而这也是宁松等人首次在食堂吃饭。

之前，他们光是请各位专家吃饭，顿顿都是大鱼大肉，高档名酒，就已经花了几十万，而现在回归朴素，再看向那淡定地吃着饭，时不时和侯从军讨论几句手术细节的许秋，几人都有一种心中佩服到极致的感觉！

宁松是宁氏医药的CEO，他接触的医生不计其数，连院土都与他有交情。

也见过很多自诩清高，实际上只是“待价而沽”的人。

而许秋这种表里如一，完全看不到一点杂念，甚至完全不给自己“赠予”他一定财物机会的，宁松从未见过一人。

只能说……也许有些人只是为了活着而从事医学，有些人只是因为有天赋而踏入此道。

但这芸芸众生，总有一个人是为了当医生而当医生。

……

这顿饭边讨论边吃，四十来分钟总算是结束了，许秋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放空了一下心神。

“去看看患者吧。”许秋说着。

他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马不停蹄地又去探病了。

不久后，他就进入了vip楼层，看到了病榻之上的宁景明。

此时宁景明依然在昏睡，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但该交代的他昨晚都交代完毕了，所以也疲于睁眼。

许秋则来回奔走，给宁景明来了套全身的检查。

配合他炉火纯青的胸部解剖经验，也在脑海中不断地微调各种手术细节，并且对术式进行个性化适配。

当然……

目前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演，等真上手术台开刀之后，情况就不可预料了，只能再次随机应变。

“简单说说需要准备的器械吧。”

趁着这个时候，许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手术细节，顺便把过程中需要用到的器械交代下去。

侯从军看了眼旁边的孙平。

孙平会意，立马掏出了本子蓄势待发。

“如果你们能安排好的话，明天就可以做手术，术前当晚就得做病人的准备……口服舒乐安定什么的保证睡眠“仪器的话，常规的各类戴监护仪、电凝电刀、胸骨电锯、除颤器……最重要的是血液回收机！”

心脏大手术，出血难以预估，严重的甚至能出到一两万毫升的血，不做自体回收的话，对血源的消耗太大。

许秋继续道：“还有一些特殊器械，比如进口带瓣导管、笔式电凝器、测瓣器、持瓣钳……”

孙平一一记下来。

而侯从军等人越听，脸上的惊讶就越浓厚。

许秋这可不是乱说的，而是根据手术步骤记下了每一个需要的器械……你直接就在脑子里做起了手术？这得是多么深厚的手术功底！

而且更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许秋选用的诸多器械，比如缝合线，都是追求极致的恢复胜过低风险。

这意味着，许秋想要的，是恢复得更好，而非仅仅保下宁景明老爷子的命！

这合理吗？

宁景明现在能不能下台都是个大问题，这个关头不应该一切以降低风险为重……此时还能想办法追求精细化？

不过，这些还在他们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但下一句话，却直接让侯从军都霍然抬起头来，脸上出现一抹不可置信之色。

第112章 二十分钟？五分钟就够了！

许秋平静地道：“除了这些器械，我还得指定两名助手，雷鹏和陈庄生。”

陈庄生也就是陈主治了。

此刻，两人都跟在后排，不敢在侯从军和杜崇岚面前出风头，而听到这话，两人都有些错愕。

虽然知道自己是最顺手的，但……当着侯教授的面提出来？！

果然，另一边的侯从军眉头也紧跟着皱了起来。

尽管许秋提出了详细的手术路径，但把控整台手术的依然是他。

侯从军对这台复杂至极的手术是有自己安排的，而且，助手也早就有了人选，临阵换副手……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行为。

因此侯从军摇头道：“我的助手和我配合都很默契，你安排你的人进来，我用不惯。”

也就是面对许秋，他能这么和颜悦色地拒绝了。

换成另一个人，当他的面想要走关系，侯从军可能已经破口大骂了。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的杜崇岚却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侯从军霍然转头望去，有些不解地看向杜崇岚。

后者不忍心拆穿，但最后还是代替许秋说道：“他的意思是，如果要让他主刀，那他得指定助手。”

杜崇岚话一出口，侯从军就下意识地道：“怎么可能……”

旋即侯从军摇摇头。

这台手术牵扯得太多了，而且对技术的要求也非常高。

他对许秋的期待，从来都只是“理论王者、实战青铜”而已。

对方能提出如此详细的手术计划，已经是远远地出乎了侯从军的意料，如果说许秋还能做手术……那他是不相信的。

准确点来说，许秋或许能做手术。

但，充其量也就和孙平差不多水平。

跟他侯从军怎么比？

怕是连打个下手都不一定能跟得上自己的速度！

杜崇岚知道自己说再多也不可能让这老顽固相信。

于是看向了许秋。

而许秋果然也早有准备，接着道：“这次的手术虽然用的是常温阻断循环，但在关键的人工血管置换环节，还是需要短暂的降温。”

侯从军若有所思，道：“深低温停循环吗……”

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心脏就像是一个泵。

换泵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先让泵停止运转？

而人体却是一刻都不能离了血液循环的，否则脑组织、脊髓等对缺氧极其敏感的部位，可能在几分钟内就发生无法扭转的坏死。

届时哪怕手术成功了也无用，醒来的宁景明要么瘫了，要么就干脆成植物人。

“把体温降低到二十度。我能将停循环的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左右！”侯从军斟酌过后，给出了一个相当激进的答案。

孙平、雷鹏等人都不由得一惊。

只需要停循环二十分钟……这在业内都是相当出色的成绩了！

更何况放在宁景明这种极为棘手的病人身上！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许秋轻轻的摇头。

他淡淡地道：“还不够。患者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想要置换掉他的全段血管，不仅得用各种办法保障主动脉等地方发生术中损伤，而且他对缺氧的耐受已经很差了，二十分钟，已经足以对他的大脑、脏器造成大范围损伤。”

其他话听不懂，但这话一出，宁松等人却是猛地色变。

宁景明老爷子昨晚与他们的谈话中，就着重强调了一点——哪怕是死了，也不想毫无尊严地活着。

如果连侯从军都只能做到这一步的话……那许秋这所谓的创新术式，可能还不如不做。

但就在这时，许秋却继续说道：“主动脉的保护，可采取的办法非常多。比如‘新内膜技术’，又比如‘主动脉包裹’，具体的做法，侯教授若是有兴趣的话，等稍后的会议我会详细说明。

“此外，我对孙氏手术的改良，也能覆盖掉象鼻技术本身的风险，进一步降低手术损伤。

“而最重要的就是低温循环时间了……我能在五分钟内、三十度体温的情况下迅速完全置换术。”

而听到这话，侯从军、孙平等人是彻底瞪大了眼睛。

“新内膜技术”、“主动脉包裹”尚且不谈，许秋嘴里蹦出来的各种改良式真的是越来越多、越来越花哨了。

而对孙氏手术的改良，他们多少有点心理准备。

但最后的“三十度、五分钟”，就有点天方夜谭了！

侯从军尚且必须在体温降至二十度的情况下，留足二十分钟的时间才敢说自己有把握行术，而许秋……这是自信过了头，还是低估了宁景明的病情？

但就算是普通的马凡综合征患者，做个手术也没几个敢说五分钟停循环就能收尾吧！

就在这时，杜崇岚幽幽的声音响起：“他做一次肺移植。快的时候能到两三个小时。而平均需要两三个小时的肺移植术，他通常四五十分钟就搞定了。”

言外之意，许秋从来都是快枪手。

而侯从军脸上的不可置疑之色越发的浓郁，他突然感觉脑袋有点宕机。

许秋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出声。

“三十度、五分钟”，只是他根据「大师级Bentall手术」做出的保守估计而已。

也就是，他在大夏排名74的标准上，做出的评估。

事实上他的手术能力远不止于此，或许……这台手术真能做到常温停循环也说不准？

不过仅仅是这样，就足以让侯从军等人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也没必要再把更不可思议的真实情况给讲出来。

“先开会吧。”

沉默了许久，最后侯从军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完全看不透许秋，也搞不懂杜崇岚在想什么了……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

他深深地看了眼许秋。

说实话，自从许秋来到阜外之后，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仿佛这家伙从来就没打算让自己主刀。

不至于吧……这么一个小医生，还真敢跟他一个早已经刻在心外科教科书上的名医抢刀子？

……

这场查房过后，许秋对宁景明的情况总算是有了个详细的了解。

得益于无比丰厚的解剖经验，他几乎能将整个手术过程的细节都映照在脑海中。

因此，此时他的手术多了大量的针对性。

等众人回到会议室时，让许秋有些意外的是，里头竟然已经坐满了人。

这一幕让宁松等人颇为诧异。

第113章 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别看这些专家一个个对宁氏集团客气得很，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换宁景明的命，然而事实上……大家都是走个过场。

该工作的时候，自然是认真工作。

然而，很多时候他们都一定会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比如之前在会诊之前，花费大量时间交换名片、攀交情。

又比如，绝对不会放过一个中午的休息时间，会趁着这时候享受宁氏集团的诚意，再不济也会美美的睡个午觉。

但今次却截然不同。

宁松沉默了一下，面色如常地掏出手机，给天都大酒店那边的接待人员发了个信息询问情况。

片刻后，对面回复了：“宁总，没有一个医生过来，我询问了您要求特地关照的几位专家，他们都说随便吃点解决就行了，还得继续讨论宁老爷子的病情……不得不说，他们对老爷子是真的很上心！”

啪嗒。

按灭屏幕，宁松深深地吐了口气，目光扫过正颜厉色的一众专家，最后落在了许秋一人身上。

——是他。

所谓的“专家对宁老爷子很上心”，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们只在乎能从宁氏集团身上得到的利益。

而让他们收敛起私心，做到这一步的，毫无疑问就是许秋。

没有许秋的话，这会儿可能他还在酒局上疲于应付。

“爸，许医生果然不一样。”宁宛眼睛雪亮。

唐安点头道：“我就说吧！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喜……这么佩服师兄！”

宁雪心底也燃起了一丝希望：“不管结局如何，至少他和其他医生不同。”

宁松默默地听着家人的评价，看向许秋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敬重。

看来，自己那二十万没给错！

一般的飞刀，就算是教科书上前几页的那几位顶尖大佬，市价顶天了也就四五万，绝大多数人是达不到这个标准的。

但他给许秋二十万！

而且只要到场就能拿钱，甚至不一定要飞刀！

先前他只是奔着侯教授的评价去的，买一个安心罢了，但此时才终于觉得这钱花得值！

……

“既然都到齐了，那我直接开始了。”

而此时，许秋已经来到台上，不讲场面话也丝毫不客套，直接就开始了下一轮的会诊。

外科能力为王。

他已经用先前的一场个人秀证明了自己的资格，因此随着他开口，台下不再有任何其他声音。

便是侯从军，此刻都安然坐在位置上，跟着许秋的思路不断地剖析手术。

而这一次，众人的震撼比之前还要深了！

他们明显地感觉到，第二轮会诊许秋的手术多了相当多的细节化改良，仔细一琢磨，才发现这竟然全部是根据宁景明的实际情况做出来的调整！

真正意义上的个性化手术！

意识到这一点后，众人都有些错愕。

许秋刚才一个多小时里究竟干了什么，这么短一点时间，竟然能让手术方案完善到如此地步？！

一些原本已经打好腹稿，打算反驳第一轮会诊时提到的手术细节的人，此刻也全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能想到的问题都已经完全被攻克了！

侯从军眼里也有异色。

他看了眼旁边的杜崇岚，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道：“他这什么路数？”

侯从军看不懂了！

如果说，先前的创新术式可以理解成许秋之前一直在琢磨此道，所以能拿出来倒也不足为奇。

但这一次呢？

一个小时，做出这么多改良？

杜崇岚笑了声，道：“听说过斯蒂芬的‘心肺通’分析程序吗？”

侯从军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有点印象。好像能精确地识别胸部解剖结构？”

旁边的孙平补充道：“侯老师、杜教授，这个我知道，他的识别率非常高，很多娴熟的医生可能都不如这个识别系统来的准确！”

侯从军眼里出现一抹讶色。

而这时杜崇岚笑着道：“斯蒂芬曾经拿‘心肺通’程序和诸多肺移植专家比拼。所有专家都比不过这个程序，但它在许秋面前没有一点竞争力，输得斯蒂芬都想把它回炉重造了。”

侯从军瞳孔缩了缩，脸上的惊异更加浓郁。

“老师，讲到‘主动脉包裹’了。”孙平突然提醒道。

侯从军迅速回过神来，聚精会神地看向台上。

许秋此时也正好开口：“对于病人来说，不提前对升主动脉进行处理的情况下直接行置换术，很有可能引起知名的主动脉夹层或者是破裂。

“应对这种风险也不是没有办法——很简单，主动脉包裹！

“在AR后，注射鱼精蛋白、止血，而后包裹主动脉，通过纵切人工血管以包裹升主动脉，随后运用4-0聚丙烯缝线在主动脉前方做缝合……”

众人听着听着，人都傻了。

这叫做“很简单”？！

宁景明的情况本来就危如累卵，这时候谁敢进行多余的操作。

就是有升主动脉瘤破裂的风险，也很少有医生敢这么操作……这相当于是把责任都扛在了主刀肩上。

许秋却不管这些。

他继续说道：“随后是改良孙氏手术的路径……”

……

这一场会诊，最后还是被许秋变成了属于他一人的讲座。

会议后半段的时候，众多专家倒是集思广益，提出了诸多细节上的处理方法，不过这些对于许秋而言都不是什么难题，三两句便能解答。

而看着那始终保持着平静心态，仿佛一切在握的许秋，宁松等人这时候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先前他们没有做手术的决心。

但从未有过如今这种时刻，他们感觉只要上台老爷子就能活！

“侯教授，许医生，最快什么时候能做手术？”宁松当即问道。

侯教授看了宁松一眼，自然清楚宁松的想法，道：“术前的讨论只是针对手术方案，然而开了刀，实际上的情况会复杂很多，不一定有你想象的这么顺利。”

这话是让宁松不要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宁老爷子依旧是极危重病人！

最可怕的是，以宁景明的情况，有可能讨论了几天、规划了无数种应对方式，结果刚打麻药主动脉瘤就直接破裂了！

那种情况下，必然就是胸腹主动脉瘤的全层破裂，几秒钟之内他全身的血可能就喷完了，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许秋也点了点头：“的确。术后恢复肯定没有我预估得这么好。”

第114章 兜底？我根本不敢做这台手术！

宁松瞪大眼睛。

侯从军也是唰地看过来，满目不可置信。

这是术后的问题吗？

病人能不能下台都是个未知数！

许秋再次审视自身的大师级手术，确定自己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最佳，且有了足够的把握。

直到此时，他才开口道：“尽快手术吧。患者的命是以小时计算的。”

换做其他人，许秋不会给出这么残酷的真相。

但他能看出来，不管是宁松还是其他家属，都是理性且讲道理之人，和这种人打交道，医生需要顾忌的就要少一些了，话也能说得更明白。

侯从军沉默了一下。

不管许秋说的其他话对不对，这句都是事实。

宁景明的胸腹主动脉瘤一直在扩大，今天中午的检查已经从475px胀大到了482px……处于随时会炸开的边缘。

如果拖到后天，可能连做手术的资格都没有了。

但……

真要明天开刀？

侯从军心里拿不定主意。

虽然许秋的手术方案讲得头头是道，但他涉及的改良式太多了，甚至于连原本的各种手术步骤都有细节上的调整……

这种情况，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提前练习，就算是侯从军也不敢轻易开刀！

宁松也看出来了侯从军的为难。

但一想到宁老爷子的情况，他又急得不行。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宁雪成熟的嗓音传来，她灼灼地望着许秋，道：“先前许医生说，您能开刀？”

许秋没有再看周围一脸震惊的同行，点点头道：“让我的助手上台，我可以开刀。”

侯从军眼睛一突。

他还真敢要主刀？

侯从军看向杜崇岚，那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杜崇岚打打圆场，别真让许秋强出头。

然而这时杜崇岚却拍了拍许秋的肩膀，道：“你有信心的话，我和侯教授上台给你兜底！”

听到这话，侯从军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兜底？

我压根就不敢做这台手术！

就在侯从军还在想拒绝的借口时，一直在沉思的宁松也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着许秋鞠了一躬，道：“那老爷子就交给许医生、侯教授、杜教授以及各位专家了！”

……

“四十五岁？”

Vip病房，病榻之上的宁景明听着宁松将今日之事复述了一遍，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说完这话，他又看向了宁松，随后又支撑着苍老而疲惫的目光一一扫过宁雪、宁宛和唐安，还有一圈圈更远一些的亲人。

许久后，他嘴唇才再次嗡动，道：“生死有命，如果手术不顺利，不要自责，也不要怪任何人。”

女儿宁雪已经捂着嘴巴哭了起来。

孙女宁宛眼圈也红红的。

只有唐安回答道：“放心吧爷爷，我师兄一定能救你！”

听到这话，宁景明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好。”

进行完最后一次谈话，医务人员就要进来给安眠药了。

只有保证宁老爷子足够的睡眠，才能强行将病人的手术状态调整至最佳状态。

众人出了vip病房，还没走出多远，就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松哥，你请个四十五岁的医生给宁老爷子做手术？”

“都说了把爸带去国外，我能在那边安排医院！”

“侯教授都不敢做的手术，你听一个小丫头的决定……唐安倒是不是宁家人……”

“……”

听着这些话，宁松脸上的悲戚一收。

一股难言的愤怒从心底生出。

下一刻，他的面容重归严肃，眼神也变得冷酷而无情，厉声道：“废话什么，我做的决定，我亲爹，怎么救还要你们多嘴？

“爹的情况你们心里没点数？能不能转院、可不可以拖延，你们不会用脑子想一想？

“爹才刚说过不要自责，不要怪其他人，你们转头就欺负一个小姑娘，真有本事，把你们觉得能做手术的、敢做手术的名医请来，让他跟许医生见个面！”

这话一出，远近亲疏的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

宁松怒目扫过众人，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不管出什么问题，都是我的决定。”

这次不再有人说话。

众人散后，宁松看向低着头的唐安，道：“小安，你别多想，你虽然不姓宁，但我爹早就把你也当亲孙女了，我看你也如小宛一样。”

宁宛也拉紧了唐安的手。

唐安勉强地笑了一声：“不打紧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爷爷的手术……”

“生死有命。”宁松重复了老爷子说过的话，除了祈祷，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

次日上午，阜外手术楼层进入严阵以待的状态。

最高等级的百级手术室被让了出来，一路开绿灯，各种先进设备都优先供给宁老爷子。

十一点多，手术开始。

在许秋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侯从军看了看旁边的雷鹏和陈主治，突然开口道：“许秋，你确定……他们两能行？”

许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道：“我能行。”

这话让侯从军错愕不已。

他能行……

意思是，许秋的技术甚至还能在这种级别的手术上带新手？

就算是侯从军，也得找业内名医辅助才敢开刀，孙平跟他的默契虽然够了，但很多应急情况却没法应对。

而许秋……竟然更优先考虑默契，哪怕雷鹏和陈主治的技术力明显不足！

但，有宁松和宁老爷子许可，他也就没法说什么了。

嗤——他还在思索间，许秋就在宁景明的锁骨下动脉中点下方一厘米处开了一道腋动脉切口。

随后，手术刀便如滚烫的刀尖切入黄油，丝滑地切开了皮肤、皮下纤维，将下方的胸大肌给暴露了出来。

而这时，雷鹏已经取来了弯钳，趁着许秋进行下一步的时间差，就已经交替钝性分离了肌纤维。

同一时间，陈主治也接过甲状腺弯钩，把胸小肌给拉向右侧，下方的锁胸筋膜就显露了出来。

许秋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完成上一步，就已经看到了头静脉等，他随之切除筋膜、脂肪，放下手术刀的同时，雷鹏也完成了分离，又接上许秋的步骤结扎头静脉、胸肩峰动脉，同时将下方的腋静脉给暴露。

此刻，许秋也刚好把手术刀换成弯钩，他随手一勾一扯，腋静脉被拉向足侧，总算看到了侧后方的腋动脉，于是顺手将弯钩递给陈主治的右手，同时从陈主治右手接过阻断绳……

随着这一轮变换，陈主治两手分别拉甲状腺弯钩、腋静脉弯钩，而许秋则已经完成了腋动脉的备用阻断。

这一切，只发生在数分钟之内。

但这一刻，手术室彻底没有声音了。

第115章 停循环时间：四分钟！

侯从军和身后一众心外科名医呆呆地望着这一幕，都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这是正常团队能有的默契？

都快堪比同一个大脑控制三个人了！

而此时，他们总算意识到许秋为何要绑定雷鹏、陈主治……有这种默契，给几个顶尖名医都不换！

……

随后的操作与孙氏手术没什么区别。

正中开胸、游离无名静脉、游离无名动脉、游离左颈总动脉游离左锁骨下动脉……

完成这一切，许秋就着手打开心包了。

到这里就要利用右腋动脉、右心房和右上肺静脉插管建立体外循环。

“准备了，做常温循环阻断。”许秋提醒一声。

雷鹏和陈主治严阵以待，其余手术人员也是把警惕拉满了。

许秋的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这是直接决定宁景明大脑、全身损伤几何的关键，同样，也是改良式的起点。

从这一刻开始，它就和常规的孙氏手术不同了。

“插管吧。”许秋说着。

这一步自然是由他来做，在大师级的插管术之下，体外循环能以最好的状态维持着。

“准备阻断上下腔……”

许秋这句话刚响起，手术室众人就猛地瞪大眼睛。

怎么就直接阻断了？！

不应该是插管建立体外循环-降温-阻断上下腔静脉的吗……难道不需要降温？！

侯从军脸上更是出现浓浓的不可置信之色。

他之前听许秋的说法，分明是“三十度、五分钟”，怎么临了又变阵，竟然真打算做“常温阻断”？！

然而此刻已经到了台上，哪怕侯从军地位有多高，也不敢在这个关键时候打断许秋的操作。

“根部外接。”

而随着许秋又一道声音的落下，雷鹏就已经用一根输血器管外接在了主动脉根部的注液针上，另一头针则是插入了腔静脉引流管做了个负压引流。

“这是……”但侯从军是真憋不住了。

这一步操作，此前根本没有提及过！

许秋依旧保持着高速的动作，道：“防止主动脉进气。”

侯从军反应了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时间竟然有种开了眼的感觉。

而在此时，升主动脉阻断终于完成。

许秋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孙氏手术。

然而当他第一刀切向无名动脉时，就连侯从军也有些错愕不已了。

不过，想到许秋之前就多次提到过改良孙氏手术，因此众人虽然诧异，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眼睛里的疑惑却还是藏不住。

许秋也没有时间讲解。

他保留了头臂血管，从无名动脉近端斜行切开主动脉弓，随后植入支架血管。

调整支架血管，直到近端完全覆盖三分支开口后，才开始楔形修剪大弯侧的人工血管。

随后完全显露无名动脉和左颈总分支开口，运用大师级神经缝合、章氏超减张缝合带来的提升，将人工血管近端与主动脉壁全层吻合，又与近端人工血管做端端吻合，最后将左锁骨下动脉分支开口与左颈总动脉做端侧吻合……

“恢复循环。”

许秋的声音直到这时才终于响起。

此刻，手术室鸦雀无声。

许久后，侯从军才在咽了一下口水后问道：“几，几分钟？”

麻醉医师人都傻了，怔怔地道：“四分钟刚过十三秒！”

侯从军的眼睛猛地凸出。

常温停循环、停循环时间只有四分钟？！

敢情你之前说的“三十度、五分钟”还是保守的说法！

这一刻，全场的名医都跟见了鬼似的，一个个看许秋的目光已经不是钦佩，而是害怕了。

这场手术换成其他人来的话，半小时的停循环算是正常发挥，就算让侯教授来，可能也只能控制在二十分钟左右。

这还是深低温循环的情况下。

而许秋，真就做到了常温阻断，而且还在四分十三秒完成！

我们这刚拿出支架，你就喊“下一个”了？！

“我想知道，许医生您的改良式……什么个情况？”有人终于问出口。

众人目光唰的一下回到许秋身上。

孙氏手术，在座的人都能做。

如果说Bentall手术就是换主动脉弓近端的血管，那么孙氏手术，就是把主动脉弓也用象鼻支架手术给一起换掉！

就像是换水管。

Bentall手术只换掉了水龙头旁边的一小块。

而孙氏手术，则是把整根水管都给换掉了。

而且，这还是用纸做的水管，且内部的水流永远处于高压状态、稍有不慎就会撑爆……两者的难度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

孙氏手术的核心，就是用类似于象鼻的支架，做全弓的置换。

这一步的操作其实已经基本成为流程了，非常固定，就是四分叉人工血管加支架象鼻置入术行全弓置换……

然而许秋的做法却很是不同！

“因为做了改良和简化。”

许秋继续进行下一步的处理，没有了生死时速的紧迫，他倒也能腾出一点时间来讲解了。

“传统孙氏手术，操作很复杂，而且吻合口太多了，用在宁景明身上太危险。而且也没法快速完成缝合。

“我通过保留头臂血管，在提前进行了‘主动脉包裹’和‘新内膜技术’的处理下，减少了吻合口的数量，手术操作程序也简单了很多。当然最重要的是停循环时间降到了最低点。”

“……”

所谓新内膜，其实就是将自体主动脉窦壁原位保留，同时用牛心包补片剪裁制成“新的内膜”在血管腔内加固夹层……

这一技术保证了窦壁的牢固，而且缝合可靠、出血率低、主动脉瓣反流概率小。

而许秋这番话说完，侯从军彻底呆滞了。

他只以为许秋的理论只是“理论状态能达到的最完美效果”。

然而当手术开始，他才意识到，许秋之前讲的时候还收敛了一些……实际上的手术效果比预计的还要好很多！

就拿支架和四分支人工血管的缝合来说。

许秋口中，就是一句“缝合”，简简单单两个字。

但术中他的操作却可以用绚丽来形容了。

他用了更难的4-0Prolene缝线，每一针下去，都同时囊括了四分支血管、术中支架的近端缝合边缘以及自体主动脉外膜。

每一针都是从二点钟方向起针，降落伞一般逆时针落到十点钟方向，收紧后又迅速转至八点钟方向，最后又用缝线的另一头从二点钟方向与八点钟方向汇合……

许秋可没说这缝合这么难，他的缝合技术能如此精湛！

这一刻，侯从军的额头突然冒出了几滴汗。

如果让他来用这种技术给宁景明做缝合……他根本驾驭不住。

咕噜。

侯从军喉咙滚动一下，睁大的瞳孔里有着浓浓的震撼。

这一瞬，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第116章 全国只有五个人能做的手术！

大夏之内，能做孙氏手术的大概能有个一百五六十人。

这次来参加会诊的，基本都有这个能力。

这也是为何雷鹏这个级别的人也只能跟着大佬才能混进来……因为雷鹏的Bentall手术做得再好，距离换主动脉弓的孙氏手术仍有一段距离。

可以说，孙氏手术就是参与今天这场手术的入场券。

而宁景明的情况，实际上要比普通孙氏手术面临的病人要困难得多！

想救他，得替换更复杂、更广泛的胸腹主动脉。

而能做这种级别手术的，全国都不会超过五个人！

侯从军算一个，孙氏手术鼻祖孙立忠教授算一个……除了这两位，其他个顶个也是大佬。

然而，能置换胸腹主动脉是一回事。

而有能力改半小时左右的深低温停循环为“四分钟常温阻断”……这已经远远地超出侯从军的能力范围了！

更让侯从军震撼的是……

此时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在置换术之前，许秋的分离术更加惊为天人！

胸腹主动脉的置换相当复杂，血管瘤、胸腔腹腔脏器，各类神经、血管等等交织在一块，分离难度非常大。

像侯从军，想要完成分离，也需要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换成在场的其他人，手术时间就是三小时起步了。

可以说，真就是一毫米一毫米地分离血管，而且一个失误，可能就满盘皆输，又得从头开始。

而许秋做这一步分离，只用了四十多分钟！

侯从军忍不住吸了口气，满目震撼。

这得对胸部解剖有多了解，才能做到如此游刃有余……

而今许秋表现出来的能力，就孙氏手术这一项而言，已经让在场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他的肺移植……”侯从军开口。

但还没说什么，旁边杜崇岚的声音就传来了：“一个月前，他的肺移植水平就已经让我都很惊奇了。而这段时间……我都快看不透他的水平。”

杜崇岚心里也是极为吃惊。

许秋的肺移植术本就做得很好，原以为已经到极限了，直到看到近期许秋的手术录像，他才发现那只是普通人的极限，许秋的天花板却不在此。

“一个月？”侯从军声调都拔高了几个度。

周围其他人也有点懵了。

他们做手术的，谁不是经年累月的练习，好几年才能有点进步，许秋的技术本来就很高超了，还能以月为单位进步？

“是每天都在进步。”杜崇岚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手术室突然陷入了更彻底的沉默。

咔咔——而此时，手术仍在进行。

恢复了体外循环后，这台手术并没有结束，之后还要进行其他血管的替换。

胸腹主动脉瘤的累及范围太广，而宁景明的情况又更严重一些。

许秋给他的切口已经算是短的了，然而即便如此，完整的手术切口加起来也来到了八十厘米！

说白了，整台手术其实就是把宁景明的后背、前胸、胸腹等全部切开，从肩膀一直到大腿，整个胸腹段的主动脉都得进行替换！

这也是为何这台手术，全国能操刀的人不超过五个。

因为这已经堪比把人给剖成两半了……

这要是放在屠宰场，真就是正好是劈开半扇肉……

而许秋要做的，就是在把人劈成两半的情况下，替换掉病人的主动脉根部及主动脉弓，同时，还得把全身各处差不多十四段血管也给换掉！

“继续。”

许秋的声音响起，手术室再度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而侯从军等人的心情也紧张到了极点。

这也是手术核心的一环，如果是让他主刀的话，大概需要五个小时才能搞定。

这个速度已经极快。

毕竟涉及到的血管太多，而且每一处血管都跟主动脉息息相关，需要承受极大的压力，不是随便缝缝就能应付的。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

随着许秋不断地分离组织，对应的替换血管仿佛是铁块与磁石一般被吸引了过来，看上去就跟是主动送到许秋面前一样……

如果一两段血管如此，还能说是运气。

毕竟五个多小时的手术环节，总不可能五个多小时好运气吧？

但……许秋的确就像是开了自动锁定一样，钝性锐性分离用得毫不手软，该扯的时候拉扯，该切的时候果断划开，总是能精准找到藏在各种组织深处的目标血管。

众人看得有些痴迷了。

这种手术……简直是享受！

侯从军都有点手痒痒了。

这就是全国没几个人能做的手术啊，看着一抹一挑一拽就搞定了，好像挺轻松啊？

我上我也行！

直到许秋完成最后一段血管的替换，众人才猛然从这种丝滑的畅快感中回过神来。

此时各种感觉才涌上心头，他们逐渐感受到懵逼、震撼，以及许久不舍得眨一次眼睛带来的强烈干涩感。

“用了多久？”侯从军也回过神来，刚开口嗓子甚至有点沙哑，咳了两声才清晰一些。

麻醉医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着脖子看了眼，整个人都不好了：“两小时二十七分……”

“多少？！”

侯从军眼睛都瞪圆了。

五个小时的广泛血管替换，你一半的时间都没用？！

要是换做是以前，谁敢在他面前这么说，恐怕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然而在亲眼目睹了许秋那神乎其技一般的技术后，侯从军又沉默了。

先前观看手术，只觉得许秋太丝滑，每个环节都顺利得不像话。

而此时，这远远低于预计时间的手术时间，则直观地让众人感受到了许秋手术功底的深厚……

“继续吧。”

许秋却没心思庆功。

孙氏手术、广泛血管替换完毕后，意味着宁景明的绝大部分置换手术都已经做完了。

但其实到此时，手术才进行到了一半！

而后半段的手术，只有一个重点——止血！

没错，不用开刀，不用继续置换，只要针对全身各个地方的出血点进行一次又一次的修补缝合！

侯从军也短暂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迅速把注意力调整到了下个手术阶段之中。

这同样是手术的难点。

或者说，这其实才是最让手术医生提心吊胆的环节！

换掉血管容易，毕竟做的不过是裁缝的工作，只是更加精细、缝补的对象换成了心脏大血管而已。

但止血……这却是在最后一个环节之前，都没有办法用肉眼去做出判断的。

第117章 屠宰与手术的区别

在手术基本上完毕，恢复到自身血液循环后，身体的血流动力学尝试运转，此时血压升高，势必会导致血管的吻合口渗血。

一般的手术，可能修补一两处即可。

甚至，有一点出血，只要保证不是持续性出血都无大碍。

但这台手术却不同！

广泛血管替换，就意味着潜在的出血点遍及后背横跨整个腹腔，一直到大腿，中间的每一根血管都可能崩溃。

而且……

由于这些血管直接与主动脉连接，它们承担着供给全身血液的巨大压力，一旦有一丁点出血，就意味着该缝合口出现了渗漏。

这点渗漏在其他手术无足轻重。

但在高压的主动脉循环中，却可能让血管以此为突破口瞬间爆开，随即整条胸腹主动脉都被撕裂，后果是灾难性的！

打个比方，之前的孙氏手术、广泛血管替换，都像是期末考试之前的自习，有没有认真学习、是否假努力，很多时候只有自己清楚。

甚至于，连自己都可能欺骗自己……

而止血环节，那就是最终的测验了！

这不是要考多少分的问题，而是一个小数点都不错，必须完美地与参考答案一模一样，但凡有一丁点差错，那就是零分！

……

“做好准备吧。”侯从军的心情也陡然紧张起来，让抢救团队做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打算。

麻醉、复苏、抢救等手术组一脸严肃，神经也紧绷到了极点。

人的肉眼没法看出孙氏手术、广泛血管替换的细节，比如几十针下去，表面看上去可能规规整整，但内部可能稍有偏移，这就无法观察出来了。

但血流是最残酷的检验师。

一旦哪个缝合口的张力不够均匀，抑或是哪一针的针脚深了一些、斜了一度，都可能成为高压血流渗漏乃至于喷射的薄弱点！

“嗯，开始吧。”

许秋在短暂的闭目养神后，也下达了命令。

哪怕他有大师级的手术，更是运用了大师级神经束膜缝合、大师级超减张缝合的诀窍，但也没法保证没有一处失误。

好在，医学求的从来都不是十全十美。

事实上，人体本就是充满缺憾的，而医学的目的也只是不断地查漏补缺，通过多次的尝试最终修复人体。

即便有无法精确控制的缝合处，也无所谓，再补一针就是了！

“手术做得快，就容易出现失误。你倒是不用有太大心理压力，止血过程也是动不动就能用三五个小时的。”侯从军看了看表情严肃的许秋，下意识地安慰了一句。

其他人需要七个小时才能到这一步，而许秋来到这里只花了三个小时……这已经不是速度快的问题了，简直是在飞！

这种情况下，止血环节就要付出代价了。

这也是前面的手术环节动辄四个小时、五个小时，比很多四级大手术全程都要久。

因为每做一次缝合，就得反反复复检查很多次，不能出一点差错。

追求速度的话，到止血这个阶段可能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了，到时候病人的胸腹主动脉直接变成花洒，从上面到下面几百个出血点……

那手术可以当场宣布失败了。

而以许秋的手术速度……侯从军只希望接下来不要太难看就行。

只要能在五个小时内完成彻底止血，那么这台手术依然能载入胸腹主动脉置换手术的史册！

扑通扑通！

随着循环的彻底恢复，病人的心脏在短暂的沉寂后，重新恢复了跳动。

血流冲过心房冲向心室，而后又汇入置换的主动脉弓、淌过人工血管，最后轰轰烈烈地汇入全身。

嗤嗤嗤——众人仿佛能听到血流奔腾的剧烈声响，他们只看到那干瘪苍白的血管瞬间被血液充盈，而后在心脏泵动与血流的蛄蛹之中，不断地膨胀、复原……

所有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目光像是扫描仪一般从上到下梭巡。

侯从军也盯紧了血管，自上而下一点点地扫查。

前五分之一时，他惊讶不已。

核心的孙氏手术，也即主动脉根部、主动脉弓部的置换，竟然没有找到一个渗漏点？

这缝合真就做得是天衣无缝，连一个针脚都没做错？

来到前五分之二时，侯从军的神色已经变成震撼以及难以置信了。

人工血管段……也没出血。

五分之三、五分之四。

终于！

在腹主动脉近乎末尾的缝合口，侯从军找到了出血点。

他刚要开口，一只手挡住了他的视线。

却见许秋已经持针而至，唰唰唰两下，重新做了此处的缝合。

等侯从军再看过去的时候，这里已经和其他地方一般无二，也没有了任何渗血的迹象。

“？？？”

不讲武德！

侯从军眉头跳了一下，看向最后一段。

这时他的表情已经变成麻木了。

眼里更是浓浓的难以置信。

光是手术切口就有八十厘米，置换掉的胸腹主动脉加起来不知道有多长了，如此长距离、大范围、多缝合口的置换术，竟然只找到了一个出血点！

他这台手术上百次的缝合，数千针，竟然都能控制得仿若完美？！

想到这个夸张的可能性，侯从军的目光突然就有点涣散了。

“不是人……”

他的身子颤了一下，突然有种自己跟许秋比起来，简直是屠宰和手术的区别……

全场更是寂静得无人敢开口。

一位位专家瞠目结舌，表情也是跟见了鬼一样。

和许秋这台手术一比，他们之前做孙氏手术，简直是在谋杀！

这合理吗？！

……

手术室外。

宁松双手交叠抵在额前，沉默地坐在等候椅上。

旁边的宁雪如坐针毡，时不时地看看手表，好几次想要找宁松说说话，但又聊起老爷子，心情相当复杂。

最后她实在是坐不住了，忐忑地道：“哥，爸他会没事的吧？”

宁松眼皮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也看了眼手表，道：“急什么。这台手术，侯教授给出的预计时间是十二个小时，足足半天的时间。”

“要这么久……”

“这会儿才刚过五个小时，如果真有什么消息的话……总之，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宁松宽慰了一句。

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

虽然宁雪并不理解他这个哥哥，但此刻面对这种事情，妹妹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了。

“爸，姑姑，你们两要不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和安安在这里守着。”眼神里带着紧张之色的宁宛走了过来。

“不用，我们就在这等着。”

十二个小时的手术是很长。

但，他们这辈子还有无数个半天，但这半天却可能是宁姥爷最后半天了。

第118章 完美手术！被打破的手术记录！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他希望自己至少可以守在老爷子身边。

“师兄一定可以的，他以前做肺移植术都很成功，换肺后的病人都活蹦乱跳的，好几个病人比侯教授跑得还快呢。”唐安也说着话，缓解着内心的焦躁。

而就在这时，一脸镇定的宁松瞳孔突然一缩，随即表情有些惊恐地站了起来。

但只是片刻他就敛去了这一瞬的失态，眼神也从慌乱转为镇定。

“怎么了？”宁雪心里咯噔一声。

众人顺着宁松的视线望去，等看到那是什么时，一个个都如同雕塑一般僵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代表着“手术中”的提示灯熄灭了。

这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手术已经结束！

“怎，怎么可能，不是说手术预计十二个小时吗？”宁雪瞳孔中闪烁着惊慌，整个人都有些躁动不安。

宁宛和唐安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大脑甚至宕机，说不出一句话来！

即便再外行，也清楚此时熄灯代表着什么。

十二个小时的手术还只是保守的说法，侯教授的原意是只会延长，基本上不可能提前出来……十四个小时、十六个小时都意味着手术仍在顺利进行。

而到现在，也才五个小时多一点，就算手术再顺利、做得再快，也不可能现在出来。

除非术中出意外，而且是直接导致手术无法进行下去的意外。

甚至，宁老爷子可能已经死在了台上！

嘎吱——而这时，手术通道的门被推开了。

宁松等人慌忙看去，却见许秋刚好摘下口罩，那一双眼睛里面尽是疲倦。

而周围的其他人，侯从军等一众名医专家，此刻都目光呆滞，仿佛不愿意接受现实一般神游物外。

见到这一幕，宁松脑海中仿佛有雷霆乍响，整个人强撑起来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垮了。

但他不能倒下。

他都扛不住了的话，那妹妹宁雪、女儿宁宛等人又该怎么办……

想到这，宁松强压着悲痛，迈动着仿佛灌铅的腿往前面走去，脸上扯出了一张难看的公式化笑容：“许医生，侯教授，你们尽力了。”

嗯？

许秋的精力的确是被高强度的手术给耗空了，此刻他的状态有点萎靡，但一听这句话，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

这宁松，怎么抢走了我们医生的台词？

“我们确实尽力了。”

许秋下意识地说着，不过当他看向宁松等人悲痛至极的神态时，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皱眉道：“你们误会了，手术很成功，我们尽力救下病人了。”

宁松眼里的悲戚瞬间被惊愕取代。

宁雪三人也换上了一副错愕的神色，唐安脸上的眼泪瞬间都还在往外冒，笑容就已经先一步地溢了出来：“师兄，宁爷爷没事了？！”

许秋点点头，给了一个确定的答案：“手术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很多，五个小时就搞定了。”

宁松等人呆在原地，片刻后，那被狂喜冲昏的脑袋才总算是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几人争先恐后地握住了许秋的手想要表达感谢，此刻再多的言语也比不上这满怀诚挚的动作。

……

手术结束后，一场术后复盘在阜外举行。

许秋一如既往地立在台上，配合着早已经预备好的手术视频，讲解着术中的各种操作，以及目的。

宁松等人依旧坐在台下。

只是此刻，他们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这感觉，就像是高考前的誓师大会，以及高考后考上清华北大的表彰宴！

而且这时，侯从军以及一种专家的心情也截然不同了。

之前他们只是觉得许秋有点流啤。

而现在……流啤到炸，甚至是不可理喻！

他们以为许秋的理论已经说得够漂亮了，一切都是拿着最好的预期来对照，手术方案自然看起来尽善尽美。

然而这台手术过后，他们才知道许秋之前还是保守了。

开刀之后的许秋，比讲课时的他还要猛！

“……不过，我介绍的这些技术都是其一。胸腹主动脉瘤手术对麻醉、脏器保护、体外循环、监护和诊断技术等等都提出了极高的要求，是很明显的‘木桶效应’手术。

“手术环节任何一环的团队，都是决定这个木桶能装多少水的木板，能成功，是我们集体的功劳。”

术后复盘到尾声，许秋做了个简单的总结。

这句话是事实。

对于一般人来说，外科操作没法覆盖带其他方面的不足，因此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做到80分，才有可能十年磨一剑、磨出一个能做胸腹主动脉瘤置换的团队。

但许秋，他的手术能做到120分。

因此，对护理、麻醉、监护的要求都可以降低到60分，甚至还要低。

说得简单点，就是以极致的个人能力扛着相对落后的团队前行！

不过这番大实话落在其他人耳中就完全不同了。

众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雷鹏和陈主治。

这两都能跟着许秋完成手术……这木桶怕是有点畸形。

……

复盘结束后，宁松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宣布道：“承蒙各位专家、前辈的照顾，宁老爷子的手术圆满成功，我们准备了丰厚的答谢宴，如果不嫌弃，还请各位移驾赴宴！”

这次众多专家就没这么多顾忌了。

不管之后结果如何，手术是成功了，他们的任务也完成了，接下来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宁氏集团的好意。

一行人都纷纷过来向宁松表示祝贺。

只不过在路过许秋时，不少名医都停留下来攀谈，无一例外地都留下了名片、电话等等。

最后，宁松特地来到了许秋面前：“许医生，感谢您能操刀老爷子的手术，不知您……”

许秋摆摆手：“我要回去休息，就不去了。”

宁松表示理解：“许医生做了这么久手术确实累了，我明日再专程为许医生设宴，届时我们宁家上下都会到场，还请许医生给我们一个感谢您的机会！”

之前他们答应给许秋二十万。

这二十万，仅仅是换许秋给侯教授提供帮助而已！

而如今许秋却操刀了整台手术，而且做成了，手术效果根据侯教授的说法也是好的不能再好……

这自然就不能再用二十万来衡量了。

不过，面对宁松这近乎是低声下气的询问，许秋的态度却没什么改变，摆摆手道：“我不习惯这些场合。”

“许医生不给这个机会的话，我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宁松颇为苦恼。

而唐安这时出来打圆场道：“宁叔叔，师兄从来都不参加这些场合的，当时杜教授的宴请他也是一次没去！”

杜崇岚默默地点点头，道：“不用为难许秋，让他好好休息。”

听到这么说，宁松心里有些遗憾，但只能再次表示感谢，放弃了为许秋准备的答谢宴。

“对了，还有一件事。”许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众人连忙看来，等听到对方要说什么时，众人顿时有些面面相觑。

第119章 骨灰级粉丝

许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你们今晚最好也留在医院。”

言外之意，就是别浪费时间赴宴了。

但宁松却是一愣，眼里闪过一丝不安，道：“许医生，今晚有什么特殊情况……”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术后出问题！

而听许秋的意思，今晚恐怕没法安稳度过！

许秋看出了宁松的担忧，道：“术后三天都是危险期。不过我让你们留下来，是因为病人可能今晚就醒来。”

“今晚？！”

宁松倏地瞪大了眼睛，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而侯从军、杜崇岚也是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诧异之色。

这种大型手术，苏醒时间不好预估，而且后续的拔除气管插管、转出重症监护室，可能都是要以天甚至星期来计算的。

许秋敢给出“当晚苏醒”的预估，恐怕就绝对不是睁开眼睛就算是清醒了，至少也得达到拔除气管插管的标准。

而听到这番话，宁松脸上的表情从担忧转为惊喜。

他几乎没有多想就说道：“好，等我应酬完，就立马赶回来！”

许秋点点头，他只交代注意事项就行了，至于如何选择，都交给家属们。

“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着，许秋便往酒店那边去了。

唐安连忙道：“我送一送师兄！”

而一向清冷的宁宛也跟了上去：“我和安安一起送一下许医生。”

“你们两别怠慢了许医生。小安你也甭因为是自家师兄就可以不懂礼貌。”

宁松脸上是这些日子以来从不曾见过的笑容。

“知道啦宁叔叔！”

“我会监督好安安的。”

两人说着，也不等许秋表态，就跟了上来。

……

叮咚。

电梯门打开，从vip楼层下来的许秋三人走了出来。

“我跟你说师兄，阜外这边竟然也搞出了个神经缝合分子胶，和斯蒂芬教授那个水凝胶机理完全不一样，就是不知道和师兄你的神经束膜缝合比起来效果如何……”

宁景明的手术拿下来之后，唐安仿佛又恢复了之前那活泼且没心没肺的性格。

宁宛看了眼叽叽喳喳的闺蜜，又偷偷地瞥了眼许秋，然后才低声道：“安安你小声点，许医生现在应该很累了。”

“噢……”

唐安声音这才低下来。

不过没多久，她又看到了几个病人手里抓着的宣传册，一眼就瞥到了上面那极具辨识度的双胞胎姐妹花。

她顿时眼睛一亮，道：“白巧乐队竟然来天都办演唱会了，而且就在果子狸体育馆！”

“嗯？”

宁宛耳朵一动，鲜少有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惊讶。

顺着唐安的视线望去，果然就看到好几个男男女女坐在候诊大厅里，愤怒地骂骂咧咧。

“这主办方简直是烂透了，演唱会还没开始就发生踩踏事故……老娘的鼻子都差点被踩歪！”

“受伤倒是没什么，但大白和小巧的演唱会我可是攒了一年零花钱才抢到了内场票啊，我打着绷带吊着点滴也要去！”

“拉黑这家主办方好吧，垃圾果子狸体育馆！垃圾主办方，没承办大型活动的能力就别寄吧揽那瓷器活啊！”

“……”

果子狸体育馆？

许秋当时坐直升机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过，距离阜外也就几公里的距离。

而看这些粉丝的情况，估计是主办方水平不咋地，导致有人员受伤？

许秋扫了眼，他对白巧乐队什么的没有一点概念，也没兴趣，看了看这些伤员的模样……其中一个估计有几根手指要粉碎性骨折了，这下真成骨灰级粉丝了。

“诶诶，师兄你没兴趣吗？”唐安见许秋脚步都没停地往前走，本来想去要两张宣传册看看，但一咬牙还是追上了许秋。

“没兴趣。”许秋实话实说道。

唐安惊讶道：“白巧乐队诶，国内超牛的独立乐队，写的歌都超级有个人风格，好几首都让我听哭了……而且白巧乐队的成员还是一对很漂亮的双胞胎，大长腿比我的命还长！”

大长腿……那做断肢再植的时候肌肉和脂肪的比例一定相当不错，术野会非常漂亮了。

“……师兄，怎么感觉你在想的东西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唐安露出怀疑的眼神。

许秋回过神来，道：“没看出来你还追星？”

“也不算追星啦，只不过她们很有才华，而且又有爱心，每年有一半左右的演唱会是给公益筹款的。”

唐安说着，又突然道：“当然我关注到她们还有个重要原因……宛宛！”

宁宛？

许秋瞥了宁宛一眼，不过并没有探究的兴趣。

宁宛本来以为许秋会好奇，正要解释，结果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好奇，所以又闭紧了嘴巴，生怕自己自作多情。

唐安就没这么多小心思了，直接道：“宛宛上的是天都传媒大学，学了导演专业，然后现在又想当明星经纪人，所以对娱乐圈就比较关注啦。”

也就是这些天宁宛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老爷子这边了。

否则，白巧乐队开演唱会这事儿，宁宛肯定不会错过。

而许秋听完后沉默了一下。

家里是医药行业的大佬，跑去传媒大学学导演，然后梦想是经纪人？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buff？

“你们想去的话就去吧，熬过今晚，明早应该就有好消息。”许秋道。

“还是算了。”唐安摇摇头。

跟家人的病情比起来，这些都不重要。

“许医生您等一下，我去取车。”

宁宛也很快收了心，哪怕果子狸体育馆距离这里只有几公里的距离，但她这会儿也没心思去凑热闹。

说着，她小跑着就去找车了，不一会儿就开出了一辆白色的奔驰，还专门下车给许秋拉开了车门。

随后，宁宛就安静地当着司机，往酒店开去。

等驶入马路，三人才意识到这场演唱会的影响力有多大。

此时还不是晚高峰，就已经有很多车流了，而且人行道上也到处都是抓着应援棒的粉丝。

两侧还时不时有人拉着横幅，上面写了应援口号。

甚至于，有官方人员出面协调秩序，并且专门为果子狸体育馆安排了专门的保障措施。

“不愧是白巧乐队。”唐安望着车窗外，啧啧称奇。

一般的乐队没有这么轰动的影响力，但白巧是顶流乐队，才华和人品又让她们收获了从十几岁到五六十岁全年龄段的粉丝……

至于到底有多受欢迎，从一张看台票都从600被炒到了3100就能看出来。

不过许秋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扫了一眼就闭目养神了。

等他眼睛一闭一睁，再次回过神来时，才猛地一愣……自己刚才竟然睡着了？

往外一看，果然早就到酒店停车场了，而宁宛就安静地坐在前面，熄灭了车内的灯光，就这么干等着。

“不好意思。”

许秋有些抱歉，继续说道：“我这是睡了多久？”

宁宛迅速反应过来，道：“没事的许医生，辛苦您了。睡了一个小时十三分……唐安去买奶茶了，马上回来。”

“我就不喝了，你们早点回去。”

许秋说着，道了句谢谢，便下了车。

宁宛赶紧出来送，本来想跟着上电梯，但许秋婉拒了。

“就到这里吧，谢谢你。”许秋道。

于是宁宛只得目送电梯抵达许秋所在的楼层，随后才吐出一口气，迈着长腿回了车上。

第120章 奇迹般的术后，换心脏？换了个人！

不多时，唐安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三杯奶茶。

“咦，师兄已经醒了？”

“嗯，他说不喝奶茶，就先回了。”

“这怎么行，我买了三杯呢！”

唐安嘀咕着，干脆地说道：“我送上去吧！”

宁宛拉住了她：“你一个还没有男朋友的小姑娘，单独去男人的房间也不好……况且许医生要休息了。”

“好吧好吧，那我们回去吧，师兄说宁爷爷今晚会醒来的！”说到这，唐安嘴角都快要翘起来了。

……

下午六点，宁氏集团准备的答谢宴在天都大饭馆举行。

之前被邀请来的心外科名医、专家，这次都来参会了，餐厅热闹非凡。

宁松满心记挂着老爷子，虽然想早点回去，但这些人不能怠慢了，再怎么说他们也是给自己面子专程赶来的。

当然，这顿答谢宴整个流程得有三四个小时，平时宁松得一直留在这，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可能要到深夜了，但今天肯定是不行了。

于是宁松一发狠，直接挨桌敬酒赔礼，说明了许秋的叮嘱。

而听到“老爷子今晚可能就会醒来”，几乎所有专家都愣住了。

哪怕是常规的Bentall手术，也得隔日才敢说这话吧……许秋做的是胸腹主动脉置换，而且病情危重，今晚就能醒？！

一时间，众人惊诧不已。

很多人也突然没有了吃饭的心思，表示要一起去看看情况。

宁松正乐得见，于是痛快答应下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道：“现在才刚过七点钟，老爷子应该还没醒……”

这话刚说完，电话突然响起。

宁松瞳孔一凝，是女儿打来的……他赶紧接起。

片刻后，他表情有点错愕地挂断电话。

“那边出事了？”正在喝酒的侯从军问了一句。

宁松眼神有些发怔：“老爷子醒了，而且刚才就拔除气管插管了，意识也很清醒！”

“噗！”

侯从军直接一口酒水喷出，顾不得对面一脸黑线的杜崇岚，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就醒了？

确定做的是胸腹主动脉置换，而不是做了个不痛不痒的剖腹产？！

……

阜外，重症监护室楼层。

叮咚叮咚。

电梯不停地吐出人来，不多时，一身酒气的宁松就赶了回来，还有侯从军、杜崇岚等人。

“醒了？”

宁松直接来到了宁雪旁边，语气中仍旧带着不可思议。

宁雪惊喜异常，道：“医生说四十多分钟前就醒了，而且刚才已经脱离了呼吸机！”

宁松对这个时间没什么概念。

但侯从军、杜崇岚等人却面面相觑了。

胸腹主动脉置换手术，术后呼吸机辅助时间好一点的十二个小时之内能脱离，不太乐观的甚至能拖到一天以后。

而此时距离宁景明结束手术才多久？

四个小时不到，竟然就已经不需要呼吸机的辅助了！

“许医生这手术做得……有点不讲道理了……”片刻后，侯从军忍不住喟叹出声。

其他人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一个个都面露惊异之色。

如果说，止血只说明许秋的缝合做得好。

那么此刻，这堪称奇迹的脱机时间，就足以证明这台手术完成得到底有多漂亮了，而且还是全方位的漂亮！

但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这还只是个开始。

术后第一个早上，当护理人员再度进行各项检查时，惊讶地发现宁景明竟然已经符合了转出重症病房的标准！

当天上午，宁景明就被转回了vip病房。

在这里，他受到的照顾不会比重症病房差多少，而且地方宽敞方便宁松等人探视。

宁老爷子本人也相当吃惊。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么一死了之，要么在床上躺几个星期甚至数个月，熬过术后的恢复期……

然而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濒死的心脏竟然重新有了活力。

而且，心跳、呼吸等都说不出的畅快感，甚至在开始摄入流食之后，感觉体力都在恢复！

“那个四十五岁的医生有这种功夫？”宁景明语气虽然依旧虚弱，但却带着大病初愈的十足中气。

宁松实话实说道：“我也很意外他能做到这一步。”

说着，他瞥了眼周围其他亲属。

这其中有不少人，当时都表达了对许秋的不屑，觉得随便请一个国外医生来都比许秋要好。

但现在的结果，可以狠狠地打他们的脸了。

果然，这时候他们一个个都低着头不说话了。

“爸，一会儿许医生就要来亲自为您查个体，马上您就可以亲自见见他了。”宁松不打算计较这些事，转了个话题说道。

宁景明深厚眼褶中的瞳仁一扩，道：“那我就有些期待了。”

他很清楚，即便是侯从军面对自己的病情，都没什么把握，只能“殊死一搏”，而这位许秋却做到了，甚至让他术后跟换了个人一样……这等手术技艺，可称绝妙！

恐怕连侯从军都没这个技术。

没等多久，休息了一整夜的许秋姗姗来迟。

他一到，诸多专家名医都围了上来。

就连雷鹏和陈主治，此刻也被不少人关注到，主动递来了友好的眼神。

谁能想到就在几日前，他们还将许秋排挤在边缘，不屑于与他为伍，但如今他们仿佛完全忘记了过去的地位与名望。

很简单，许秋已经用外科医生最有力的手术刀赢得了尊重！

许秋一如既往地对人际往来不感冒，给众人道了声歉，就径直前往vip病房做术后的初次系统性查体去了。

而这次，众人不再觉得许秋“装腔作势”。

一个个都不由得喟叹道：“许医生可真有礼貌，不想搭理我们还跟我们道歉。”

“这就是手术天才，跟咱们普通人的气质都不一样！”

“……”

陈主治见到一群群平日里霍院长见了都得主动倒茶的专家名医，在许秋面前自称“普通人”，一时间心里大受震动。

他暗自发誓，就算成不了许医生，也要当许医生旁边喊六六六喊得最大声的那一个！

说着，他看向了身旁同样感慨万千的雷鹏，只感觉斗志一下子燃起来了。

不过就在这时，vip病房里突然响起了一道道惊呼声。

第121章 氪命都比不过的术后指标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纷纷快步走去。

然而刚看清里面的情况，一种专家脸上也立马现出跟见了鬼一般的神色。

却见病房内，宁景明在许秋的辅助下竟然已经坐了起来，双脚就这么踩在了地上……

这一幕的冲击力不亚于欣喜若狂地去看产房里刚诞下的婴孩，然后那胎毛都还没褪去的家伙喊了一声“爸爸”。

术后当晚脱机，次日转入普通病房，已经很超模了。

结果现在……竟然能坐起来了？

那按照这个恢复速度，岂不是明天就能下地？

联想到这个可能性，在场的医生突然有点怀疑人生了。

没搞错的话，一般的Bentall手术患者，也得术后三四天才能下床。

像宁景明这种极危重病人，真能刚做完手术就活蹦乱跳吗……知道的说是换了个主动脉弓之类，不知道的还以为直接换了个身体！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可以尝试下地活动。”许秋没搭理出现在门口的一个个脑袋，在测评表上划了几道，随后将黑笔放入口袋。

旁边的侯从军欲言又止……这笔可刻着阜外心外科的标志，你总不能带回临医？

不过说实话，此刻他也处于强烈的震撼中。

许秋的手术自是做得极漂亮的，几十分钟就搞定的血管分离，四分钟拿下的常温阻断，以及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广泛血管替换，最后也最艰难的一步止血检测更是一遍过……

但他没有想到，病人术后恢复能到这种程度。

夸张吗？

对比同类型病人的平均水平，宁景明的指标何止是夸张，简直是开挂。

但，合理吗？

侯从军仔细想一想，却觉得就该是这种恢复速度！

许秋能把手术做到这种程度，可以说就算是显微镜放大了看，也无法从细节处挑出什么毛病……

如此精益求精的手术，若是病人不能以碾压的术后指标迅速痊愈，那才是不合常理。

俗话说内科无第一、外科无第二。

他们这些拿手术刀的，很多时候做的就是非对即错的选项。

但，人体却是有容错率的，所谓“手术成功”，并不需要满分，有时候拿个及格分数就够了。

哪怕每一个细节都没有做好，但能拿个六十分，也算是手术成功。

一般医生主刀的病人术后恢复差，是因为他手术虽然看似完成了，但缝合做得稀烂，甚至可能连假腔都没有完全隔绝，抑或是干脆选择性脑灌注的时候就拖太久了，导致病人出现了各种看不见的损伤。

甚至连仪器都无法检测出来。

但许秋却不同。

即便无法能看出来，他的细节也是雕琢得完美无瑕。

哪怕是显微镜也无法检测的微末处，他也丝毫不含糊。

这样做出来的手术，拿的自然就是满分了。

同样是“手术成功”，前者六十分，许秋一百分，术后指标能一样才是见鬼了。

“怎么样，你还觉得他那些肺移植病人的术后指标造假吗？”杜崇岚笑着问道。

他还记得，自己把论文给侯从军看时，对方一脸鄙夷地望着自己，仿佛他和许秋同流合污一般。

听到这句话，侯从军老脸一红。

他干咳一声，转过了头去，对宁景明道：“恭喜啊宁老哥，你这情况，再过个二三十年都没什么问题了！”

宁景明也笑道：“你们阜外真是人才济济，一个四十五岁的医生能后来居上，这心外科龙头的位置是越来越稳固了。”

侯从军抹了把脸，道：“许医生是从外边请来的飞刀医生……”

宁景明一惊，追问道：“哪家医院藏了这么一尊大神，协和、华西、中山？还是国外那几个全球排名前列的诊所……”

能培养出许秋的，除了这些国内顶尖强院，恐怕也就梅奥诊所、克利夫兰诊所等世界级的超级医院了。

侯从军一字一顿道：“临海市第一医院。”

“……”

宁景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对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片刻后才终于想起来：“小安好像就在这实习……挺，挺厉害的医院。”

在场的人都绷着脸，想笑又笑不出声。

病房里随便一个医生背后的医院拿出来，都是比临医高好几个档次的，在这里讲一句“临医挺厉害”，着实是有点违心了。

但这一刻却没有人敢反对宁景明这句话。

因为许秋是真的吊……

“还有些注意事项。”

而这时，许秋已经做完最终评估，然后给宁景明设计了一套术后康复的计划。

他的胸腹主动脉置换技术是大师级，同样的，对于术后的呼吸锻炼、运功康复等，也极为擅长，同样是大师级标准。

众人都立马收住声，聆听起来。

护理组也咔哒一下启动了录音笔。

却听许秋开口，严谨地分析道：“术中应用了单侧肺通气技术，这算是序贯式双肺移植的一个化用。

“虽然最大程度降低了缺氧损害、为常温阻断提供了可能，但它本身对肺功能也有一定损害，而且术后伤口疼痛会限制呼吸运动，短期内运动能力肯定会整体下降，六分钟步行试验顶多走个两三百米……”

听着许秋略带遗憾的话语，宁景明却惊喜得不行。

还能走两三百米？

能坐起来都已经很出乎他的预期了！

其他医生也满脸的怀疑人生，心说步行试验两三百米已经是上不了台面的指标了吗，我们的病人氪命都不一定能走这么多啊！

“总之，之后你按照我的计划，先保证能床边坐立、坐位平衡、坐位转移，之后再过度到站立平衡、缓慢步行、屈膝抗重力训练、增强吸氧肌力量训练、低负荷抗阻及运动协调性训练……逐步提高强度。”

许秋花了数十分钟详细讲解各种细节。

最后把训练表交给了护理组的护土。

“其他就没什么可交代的了，阜外这边都很有经验。”

许秋说完，又看了眼手表，道：“我再留一个晚上，明天我就回临医了。”

虽然说术后黄金七十二小时，得等过了前三天风险才直线下降。

但，以宁景明的恢复速度，只要前二十四小时无大碍，之后也很难出问题了。

许秋没必要继续在这干等，毕竟留在阜外根本没手术可做，除了宁景明的手术，每做一台其他手术都得打申请、作报备。

“宁松，你亲自送许医生回去。”宁景明老爷子表情一肃，命令道。

第122章 天降手术！全网关注的大明星

许秋还想要推脱，但想到势必会浪费一番口舌，别把老爷子给讲得缺氧了，于是没有反驳。

这时，侯从军突然接了个电话，听了一会儿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确认宁老爷子没问题后就先走一步了。

许秋也趁机告辞。

他拒绝了其他人的各种邀请，打算利用好接下来的时间，最好让三人都能憋出一篇论文。

许秋：《一例极危重胸腹主动脉置换手术的操作要点与手术体会》雷鹏、陈主治：《旁观一例极危重胸腹主动脉置换手术的操作要点与手术体会》虽然这台手术没有干太多的事情，但也辛苦我了。

“目标中文核心。”陈主治握握拳说道。

雷鹏看了许秋一眼：“许秋的论坛说不定能上SCI了，还是一二区。”

这就是妥妥的A刊了，升主任都能用得上的。

叮咚。

电梯停下，许秋抬腿刚要出去，就被外面的场景给吓到了。

只见不远处的门诊部乌泱泱的挤了一大群人，而且有往这边蔓延的趋势。

医院保安玩了命地嗷嗷喊，但依旧控制不住秩序。

“这是来大明星了吗？”雷鹏看到那些人脸上的应援标记，大概猜到了什么。

陈主治也道：“记起来了，附近的体育馆好像是有个演唱会来着……这么多人拥过来，难不成白巧乐队有人出事了？”

说到这，他心里有点慌。

许秋回头看了陈主治一眼：“你认识？”

陈主治还没说话，雷鹏眼睛就亮了：“就那两个长得很乖的双胞胎吗，她们歌唱得很好，我想起来了我的初恋。”

陈主治沉默：“我想起了我奶奶……”

这次许秋是彻底意识到白巧乐队的影响力了。

没想到连雷鹏、陈主治都知道，果然是男女老少通吃的超级乐队。

“希望人没事……”陈主治双手合十，已经有点害怕了。

“你们想去看看的话就去，我就先回去了。”

许秋没阻拦两人，说完后就想要往外挤。

但一群粉丝堵住了院门口，也想要进来，以至于许秋一退再退，最后被逼到了楼梯口，站在高处一眼望去，疯狂的粉丝已经让阜外的秩序快要崩溃了。

而一些不明真相的患者，看到这情况，顿时就跟嫌弃苍蝇一样盯着这些狂热粉。

不过，在听说出事的是白巧乐队的两小只后，更多的路人也惊呼起来，纷纷担心到底是大白出事还是小巧发生意外……

“这下出不去了。”陈主治苦笑一声。

许秋倒是无所谓，就地坐下，闭着眼睛给论文打起腹稿。

而这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侯从军打来的。

“侯教授？”许秋接通，略带疑惑地道。

侯从军那边很吵闹，隐隐约约听到很多人在哭，片刻后才传来侯从军的大嗓门：“许秋，来一趟急诊三室！”

天降手术？

许秋是乐意做手术的，不过他一抬头，看到前方的门诊部已经被粉丝们围得水泄不通，颇有些无奈地道：“过不去……”

“等一等，我让人来找你，你在哪儿？”

“外科住院部的楼梯这。”

“等着啊！”

说着，那边挂断了电话。

而许秋仍有些惊疑不定。

眼下，这些粉丝都已经红了眼，阜外的保安根本管不住了，谁来也不好使啊。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突然再度嘈杂了起来。

许秋抬眼望去，就看到人群中被分出了一条道，就像是油滴进入水中一样自动隔绝开来。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滴漂亮得不能再漂亮、如白莲一般清纯的油，滴入了平平无奇的水中。

“大……大！大白！！”看到那分开人群而来的人，陈主治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雷鹏也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小白裙的女人从远处走来，她的长相让她画风都和周围其他人不太一样了，正是白巧乐队的主唱涂子白。

不多时，涂子白就在一名护土的引导下，来到了许秋三人面前。

然后对方略有些焦急地开口，道：“请问，谁是许秋医生？”

许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拍拍屁股起身，道：“走吧。”

“请跟我来。”

涂子白略有些诧异地打量许秋。

她本来以为，被阜外的专家推荐的医生应该头角峥嵘，再不济也得与众不同，但……竟然就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医生？

而且，对方也太随意了，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台阶上……

从这个方面来说，对方倒是的确有些与众不同。

“他们是你的粉丝？”

就在这时，跟在身后的许秋突然开口了。

涂子白眉宇间的愁绪多了几分，有些焦急地道：“你想要签名是吗……等一会儿可以吗，先去帮我妹妹……”

许秋打断了她，道：“我是想说，麻烦你让他们离开。打扰到医院的秩序了。”

涂子白一愣。

她满心都记挂着自己妹妹，竟然忘记了这一茬。

涂子白不是养尊处优的大明星，相反，独立音乐人的身份让她很明白一个人该是什么样的。

“抱歉，我忽略了这个。”

略显歉意地说完，涂子白沉了下气，而后嗓音嘹亮地开口：“各位歌迷朋友，关于小巧的一切治疗后续，我们都会第一时间更新动态，劳烦各位有序离开，不要扰乱医院的正常秩序！”

只能说不愧是唱歌的，这声音回荡在门诊大厅里，跟广播效果差不多了。

而听到涂子白的提醒，众人才反应过来。

“不能做没有素质的脑缠粉！”

“对，都是因为太急了，差点就造成困扰了，这要是传出去，黑子不得说我们扰乱公共秩序……快撤快撤！”

“别给大白小巧招黑，做理智粉！”

很快，粉丝们醒悟过来后，都潮水一般涌出去了。

“抱歉，谢谢你的提醒。”

见人群终于散去，涂子白悄悄松了口气，又给了许秋一个歉意的微笑。

许秋点点头，道：“病人什么情况？”

涂子白简单概括了一下：“演出的时候，钢琴盖砸下来了，我妹妹的手指断了。”

说到这，她的眼神黯了下来，似乎不愿意再回忆。

而陈主治则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傻了。

第123章 只存在于教科书中的血管缝接

白巧乐队，姐姐涂子白是主唱、键盘手，而妹妹涂子巧则是乐器大师，吉他、钢琴、竖琴，乃至于二胡都能拉一拉……

可以说，两人就能撑起一支乐队，而各种火遍全国的歌曲的编曲，就是妹妹涂子巧根据自己擅长的乐器编排的。

涂子巧的手断了，基本上就意味着乐队的编曲完全废了！

“哪些手指？”不过许秋的语气却依旧没什么波动。

涂子白不由地多看了许秋一眼。

心说这医生真的是冷静到爆，这种态度反而让涂子白安心了很多，不像旁边那个眼睛瞪得跟青蛙似的年轻医生，一看就很水。

“右手的食指、无名指和小拇指。左手小拇指也断了。”涂子白咬咬牙，努力保持着自身的冷静。

许秋点了点头，眉头微皱。

竟然断了四根手指？

多指再植，是手外科最不愿意碰到的手术。

因为同一个人多根手指的再植，比不同人单根手指的缝合要难得多。

手外科医生宁愿给四个人做四次单指再植，也不想给一个病人做一台四指离断再植。

很简单，断指再植讲究黄金六小时。

只要没有受到严重污染，保存得当，六小时之内再植完成的话，手指的功能可以恢复大半。

但……手指移植是需要时间的。

做完第一根手指的移植可能就要三四个小时，第二根、第三根，乃至于更多根……病人等得起吗？

其他手术还能分成不同的组别来做，一次三四个组，挤一挤倒也能成。

但手掌就那么大一点，顶天了两组合作，挤都挤不下……也因此多指再植的成功率、术后功能恢复率都相当不乐观。

唯一的好消息，只断了四根手指。

如果分成两组同时开工，肌腱、血管和神经都能接好的话，保证基本的功能应该不成问题。

“是喊我去做神经缝合的。”许秋猜出了侯从军喊自己过去的目的。

他之前做的那台喉返神经逆行改道术，的确也业界小小地震惊了一把，展示出来的神经束膜缝合能力刚好应对如今的断指再植神经缝合。

“医生，我妹妹的手能保住吗？”涂子白见许秋不说话了，心里突然有点慌。

许秋回过神来：“看你对‘保住’的定义了。如果是恢复基本功能，以阜外的医疗实力，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要像以前一样灵活地用各种乐器……这要打一个问号。”

听到这话，涂子白的脸色一变，眼里闪过一丝惶恐。

但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低声道：“能保住基本功能也很好了，大不了以后让她来唱……”

“大白，我们到了。”这时候，小护土殷切地提醒了一句。

她也算是白巧乐队的小迷妹了，此刻也忧心忡忡，看向许秋的目光则带着不解。

不过这是侯教授点名要的人，她也没资格置喙。

“总算来了。”

抢救室里，侯教授一眼就看到了许秋。

他赶紧带着许秋进来，介绍了一圈：“这位是手显微外科的严主任，大夏医学会显微外科分会委员，旁边还有洪主任、王主任……先看看病人吧，能不能缝合神经。”

在场的几名医生都紧紧地盯着许秋，脸上有诧异之色。

阜外的手显微外科虽然没有心外科这么强势，但也是排在一流医院层次的，并且断指/肢再植、足趾移植再造手指、游离皮瓣移植、游离骨移植等多种顶尖显微外科手术科内都能做。

而严主任更是显微外科的专家，参与编撰了《大夏显微外科手术图解》，手握三十余篇SCI论文。

其他几名主任，最低也都是博土生导师，手里也都有国内教材的编撰经验。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团队，面对这个大明星的多指离断尚且颇为头疼，难以安排四指的再植顺序，至于神经缝合更是因为术区特殊而困难重重……

结果前来主持秩序的侯教授竟然说他有人选？

原以为会请来如戴楠等神经外科的缝合大师，结果……居然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医生？

不过，由于是侯教授引荐的，他们也没人胡乱质疑，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而此时，许秋也终于完成了简单的消毒，戴上了检查手套。

他拨开了满是血污的纱布，床上的涂子巧吃痛地闷哼一声，脸色更加惨白。

许秋也趁着这点时间看了个仔细。

心里随之一凛。

涂子巧的情况比她姐姐描述得要惨烈多了。

虽然的确是四指离断，但，这已经不算是一只手了，骨头、肌腱全部暴露在外，四根手指的离断方式、粉碎程度还不一样……

骨折也就算了，血运也崩塌了，而且血管还有大量的缺损。

也难怪阜外的手显微外科会感觉头疼了。

这种病人的处置极其耗费时间，单根手指的再植就是以三四个小时为时间来计算的，全部处理完这四根手指，起码就要十五个小时！

做完这台手术，医生往往要经历一次“想要辞职”的思想斗争。

“许秋，能做吗？”这时，侯教授的声音响起。

许秋斟酌了一下，旋即点头道：“有点难度，但能做，只是你们能缝好血管吗？”

想要恢复手指的功能，肌腱、血管和神经缺一不可。

肌腱就不必说了，今天这场手术里面最简单的就是肌腱的缝合了。

而血管和神经，则是一个比一个难。

严主任见许秋质疑阜外的能力，皱眉道：“虽然血管有缺损，但留下的静脉还是挺多的，多做几次总能成。”

“那神经也没问题了。”许秋理所当然地道。

他就担心血管出岔子。

不过，有严主任这种手外科大佬打包票，应该没什么问题。

毕竟临床的手外科缝合，并不要求缝合全部的血管。

只要把几根主要的动静脉给修复了，保证各部位有基本的血液供应就足够了，并不需要按照原样将所有的动静脉全部给缝回去。

当然，如果能全部缝好，不管是功能恢复还是其他指标都会更加出色……但这种事情只存在于教科书之中了。

“什么时候手术？”许秋问道。

他已经大半天没有做手术了。

意识到许秋好像比他们还急切，严主任等人的表情有点古怪。

他们并没有验证许秋的神经缝合水平，就是听了侯教授一席话而已……而对方那急于上手术的表情，像极了想蹭手术的主治医生。

第124章 手术军师！但一身腱子肉拿着AK！

他有没有搞明白，自己不是来蹭手术的，是来做难度系数极高的神经缝合的！

“那许医生就去洗手准备吧，这边做完基本清创，就要上手术台了。”严主任说着。

等许秋跟着护土离开后，严主任眉头一皱，又对下属吩咐道：“请做神经缝合的章主任来。”

这算是最后一层保险了。

如果实在不行，只能请章主任出手，然后死马当活马医，用上他们显微外科与神经外科联合团队研发的“分子胶”。

这东西是从丽隐杆线虫神经修复的机制中得来的灵感，应用后可以自发地重新连接两个分离的轴突片段，理论上有助于受损神经的完全再生……当然它和斯蒂芬的“水凝胶”一样，都处于小范围临床试验阶段。

……

嗤——许秋踩开气闭门，先严主任等人一步进入了手术室。

他正要去熟悉一下阜外这边的显微镜，突然间耳边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叮！

“系统加载完毕！

“正在计算系统升级期间完成的手术，并给予补偿奖励……

“恭喜，您的「Bentall手术」拥有了更广泛的手术适应症，您已掌握「孙氏手术」，自动收录并升级为「大师级孙氏手术」！

“恭喜您，获得补偿奖励，「大转盘」*3！”

“……”

一系列的提醒，让许秋的脚步猛地一怔。

终于活了……

没系统在的情况下，碰到这种不是本专业的断指再植，他都得掂量掂量再上台，差点错过这次手术机会。

而且。

说实话，他直觉上感觉严主任不是很自信，估摸着对方的断指再植可能顶天了就是一个准专家级……略菜。

“抽奖！”

许秋这会儿没时间查看系统升级后是个什么情况，先把奖抽了，结束了今天这台手术再慢慢探究。

“恭喜，根据您当前需要，获得「大师级显微血管全层吻合法」！

“恭喜，您获得手外科经验+1年。

“恭喜，您获得「清空疲劳值」*1“……

“恭喜，您获得「大师级断指再植逆行法经验」！”

这次送的三次，再加上回剩下的两次抽奖，一共五次，许秋抽了个爽。

五个奖励，其中三项直接与接下来的断指再植有关。

而且，尽管许秋没空去关注升级后系统的变化，但他发现一部分手术下面竟然多了一个小小的省略号。

不过是灰色的，无法点开。

他正纳闷的时候，系统奖励也到账了，海量的手术经验随之涌入了许秋脑海中。

……

「大师级显微血管全层吻合法」

描述：包括端侧吻合法、四定点法，适用于绝大多数的血管移植。专供于显微血管外科缝合。

……

看到这个奖励，许秋略显可惜。

完整的血管缝合包括三定点法、两定点法、四定点法、缠绕缝合法、套叠缝合法等等，能掌握的话，在血管缝合这个领域算是通关了。

不过，系统这一次给的只有常规的全层吻合。

譬如四定点法，就是褥式外翻，适用于前壁、侧壁。

而端侧吻合法则运用在后壁和侧壁。

两者加起来，刚好能对付常规的血管断裂。

当然，更复杂的情况，比如血管七零八碎、不等距、有裂口，抑或是长度不够等等，许秋就没法发挥大师级的实力了。

不过，用在眼下这台断指再植上应该是够用了。

随后他看向另一项奖励。

「大师级断指再植逆行法经验」

这东西的重要性，甚至比前者还要高一些。

所谓顺行法、逆行法，是相对于断指再植的缝合顺序来的。

顺行法从易到难，清创、骨骼内固定、缝合肌腱、指背静脉吻合、背侧皮肤缝合、指固有动脉吻合、指神经吻合、掌侧皮肤缝合依次执行吻合。

逆行法就刚好反过来了，先把最难的做了，处理完掌侧皮肤、掌侧固有神动脉神经和屈肌腱，再去处理关节、伸肌腱等等。

这两者的手术适应症其实是一样的。

然而，前者很多时候是上不了手术台的，只有实习生偷偷在台下练时用，而临床上大多数时候做的都是逆行法。

原因很简单，能做逆行法，就意味着主刀能驾轻就熟地更改术式，可以随时根据病人的情况调整顺序……而根据不同病人采取不同的再植步骤，本身就胜过按部就班的缝合。

而许秋现在获得的，就是炉火纯青的逆行法经验。

这没法直接提升他的手术技艺，也没法让许秋掌握肌腱缝合、关节再植等等，但，这大师级的经验，却能够让他判断出最佳的吻合顺序！

换言之，如今的许秋更像是一名军师，他拥有着远超其他人的判断力，可以在最合适的时候下达最合适的命令！

当然……这名军师还同时拥有着大师级的血管全层缝合法，以及大师级神经缝合术。

可以说，是一身腱子肉、腿比胳膊粗的军师了。

“这下应该稳了。”许秋松了口气。

肌腱他是不担心的。

伸肌腱很简单，屈肌腱虽然之前是无人区、无人能缝合，但近些年早已经被攻克了，对阜外这种级别的医院来说不难。

但血管，许秋就拿不准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拥有了接手的能力，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了。

而就在这时，耳边再次传来系统的提示声。

“任务：妙手回春。

“要求：完成一例多指再植，手术参与度达到80%，术后手部功能恢复大于90%！

“说明：只能用于日常生活、而无法再进行精细控制的再植手，对于你来说就是一台失败的手术。

“奖励：解锁崭新条目。”

“……”

看了任务要求，许秋皱了皱眉。

要求参与度大于百分之八十？

肌腱的缝合他没法接手，骨关节的固定也得交给手外科的人，这就已经损失了一大堆手术参与度，这岂不是要求自己把血管、神经全部接过来？

而且，这次的奖励也相当特殊。

系统升级后，果然出现了一些变化，比如这个“崭新条目”，就是之前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不过问题来了。

严主任并不信任他，连神经缝合都是靠着侯教授的担保得以上台的，想再接过血管缝接，怕是难度有点高。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许秋摇头。

正想着，气闭门再次被踩开了，严主任等主要手术人员总算是姗姗来迟。

不过随着门打开，外边的议论声也一下子涌了进来，许秋听清楚他们在聊什么后，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第125章 顺行法与逆行法的综合应用

“章主任，你刚才说的《逆行改道术》真有这么神？”

“必须的，发明这个术式的人简直是个天才，我都想剖开他的脑子看看神经突触是怎么连接的……中间是不是掺了吗啡，太猛了！”

进来的前几个是熟人，打酱油的侯教授，凑热闹的杜崇岚，主刀严主任，以及其他几个乱七八糟的主任。

而说话的正是严主任和另外一个陌生面孔。

此时严主任仍然在回味章主任的话。

对方口中那还未刊登就已经让神经缝合领域产生小地震的论文，潜力可太大了！

如果能拐来阜外，加上分子胶，那他们手外科神经功能恢复不是分分钟超80%？

直接成为全国神经缝合的龙头！

光是想想就激动得不行。

而且听章主任的介绍，这位医生在神经外科还没有什么建树，这次的论文算是一鸣惊人了……这种人才价格更便宜，以阜外的实力，想要挖来估计不难。

“先把今天的手术做了，完了你再跟我好好讲一讲。”严主任说道。

“行嘞。”

一行人在巡回护土的帮助下换上了手术衣。

杜崇岚、侯从军两人因为不参与手术，因此穿个刷手服就在远处观战了，后边还有好几排跟来的年轻手显微外科医生。

说实话，能踏足这一行业的，基本上都是医生中的精英群体了，不过面对这种相当复杂的多指再植，而且对象还是个大明星……他们就只有蹭手术的份了。

“是小巧噢！”

“严主任一定要保住小巧的手指啊，她的乐器都好厉害，印象最深刻的是上回那首新歌，曲调一直很低沉，然后突然拉起二胡爆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

侯从军也有意无意地叮嘱了一句：“严主任，都交给你了。”

台上的严主任回头看了眼，笑着道：“侯教授也是小巧的粉丝？”

侯从军摇头：“那倒没有。不过家里那个小妮子今天去了她演唱会，刚才还在打电话跟我哭呢，说让我必须做好手术……”

这像话吗？

我踏马一个心外科医生，你让我做断指再植？

但小孙女才十六七岁，只知道爷爷很厉害，对医院跨科室如转行的现状并不清楚，也无可厚非。

“那我一定要好好发挥了。至少让小巧术后一个月帮小丫头签个名是没问题。”严主任笑着。

同时，他目光也在环顾四周，一丝不苟地安排手术细节。

这次的手术一共分为三个大组，而每组内部又有两个小组。

严主任带领的主手术组，负责右手三根离断手指的再植。

骨与关节固定、肌腱缝合以及血管的缝接，都是他的活儿。

而另一个副手术组，则对左手小指进行再植。

同时，主副手术组同时拥有一个神经缝合小组。

也就是许秋、章主任以及几名负责辨认、核对、标记手指的辅助人员单独组成的，理论上四根手指的神经缝合都由这一组执行。

至于最后一个手术大组，就是轮替组了。

这里面的医生，水平比起主副手术组的主要就要差不少了，但出了意外还是有顶一顶的能力，总比手术做到一半没医生了要好。

按照严主任的设想，两组同时开刀，按照示指（食指）、环指（无名指）以及小指的顺序进行再植，缝合顺序就视情况“顺行”“逆行”综合应用。

如果顺利的话，严主任这边做完比较轻松的示指、环指再植，另一组相对困难刁钻的小指再植应该也差不多了，而且副手术组会稍快一些。

届时，副手术组的主刀就可以调过来，集中高精尖力量攻克最后一根小指。

正好可以覆盖掉长时间手术后，严主任等人状态下滑带来的技术力下降。

当然，安排得井井有条，实际的临床还是可能出现意外。

更何况手术台上这位还是个大明星，这会儿正被全网关注着……这对于阜外来说，是一次考验，但也是一次机遇。

如果做得好了，那阜外的手外科可能要出圈了。

以至于此刻，严主任心脏都有点怦怦直跳了。

“第一根示指的话，我们就先做个顺行法吧，我先把关节、肌腱、血管给缝合一遍，你们神经组的人熟悉好手指情况，然后做移植。

“等示指的神经缝好了，趁着手热，转换为‘逆行法’，开始从环指的固有动脉、神经开始缝合，再是肌腱……”

严主任的经验相当丰富，甚至给许秋等人考虑好了进入状态的缓冲期。

这也是老主任的从容不迫了。

换成副手术组的医生，就没法转换自如了。

而且按照严主任这么安排，最佳的情况是许秋做完右手示指神经缝合，转而做环指，而左手的小指也处理好了，又能够无缝衔接把左手小指也给搞定。

完美！

说话间，严主任已经开始在显微镜下做深度清创。

之前也做过清创，不过那都是肉眼下的浅层清创，很多坏死的组织、碎裂的血管，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剔除出来。

这一步不算难，甚至有点公式化了。

只需切除伤口切缘2mm左右即可。

当然，也需要一定的判断能力。

譬如皮下组织已经被挫灭，抑或是切除后新的创缘如果没有渗血，都证明此处已然坏死。

只有持续清创扫除，直到创缘出现渗血，才说明找到了存活的组织。

显微镜术野下，严主任细细地清除血管断端，又将挫伤部分摘出，直到出现完整的血管内膜才罢手。

“肝素冲洗。”

“松开止血带。”

片刻后，就见动脉一股一股呈现出搏动性喷血的状态。

这就证明血管内无血栓了。

“神经的清创你来？”严主任抬起头，看向双人双目显微镜另一头的许秋。

清创环节，除开清理术区，还有一个重点就是让术者熟悉情况。

他把神经的清创交给许秋，自然是想让许秋提前做好准备。

而且，不同外科医生都有自己的手术习惯，经由许秋自己处理过的神经断端，自然更加顺手。

“好。”

许秋也不推辞，目光直视显微镜内，开始修剪指固有神经断端。

尺神经、正中神经、至蚓状肌的神经、桡神经……

神经的梳理修剪至能看到正常的神经乳.头就可以了，随后就是一一标记。

严主任本来是想看看许秋的水平。

但显微镜下那丝滑的操作，以及稳得仿佛按下了静止键的手让他都错愕了一下。

第126章 二十倍放大！手术室的震寂！

“许医生的功底相当深厚啊。”严主任不由得说道。

说实话，他竟然有点看不透许秋的技术。

而且，这家伙处理神经的时候竟然又挑出了几块血管碎片……算是顺手把严主任查漏补缺了。

这让严主任怔了一下。

他做得算是仔细了，但都没找到，许秋就看了几眼就看出来了？

运气？

还是他对手外科血管的处理比自己要更熟练？

一时间，严主任突然感觉手术室的空气都有点燥热了。

他干咳了一声，像是想要转移注意力一般说道：“对了，章主任你说那位神经缝合怪才叫什么来着……这么精湛的技术，总不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章主任也颇有些仰慕：“虽然那篇论文有两个第一作者，但其中一位是行业内的老水货了。手术是另一人做的，叫许秋，四十五岁才崭露头角，算是大器晚成了。”

他正要继续感慨两句，却猛然发现手术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怎……怎么？”

章主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章主任，又看看表情古怪的杜崇岚、侯从军。

旋即，他脑子仿佛灵光一闪，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霍然看向了许秋：“许医生……您就是许秋？！”

许秋没有吭声。

这会儿他还在继续修剪标记神经，无暇开口，显微镜下也不允许说话带来的剧烈抖动。

但章主任已经从周围其他人的表情读出了答案。

一瞬间，他差点就五体投地了。

看向严主任的目光，也多了一丝质疑。

“严主任……你让我来给许医生兜底？”

我特么何德何能！

这是一个能做神经束膜缝合的猛人，你喊我来顶天了给神经缝合个两三针，但这位可是能在神经上面绣花的！

“咳……”

严主任此时心情相当复杂。

又高兴又尴尬。

他是真没想到侯教授请来的竟然是这种猛人……全国就一个的超级新星，竟然就被他给撞上了？

不过仔细一想，却也觉得合理。

连侯教授都亲自去请了，对方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我是喊你来学习的。”片刻后，严主任给出了一个无可辩驳的说辞。

章主任一听，顿时肃然起敬，紧紧地盯着监视屏幕，跟朝圣一般不说话了。

……

许秋的清创速度很快，如果不是要给严主任收尾的话，三两分钟就搞定了。

当他把最后一根神经梳理出来时，清创也就结束了。

不出意外的话，之后就是骨、关节的固定，然后逐步缝合伸肌腱、指背静脉、屈肌腱，以及最后的神经缝合了。

就在严主任准备要克氏针处理骨和关节时，许秋的声音突然响起。

“严主任，你之前说能缝合病人的血管？”

听到这话，严主任动作一滞。

虽然有些纳闷，但他还是点点头：“嗯，血管的话应该不难，缝合个两三根就能用了。而且失败了大不了重新缝一次。”

“不，只有一次缝合机会。”

许秋说完，对准了病人示指末节血管的位置。

然后解释道：“正常缝合血管，一般能缝个六到八针。但……这位病人手指纤细袖长，而且血管直径比正常人的要细很多，差不多只有0.15mm左右……”

跟着许秋的指示，严主任等人望去，一个个脸色都变了变。

正常成年人，小指末节血管都有差不多0.2mm左右，也就幼儿小指是0.1mm这个范围了。

但涂子巧的血管，竟然只有0.15mm上下！

这意味着，她的血管仅仅能缝合四针左右！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其他人可以用六到八股绳子把血管拽在一块，而涂子巧只能用四股。

这无疑对血管缝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勉强能做……”严主任的脸色凝重了几分，但还不慌。

四股绳不是他的极限。

大不了多尝试几次！

不过这时，许秋那平淡的声音再次传来：“看这里……病人的血管是压砸损伤，血管条件很差，而且离断手指干瘪无血运……这说明，吻合血管只有一次机会。”

严主任的瞳孔倏地睁大。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梭巡而去，仔细分析后，瞳仁之中溢出了一丝惊慌。

——真就和许秋说的一样，血管缝接必须一次性成功，而且只能缝四针！

如果是六到八针的话，可以留出一两针的失误空间。

如果可以多次缝合，那就更简单了。

但现在涂子巧的情况却比自己预料到的最坏情况还要差！

只有四针，只有一次机会！

一时间，严主任愣在当场，感觉自己的手指都有些冰冷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秋的声音却仿佛春风一般传来：“我能做血管缝接。血管、神经都交给我吧，严主任你做肌腱和骨关节。”

“你能做？！”

严主任脸上是难言的错愕。

他脑子甚至是一瞬的宕机，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回应他的，是许秋那利落的声音。

“换成二十倍放大吧。”他说道。

在场的人一阵迟疑……

不管怎么说，严主任才是主刀，才是手术负责人。

严主任沉默了一下。

一般的显微缝合，都是在六到十倍进行，像现在的十倍，其实就已经能应付大多数情况了，一般医生在这种放大倍数下，任何一点细小的抖动都看起来跟地震似的。

二十倍……

许秋真能驾驭？

而此刻，后方的侯从军、杜崇岚对视一眼，也看出了对方眼里的不可置信。

但片刻后，两人都突然觉得，如果是许秋的话那还挺合理的。

于是侯从军主动开口道：“严主任，让他试试。”

本来就已经倾向于放权的严主任，一听这话，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接下来听许医生的，我负责讲解。”

总不能什么都不干……

主任的架子还是要端住的，不能做手术，我负责解说总行了吧？

而听到严主任都这么说了，手术室的辅助团队也不再纠结，立马换成了二十倍显微镜。

但让众人惊愕的是，即便是放大二十倍，镜头下许秋的手指依然没有半点颤动。

若非下方的血管内膜、肌肉等等还在跳动，他们甚至会因为画面卡住了。

“许医生是打算做逆行法？”严主任主动聊起了天。

许秋的动作快而准，不能开口说话，只是用鼻音发了个“嗯”作为回应。

第127章 一共四根静脉，你全缝了？！

严主任也清楚轻重缓急，并不介意，继续道：“逆行法的话，要先缝合动脉、神经了……指动脉的话就看‘红线征’、‘缎带征’，前者是说血管壁失去正常的光滑粉红色，变成粗糙暗红色，意味着有挤压、撕裂伤，不能用；‘缎带征’说的是血管失去弹性，跟松软弯曲的缎带似的。两者缝合后都很容易形成血栓。”

这些都算是常识了。

但对于医生来说，只有不断地复习一各个“常识”，才能精准地判断出异常，从而发现问题。

严主任继续道：“动脉的缝合其实最主要的是针距和边距要均匀，动静脉比例控制在1：1.5以上就能让血流达到平衡了，所以临床上的断指再植，最好是缝合两根动脉、三根静脉……”

而这时，一名助手咽了下口水，突然问道：“主任，那缝合了四根动脉呢？”

严主任轻笑一声：“怎么可能，每根手指一共就四条动脉，你以为能缝完？很多时候能缝两根都不错了，有时候一根都缝不上，还得做血管桥才能勉强接上一根保证手指存活……”

只有没上过手术台的医生能问出这种问题了。

医学没法求完美，很多时候是能用就行。

一根能用，两根优秀，三根完美，四根……教科书都不敢这么写。

哪怕是用手术刀切出来的断指，当场切当场接，保证每根血管都是直接锐性分离的，也很难接上四根。

更何况……涂子巧的血管情况可比一般人还要糟糕。

“测试一下再通效果吧。”

这时，许秋的声音突然响起。

严主任愣了一下，有些错愕：“这就缝完了？”

这是只接了一条动脉吧，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快……

算了，其实一条动脉也能活，对涂子巧这种血管而言，能保证有一条血管吻合完成都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这么想着，他盯紧了术野。

只见在许秋的命令下，右手示指的血管阻断夹缓缓松开。

几乎片刻，苍白而干瘪的血管瞬间充盈，吻合口远侧的动脉还可以看到清晰的充盈和搏动。

这证明，再植手指动脉供血良好，且通畅。

这让严主任瞳孔一扩：“你这根动脉这么猛的？”

一条血管就能有这么好的循环效果，这要是四根血管都缝接上，不敢想有多美……这就是大明星吗，手指都异于常人？

刚想到这，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眼术区，下一刻他便如遭晴天霹雳，猛地滞在原地。

术野下，充盈的血流汩汩淌过四根完美吻合的指固有动脉，表面甚至还润着充满活力的反光。

就像是一个勋章，疯狂地重复着“四根都缝好了”“四根都缝好了”……

……

手术室再无人说话。

能缝合四根动脉的猛人……谁敢得罪？

严主任都没脾气了！

接下来不需要严主任的许可，许秋俨然成了手术室的核心。

“章主任，介绍一下指神经，给大家伙学习学习。”严主任不想只有自己受打击，把章主任也给拉了出来。

章主任是不想说话的。

但看到严主任那“不发言就离开手术室”的威胁表情，他嘴角一抽，道：“神经缝合的话，其实其他部位的缝合更惊喜一些。

“比如许医生最擅长的喉返神经，又或者是迷走神经等等，做得如何，术中就能做个肌电图测试，根据电活动来判断神经缝合的好坏。

“而指神经就没这么讲究了。

“手指神经是单纯的感觉纤维，只要有良好的对合就能迅速再生，恢复效果就算是过得去了。

“一般，在两掌侧神经外膜缝合个两到三针就行了，必须做出取舍的话，优先修复拇指和小指的尺侧指神经，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桡侧指神经……”

当然，应对各种复杂情况，还有更高端的神经束移植、神经交叉缝合等等，不过手外科这群人不懂，也掌握不了。

“许医生的缝合蛮复杂，好像不是神经外膜缝合？”有人问道。

章主任眼睛都看直了，道：“这是神经束膜缝合！”

有些激动地说完，他又补充道：“神经其实和血管一样，缝合得越多越好、越精细越好。

“能做到两侧都完美修复的，指痛、温、触觉恢复快，两点辩别觉精度高，外观饱满，出汗良好！而相比之下，单侧吻合，抑或是单纯的神经外膜吻合，功能都要差很多。”

说着说着，章主任的声音就消失了。

众人的注意力也被显示屏上的画面吸引。

只见显微镜下，许秋流畅地对神经束膜一一缝合，术野中没有一个神经束露出外膜，也无一处外膜内翻。

甚至不用测试，他们都能想象到这根手指的神经恢复效果会有多好……百分之九十可能只是起点，甚至能超过95的恢复率！

咔——最后一条柔韧的神经被许秋修复完毕。

他放下了显微器械，目光也从显微镜中挪开，道：“严主任，到你了。”

严主任咽了下口水，他突然有点不想动刀子了。

在许秋这种技术的对比之下，严主任有种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感觉……

“屈肌腱还是相当难的，我不擅长。”许秋摇头，实话实说道。

这话引起了一番轻轻的笑声。

严主任也道：“许医生能把血管和神经做到这种程度，一个小小的屈肌腱还能难倒你？”

虽然说屈肌腱曾经被称为“手外科无人区”，因为它分布在狭小的腱鞘内，很容易发生黏连，处理难度非常高，术后的功能恢复也很差。

但现在也有应对的术式，而且跟许秋的血管缝接、神经缝合比起来，难度要小上不少。

能接血管、合神经，做不了屈肌腱？

蒙谁呢。

不过严主任也没有强求，硬着头皮上台了，笑道：“许医生既然给我露两手的机会，那我就不藏拙了。”

说着，便开始缝合屈肌腱。

如果没有许秋之前的发挥，手术室里大概会有一片吹捧赞叹之声。

然而此刻，把严主任磕磕绊绊的肌腱缝合，跟许秋那游刃有余的血管神经处理比起来，两者的差距就有点过于明显了。

但没有人敢说什么。

严主任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几十年的功力了。

所谓的磕磕绊绊，也只是和许秋比起来而已，实际上他已经做得相当漂亮。

换成另一个人，光是拿显微缝合针可能就抖得和帕金森一样了。

第128章 断指再植？断指重生！

屈肌腱、骨关节、伸肌腱……

一个多小时的功夫，严主任总算是搞定了自己的环节，等他下意识想要去吻合最后的指背静脉时，却突然停住了，道：“许医生你请？”

“行。”

「大师级全层血管缝合」就好这一口。

许秋当仁不让地上台。

指背静脉比起动脉要更轻松一些。

先前在清创的时候，他就在严主任的基础上，对静脉外膜进行了精细的修剪，且剥离了皮肤、脂肪组织等，此刻每一根静脉都跟发光一样格外醒目。

这种术区，估计也就大师级的许秋能做到的。

这也是为何严主任不敢下手了……如此漂亮的静脉处理，他感觉自己上手就是玷污了女神……

“静脉的话压力比较低，针距可以宽一些。”严主任不落下插嘴的机会。

这次的血管、神经吻合肯定要留下视频了，而且还是教科书级别的视频。

他虽然没有露脸的机会。

但当旁白也很赚了！

“不要眨眼……好了，缝合完了。”

即便是再一次看到这种开挂一般的缝合速度，但严主任还是震惊了一把。

他有些迫切地道：“看看静脉吻合情况！”

许秋应声而动，拉了拉前后壁、左右壁，在牵拉试验之下，可以看到手指的颜色有明显的变化。

这意味着静脉通血，且血运情况好得不行！

“最终的血液循环呢？”严主任逐渐兴奋起来。

动脉全数吻合，静脉也通畅，但两者能不能顺利联通、血液循环是否重建，都要进行系统性检查。

“放开血管夹吧。”许秋道。

话音落下，助手那边就取下了血管阻断夹。

唰——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血流涌入动脉，淌过静脉，一根根血管迅速充盈起来。

手指也立马恢复了红润的色泽，皮肤富有张力。

“这根手指……用重生来形容都不为过了！”严主任啧啧称奇。

他知道效果会很好，但眼前的场景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都不算再植，而是重生。

保底90%的功能恢复，好一点甚至能到95%、98%……谁家断指再植能做到这种程度？！

“我继续做环指的动脉、神经。”许秋说道。

这话更像是一种宣布，在场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很快，许秋就以同样的操作，唰唰唰完成了环指血管、神经的处理，随后把战场交给了严主任。

而这时，许秋的目光也来到了副手术组。

“屈肌腱缝完了？”

副手术组组长额头冒汗，停了下动作，道：“还有十来分钟。”

“不着急，你搞定了我就来做动脉和神经。”

“……”

副手术组组长咽了下口水，感觉压力好大。

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

他的速度，应该也就比严主任慢一点。

结果自己这边一根手指才到一半，许秋就处理完两根手指了！

明明血管和神经更复杂，耗时也更长……这合理吗！

而此时，众人才意识到许秋不仅是技术精湛，做缝合的速度更是惊人。

“许秋做一根手指的血管和神经缝合，只用了一个小时？！”

“卧槽，肌腱关节简单多了，严主任都用了一个半小时才搞完！”

“感觉如果让许医生来做肌腱，半个小时都不需要！”

“……”

听到这些讨论，严主任也有点汗流浃背了。

我明明是主刀来着。

为什么被一个请来搭把手的人抢了风头？

但，一想到许秋的血管、神经缝合技术，严主任就有点头皮发麻了。

没法比，根本没法比！

而且，不知道是因为许秋的压力，还是因为许秋术野做得太漂亮，这一次严主任的肌腱缝合发挥得尤其好。

等他处理完的时候，许秋已经把左手小指的血管、神经都缝合完毕了，而且测试过后，依旧是让人咋舌的血流通畅率。

“最后一根右手小指了。”

许秋没有停歇，严主任这边一搞定，他就来做右手小指的逆行术了。

得益于大师级的逆行术经验，他知道该怎么把术区处理得漂漂亮亮，并且每一步都能为后续的操作留出余地。

这也是为何其他人看许秋的手术，有种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的感觉。

因为他的手术本就是连贯的。

许秋处理小指的时候，严主任满肚子的疑窦终于是憋不住了。

他总算想起来，区区一个许秋，何以同时吸引侯从军、杜崇岚两位教授顶级大牛来观摩……

“侯教授……许医生难道还是心外科医生？”

侯从军有些惋惜地道：“我倒希望他是。”

严主任瞳孔一凝。

听这话的意思……许秋还是侯从军求之不得的心外科人才？

他霍然看向了杜崇岚，正要发问，杜崇岚却先一步开口了，道：“也不是肺移植医生，不过他的肺移植做得不比神经缝合差。”

“？？？”

许秋的神经缝合都快摸到束膜缝合的天花板了吧。

而肺移植不比这差，难不成许秋的肺移植技术和杜教授差不多？

这怎么可能！

这时，章主任的声音插了进来：“如果戴教授在这里的话，可能也会惋惜许秋竟然不是脑外的医生……”

神经外科的顶尖教授、国家津贴人才，在神经缝合领域有极深建树的戴楠教授？！

严主任彻底呆滞了。

他就想请个人来做神经缝合而已，出风头的不该是他们手外科吗……

为什么来了个三大顶尖教授都眼红的人才？

而且……这样的多学科人才竟然还真的存在？！

严主任突然感觉脑袋有点不够用了。

他转头看向许秋。

而注意力落在那宛如艺术一般的穿针引线之中的时候，他又很诚实地咽了下口水。

“这种级别的神经修复……术后手就算用来拿手术刀都不成问题了吧？”

……

这场预计十五个小时结束的手术，最后用了七个小时就收尾了。

术中检测完，看到那一根根红润得仿佛没有受过伤的手指，所有人都有种世界观被重塑的感觉。

几个《三体》小说迷疯狂念叨“手外科学不存在了”，还有几个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双手，看那呆滞的眼神，似乎恨不得给自己来两刀继续观赏许秋的缝合术。

“许医生好吊。”

“我已经在期待小巧的手能恢复成什么样了……”

“临医的手外科医生是不是都这么猛？”

“……”

许秋注意力却不在这些上面。

此刻，他刚刚完成系统任务的结算。

看着那终于弹出的“系统奖励”条目，许秋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甚至有点怀疑人生了。

第129章 不要放弃，不要放弃！

“恭喜，完成任务：妙手回春！

“您解锁了崭新条目：属性词条！”

随着系统奖励结算完成，手术能力面板上的省略号突然由灰色变为了可点击状态。

与此同时，系统声音再度响起。

“正在抽取词条……

“「大师级神经缝合术」获得额外词条：功能恢复+10%！（词条评级A）”

许秋眼见着一行行信息出现，表情微微一怔。

……

与此同时，手术室外。

一双长腿在走廊上来回走动，时不时偏头看向手术室的方向，美目中透露着深深的担忧。

旁边还有经纪人，以及好几个助理。

他们都面色凝重地刷着手机。

“这次属于特大事故，我们已经安排法务人员和果子狸体育馆、主办方联系了……”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这件事情，主办方竟然想推出一个才毕业的实习生出来顶罪，做他的美梦吧，不让他们赔个倾家荡产算我没本事！”

“之前和他们沟通就一问三不知，昨天还有粉丝受伤，早知道就算赔钱也要推掉这次合作！”

“……”

白巧乐队，算是国内最吸金的顶流乐队，而且大白和小巧都还在上升期，未来可以说是无可限量。

甚至有可能打入国际，成为真正的巨星。

而乐队核心就是涂子巧合涂子白，这两人谁都不能出事，否则事业绝对会中道崩殂。

但，谁能想到主办方竟然如此不专业，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没法保证！

“大白，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请的专家很快就到了！”

这时，经纪人孙兰说道。

涂子白的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焦虑：“还来得及吗？”

孙兰耐心地道：“这手术我问过了，起码要做十五六个小时。这会儿估计才开始没多久，正好能赶上的。”

闻言，涂子白脸上的忧虑消散了一些。

妹妹的手术太急，根本等不了太久。

而阜外这边，又没有更合适的神经缝合医生。

但，他们还是从天都请到了一位大佬，对方专司神经缝合，又是教科书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肯定比临时叫来的许秋更专业。

“来了。”

突然，孙兰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赶忙起身。

涂子白、其余的助理人员也赶紧站了起来，一个个表情都相当肃穆。

就见电梯停在了手术楼层，门打开后，一位脸上耷拉着皱纹，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从中走出。

“戴教授！”

涂子白自然认识对方是谁，热情地迎了上去。

其余人也保持着敬重的神色。

来的人正是戴楠。

这位老人是著名神经外科专家，也是大夏神经缝合术的奠基人之一，同时也是中日友好医院原院长，荣誉无数，在神经外科、神经缝合的造诣更是少有人能及。

“好俊的娃。”

戴楠看到迎面而来的涂子白，就觉得眼前一亮。

能够找到关系把她请来，对方的家世和背景想必也不简单。

不过戴楠并不在乎这些琐事，点点头算是回应了，然后道：“听说病人四指离断，而且还是重物挤砸伤？”

涂子白面带忧色地点头，同时将妹妹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

助理孙兰此时也把阜外出具的详细病情递给了对方。

戴楠接过，扫了一眼，便勾勒出了患者的画像。

她眉宇微凝，道：“你们对手术的诉求是什么，自理，还是恢复大部分功能？”

涂子白道：“戴教授，她是搞音乐的，吉他、钢琴等等都需要用手……所以……”

然而还没说完，戴楠就摇了摇头，道：“我能保证神经的感觉、运动支配功能恢复个百分之八十。再高的话就要看运气了。”

事实上，这已经是极其出色的再植技术了。

一般的医生，能保证移植成功就不错了，至于对术后的功能恢复做出预测，没几个人能做到。

但戴楠接过的手指神经不知道有几何，所以能大概摸到自己的底在哪儿，而病人术后的预期天花板又在哪儿。

她估计，术后三个月内，病人能摸钢琴就不错了，至于想像以前一样弹奏，基本上不可能。

业内没有这样的先例。

而再植手术更做不到这一点……这是断指再植，不是涅槃重生！

“手术开始应该有个五六个小时了吧，他们快的话做了两根手指了，我尽快吧，能救几根是几根。”

戴楠也不理会涂子白那骤然惨白的脸色，就要往手术通道走。

来之前，她的助理就已经和阜外接洽好了，到场后她可以直接洗手上台。

不过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绿色提示灯突然熄灭了。

与此同时，一阵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戴楠愣了一下，略有些差异地看向手术通道。

而涂子白、孙兰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后者声音都在颤抖，道：“不要放弃啊……我们请戴教授来了！”

而其余人瞬间面如死灰。

……

一门之隔的手术通道内。

其余人依旧在回味那场手术的震撼。

而许秋此时跟局外人一般，注意力全部被耳边的领奖提示声吸引。

“额外词条？功能恢复？这是什么东西？”许秋发出灵魂三问。

不等反应，他脑海中就突然浮现出了相关画面。

原本只能弹棉花的手指，在功能恢复程度提高后，现在甚至可以弹吉他……

原本拿屠宰刀的手，现在已经能拿手术刀。

这让许秋颇为意外。

属性词条功能简直是太bug了。

越往后走，就越能感觉到医学的无奈。

即便是许秋，面对杨萱这种纤维化病人尚且可救，但如果是喝百草枯导致的全肺不可逆性纤维化，再加上多器官衰竭呢？

但，如果有“功能恢复+10%”之类的效果，等于是让平平无奇的「完美级双肺移植」拥有了超越医学极限的可能！

如果这个词条能加持在杨萱的手术上……

那杨萱跑个一千米都并非不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即便是许秋也有点振奋了。

这次的升级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光是这个「手术词条」，就已经比白送好几个完美级手术还要重要了。

“许医生，许医生？”

不过许秋来不及细想，就被旁边的人给喊回来了。

“什么？”许秋看向一脸拘谨笑容的章主任。

第130章 完蛋，我难道没救了？！

章主任搓搓手，道：“我刚才接到电话，说是神经缝合领域的戴教授来了。”

“嗯。”

许秋淡定地点点头。

戴教授？

不认识。

他本来就不是神经外科领域的医生，换成申昆仑来可能听到这名字就要五体投地了，但许秋本人却没有太多感觉。

但周围一群人却露出吃惊的神色。

严主任更是直拍大腿……早知道戴教授要来，还担心神经缝合干什么？

不过他一念至此，却又猛地一愣。

就算是戴教授来了，也不见得比许秋做得要好。

甚至于……对方可能还比不过许秋这种跟开了挂一样的猛人！

杜崇岚却有些诧异。

戴楠可不是一般人能请得动的，阜外也不一定愿意花这个大价钱去请戴楠亲临。

但涂子白竟然找到了关系？

这人脉，不可谓不深。

“戴楠居然也来了。”侯从军也颇为吃惊。

他们这几人都是各自行业内的顶尖，也算是同一个圈子的好友了，互相都认识。

正聊着，许秋那边已经推开了手术通道的大门。

门外的人此刻尽皆是一副骇然的神色，涂子白那精致脸上的双眸也流露出惶恐之色。

许秋对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了，无非是又因为手术太快所以觉得病人已经没了。

不过，这种速度对于许秋来说已经算是基操了。

他正要上前去解释，对面却有一个银发老太太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

她绕开了许秋，直接来到了杜崇岚和侯从军面前，道：“杜教授和侯教授也在……你们都没法顶住压力继续手术？！”

涂子巧的情况她看了。

血管是糟糕，神经也麻烦。

但并非无计可施，大不了退而求其次，让每根手指能活下来是不成问题的。

如果这样的话，手术时间倒是能缩短不少，差不多十个小时左右就能搞定了。

但不管怎么说，五个小时就下台，除了做了一半就放弃，找不到别的可能性了。

杜崇岚此刻快要压不住疯狂上翘的嘴角了。

侯从军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戴教授，手术已经做完了，血管、神经缝合得很完美，没出什么岔子。”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戴楠愣住了。

这么点时间，你说手术做完了，而且还做得很好？

就算把全大夏最会缝肌腱的、最能接血管的以及最擅长修复神经的，全部凑在一台，都不一定能有这种速度吧？

“病人已经送到苏醒室了，不出意外的话一个小时内就能醒了。”杜崇岚语气轻松，盯着这位很少露出这副表情的老友。

戴楠的脑袋一时间没有转过来。

“我们说的是四指再植的病人吧，叫涂子巧？”她怀疑双方在跨服交流。

杜崇岚点了点头：“没搞错。这次负责神经缝合的说许秋，之前给你看的逆行改道术就是他做的。”

戴楠瞳孔一缩，立刻往人群中看去，最后目光锁定在那张陌生面孔之上。

“但……这也不可能啊。神经缝合才占据多少的比重，血管也很麻烦，能做这么快？”戴楠摇摇头。

杜崇岚发出“理所当然”的笑声，道：“因为血管缝合也是许秋做的。”

戴楠突然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而更懵逼的是涂子白、孙兰等人。

他们辛辛苦苦找关系请来的顶级大佬，就这么用完了？

她还没出手啊！

但让他们更诧异的是戴楠等人的对话。

手术竟然结束了？

五个小时就做完，而且缝合得还算是极其完美？！

……

涂子白晕晕乎乎地跟着戴楠到了病房内。

就这么等着。

约莫三十多分钟后，涂子巧就被推出来了。

虽然断指再植做的也是全麻，但麻醉深度比起孙氏手术、双肺移植术等等就要浅多了，用药没这么猛，术后醒来得也更早。

“小巧！”

病人一送回来，涂子白、孙兰等人就急不可耐地冲了上去，脸上都是担心。

病床上的涂子巧长着一张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脸，连发型和妆造都没有区别，只是脸色极其虚弱。

而且发现病房里有这么多人，眼神一下子就有点躲闪起来了。

“让开，我来做个检查。”

戴楠排开众人，来到了病床前。

涂子巧表情有点惊恐。

尤其是看到对方手里抓着一根针，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了容嬷嬷……再加上戴楠的面相并不算和善……

一时间，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来吧。”

许秋来到了病床前。

看到这道身影，涂子巧心里的紧张情绪消散了一些。

在她手指离断之后，一大堆人都在等眼前这位救兵。

而被麻翻之前，她身边也只有许秋这张熟面孔。

以至于此刻，她竟然觉得许秋身上的白大褂有股说不出的亲和力。

“行，你简单做个测试，毕竟才做完手术，不可能有太多感觉。”戴楠说道。

她本来想直接扎病人的手指了。

反正这会儿感觉神经应该还没有完全恢复，病人不会感觉到疼痛。

而且麻药的药效也还没有完全过去。

趁机扎两针，看看血流情况，是最简单也最粗暴的判断血液循环的办法。

但一声尖叫将戴楠拉回了现实。

“痛！”

涂子巧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旋即又立马反应过来，低声道：“有点痛。”

“毛手毛脚……”

戴楠忍不住骂了一句，刚做完手术，你碰人家伤口干什么，直接来个指尖采血不就行了？

但刚说完这话，她就猛地怔住了。

却见许秋此刻正轻轻捏着病人的右手示指指尖，根本没有碰到病人的伤口处。

她的瞳孔一缩，脑中冒出某个匪夷所思的猜想，只觉得自己疯了。

“不可能，这么快有感觉？！”

她眼皮子跳动了一下。

三步两步地上前，也捏住了病人一根手指。

涂子巧眼里闪过一丝惶恐，但看到戴楠那恐怖的眼神，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道：“痛。”

“你有感觉？你有什么感觉？”戴楠声调都拔高了。

她很确信，自己的动作很轻缓，绝对没有波及到缝合口。

按理说只触碰断指的指尖不该这么快有感觉才对……

“我感觉你在我手指肚上划来划去，又痒又痛的……”

涂子巧实话实说道。

然而她刚说完，却发现戴楠、杜崇岚、严主任等人都仿佛遭受晴天霹雳一样愣在了原地。

简直是一屋子的雕塑。

“怎，怎么了……我不该有感觉吗？”涂子巧声音有点颤抖。

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难道没救了？

第131章 这手术应该开除出人籍！

咕噜。

下一刻，就听到房间里一位位大佬开始咽口水。

戴楠表情有点僵硬了。

她此刻的心情相当复杂。

又振奋于亲眼看到术后超预期恢复的奇迹。

同时，又担心闹了个乌龙。

“再试试，这几根手指呢。”

戴楠这次的测试用了点小心机。

因为视野的缘故，她的一切操作都是在被子侧面进行的，涂子巧根本看不到她有没有动手。

因此，她选择轻捏右手环指，镊子划擦左手小指，但不触碰右手小指。

当然她会装成同样按压了右手小指的样子。

“捏得疼……”

“划得又疼又痒！”

“这根指头没感觉。”

涂子巧一一描述。

等测试完毕后，戴楠彻底待在了原地。

如果说一根手指是意外。

那么四根手指全部测试完成后，她已经开始有点怀疑人生了。

几近完美的缝合，在术后一段时间，等待神经营养生长后才可能有眼下的精细感觉。

但许秋做的神经缝合……当场结束手术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戴教授，小巧还好吗？”涂子白此刻也吓得不行。

刚刚不是还感慨手术做得快吗，怎么这会儿一个个不说话了？

戴楠回过神来。

她看了涂子白一眼。

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许秋身上，怎么也挪不开了。

与此同时她带着一丝颤音的话语传来：“这么多年以来，我就没见过能把神经缝合做到这种程度的……”

……

当晚，惊喜交加的涂子白特地宴请许秋、严主任、戴楠等人。

不过许秋一如既往地拒绝了。

这让杜崇岚、侯从军感觉十分舒适。

原以为许秋面对涂子白这种好看得不像话的大明星，会有不一样的态度。

没想到对待涂子白，和对他们这些老家伙一样，毫不留情面，一点也不改变自己的原则。

而且。

做完术后第一次血运、神经检查之后，涂子巧明显还想让许秋多留一会儿，给她多做几个检查。

并且判断一下之后能不能恢复，还可不可以弹奏乐器。

但许秋公事公办地抛出一句“等术后评分”，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许医生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宴席上，涂子白先斟一杯，表达感谢后，忍不住谈论起许秋。

出于保护嗓子的目的，她从不喝酒精、饮料等，因此是以矿泉水待酒，不过戴楠等人也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至于因此而斤斤计较。

而且，在对方提起许秋后，众人的话匣子立马被打开了。

戴楠看向杜崇岚，道：“你只说他能做神经束膜，没说他的缝合术精妙到这种程度……这一手缝合，专门给手外科干的话，年入百万都不成问题。

“而且，他如果愿意跟着我干，和我搞脑血管显微手术……成就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医生，甚至可能成为某种脑血管显微手术的开创者、奠基人！”

等于说，有机会成为下一个时代的戴楠、杜崇岚、侯从军之流！

但这话一出，杜崇岚和侯从军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都发出了情不自禁的笑声。

戴楠皱皱眉：“难道你们觉得许秋不配……虽然我们三都算是普通人眼里的顶级医生了，但说白了也不过是生在了那个时代，并不是什么追不上的伟大医生。”

杜崇岚摇摇头，苦笑道：“你搞错了，如果和我们比，他可能已经达到了。”

侯从军的笑容也有些苦涩：“如果你见过他做孙氏手术，就能明白‘后浪推前浪’这句话，现在他都能把我拍死在沙滩上，更何况是未来？”

戴楠那始终没有太大波动的瞳仁中，蓦地射出一道光亮。

她错愕地看着两位好友，只感觉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那倒是很稀罕，不过我不做肺移植，也不懂孙氏手术，倒是感受不到你们的心情了。”戴楠有些惊疑不定，只觉得有些可惜。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很想知道，许秋的技术得精湛成什么样，才能让一向都自信的杜、侯两人都发出这样的感慨。

“不用可惜，我把他做神经缝合的视频带出来了。”

杜崇岚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幕，说完后看向了侯从军。

侯从军摸出了手机，递了过去，同时笑道：“刚出炉的，摄像头都还在发热呢，就拷贝出来了，你看看。”

戴楠狐疑地接过手机。

然而当她的眼睛落在屏幕上，看到那宛若游龙、却又处处透着闲庭信步的从容的穿针走线，戴楠彻底怔在了原地。

这是人缝的？！

这应该开除出人籍吧！！

……

次日。

结束了昨晚充实的论文写作夜，许秋睡了个饱觉，起身准备往阜外赶了。

今天他的任务有点重。

一是，最后再看一次宁景明的情况。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这次的胸腹主动脉置换术就不会有什么大意外了。

二则是临时多出来的任务：给涂子巧的再植手指做一个系统性功能恢复评分。

按理说，这个再植评分不会这么早进行。

快一点的话三五天。

再植效果不好，可能得延后到一两周。

因为评测内容都是各种手部动作，如果恢复不佳的话根本做不来，直接全给零分就完事了。

但……

涂子巧的恢复速度太惊人了，以至于她十二个小时后就已经可以启动功能评测了，并且这次功能测试，也能够给出一个未来的恢复预期！

预测准确率还是相当高的。

基本上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

因此，涂子巧之后能不能重新拿起乐器，可能就看今天的功能评分了。

“许秋。”

“许医生！”

许秋一出门，雷鹏和陈主治似乎也刚好推门而出，做出刚好撞见的模样。

“一起出发吧。”许秋没多想，开口道。

出了酒店，楼下已经有车在等着了。

这次来接他们的是宁老爷子的女儿宁雪。

“宁景明恢复得应该不错。”

到了医院后，还在电梯上的时候，许秋就做出了判断。

雷鹏和陈主治还有些焦虑，他们生怕宁景明后续情况二话，一听这话，都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

“许医生怎么看出来的？”陈主治小心翼翼地问道。

人都没看到，隔空诊断？！

第132章 是什么给了你手术很简单的错觉？

雷鹏同样看向许秋。

不过许秋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道：“论文不好写？”

闻言，雷鹏露出苦笑：“毕竟我两还是更擅长做手术。如果申昆仑在的话应该会轻松很多……你看出来了？”

“宁雪送我们过来的时候，嘴角都快翘到耳根了，你们都没留意到。”

许秋幽幽地说着。

他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老爷子的恢复效果不好，宁雪能笑成那样？

但，雷鹏和陈主治一路上都愁眉紧锁，丝毫没有留意到这一点，可以说是被论文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不过，这才是医生的常态啊。

许秋自己也有烦恼。

手术太多，具有特殊意义的病人太多，以至于他不知道这么多选题究竟该从哪一个先开始……

叮咚——一片沉默中，电梯停在了vip楼层。

门打开，宁景明正拄着拐站在病房门口，他旁边还站着宁松、宁宛等一众家属。

许秋愣了愣。

也没通知他们啊，这么大阵仗？

不过，想到自己是宁雪送过来的，他也就明白了。

但雷鹏和陈主治就没法淡定了。

宁氏集团，在国内医药领域都是巨头，何时对一名医生这么隆重，院土怕是都没这个待遇！

结果，许秋一个人就能让大病未愈的宁景明翘首以待！

“雷主任，这就是你说的一刀值万金吗……”陈主治悟了，他第一次实打实地体会到一名手术医生能赢得多大的尊重。

换成其他行业。

哪怕对方是能给宁氏集团带来大笔订单的贵人，宁景明也不一定会如此严阵以待。

能坐起来跟对方说话已经算是很尊重了。

“……只有他可以。”

雷鹏在沉默半晌后，来了这么一句。

陈主治愣了一下，旋即眼里多了一丝明悟。

的确，也就许秋这种医生能获得如此高规格的对待了。

而想要走到对方的高度……只能说选个好枕头吧，做出好梦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能走路了？”

许秋见到宁景明出来也有些诧异，不过更多的却是对良好术后的满意。

对方能恢复成这样，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宁景明重新坐回了轮椅上，脸上褶子挤在一块，但心情是相当好的，道：“能下地了，不知道会不会给许医生拖后腿。”

许秋摆出了数据：“术中体外循环、升主动脉阻断以及选择性脑灌注时间等等，都远远低于业内平均水平。而且术后也没有永久性神经系统并发症和脏器缺血并发症发生……这算是非常不错的预后了。”

一旁的侯从军、孙平等阜外医生一片沉默。

这何止是“不错”？

他们做过的孙氏手术，每年就有将近千例了，学术界一年其其实也才做一万多台。

阜外这边的孙氏手术疗效已经算是极好。

但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一个能达到宁景明这种恢复速度。

而如果放在学术界，跟全国去比，那就更是碾压式的乱杀了……

并且这种精细手术几乎不存在运气成分。

术后好，那就代表医生的技术水平高！

更何况……宁景明这种情况算是罕见的高难高危手术了，全球加起来可能也不会超过两百例。

能将这种病人的预后，做得比普通孙氏手术病人还要好，这简直不可想象！

“虽然看着还行，但还是做个系统检查。”

许秋向来更喜欢严谨的数据。

人的表现可能骗人，但冰冷的机器给出来的数字却往往是残酷却精准的。

“那就麻烦许医生了。”

宁景明全无架子，任由宁松将他推回了病房。

随后在许秋的摆弄下，开始了全身检查。

孙氏手术的术后，跟Bentall手术以及常规心脏手术其实没什么区别。

无非是查血管的再通率、心功能、器官灌注等等。

当然也有一些特异性的检查。

譬如主动脉夹层假腔闭合率。

“病人一直在用微量泵持续控制心率和血压，心率一直在60~70次每分钟。血压也控制在了100~120/60~70mmHg……”护土给出指标。

许秋轻轻点头。

控制好心率和血压，能够明显减少术后恢复血流循环对血管的冲击。

“四肢血压呢？”许秋问道。

四肢血压是看器官灌注的。

同时，这也跟低心排综合征有关。

如果心脏泵功能不好，或者是心血管功能不全，就会导致心脏排出量不足，机体氧输送自然就跟不上了。

结果就是外周器官的灌注不足。

这是各类心脏手术非常容易出现的术后并发症。

护土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四肢的血压都很稳定。而且手脚温度都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这已经是极其不可思议的指标了。

侯从军都忍不住道：“低心排综合征主要是深低温体外循环期间心肌能量供需失衡导致……你做的是常温阻断，而且就那么四分钟时间，想出现低心也有点难度。”

手术做的太好，所以根本没机会出现并发症.jpg许秋又把宁景明翻了过来，轻按肋骨。

以及测试四肢感觉、肌张力和腱反射。

结果也很不错，老头子很有力。

侯从军看出了许秋想干什么，笑着道：“许医生果然是个一丝不苟的人。”

“我相信许医生的专业能力，不过这是为了检查？”宁景明问道。

侯从军笑了声：“他在查你有没有脊髓缺血的表现。”

脊髓缺血是孙氏手术后、神经系统出现的一种严重并发症。

由于肋间动脉被阻断，下肢会出现轻瘫甚至瘫痪的表现，感觉、张力等自然也会有变化。

不过，这种也就是把体外循环时间拖得很长，而且下刀没有轻重的医生会担心。

许秋的技术算是庖丁解牛了，自然跟大马金刀的开法不沾边。

但竟然还是严格按照程序，做了全套的检查。

“嘶，听你说了这么多术后并发症，感觉这台手术相当凶险啊。”宁景明感慨了一声。

侯从军默默地看向宁景明，道：“宁老哥，是什么给了你这台手术不凶险的错觉？”

这也就是许秋上台了。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换我上场，你的席可能已经摆开了……

宁景明悚然一惊，深吸一口气，看向许秋的目光又多了一丝尊敬。

……

第133章 恐怖老太太，救星许秋

“长期控制心率、血压，按时服用药物……最好买个高精度的智能手表，随时监测血压和心率。”

结束检查后，许秋给出了最后的医嘱。

宁景明的恢复远超预期，他也就没有什么担心了，之后的护理交给阜外绰绰有余。

“许医生可是在临海一院高就？”

宁景明重新坐上了轮椅，一路送到了电梯口。

许秋点点头。

宁景明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会儿，随后看了眼唐安，笑着道：“小安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又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小安的师兄，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许医生。”

这话说完，侯从军等人有点酸了。

宁老爷子都发话了，这岂不是代表着宁氏集团对临医的态度？

国内有几家医院能得到宁氏药业的示好？

哪怕就是院土遍地走、杰青多如狗的协和，恐怕也只能和宁氏集团谈利益。

但临医直接就能跟对方攀交情了……

只能说羡慕哭了！

不过，许秋对这一切并无特殊的感知。

他不置可否地道：“二十万的飞刀费用已经是天价了，其他感谢就不必了。”

许秋从来没有对宁氏集团有什么额外的滤镜。

自然，也没有指望能从他们身上获得什么意料之外的好处。

有技术在手，再加上许秋本身平淡的性格，他对这一切还真不是很感冒。

“还有病人要复查，我先走了。”

许秋说着，就上了电梯。

侯从军也跟了上去：“宁老哥、许医生，我也去瞅瞅。戴教授应该已经在那边了，今早她给我打好几次电话催促了。”

守在宁景明身旁的宁宛、唐安眼睛同时一亮。

“宁爷爷，我也要去看一看……师兄昨天又给一个大明星做了断指再植呢！”唐安立马说道。

宁景明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宁宛，道：“小宛，你也跟着去吧。”

“谢谢爷爷。”

宁宛毫不做作，也一起上了电梯。

孙平等人本来也想要挤上去。

但看到里面要么是大佬，要么是宁老爷子宠爱的孙辈，又默默地退了出来，乖乖等下一趟了。

……

手外科vip病房。

从昨晚涂子巧出院后，她就一直在进行局部烤灯保暖，并且搭配着镇痛泵辅助治疗。

像宁景明的心脏大手术，一点疼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控制血压远比镇痛要重要。

但涂子巧就不同了。

手指血管极其细小，神经也十分薄弱，额外的痛苦可能导致血管、肌肉痉挛。

而这是术后最不愿意看到的并发症。

因此涂子巧的术后镇痛就被提到了第一档。

此时，病房里只有戴楠和涂子巧两人。

涂子白正一脸害怕地望着病房内。

要不是知道戴楠是大佬，她这会儿已经要报警了。

而这时，背后传来电梯抵达的声音。

涂子白眼睛唰地就亮起，等看到那张四十五岁的脸时，眼睛里都像是沁出了笑意。

迎了上去，歌喉发出婉转的声音：“许医生，您可算是来了。”

许秋脚步一顿：“怎么了吗？”

无事献殷勤啊这是。

孙兰人都傻了……大叔，这是白巧乐队的大白啊，你这一脸生怕被占便宜的警惕眼神是怎么回事！

涂子白就没有这么多心思了，有些尴尬地笑道：“从一个小时前戴教授来病房开始，就有点奇怪……一直抓着我妹妹反复检查，还一个劲地说‘好啊’‘妙啊’‘我的上帝’……我有点慌。”

“这不都是好词？”许秋皱眉道。

涂子白强笑道：“如果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这个声音，而且老太太还一脸诡异的笑容……”

“确实有点吓人。”许秋理解了涂子白的担忧。

而听到这番话，侯从军、杜崇岚都有点错愕，旋即便感觉到丢大人了。

突然就不想承认自己认识戴楠了……

“戴教授，许秋来了。”

咚咚咚，杜崇岚敲了敲病房门。

戴楠看到是杜崇岚，本来不想搭理。

但后半句一出，她就飞快地弹了起来，走出了二三十岁的健步如飞，一头银发也在风中摆荡着，看上去活力蓬勃。

“许秋，赶紧的，检查一下血运、肌腱和神经！”戴楠说道。

她倒是想自己动手。

但是涂子巧怎么也不肯，偏要等许秋来。

“……”

许秋大概是猜到了原因。

就戴楠这疯魔一样的热切程度，涂子巧本来就有点怕生，能不被吓坏才奇怪。

不过，一个搞乐队的竟然疑似社恐，这本身也是一件怪事了。

“许医生。”

看到许秋进来，已经被吓得小脸苍白的涂子巧像是抓住了救星。

“别慌，戴教授只是关心心切。”

“嗯……”

虽然应答着，但涂子巧一点也没有放松警惕的样子。

对她这种性格的人来说，戴楠这类自来熟，又没有边界感的大佬简直是恐怖分子……

“先看看再植手指的血液循环情况吧。”

许秋说着，伸出了手。

涂子巧直接把手搭了上来。

因为有烤灯的缘故，涂子巧的手指很暖和。

——保持舒适的温度也是促使再植手指恢复的必要条件，毕竟微细的手指血管无法耐受温度变化。

借着烤灯的光线观察，涂子巧手指皮肤色泽红润，指腹饱满。

“动脉供血良好。”许秋道。

又检查皮纹。

如果皮纹消失，再加上皮肤颜色青紫，又或者是手指肿胀，那就是静脉回流受阻了。

但很显然，涂子巧的手指漂亮得不行。

“测测温度吧。”

许秋起身，想要把手交给护土。

但涂子巧眼里的抗拒之色都快要溢出来了。

沉默了一下，许秋伸手要来了半导体皮肤点温仪，亲自给涂子巧测。

如果是普通病人，断指的皮温一般比健康手指要高个一两度。

如果温度比健指低五度以上，就肯定有血液循环障碍。

不过因为有烤灯的存在，涂子巧的皮温就不能单纯跟另一侧同一手指进行对比了。

但也是有比较办法的。

比如检测同一根手指的不同部位，如果有血液循环，那手指各部位的温度定然不一样。

有血运的，温度更高，血运障碍的，则低温。

反之，如果整根手指的温度都恒定，没有什么波动，就意味着血流已经滋润到每一处。

“皮温也一致。”许秋最后给出了判断。

然后就是毛细血管的检查了。

方法也很简单，按压手指皮肤，使得皮肤变白，然后停止压迫，看手指多久恢复红润。

“一，二……二秒半！”计时的小护土都快要尖叫了。

两秒半，手指就完全红润了，这代表着毛细血管网几乎处于全优良的状态！

戴楠也看傻了。

动脉、静脉、毛细血管，三个组成血流循环的系统都好得不行。

哪怕是手外科的严主任，恐怕也没见过这么好的恢复效果。

正想着，才结束早交班的严主任终于姗姗来迟。

而且还带来了个稀罕的东西。

第134章 95%恢复率，学术界奇迹！

手提式多普勒检测仪！

这东西能直接比较伤侧及健侧动、静脉多普勒信号的音量大小和振幅高低，从而测定血流通畅情况。

许秋瞅了眼，本来想给涂子巧做个针刺检查，但看到这玩意儿直接就愣了一下。

传统的检查方法，是针刺、切开，从而根据血液颜色、血流渗出的表现来判断动静脉更详细的通畅情况。

结果阜外直接用上手提式多普勒检测仪了，无损伤、无比精确……

大人，时代变了。

“E2PRO，融合了μ-Scan微米成像、空间复合成像和高分辨率血流成像技术……也不贵，小十万。”严主任简单介绍了一下。

许秋默默地放下针。

跟影像科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的设备比起来确实不贵，但这种非刚需医疗器械，科室想买就得自负盈亏……

临医是真买不起。

许秋让出了一个位置，让严主任来架设仪器，自己则引导着涂子巧检查。

很快，结果出来。

多个二维及多普勒图像参数显示在了高清屏幕上。

“无血流栓塞、血流灌注量完美、畅通率优秀、血流情况和健侧相比几无差别……”

很快，严主任声音有些颤抖地给出了分析结果。

全场众人鸦雀无声。

如果说，许秋之前的各种琐碎检查还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多普勒血流检测仪的直观数据，以及严主任给出的最终评价，算是彻底证明了四根手指那无可挑剔的血运重建情况！

“别急，再查个神经！”戴楠越发的迫不及待了。

血运没毛病。

而肌腱和神经，可以一起检查。

反正运动、感觉，离了肌腱和神经哪一个都不行。

“直接做sEMG吧。”许秋说道。

“行，TAM系统评分做起来虽然简单，但量化程度太低了，咱做神经的不用手外科这一套功能表。”戴楠深以为然，不着痕迹地踩了手外科一脚。

严主任：？？？

虽然心里有点不爽，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而且，戴楠说的也是事实。

像TAM量化评分里面的“感觉检查”项目，有没有感觉、感觉的强弱，都是根据病人的主观因素进行判断的。

变动太大了，也不够精确。

但sEMG，也即动态肌电图，就能通过神经肌肉系统在完成各种随意和非随意活动时产生的生物电变化，做出精准无误的判断。

神经肌肉功能恢复如何，每一项都有准确的数字以供判断。

可以说，测试神经肌肉功能的信度和效度非常高，算得上是金指标了。

很快，涂子巧就被一大群人簇拥着来到了肌电图室。

这次检查的主要参数，包括积分肌电值、均方根值、平均肌电值、协同收缩率、平均绝对值和峰值振幅等等。

几乎细化到了神经肌肉的各种环节。

而且其中的均方根值还能作为评估肌力、肌张力的参数。

值越大，就说明肌腱、肌肉越有力，自然就代表着恢复效果好。

“真是活久见了，术后十二个小时就做这个检查……”严主任感慨一声。

而肌电图室的医生手抖了一下，惊疑不定地抬头看来。

有些胆战心惊地道：“十二小时？这能做肌电图？！”

“做吧。出了事戴教授担着。”侯从军这时候发话道。

戴楠沉默了一下，考虑了下涂子巧的恢复情况，最后觉得她都堪比术后一周的恢复度了，完全没问题。

最后也点了点头。

“做？”许秋抬头看了眼涂子巧。

决定权还是在病人手里。

涂子巧犹豫了一下，看向许秋：“会影响我恢复吗？”

“不会。”

如果是针极肌电图，需要用针扎入肌肉中，倒是会带来额外的痛苦。

但涂子巧查的是神经传导，用的是微弱电流刺激，顶多有点不适感，不会有什么额外的影响。

听到许秋这话，涂子巧才大松一口气，认真地点头：“做吧！”

没多久，结果出来了。

“所检肌未见失神经电位，各肌MUAP变化不明显……”

此外，还有各项指标详细的波形图。

戴楠激动地抓过检测图，一项项看下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愕，最后甚至有点麻木了。

许久后，她总算把全套sEMG看完。

凝望着许秋，良久，戴楠才吐出一口气，道：“你这一手神经缝合……能教教我吗？”

太变态了！

昨天戴楠看了许秋的手术视频，就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

而现在，这些量化指标更直观地说明了涂子巧的神经恢复有多么出色！

“所以到底能恢复成什么样？”严主任对肌电图没有这么熟悉。

事实上，手外科这边擅长神经缝合的并不多。

这也是精细化医学的代价之一。

哪怕断指再植需要同时处理骨关节、肌腱、神经，但也鲜少有医生能做到三者皆精通。

严主任能缝神经，但肯定就不如神经外科那群专思此道的医生熟练。

而神经外科的医生，连自家的手术都忙不过来，各种颅脑手术没一个能拖延了，也不会来给手外科会诊。

很多时候，严主任都是缝完神经，后续的神经恢复就交给肌电图室了。

而神经外科同样，只对检测结果负责，不会特地去查看病人的临床表现。

像涂子巧这种同时集合了手外科医生、神经外科大佬的人，算是少见的特例，这也是“vip病人”的真正特权了。

“量化判断的话……”

戴楠斟酌了一下用词。

随后，开口道：“现在她的神经肌肉功能恢复程度，已经相当于是百分之六七十了。

“这等于是很多病人术后两三周的表现。

“也是相当大一部分人的最终预后。

“但，这对于她来说，才只是个开始。起点就高，血运又好得不行，后续等肌腱修复了、神经充分营养了，痊愈的程度会更快更深！

“预估她能恢复到之前的百分之九十五，甚至更高！”

这是什么概念？

学术界，像涂子巧这种四指离断的病人，能生活自理就已经算是一例成功的手术了。

对应的就是功能恢复百分之四五十。

而能到百分之七十，属于是优秀预后。

百分之八十，罕见的个例，能发论文的级别。

至于超过百分之九十，甚至达到百分之九十五……这已经不被认为是术者手术水平的差距了，而是要结合天时地利人和等等各种因素，才有可能造就的奇迹。

然而……

从术前的情况来看，涂子巧血管细小、神经受损严重，没有天时。

地利的话……阜外的手外科可不算是顶尖，甚至都不是阜外的王牌，做血管肌腱的严主任，做神经的章主任，人员配置可以说是不甚理想了。

那么创造这个奇迹的，就只有可能是“人和”了。

但，许秋的技术得高到什么程度，才能抹平“天时地利”的不足，把预后抬高到这种程度……

第135章 左右神经互换术

这已经是不能用常理来理解的程度了吧？

戴楠不好判断。

她没见过预后能好成这样的。

没有先例，自然也就无从确认这一切合不合理。

但不管如何，都已经发生了。

现实世界总不能开挂，所以答案只有一个……许秋的技术已经精妙到了极处，在各种细节的处理上已臻化境。

因而，她才忍不住问出那一句“收徒吗”。

是真馋了。

许秋这一身神经缝合术，放在手外科简直是暴殄天物，去搞脑外科，对脑神经动刀子不香吗？

要知道，脑外的门槛虽然高。

但只要入了门，上限也是真的高！

“我正好研究左右神经互换术……把右手神经连接到右脑，如果成功了，由于脑卒中导致的半身不遂或能手术治愈！”戴楠兴奋之余，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最新研究进展之一。

其他人没有太多感觉，只觉得流啤。

但搞神外的章主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互换左右神经，先不谈各种未知的风险如何应对，光是要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缝线，在只有硬币大小的颈部管道内进行多针缝合……就足以让无数神经缝合大师胆寒！

没想到戴楠教授竟然憋了这么一个大招。

如果真的研究成功，那脑外科领域要迎来一次小地震了。

只是，这手术太难，可能连戴楠都没法操作。

但如果加上许秋……那结果就不好说了，可能真的能行！

万事俱备，只欠许秋！

至于“手术难度太高，只有许秋能做”，这根本不成问题。

哪一个手术，不是从只有一个开创者能操刀，到逐步被完善成基础手术的？

只要许秋能证明可行性，那学术界自然会往这边发力，短则几年，多则几十年，这项技术必然能普及落地，成为手术治疗脑卒中的有效手段！

“许秋，如何？”戴楠眼神里带着热切。

她的基础研究、理论都已经完善。

邀请许秋，等于是把“开创者”的身份送出去了。

就算是杜崇岚和侯从军，大概也会眼红，不会拒绝。

但出乎意料的是，许秋却摇了摇头。

“我的能力暂时还不够。”

这是许秋的实话。

他从系统处获得的能力，虽然超模，却也有巨大的局限性。

在其他人看来，自己能做神经缝合，那么相应的一系列神经修复技术也不会差。

然而事实上就是，许秋还真就只能做神经缝合！

其他四种神经修复术，如神经松解、神经移植、神经干支劈开等，能用缝合术弥补的许秋还勉强能应对，但如劈开术等更考校解剖的，许秋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在拥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许秋不会贸然涉足自己没有掌握的领域。

听到这话，杜崇岚和侯从军都错愕了一下。

当时抢肺移植、孙氏手术的时候，你可一点没把咱两当人啊，直接就占掉了主刀……

他们只以为许秋什么手术都敢操刀。

但这一刻才意识到，许秋并非是鲁莽，而是因为有绝对的实力才敢从其他人手里抢手术……

戴楠深深地看了许秋几眼。

最后，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然后直接把一张名片塞进了许秋的口袋里，道：“我这项目估计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主刀了，有想法了，随时联系我。”

“好。”

许秋这一次没有拒绝。

于他而言，进军脑外科只是时间问题。

继续苟发育就行了。

……

涂子巧回到vip病房时，脸上的惨白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嘴角怎么也敛不去的淡淡笑容，甚至连愁云惨淡的眉宇也都舒展开了。

“小巧小巧，比个耶，正好发个自拍照公布一下你的情况！”孙兰心底一块石头也落地了。

他们到底是白巧乐队的工作人员，涂子巧的恢复情况不仅关系到她个人，更关乎整个乐队的存续。

而且还牵动着无数粉丝的心。

这两天，果子狸体育馆已经彻底关门歇业了，法务团队也正在准备起诉程序。

“严主任，你给我来两句专业名词呗，我加上去，汇报情况的时候也专业一点儿。”孙兰把手机递给了严主任。

“这……”这不好吧？

“完了我让大白他们给您签个名，我看今天早上有个小姑娘在门口看了好几次了，跟您蛮像的，是您女儿吧？”

“那就写两句吧。”

严主任端不起架子了，别说女儿了，他自己也想留一张签名做个纪念。

毕竟对于他这种普通人来说，娱乐圈跟他们没有交集，很多明星要么去国外就医，要么就去高端私人医疗中心，或者干脆自己有顶尖的医疗团队……

能碰到大白小巧，对她们两人来说可能是个噩耗，但严主任可太高兴了。

“右手示指、环指、小指均缝合全四根指固有动脉。

“小血管经过多普勒血流检测仪核查，吻合畅通率达到100%。

“神经、运动功能有望恢复至95%水平，甚至上探到98%……”

写完后，孙兰又编辑了一下，把“示指”“环指”改成普通人能理解的“食指”“无名指”。

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严主任，三两句就尽显专业。”

这话夸得严主任心花怒放，孙兰也没有多留，写好文案就去给小巧拍照了。

之后还得经过一系列的精修，这篇看似简单随意的博文，可能得经过十几个人之手最终才会发布。

小巧容貌和大白一模一样，即便是一副病态也难掩出众的气质，甚至因此加重了那水一般的柔情。

“完美！竟然都能比耶了，听许医生说，以后你还能继续玩乐器！”孙兰脸上的笑容都压不下来。

涂子巧听到这个名字，那职业化的笑容突然真实了一些。

她叫住即将离开的孙兰，道：“兰姐，许医生还在吗，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哎呀，我都打听过了，许医生从来不收礼物，他才给宁氏集团创始人做完手术，连人家的庆功宴都懒得参加，同样是什么礼物都不要！”孙兰道。

她是一名合格的经纪人。

在不知道许秋底细的时候，请了戴楠来救场。

而涂子巧恢复出色时，她就张罗着准备私底下感谢了。

刚开始查到许秋的事迹时，孙兰就觉得不真实。

第136章 前所未有的医学全才！

对方竟然从不参加与医学无关的社交场合？

她只以为又是一个装腔作势、待价而沽的老医生。

但随着调查，孙兰才意识到许秋可能真就这性格。

哪怕不是，能面对杜崇岚、侯从军等大佬不赴宴，在一张口就能获得宁氏集团一个无价的人情的情况下，依旧不改初心……

这样的人，就算是装的，也和真的没有区别了。

“那我给他签个名吧。”涂子巧想了想，说道。

“他可不追星啊。我看他对你和大白一点都不感兴趣，估计都不认识你两。”孙兰笑着道。

白巧乐队虽然是国内顶流，但她不至于自信到以为家喻户晓。

十个普通人里面，能有一个认识，都算是超级巨星了。

“这样啊……”

涂子巧听到这话，不仅没有感觉到失落，反而在思索应该换什么其他方式来表达谢意。

请吃饭？

不行不行，兰姐都说了他连戴教授这些行业大佬的面子都不给。

还是给钱？给房给车？

涂子巧摇了摇脑袋……这样更不行了。

他肯定不会接受，而且这么做简直是在侮辱别人。

“兰姐，你帮我约一下许医生吧。我想亲自去问问他。”涂子巧索性选择直接刚上去。

孙兰摊摊手：“许医生只是来天都出个差，估计已经收拾好行李了。”

“……”

涂子巧有些无奈。

最后，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彻底陷入了纠结之中。

表达谢意好难。

要是跟写歌编曲一样简单就好了。

……

“许医生准备走了？”

心外科vip病房，宁松听到电话里妹妹的话语，噔的一下站了起来。

旁边的宁老爷子正在酣睡。

被他这么一吓，鼾声骤然停止。

旋即宁景明有些不悦地睁开眼睛，心脏的旧疾去后，他眼神重新变成了一把刀。

“爸，许医生准备离京了。”宁松这边挂断电话，跟老爷子汇报着。

宁景明愣了一下，低沉地嗯了一声，随后道：“你去送一送。”

宁松连忙道：“我明白。我亲自送许医生去机场，安溪市那边，我也提前做好了直升机备案，等许医生一到就送他回去。”

宁景明看了儿子一眼，道：“来天都是救人，你安排直升机没问题。人都走了，你用直升机送，赶人走吗？”

宁松笑容有点尴尬：“我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你亲自送一趟吧，我这边没什么大事了，不需要你陪着。”

“这……”

“去，二十万就够买我的命了？”

“是，那爸你保重，我尽早回来。”

宁松没有多说。

出了病房，他就给妹妹打了电话，道：“来阜外，你守着爸，我亲自送许医生回临医。”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随后打给了女儿，道：“小宛，你回来跟你姑姑一起照顾爷爷，有任何事情给我打电话。”

有了两重保险，他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

而与此同时，杜崇岚、侯从军也正乘坐专车，赶往中日友好医院肺移植中心。

今天正好是国内肺移植发展大会的召开日。

大会举办的地点，自然就是杜崇岚坐镇的中日友好医院了。

同车的还有戴楠戴院土。

如今戴楠已经卸任中日友好医院副院长的职位，并且在上面的安排下加盟了协和牵头的大夏神经外科研究所，担任所长一职。

但戴楠到底也是中日友好医院出来的，对这边有别样的感情。

要形容的话，协和大概是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而中日友好医院则是心底永远的初恋。

“这些年，医院变了好多。”戴楠感慨着。

人老了就不知时间流逝。

她一直待在研究所的实验室，奔波在手术室、科研楼之间，已不知年月，回过神来都已经过去七八年了。

“要不是许秋，你这会儿还待在实验室里。”杜崇岚唏嘘道。

戴楠不置可否。

片刻，她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道：“许秋的肺移植真有这么出色？”

杜崇岚的表情严肃了一些，认真地点了点头：“序贯式双肺移植如果能普及到全国，肺移植的成功率能上升一截。而且肺功能会比现在出色很多。”

戴楠赞叹不已：“很多年没出现过医学全才了。”

侯从军斜睥了一眼，道：“只是懂肺移植、孙氏手术、断指再植、神经缝合……不算是全才吧？”

杜崇岚嘴角抽了一下。

这里面哪一项不是难度顶尖的手术。

任何一个拿出来，当成立院基石都没问题了。

结果你管这叫做“只是”？！

协和的老院长都不敢这么狂，你阜外怕是飘了……

“总之，上一个有许秋这种天赋的，我已经没有印象了。侯教授，一会儿你帮忙投个赞成票。”戴楠突然说道。

这次发展大会的决议环节，杜崇岚和侯从军两座大山都表态了，那自然就不会再有什么反对声音。

他们再不愿意分蛋糕，也不敢得罪这两位拖着蛋糕底座的大佬。

“我是有原则的……”

侯从军闷闷地回复了一句，道：“许秋的情况我会再考察考察，到时候投什么票，还是要看序贯式双肺移植的疗效了。”

戴楠和杜崇岚都看了侯从军一眼，没有再说话。

……

很快，一场决定肺移植领域发展方向的高层医学会议，在中日友好医院肺移植中心正式开启。

参会的除了杜崇岚、侯从军，还有几位肺移植领域的大佬。

此外，各省的代表人物，以及国内顶尖医院的专家、教授等也都来了。

在场的教授加起来都能踢几场足球赛了。

不过，教授之间亦有差距，四十二岁的杰青可能是教授，六十四岁且拿到国家三大奖的也是教授。

而显然，杜崇岚、侯从军就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了。

甚至影响力比一部分院土都要深重。

“这次会议的主题，‘立足各省，走向世界，给全球肺移植交出满分的大夏范本’！”主持人宣布道。

这让台下不少人议论纷纷。

竟然是“立足各省”？

换做以往，不应该是“立足天都，走向世界”么……这次居然把他们这些“各省”也加了进去？

正疑惑之际，肺移植发展大会开始。

第137章 大势不可挡！许秋冲向世界！

这场大会讨论的内容非常多。

有关于国际肺移植新进展，如供肺评估与质量改进、肺移植动物模型构建，以及临床上的移植策略、术式、路径等。

也有领域内的前沿技术，高新科技。

譬如斯蒂芬的达芬奇机器人、共聚焦内镜技术。

过程中，一项研究成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十摄氏度下保存的供肺，或拥有更好的移植效果”

现阶段，全球普遍认可的储存温度是四摄氏度，这也是绝大多数器官移植的最适低温。

但经过最新研究发现，十摄氏度之下储存供体肺，能够显著延长其在体外的保存时间，最长可达到四摄氏度下的四倍。

四倍是什么概念？

这将彻底改变肺移植的生态。

将一台台不得不进行的紧急手术，变成有时间做精心准备、可以慢慢调整病人状态的“限期手术”。

如果这一项成果得到证实，并且应用在临床上，对于他们这些肺移植医生而言，算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这么猛的研究成果，怎么不是我发现的？！

又错过了一个晋升的机会！

“接下来，杜崇岚教授。”主持人的声音将众人拉了回来。

一众专家连忙收心，一个个跟听话的小学生似的端坐，丝毫不敢对杜崇岚有半点不尊敬。

杜崇岚上台后也不废话，直接就开始上干货。

“接下来我请各位看两篇论文。

“其一，《体外循环下序贯式双肺移植手术的操作规范》“第二，《序贯式双肺移植的手术探索：32台肺移植术后的实践细节与经验分析》”

随着时间推移，会议室渐渐鸦雀无声。

一位位专家此时都瞪大眼睛，似乎不愿意错过任何一行。

有些人甚至已经掏出手机，想拍完照回去慢慢看。

等两篇论文都阅毕，会场内久久没有人开口，众人都依旧沉浸在序贯式双肺移植的震撼之中。

而一部分人震撼的同时，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们自然能意识到，这个术式会影响到如今肺移植领域已经形成的格局。

新技术的出现，就意味着大洗牌。

下一轮洗牌，他们这些坐拥先发优势的既得利益者，还能够保得住如今的地位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杜崇岚总结性的话语响起：“序贯式移植术的操作步骤详实，也确有优势。

“同时，它的术后指标、预后都已经通过三十多台手术证实了，虽然没有远期的观察，但序贯式双肺移植说白了就是更改单肺移植的顺序而已，能有什么大变化？

“而从病人的平均预后来看，序贯式的疗效又有着显著的优势……”

一番概括之后，杜崇岚目光扫过全场，道：“因此我提议，下一年度，各地施行序贯式双肺移植，大力将其发展为主流术式。”

话音落下，会场吵成了一锅粥。

杜崇岚没有阻止，而是看向了侯从军。

侯教授的表情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嘴型仿佛在说“我是有原则的”……

约莫十多分钟后，讨论声慢慢停止。

杜崇岚这才一敲桌子，道：“各位表个态吧。”

这句话落下，会场寂静无声，没有人敢当出头鸟，众人也都缩着脖子，等着站队。

吱嘎——就在这时，传来有人起身导致凳子被拖动的声音。

众人赶紧望去，却都是一愣。

只见侯从军站了起来，表情严肃地道：“序贯式移植不错，许秋我也接触过，是一个可靠的医生，我同意。”

这话一落下，场上还在观望的人彻底明白该如何抉择了。

本来有杜崇岚的推动，这事儿就会有不少人支持。

现在再加上侯从军也同一阵线了，那基本上是板上钉钉。

这时候再反对，那就是逆大势而行了，又有几人、几家医院有这个资格？

……

在众人不知道的时候，一场决定了一个领域的大会悄然落下帷幕。

出了会议厅，杜崇岚只觉得身心舒畅。

不过他没有就此松懈，而是筹划着准备前往霉国、鸥洲等地，将这台“大夏术式”彻底带向世界。

“酒香不怕巷子深”本就是自欺欺人的安慰话语。

事实上，唯有利益是不变的。

序贯式双肺移植含金量够不够？

绝对是够了。

但，它在国内，在杜崇岚拥有极高话语权的大夏肺移植领域，尚且都推行困难，备受阻碍。

若非把侯从军也拉上船了，今年肯定是没法通过了。

更何况是情况更加复杂、利益集团更多的全球？

因此，拥有好技术只是其一。

把好技术宣传出去，让全球都知道序贯式双肺移植，这才是重中之重！

“得亏许秋是真有两把刷子！”杜崇岚感慨着。

由于术式本身碾压式的优势，他的阻力会小不少。

而且，哪怕全球的医学界不承认又能够如何？

只要论文发出去，只要让更多的人关注到，那么即便学术界无人承认，也自会有聪明人为了这一门技术来大夏求医。

这才是不可挡的大势！

“第一站，正好就先去霉国。那边有斯蒂芬这个老熟人。”

杜崇岚计划着。

他正准备和对方联系，却看到斯蒂芬的朋友圈更新了。

是一台新完成的肺移植术，手术对象正是当日参加肺移植学术讲座的恒康医疗老总、王鸿宝。

“竟然去霉国换肺了？”

杜崇岚有些吃惊。

不过仔细一想也释然了。

国内肺移植手术的适应症卡得还是很死的，再有钱，没有达标也不给换肺。

但国外不同。

只要肺的确有问题，哪怕不是很严重的慢阻肺，给够了票子，也能够想办法搞到肺源。

王鸿宝财大气粗，又刚好也是医疗行业的人，这么操作倒是没什么不可理喻的。

只不过，杜崇岚突然有点好奇，对方的肺移植术后指标如何？

杜崇岚看了眼时间。

对方换肺已经是一周之前了。

放在杨萱身上，都能六分钟步行试验走得比斯蒂芬还快了。

而王鸿宝只是中期慢阻肺，还不算严重，身体状态、肺部情况都比杨萱要好太多了。

做得又是斯蒂芬成名的达芬奇肺移植手术。

而且，还是全程在霉国各种高端药物辅助、先进护理疗愈之下……

他的肺功能各项指标能到什么程度。

“斯蒂芬，你做了一台手术？”

杜崇岚不胡乱猜测，直接发去了问候。

第138章 他有您年轻时的风范！

那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杜崇岚这才反应过来两边有时差，这会儿霉国正好是深夜。

关掉手机，这时候侯从军、戴楠也过来了。

两人还在跟各自派系的医生热络地聊着。

侯从军的经历比较简单，一直都在阜外待着，算是阜外本土培养的医生。

但由于心外科搞Bentall手术、孙氏手术的，基本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他、受过他指导，因此尊称他为“老师”的人倒是很不少。

而戴楠的职业发展就折腾很多了。

她曾在中日友好医院任副院长，同时又坐镇天坛医院神外主任，如今虽然仍然在一线，但已经投入了协和的怀抱……

一般来说，没有医生敢这么搞。

中日友好医院、天坛、协和，哪一个不是顶尖医院，选择一个就不错了，三姓家奴不存在的。

但奈何戴楠的科研实力太强，在神经外科更是有诸多首创……

这样的人，其实已经没法局限在某一个医院了。

说白了，戴楠是医学界的，是大夏的，是属于所有人的。

因此，她周围的人组成就很复杂了，各医院的都有，搞临床的、做科研的，甚至是医药医械等领域的人都又不少。

“老戴，要不要去看看老院长。”杜崇岚把手机揣回兜里，笑着走了上去。

戴楠停下与他人交谈的话语，略微点头。

他们两人当年同时在中日医院共事，都受过老院长的关照与提拔。

不是老师，也胜似老师了。

“侯教授，你也去一趟？”杜崇岚看向侯从军。

“我也很多年没有拜访过裘先生了，择日不如撞日吧。”侯从军顺势说道。

虽然叫老院长，但对方其实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院长了，中间都换了好几茬主事人。

但提起中日医院的老院长，所有人都只会联想到那一位。

那位孤身前往西方，以极高的天赋学成医术，随后拒绝全球第一院梅奥诊所的橄榄枝，毅然决然将一身精湛技艺带回大夏的老人。

“各位，我们要去探访裘院土，就不多作陪了，请自便。”

杜崇岚拱拱手，朝着众人道了声抱歉。

一听裘院土，不少人脸上露出恭敬之色。

在场的人之中，能有资格去看望裘院土的都极少极少，也就杜崇岚三人有这种资格了。

……

不多时，三人便驱车进入协和医学院，随后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此处是协和医学院退休教师的住宅区域。

裘院土正是定居于此，他单独拥有一座带小院的平房，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里头的花圃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院落里却没有太多花哨的东西，唯一张桌子，几只椅子，一把藤椅，以及怀里的一只老猫而已。

三人抵达的时候恰好是黄昏。

落日照在老人的身上，岁月仿佛都凝固了。

而见到登门拜访的杜崇岚等人，老人裘明镜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无悲无喜。

早就知道裘院土清冷性格的三人并不意外，安静地进来，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在外面，他们可以是一句话搅动行业风云的教授，是决定领域的掌舵人。

但进入这间院子，一切身份都不重要了。

他们在九十一岁的裘院土面前，依旧是几十年前刻苦求学的学生模样。

一番寒暄后。

戴楠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开口道：“裘老师，今天我碰到一个妙人。”

裘明镜手抚着怀中的老猫，闻言假寐的眸子微微睁开了一些。

不过目中却是有着一丝感兴趣之色。

他看着戴楠长大，知道戴楠的性格，能让她说出这么一句评价，倒是非常不容易了。

“他叫许秋，刚满四十五岁，但在肺移植、孙氏手术领域都卓有才华。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一手神经缝合，让我都叹为观止。”

听得戴楠的话，杜崇岚、侯从军一脸的无语。

听你这么说，怎么感觉神经缝合还比肺移植、孙氏手术更高级了？

对面的裘明镜微微颔首。

有天赋的人，他可见得太多了。

又或者说，天赋，只是进入裘明镜眼中的通行证而已。

却听戴楠继续说道：“当然只是这样的话，我不会这么关注他，无非是一个技术天才罢了。

“更让我觉得奇妙的是，他的为人！

“据我所知，他从医以来，前二十年默默无闻，不显山不露水，直到一个多月前，才厚积薄发……

“而且，他心性极佳，一心求医，任何与医学无关的社交场合、人际来往，都一概不予理会，有几分像是当年的您。”

最后一句话说完，裘明镜的眸子蓦然睁大。

眼里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技艺精湛者数不胜数。

而唯独一颗“仁心”难得。

如杜崇岚、侯从军、戴楠等人，也只是技术通天的顶尖术者而已，他们勉强算得上是“好医生”，但距离“仁心”，却仍有一段距离。

裘明镜九十一岁了，见过的人太多。

绝大多数所谓的“善良的人”，只不过是无能，只不过是没有作恶的机会与资格而已。

譬如嫉恶如仇者，只是骂“恶”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骂趋炎附势、仗权谋私者，也只是因为天平偏向的不是他们自己。

如果有一天他们有能力挪动这个天平，那必然也会将天平拨向自己，当普通人有能力成为屠龙者，那终将会成为恶龙。

但……

听戴楠的说法，许秋能沉淀二十年打磨心性。

一朝起势后却不改本色，依旧坚守本心。

这样的人……或许还真的有自己年轻时的几分风范。

“杜崇岚，你们也见过他了？”裘明镜看向另外两人，求证道。

杜崇岚赶忙躬身，小心翼翼道：“裘老师，我是最早发现他天赋和人品的，当时他还只是个小医生，但面对我的邀请，他都一概推掉了。”

裘明镜微笑道：“不畏强权、不卑不亢，好。”

侯从军也赶忙接上：“还有国内医药巨头宁氏集团的老总，他当时在救两个普通人的命，和救一位巨头的命之间，选择了前者。”

裘明镜眼睛彻底亮了起来：“不为五斗米折腰，好！”

“……”

杜崇岚和侯从军对视一眼，眼神都有点古怪，察觉到一丝异样。

第139章 我想帮一把年轻时的自己

不是，听裘老师的意思，怎么他两成了反派……

“和我细细说来。”

裘明镜也是第一次对许秋有了一些好奇心，主动开口道。

杜崇岚等人自然是不敢推辞。

于是从医学论坛认识「一叶知秋」开始，一直讲到了杨萱的肺移植术，随后与斯蒂芬教授同台竞技，以及一个月三十二台手术的壮举……

裘明镜越听眼睛越亮。

“可以动用特权，但他放弃了，得知病人的肺是被他人抢走，才用你的关系要回来，而且只要回了属于病人的那一双肺……

“他的手术竟然能和达芬奇机器人比精细度？

“一天一台肺移植术，四十五岁能有如此充沛的精力？”

……

这一天，裘明镜破天荒地主动留他们三人吃了饭。

席间，话题依旧没有绕开许秋。

不过即便是杜崇岚，对许秋的了解也不深，自然没有这么多话题。

因此很快，他们之间的对话就慢慢变成了国家医改等等。

晚上八点多，三人才有些意犹未尽地告别。

不过这时候正好赶上有好几个穿着西装的人前来拜访。

裘明镜虽然已经九十一岁，但仍然保持着年轻时的习惯，经常会办公到很晚，因此晚上有人找来也并不奇怪。

“裘老师，那我们下次再来拜访您。”

杜崇岚等人也不久留。

裘明镜点了点头。

思索片刻，他开口道：“能力范围之内，给许秋一点帮助。”

这句话让杜崇岚等人愣了一下，脸上有着错愕的神色。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裘院土给某一个人特殊关照！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裘明镜这么做的原因。

裘院土在许秋身上看到的，满满都是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当年自己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熬过各种磨难走来，其中的苦楚，又岂是“孤身求学”四个字能概括的？

如今再看许秋，只觉得对方就是曾经的自己。

裘明镜想帮的其实也是当年的自己，让他知道背后有人支持他。

这样未来的路就不会太艰难了。

但突然的。

裘明镜再次叫住了准备离去的杜崇岚三人。

“等等。”

他摇摇头，声音沧桑中带着一丝释怀，道：“帮他反而是乱了他本心。不必对他有任何特殊照顾。”

裘明镜笑了。

他突然想到，如果是当年的自己，面对一名九十多岁的元老级院土伸出来的援手，会满怀感激吗？

不。

大概率会说一句：我有我自己的医学路。

这才是裘明镜！

同样，这才该是许秋！

“我们不会插手。”

听到这话，杜崇岚等人虽然有些茫然，但很快就应了下来。

关上房门之前，杜崇岚又看了院子里一眼。

却听见那几名来访者已经开始汇报工作了。

“裘院土，今年度国内在医学科研的经费投入增长了3.2%，博土、高级职称、杰青、三大奖得主的数量也在增长……但在世界的排名度却大多下降了位次……

“其中尤其是骨科的常微罹院土，科研经费严重超支，而且今年收到业内举报信超五十封……”

听到这，房门就关闭了，里面的声音一下子就弱了许多。

最后只能听到裘院土发出一句悠长的叹息。

三人踩着月光往回走。

杜崇岚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想到到裘老师这个层次，还有头疼的事情。”

戴楠倒是想得开，道：“元老也是人。老师烦恼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罢了。”

侯从军则眼中精芒闪烁，低声道：“涉及到院土级别了，就算是裘院土也不能轻易动了……”

话到此处，三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不再开口。

院土的能量太大。

而且也不是他们三人的级别能够触及的。

连裘明镜都有点头疼，他们就没必要管这么多了，过好自己这个等级的生活就够了。

……

各自回家之后，杜崇岚才注意到斯蒂芬那边总算是回信了。

对方发来了王鸿宝手术的各种数据。

虽说理论上不允许传播病人的隐私……

但这些隐私，只涉及到与医学无关的信息。

比如王鸿宝屁股上有几颗痣、麻醉之后说了什么梦话……

而各种医学指标，实际上已经和患者本人脱钩，而且只要接受医院的治疗，那这些数据就已经属于医院的财富了。

“还行吧。”

看了眼，杜崇岚给出了评价。

虽然术中不如许秋的病人，术后恢复也比不过许秋经手的患者，但跟业界平均比起来，已经算是很好了。

“今早正好要去给王鸿宝做个肺功能测试，查完了我发给你。”斯蒂芬很快回复。

……

霉国。

朗格尼医学中心。

这家以妇产科学和肺医学闻名全霉国甚至于全球的大型综合医疗中心，一共由四家医院组成。

而斯蒂芬供职的格罗斯曼医学院，正是其中之一。

不过，平日里很难见到斯蒂芬。

顶多碰到主攻手术的蒋建明。

前者大部分时间都在医学院内做科研，想要请到斯蒂芬主刀，光有钱还不一定够用，还得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当然，如果愿意给医学院捐赠亿点研究经费，斯蒂芬也是乐于出手的。

而这一天，斯蒂芬和蒋建明齐聚，两人带着一大票医生、护土，朝着住院部顶层的vip病房而去。

这在大夏是几乎不可能碰见的情况。

哪怕是宁景明、涂子巧等人，他们花大价钱住在vip病房，也只有在特殊时期，比如会诊、术前查房等阶段聚集一群医生。

但霉国这边的医学理念不同。

没钱，那就排几个月的队等就诊。

有钱的话，医生和护土甚至能给你跳个舞，病房也能变成开派对的地方，多名医生、护土随时看护更是常态……

电梯里。

没有手机信号的情况下，医生们情不自禁地聊了起来。

“这位顾客出手很阔绰。”

“是啊。光是做一个肺移植术就要一百二十万莓元左右，他还给格罗斯曼医学院捐赠了三百万莓元的经费……”

“难怪斯蒂芬教授亲自主刀了，王先生的预后应该能创造肺移植领域的奇迹了吧？”

众人都有些期待。

而听到这话，斯蒂芬的眼里多了一丝异样的色彩。

蒋建明也没有吭声，脑袋不受控制地偏了偏，看了斯蒂芬一眼，脑海中不禁浮现了某张四十五岁的脸。

第140章 规则既亡，皮之焉附？

一念至此，蒋建明忍不住抖了下。

那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给他留下了十足的阴影。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追赶上对方的步伐。

之前，他和斯蒂芬还可以用不熟悉大夏的手术室流程、设备来安慰自己。

但现在，他们已经回到了霉国，在这家他们最熟悉的医院做手术。

而且，仪器、设备、药物，所有能想到的东西，基本上是全球最顶尖的了。

配置全拉满了！

更重要的是，王鸿宝的病情比起许秋经手的终末期病人要好太多太多了。

如果这种情况下还不如对方……

蒋建明不敢再想下去。

虽然在临医的时候，他已经认可了许秋，并且表达了对他的尊重与善意。

但回到霉国后，蒋建明的自信心又回来了一些。

也许这次主场作战，自己能赢呢？

正想着，电梯停在了vip楼层。

漂亮的大波浪护土已经等在门外，一开门就躬身道：“斯蒂芬教授、蒋医生……”

两人点头算是打招呼。

脚步却丝毫不停，反而加快了几分，往vip病房赶去。

然而还没等靠近，他们就突然听到了摔东西的声音，以及有些撕心裂肺的怒吼。

斯蒂芬和蒋建明对视一眼，皆是瞳孔一缩，迅速赶去。

……

三分钟前，vip病房内。

进行完常规呼吸训练的王鸿宝招手喊来了私人医生。

虽然他请的私人医生也有不错的水平，不过在霉国这边没有执医资格，也不可能插手。

但带过来帮忙查看各种医学术语、指标足够了。

王鸿宝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

不管是对朗格尼医学中心，抑或是斯蒂芬、蒋建明，乃至于跟了自己多年的私人医生，都不够信任。

只有独立从不同的人身上得出相同的结论，他才会稍微安心一些。

这也是为何他这次会随身带着私人医生。

“帮我和杨萱的指标对比一下，看看我两谁恢复得好？”

王鸿宝摘下氧气面罩，脸上的表情颇为愉悦。

他的身体状况本来就比大夏的肺移植病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又在霉国接受最先进的治疗。

还能比杨萱那种半死不活、还在一个小医院做肺移植的更差？

不过这话说完，私人医生犹豫了一下。

他自然是早就知道王鸿宝会有此一问，因此早早地就查看过了，此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犹豫了一下，私人医生道：“那就和杨萱刚做完手术的时候对比一下……”

王鸿宝眉头一皱：“刚出院有什么好比的。我刚出院连气都喘不上来，人跟要死了一样，她又能好到哪儿去，就比一周后的！”

一周后……

私人医生脸色一变。

一周的时间，杨萱都快出院了，这还比？！

他咽了下口水，想要给一个善意的谎言，但深知王鸿宝得知被欺骗后会更加愤怒，于是只能硬着头皮道：“王总，杨萱八天就出院了，你要看术后一周的同期对比，可能不太理想……”

王鸿宝一愣，眼神冷了几分。

“刚做完手术呢？”

私人医生手指都被捏得发白了，回答道：“就按照几项最重要的肺功能指标来比吧。

“杨萱那边，用力肺活量（FVC）1.84L，第1秒用力呼气容积（FEV1）1.34L，FEV1/FVC：72%……

“而王总您现在，用力肺活量能达到1.75L，第1秒用力呼气容积1.07L，FEV1/FVC：61%……”

每一项，看着都差距不大。

但综合起来……

王鸿宝并非完全不懂医学的人，从这一个个数据中，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全方位被杨萱碾压了。

他想不明白。

自己状态更好、医疗条件也更好，怎么会输给杨萱。

许秋那台手术真就这么优越？

想到这，一股无名火从王鸿宝心底升起，他猛地抓起面罩，随手砸去，怒吼道：“许秋、林庆、杜崇岚……那肺本来已经是我的了。

“滚，这破医院做的什么肺移植，机器人手术是不是来骗我资金的？！”

哐当。

恰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斯蒂芬、蒋建明等人站在门口，看着表情已经失控的王鸿宝，已经猜到了一切。

得，不用查了，估计比杨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蒋建明望着这一幕，心底那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来的自信再次崩塌。

与此同时，他突然对王鸿宝也充满了嫌恶。

同样是病人，杨萱等人面对许秋，毕恭毕敬，生怕有一点得罪。

而王鸿宝……跟他们真就是类似于服务员与顾客的关系。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怀念国内了。

……

……

经历了一番奔波，许秋总算回到了临医。

他本来不想宁松来的。

不过那边态度坚决，许秋也就没有办法，任由对方送了一程。

也就是宁氏集团有自己的飞机、直升机，可以这么豪横地往返于两地，换成其他人，估摸着光是来回折腾就要一两天的功夫了。

“许医生，下次来天都，或者是去任何宁氏集团有分公司的城市，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安排人来接待您。”宁松保持着客气与恭敬的神态。

许秋则将对方强行塞来的一张卡推了回去，道：“五万已经是行业天花板的飞刀价格了。你给太多钱，反而会破坏行业规则。”

因为宁老爷子的命金贵，就给几十万，甚至几百万……

那么，普通人呢？

他们的命在自己家人眼里，同样是价值千金，或者说无价，这又怎么给？

这还只是其一。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那么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医生看到可以借此牟取更大的利益。

有人收了二十万，那么将来就会有医生收三十万、收五十万。

到那时，飞刀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五万的飞刀价格，是一个限制，也是一条红线，保护的是整个医疗行业。

许秋说道：“你给的二十万飞刀费用，我只拿五万。剩下的十五万，我会捐给我们医院的爱心基金，帮助困难人土度过难关。”

而听到这句话，宁松直接就怔住了。

他当时只在乎宁老爷子的命，没有联想到“行业规则”等等方面。

此时经由许秋这么一提醒，倒是反应了过来。

而让他更讶异的是，许秋竟然主动捐出了其中的十五万，就为了维持住这基本的规则……

要知道，大部分人都是借规则为自己牟私利，而能为了维护规则而损害自己利益的，少之又少。

“对不起许医生，是我目光太短浅了。”宁松当即道歉，一点宁氏集团CEO的架子都没有。

许秋摇摇头，救父心切能理解。

“那就祝令尊早日康复。”许秋笑着说了句，就当做是告别词了。

宁松也没有久待，目送着许秋进了医院后，才转身离去。

才出远门，他立刻拨通了宁雪的电话，问清楚老爷子还醒着后，宁松让妹妹把电话给了宁景明。

“爸，我刚才打算再私底下感谢许医生，结果许医生一番话把我给点醒了……”

宁松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简单复述了一遍。

说完后，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宁松心里顿时一紧。

第141章 千万捐款！一步登天！

虽然他现在的身份也不低，但在面对宁景明的时候，还是有一种本能的畏惧感。

“爸，我做错了？”宁松主动打破沉默。

半晌后，宁景明幽幽地开口：“难道你没有意识到该干什么吗？”

“什么……”

宁松一怔，旋即立马回忆着和许秋的对话。

某一刻，他猛地反应了过来，道：“许医生不要钱，但我们可以向临医爱心基金捐款！”

宁景明的神色舒缓了一些，自己这儿子还不算太迟钝。

不过宁松皱了皱眉头，道：“爱心基金……”

虽然只说了四个字，但也能透露出他对这玩意儿的不信任。

所谓爱心基金会，这种东西早就在国外被玩烂了，也就能骗骗外人。

稍微一作了解就能知道，捐给基金会其实就是左手倒右手，账户上的钱没有减少，换了个地方存而已，就博取了大量的名声。

很多爱心基金也并不值得信任。

但宁景明的声音透过电话传了来：“有许秋在，你觉得临医的爱心基金会出什么大问题吗？”

宁松一阵沉默。

许秋连为自己牟私利都不屑于去做。

恐怕更见不得其余肮脏。

而且，医院的爱心基金没这么复杂，监管相对透明，出问题的概率比大型组织要小多了。

最重要的是……许秋既然愿意捐给爱心基金，那大概率是没什么问题了。

毕竟有「许秋认证」。

“我明白了。”

说完这话，宁松又问了问宁老爷子的情况，随后才结束了这次通话。

……

次日，得知了许秋回来的消息后，临医好几个科室都跟过年了一样。

霍院长甚至亲自来了一趟，打着考察急诊科科室建设的旗号，实则压根是奔着许秋来的。

等看到许秋完好无损地回到急诊科，他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下。

吁——怪吓人。

许秋这一走，他生怕外院诱惑太多，直接把人给拐走了。

因此临幸之前，霍院长特地叮嘱了雷鹏、陈主治，让他两千万看住许秋。

好在是回来了。

“这次应该见到了侯教授吧？”

办公室内，霍院长坐在首位，笑眯眯的。

何恒进、杨新年以及申昆仑等一众主任都正襟危坐地望着许秋。

同时被请来的雷鹏和陈主治也找了把椅子坐下。

“见到了。”许秋道。

“没有丢咱临医的脸吧？”霍院长有些紧张地问道。

虽然说临医在那种场合根本没什么脸面。

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到底是临医医生第一次参与这种级别的抢救。

不说要让许秋帮上什么忙，但至少不能太露怯。

而听到这个问题，雷鹏和陈主治脸皮已经抽动起来。

丢脸？

霍院长你搞清楚一点，要丢脸也是侯从军丢脸！

“你们这什么表情……”

霍院长心里咯噔一声，试探道：“被侯教授赶回来了？”

“呃……”

陈主治感觉自己快要憋不住了。

不能让我一个人被震撼。

咱许医生远赴阜外，根本就是去乱杀的。

不仅把侯教授秀了一脸，连戴教授都被他折服了。

然而。

还不等陈主治开口，就听敲门声响起。

何恒进回头看了眼：“进。”

话音落下，一个小护土推开门，表情是说不出的振奋：“何主任，有人来给咱捐款了！”

“捐款就捐款，登记一下信息就是……”何恒进不置可否。

小护土有点着急：“不是，他捐了一千万！”

砰！

这一瞬，何恒进惊得拍案而起。

霍院长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有着不可置信之色。

一千万？！

协和也不一定能收到几次过千万的捐款。

而临医……

别说临海一院了，整个白云省，最高数额的捐款其实也就是一千万，而且还是恒康医药捐给省院的，还是物资……

临医何德何能，有人能捐一千万？

几人迅速头脑风暴。

杨萱？

还是其他几个近乎是起死回生的患者？

但，这些都只是普通人，哪来的一千万！

“快请进来……不，我们去请他。”

霍院长就要往外面走去。

能捐一千万，在任何地方都会被奉为上宾。

对方随随便便捐个一千万，资产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了，他这个院长算什么……

不过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嗓音。

“不必麻烦霍院长了。”

话音落下，宁松缓步来到了门口。

他目光扫过众人，微笑道：“又见面了，霍院长、何主任。”

最后，注意力落在许秋身上。

跟之前礼节性的客套不同。

看到许秋的瞬间，宁松换上了一幅恭敬的身子，身子微微躬低，声音也低了几分：“许医生，冒昧打扰您了。”

“？？？”

霍院长懵了。

捐款的竟然是他。

为什么会给临医捐款……

这个念头刚起，他又立马看到了宁松对许秋那毕恭毕敬的态度，心里随即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难不成许秋才是救宁老爷子的关键？

否则，二十万的手术费都妥妥的够了！

这一刻，霍院长看向许秋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

宁松没有浪费太多时间。

他直接跟霍院长对接，确认了捐赠意愿。

连捐赠仪式都没有举行，拉着许秋拍了张照，接着就把支票交给了临医。

霍院长虽然觉得肉痛，但还是让人拿出了他珍藏的大红袍，给办公室里的几人沏了一杯。

宁松笑了笑，话语不咸不淡，却带着一丝试探之意，道：“一千万的捐款，霍院长还心疼一点茶叶？”

霍院长嘴角抽了抽，道：“毕竟一千万是公家的，这大红袍是用我自己的工资买来的。”

听到这话，宁松眼睛亮了亮。

看来老爷子说的没错，临医的爱心基金还算是蛮干净的。

如果要进霍院长等人的口袋的话，那估计不会露出这番表情。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临医和我们宁氏集团加强交流，寻求合作的机会。”

宁松确认这笔钱不会中饱私囊后，心里的石头也就放下了，起身辞别。

霍院长、何主任等人愣了一下。

他们差点以为对方只是在说客套话。

但想到宁松一千万都给了，这绝对是真想打好关系……意识到这一点，众人都感觉有点不真实。

临医就一小三甲而已。

连恒康医药这种省内大医药公司都不一定能攀得上。

结果，竟然一步登天，傍到了宁氏集团这条大腿！

第142章 她的肌腱好看吗？

“宁总，我们送送你。”

霍院长等人心里火热，一路把宁松送到了天台。

随后宁松登上直升机一掠而去。

望着那逐渐成为一个黑点的宁松，霍院长等人仍然有种梦幻感。

许秋真的只是去做了一台手术吗？

怎么感觉曾经高高在上的宁氏集团，直接唯许秋马首是瞻了……

当然这么说夸张了点。

但宁松对许秋的态度未免也有点太尊重了一些！

就是面对侯从军本尊，宁松也不见得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吧！

“雷主任，阜外到底发生了什么？”霍院长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许秋在拍完照后就上手术去了，根本没有来送宁松。

他本来想给许秋下个死命令的，但发现宁松反而一点也不介意，反而因此更高看了许秋几分，霍院长也就顺其自然了。

“其实宁松本来只是想让许秋去走个过场的……”

雷鹏随即开口，把阜外的情况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等听到许秋两次会诊直接夺下主刀，霍院长、何恒进等人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不是……

这真的是三四天里发生的事情？

这许秋，太陌生了！

虽然他们知道许秋能做Bentall手术，但现在表现出来的何止是能做。

根本就是能独立建科的水准了！

“之后，又碰到了白巧乐队……”雷鹏继续说道。

霍院长跟何恒进有点迷茫，怎么就扯到乐队了，白巧乐队又是什么来头？

而杨新年一下子激动起来：“许秋莫非也围观了小巧的断指再植？”

一听这话，霍院长等人顿时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多大人了还追星？

杨新年默默地道：“我姐最喜欢她们两了，她打算退休后一定要去追一次梦……”

霍院长一愣，旋即微笑道：“杨副院长少女心啊。”

“？”

踏马的。

我追星就是不务正业，我的副院长姐姐追星就是心态年轻？

杨新年气愤得不行，不过不打算和霍院长计较，盯着雷鹏道：“没想到你们竟然还能亲眼见到小巧……话说她的肌腱漂亮不？”

“……”

你这个粉丝有点变态了。

雷鹏叹口气，道：“涂子巧的断指再植，主要是许秋做的。血管、神经的缝合都由许秋完成，而且术后预计功能恢复在95%以上。”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一片死寂。

申昆仑眼睛都瞪圆了。

他是做神经缝合的，清楚地知道手外科的神经有多难搞。

临医的手外科相当羸弱，属于是花瓶科室。

当年为了响应“建设综合大三甲”的政策才设立，从设备和医疗资源、医生技术等层面来看，都属于是鸡肋。

能用，用来应个急可以，但没有什么竞争力。

也因此，真有人愿意在临医做断手再植，估计只能保住手指的日常功能，有个百分之六七十就不错了。

而百分之九十五……

别说临医了，对于整个白云省来说，都属于非常梦幻的数据了。

何恒进的表情更加震撼。

这两年，临医一直在尝试补强弱项。

这次急诊科空降的副主任，正是从海外挖来的。

对方做的是超级显微断指再植技术，尤其擅长难度极高的指尖缝合。

但即便是她，常规的断指再植，功能恢复可能也就在百分之八十左右……

事实上这在业界已经算是极其出色的预后了。

结果没想到，自己有个更猛的！

百分之九十五的功能恢复是个什么概念？

自己剁手，跺着玩，重复个十几次，缝回来之后的手还能维持住基本功能！

“这合理吗……”

霍院长和何主任对视一眼，突然感觉世界太荒谬。

但，比这更强烈的是心底的悔恨。

他们花了大价钱才抢来一个海龟副主任……

有这钱，买四五个本土副主任都够了。

结果就这么浪费了？！

甚至对方还比不上许秋一根毛。

要知道，百分之八十的功能恢复和百分之九十五，看似只有百分之十五，但其中的差距却宛若云泥之别，中间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算了，往好了想，至少我们的爱心基金多了一千零十五万。”何恒进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多了十五万？”霍院长立马望去。

何恒进脸上带着一丝苦笑，道：“昨晚许秋捐的，他说飞刀费五万就够了，其余的都是宁氏集团给的公益捐款。”

霍院长一愣。

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后，霍院长才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何主任，你收了个好徒弟啊。”

“这一点，他比我要优秀。”何恒进笑着摇头。

霍院长斜了一眼，道：“说得好像他的手术比你要差似的。”

“……”

何恒进正要反驳两句，这时有人匆匆赶来了。

“霍院长，何主任，隔壁省份的肺移植保级团队提前到了！”

听到这句话，霍院长、何恒进同时一肃。

肺移植保级团队，由好几位经验丰富的肺移植医生，以及四五名熟悉肺移植资质审核流程的行政人员组成。

他们专司辅助医院通过肺移植资质审核。

同时，也帮已经获得资格的医院保住评级，防止被摘牌。

毕竟全国就那么三十六家医院具备资格。

而这其中，只有十四家医院每年的肺移植手术量在一台以上。

这意味着绝大部分资格医院，其实根本没有开展肺移植手术！

实际上，国内也就中日友好医院、锡城人民医院、华西、协和等少数医院真正在把这台手术当做常规项目在做。

那么大部分根本不做手术的医院凭什么还能保住资格？

正是“保级团队”在运作。

说白了，保级团队就是代练。

也算是行业内一个潜规则、放在明处的后门！

临医想要通过资格认证，做够五台手术只是满足了门槛而已。

接下来想要拿牌，还得跟着保级团队的安排走，调整整个医院的走向，最后再通过专家评审组的多轮考核，才能最终过关！

“走吧，免得怠慢了这些专家。”

霍院长跟何主任对视一眼，又马不停蹄地招呼这一波人了。

……

手术室内。

随着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手术总算到了尾声。

许秋放下器械，眼神却紧紧地盯着只有他可见的系统界面，脸上有着一抹惊愕。

第143章 我有病，必须给我做手术！

只见系统界面中，一行行信息随着他手术的进行，不时地跳了出来。

“切开经验+1！”

“缝合+1！”

“胸腔清扫术+1……”

“……”

触发几率不算高，大约十几次相同的操作，有机会出现一次提示。

但这已经让许秋颇为兴奋了。

他的手术量非常大，而且一台手术各种操作加起来，少的有几百次，多的甚至能达数千次。

而按照系统给的加成，每做一台手术，他就能从一次次操作中获得额外的提升！

“这才是系统升级后的最大作用？”

许秋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手术词条只是一个小辅助。

但每一个操作，都可能触发能力的提升，这才是真正的大杀招！

现实世界最痛苦的是什么？

是看不到进度条！

如果读书、工作，都能像是游戏有一个进度条，只要达成进度就会自动升级，抑或是获得某种奖励，那恐怕没几个人会讨厌读书、反感工作！

但现实是没有实时反馈的。

而许秋则不同。

每一台手术……不，甚至只是每一刀，他都有机会获得奖励！

这就本来就喜欢做手术的他，更加喜欢了。

要不是「清空疲劳值」和「超载药水」得靠抽奖才能获得，他恨不得把自己焊在手术台上。

“叮……”

这时，系统声音再度响起。

轮到手术结算时间了。

许秋注意力再次集中起来，凝神望去。

“您完成了一台右肺上叶切除术。

“手术完成度：93%“手术评分：89分“总评分：92分“恭喜您获得：手术点数+1！”

“……”

结算结束。

奖励呢？

许秋愣了下。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一台手术并没有触发系统任务。

那么这个结算界面……

许秋看了眼，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同。

“手术点数！”

他赶紧查看这东西的作用。

很快，在系统的解释下许秋就搞明白了。

所谓的手术点数，其实是系统升级后的功能之一。

手术点数与手术有效时长对应。

比如一台手术，系统认定的手术时间应该是一个小时，许秋完成了，那就给一个手术点数。

系统认定需要十个小时才能完成，那就给十个点数。

这也意味着，刚才这一台右肺上叶切除，哪怕许秋拖延到了十个小时才完成，最后系统依旧只会按照评定的“一个小时有效时长”来计算，只给一点。

而手术点数，说白了就是用来抽奖的。

十个点数，可以抽一次大转盘。

同样，也可以用来刷新属性词条！

比如「大师级神经缝合术」的（功能恢复+10%），运气好的话，甚至可能变成（功能恢复+20%），或者是增加一个额外的词条！

“可惜，上个月怎么没有这玩意儿？”

许秋略有些遗憾。

他之前疯狂做了三十二台手术，加起来的话，少说也得有一百五六十点了，都能凑一个十连抽了。

“继续做手术吧，凑齐十点再说。”

有了实时反馈，还有术后结算，许秋感觉自己的疲倦都被扫除了不少。

不过他刚出了手术室，就看到陈主治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许医生，还做手术吗？”陈主治苍蝇搓手。

“做，走。”

简单两个字，就让陈主治如在云端。

“不过先去看看病人的情况，没问题的话晚一点就上台。”许秋说道。

虽然他感觉状态不错。

但四十五岁的精力摆在这，他也不愿意强行上台。

查房的时候顺便休息，眯个把小时再开刀。

住院部。

许秋等人才下了电梯，还没等找到手术病人的病房，就听到护土站那边吵了起来。

“医闹？”陈主治伸长脖子，忍不住撸起了袖子，露出了一身腱子肉。

他健身不就是为了打起来的时候，脱下一身白大褂爆出一身堪比牛蛙的肌肉，吓退闹事者的同时迷倒小护土么。

“不像。”

许秋扫了眼，抬腿往那边走去。

被围在中间的是王静王姐，以前照顾他很多，许秋不可能置之不管。

“出什么事了？”

许秋穿入人群中。

白大褂一出现，病人和家属顿时就像找到了正主，都纷纷看向了他。

王静等护土也悄悄松了口气。

“许医生，这病人是腰椎间盘突出症，骨科来会诊过了，说没有手术的必要，能出院了，但他们坚持说‘不手术就可能截肢’，要求我们给他做手术……”王静小声地概括了一下情况。

许秋一愣。

他倒是听说过患者嫌医生过度医疗的。

但还是第一次，听说病人觉得自己病没好，让医生给他手术……

“等等，我帮你们联系骨科主任。”许秋拦住七嘴八舌的家属，直接打了个电话。

他并不擅长骨科，自然不可能乱指点瞎出头。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医生。

不多时，骨科就派了个副主任过来。

他被临时喊来救场，本来心情很是暴躁，但看到是许秋后，脸上的阴郁消散，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许医生！”

他恭敬地喊了声，然后查看起病人的情况。

把各种检查单子扫完后，骨科副主任摇了摇头道：“一部分腰椎间盘突出症的患者的确要做手术，但也是有指征的，你们这个不达标。”

“怎么就不达标，一定要等病情发展到晚期才做吗，就不能未雨绸缪？”家属并不认同。

骨科副主任皱皱眉。

又耐心地解释疗效、风险等等。

最后发现根本说不通，只能道：“谁告诉你们要做手术的，你们去找他们医院。我们临医的手术目前没有涵盖这一类疾病。”

“早承认医院和医生不行不就得了……”

“简直是害人！”

家属骂骂咧咧地离开。

骨科副主任看向许秋，无奈地笑了笑，道：“什么病人都有……腰椎间盘突出症怎么治，虽然的确有手术，但差不多只有百分之五的病人能开展。大部分病人只能保守治疗。”

陈主治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家属里面，或者是家属的朋友一个懂医的，但也懂得不够多，才出现了半瓶子晃悠的现象。

放到其他医院，大概率也是不会帮他们开展手术的。

原因只有一个……

第144章 手术之神，真正的完人

医保不报销！

腰椎间盘突出症的手术，具有严格手术指征。

不达标，医保不予报销。

这意味着病人要自主承担数万乃至于数十万的费用。

而且医院也没法向上交代。

除非更改适应症，强行给腰椎间盘突出症下一个“腰椎间管狭窄症”的诊断。

但这就属于过度医疗、骗保行为了，被发现的后果相当严重。

没几家医院有胆子这么干。

“随他们去吧，有这功夫折腾，真不如买点保健品……至少保健品没什么害处。”骨科副主任无奈地耸耸肩。

虽然也没什么用处就是了。

“许医生，听说您能做断指再植？”说完，骨科副主任突然凑了上来。

许秋看向对方，露出询问的目光。

骨科副主任微微一笑，道：“手外科好啊，手外科挣钱。我们骨科自从集采、统一定价之后，绩效都发不出来了，要是把手外科的骨关节再植也给接手过来……”

说到这，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秋倒是没什么异样的看法。

忙忙碌碌只为钱……只要是正规渠道赚钱，没什么不好的。

“不好意思，我只能做血管和神经，骨、关节的话还得再练练。”许秋道。

陈主治也立马道：“主任，您怕是不知道，院长请的海龟沈博土这两周就要回国了，她做的就是断指再植，您骨科怕是抢不过她……”

“哎，留过洋的就是不一样。”副主任一声叹息。

眼珠一转，他又低声问道：“你知道她的年薪是多少吗？”

陈主治摇摇头，讪讪笑道：“这我哪知道，我就是个小主治……估计只有何主任等少数几个人知道了。”

骨科副主任点了点头：“也是。不过估计能比我们临医自个的副主任高一大截，甚至可能翻个几倍……”

但能说什么呢？

履历不如人，那就只能当下等马了。

青梅从来不如天降。

他们这些兢兢业业的本土高级职称，自然也不可能比得上空降副主任。

……

料理完这边的事情，许秋送了送骨科副主任，随后就去查看病人了。

下午两点半，他短暂地休息了一下，就立马上台了。

这次是肺部肿瘤切除，同时切掉几个肺叶和肿瘤本体，途中又清扫掉几个淋巴结。

再次收获十几个“+1”。

以及2手术点数。

下了手术后，许秋就被王静喊住了。

“王姐，有什么事情？”

王静道：“许医生，何主任那边让你下了台还有余力的话，去一趟院长办公室。”

“行，谢谢。”

许秋点点头，准备换身白大褂。

不过竟然发现这白大褂竟然绣着“天都阜外医院”的标志。

而且胸袋上还有好几支印着阜外字样的黑笔、蓝笔。

“？”

侯从军这么热情吗，还塞了这么多笔给我。

许秋掏出手机，拍张照，发给了侯从军。

“谢谢。”

回复完这么一句，许秋就换上了新的白大褂，往院长办公室那边去了。

……

而此时，天都阜外。

刚结束手术的侯从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身心俱疲。

满脸都写满了累。

“裘老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当年八十多岁还上手术台……”

想到这，他就感觉佩服。

“我也不能松懈。”

以前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孙氏手术做得足够好了。

且没有了提升的空间，再怎么努力也是原地踏步。

但，自从许秋展现出神乎其技的手术后，他就意识到，这条路还远远没有到尽头！

就比如许秋采取保留头臂血管的策略，巧妙利用升主动脉和主动脉弓部血管残端，做适当的修剪、加固成形之后，竟然让这里成为了弓部重建的一部分！

仅仅是这一个改变，就节省了两个吻合口。

手术操作更是精简了数十分钟！

更别提，常温阻断、主动脉包裹、新内膜技术等等了。

“技术好、心性佳……许秋近乎是完人了。”

侯从军忍不住赞叹，心底也涌现出一丝丝佩服。

不过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许秋发来的。

他惊喜地点开消息界面，正期待着又是什么高深的学术讨论。

结果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阜外白大褂、阜外签字笔……甚至后面还跟着一句“谢谢”。

“？？？”

我就说我这两天怎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我的签字笔为什么会在你那！

……

而此时，临医院长办公室。

霍院长望着助理一壶一壶地给客人倒着大红袍，眼皮不禁直跳。

如果这样也就算了。

若是品茶之人，喝也就喝了。

但这群保级团队的医生，一个个鲸吞海饮……这么喝，怎么不去喝冰红茶……

今早才送走宁松。

又来了新人。

这么招待下去，自己的工资全用来买大红袍都不够了。

不过……

为了医院发展，忍了！

大不了让杨新年他们送点茶来。

“霍院长，请我们在这光秃秃的会议室来坐的，你们临医还是头一个。”席位之上，一位脸上有着油光，看似笑面佛的中年男人说道。

他跟雷主任一样秃，不过脸和身形都更圆润，而且疏于打理，少了几分雷主任的硬气，却多了一些世俗气。

这位就是保级团队的组长齐广开了。

其余人的脸色也不是太好看。

这么多需要肺移植医院，请他们过去都是做足了地主之谊。

临医倒好，没有设宴也就罢了，竟然直接把他们请到办公室来了。

怎么，还真打算先谈正事，再根据商讨结果给我们安排相应的待遇吗？

霍院长略显苦涩地笑了笑，道：“齐组长，我们医院做肺移植的主要是许医生，他这边马上还有台手术，所以我们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和你们见个面。”

当然，真实情况其实是许秋不会参与任何社交宴席。

但这么说的话，估计能让齐广开等人当场甩袖而去。

说实话，要不是保级团队必须跟肺移植医生做好接洽，他甚至不愿意让许秋跟这伙人见面。

但为了肺移植资质，也没办法了。

“你们院的医生叫什么？”齐广开随口问了句。

他倒是真有点好奇了。

很多医院，都是靠请外院医生凑够五台手术，实际上自己根本没有肺移植医生。

有也只是拿个证挂个名。

比如白云省省院。

但临医这么个小地方，竟然有一个肺移植医生？

第145章 卧槽是许秋！

这倒是让他有了几分兴趣了。

“你们不是请专家做的？”

不过听到这话，在场其他医生则是皱了皱眉。

面色一下子就有点不好看了。

各行各业都有规则。

肺移植资质门槛非常高，按理说只有能做肺移植的医院，才能给予资格。

但为何还要开一个“可以请外院医生增援”的口子？

无非就是因为……掌握着话语权的，正好就是这些被请去飞刀的医生。

他们有资格制定规则。

因此，就会利用规则为自己牟利。

如果把这个口子给关掉，那么很多专家的收入就凭空少了一大截！

从这个原因来说……

请专家花的钱越多，请来的专家咖位越大，那临医通过审核的可能性就越多。

但……

临医竟然是自己的医生做的？

这种医院，真能通过资质审查？！

霍院长大概猜出了齐广开等人的想法。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而是实话实说回答道：“我们医院的是许秋医生。”

“许秋……”

齐广开摸着下巴。

总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而这一刻，好几个医生的脸色突然僵硬了。

有人低呼出声：“是许医生……他是临医的？”

“杜教授之前是不是在临医做的手术？我只顾着关注斯蒂芬去了……”

“许秋？许秋谁。”

保级团队中，有一部分是一线医生，但也有一些已经退居二线乃至于彻底转行政，对医学界的事情已经不敏感了。

而齐广开听到这些话，身子猛地一僵，随后瞳孔微睁。

许秋？！

就是全国肺移植发展大会上，杜教授那两篇论文的作者？

“是他！”

齐广开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与此同时，他原本后仰的放松姿态突然就坐端正了，看向霍院长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尴尬。

语气也多了一丝尊敬：“原来许医生是贵院的医生，霍院长，失敬失敬。”

“这……”

霍院长一愣。

他看向何主任、杨新年，几人都有些面面相觑。

心里都充满了不解。

许秋的影响力……这么恐怖？

他们与许秋朝夕相处，真没有意识到对方在外界的名头竟然这么响亮。

甚至到了提到名字，就足以让不正眼瞧他们的齐广开色变的程度！

“咱们的消息好像有些滞后……”霍院长默默地道。

临医没资格进入主流医院的视野。

因此，对各种学术前沿都不太敏感。

很多重要场合，临医都是后知后觉地被政策推着走的，根本没资格上台。

就比如那一场肺移植发展大会。

会议内容，只有参会的那少部分人知道。

而政策与方针落实，又要到几个月之后了，到那时候临医以及大多数医院才会接到通知……

但看齐广开等人的表现，许秋这一趟阜外之行，可不像是仅仅做了个孙氏手术、断指再植这么简单！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打破了会议室略显尴尬的气氛。

霍院长回过神来，喊了声“进”。

推门而入的正是许秋。

齐广开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保级团队的七八个医生也着急忙慌地起身，或敬佩，或嫉妒，或疑惑地望着许秋。

而这一幕彻底让霍院长傻眼了。

许秋真就这么高的地位？

齐广开什么人！

他带领的保级团队，在各个肺移植资质医院都被院长奉为上宾，地位甚至不输于专家评审组。

而且，齐广开本身就是肺移植专家，既拿得了手术刀，又懂审核流程，可以说同时是裁判员和运动员了。

结果，见了许秋竟然露出这副表情！

“霍院长，还有……各位同僚？”

许秋不认识齐广开等人。

不过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清晰地写着“欢迎肺移植专家莅临指导”，他也就大概猜测了一下对方的身份。

“许医生，久仰久仰！”

不等霍院长开口介绍，齐广开就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去。

他站在许秋面前，满脸笑容，道：“早就听说许医生做的序贯式双肺切除是一绝，但一直没有机会与许医生相识……这次可真算是缘分！”

许秋没有多余的想法，伸手道：“你好，许秋。”

见到对方主动伸手，齐广开心里才稍微一松，连忙握了上去，只感觉心情都变好了：“你好，我是齐广开，湘省的肺移植医生。”

“齐专家好。”

“专家谈不上，在你面前我这三脚猫功夫拿不出手了……许医生要来指导一下我们的工作吗？”

“……”

“？？？”

另一边，霍院长等人擦擦眼睛，差点以为自己陷入幻觉了。

他们明明记得齐广开是个不屑于废话的高冷专家。

怎么在许秋面前疯狂找话题。

而且。

这明明是保级团队来帮助临医拿资质。

按理说，是保级团队“指导”临医的工作。

结果许秋一来，指导工作的成许秋了？

这踏马都是什么事儿！

霍院长把头瞥到了一边。

趁着给耳朵挠痒，掩盖住了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这次请许秋来还真请对了！

不然不知道还要多花多少冤枉钱！

早知道许秋有这么大的能量，他们还至于装孙子泡大红袍吗！

……

“指导工作……你们是？”

许秋现在还有点一头雾水。

有他在，还有肺移植专家敢过来指导？

就算是杜崇岚，怕是都不敢在他面前用“指导”二字。

毕竟如今肺移植已经完美级了，可以说是做到了人力与医学的极限。

“我们哪是什么专家，其实就是帮助医院申请肺移植资格的工作人员。肺移植资质申请很复杂，涵盖内容也多，我们专门干这一行，就更专业一些。”齐广开耐心解释道。

许秋点点头：“我懂，术业有专攻。”

“是，许医生有什么指示都可以直接提。”齐广开一改性情，显得十分随和。

许秋想了想，道：“我不是很懂，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吧……对了，免费的吗？”

“……”

齐广开愣了一下。

但看许秋的表情，对方似乎是希望要免费的？

一咬牙，齐广开点点头，道：“对，杜教授让我们帮各大医院申请资格，尽可能提高整体肺移植水平，都是为了肺医学嘛……不过辛苦费还是要收一点的，毕竟飞刀也得要钱。”

许秋表示理解。

同时感慨，没想到杜教授领导的肺移植领域还是一股清流。

换做其他行业，估计要在这里捞一大笔。

“谢谢。有空可以来看我的手术，我倾囊相授。”许秋以德报德，给予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完美级手术能教的东西太多了。

绝对比那一篇《操作规范》更重要，也更有用。

“改天我一定专程来拜访许医生！”齐广开重重地握住了许秋的手。

他等的不就是这句话？

还以为要被白嫖。

能嫖到这种级别的医生的真技术，给个几十万都不换啊！

齐广开心情激动，突然做出了个不合规的决定，道：“许医生，这次的专家评审组，我有必要提醒你们几点……”

第146章 许秋真有这么吊？

嘶——其他几位保级医生眼睛一瞪，感觉喉咙都被扼住了。

提醒什么……

咱干保级的，也就能帮医院排排雷，你说太多就不合规了啊！

霍院长、何主任等人却是双眼放光。

这还有意外收获的？

大红袍不亏！

“许医生，这一次的专家评审组组长，大概率是宋教授。”

齐广开压低声音，道：“宋教授和杜教授有点恩怨，虽然你不是杜教授的学生，但关系也很密切了，所以尽量不要在对方面前提前杜教授。”

还有这档子事儿？

许秋正纳闷着，却听齐广开道出了其中的原委。

“当年杜教授和宋教授一起竞选大夏肺移植学会主任委员的席位，最后杜崇岚以一票之差赢了。

“宋教授心里一直有芥蒂。

“不过杜教授倒是非常大度，任人唯贤，把肺移植资质审查的大权交到了宋教授手里……”

原来如此……

从容人之量的角度来看，杜崇岚的确更适合当行业的老大。

齐广开继续道：“而且，宋教授对上下级关系看得十分严重。许医生你虽然闯出了一定的名声，但在宋教授面前就不能像与杜教授一样随意了，否则他很有可能暴跳如雷。”

听到这，许秋的背都不由得坐直了一些。

他倒是不太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但这次的肺移植审查关系到临医能不能挂牌。

拥有了建立“肺移植科”的资格，临医就成立马成为白云省肺移植的中心，甚至有机会打造一个省内肺移植培养基地……

可以说是牵连甚广，影响极大！

“这一点放心吧，对待前辈，该有的礼貌我都不会落下。”许秋道。

他从来就不是心高气傲之辈。

就算来的只是个实习生，他也不会用鼻孔看人，照样是平等而视。

只是不会专门跑去敬酒罢了。

“最后一点，宋教授不太在乎手术医生的个人实力，他更关注肺移植团队的协作能力！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召集你们的肺移植团队，临时预演一次肺移植，考察你们各团队的配合度，以及地区的协作机制……

这一点倒是很好理解。

肺移植本就不是简单的“哪里有病切哪里”。

其中涉及到医生技术、团队配合、地区调配能力等等。

许秋没有太多表情，不过与齐广开一起来的医生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这是能说的吗？

题目都透露出来了！

而霍院长等人也颇为欣喜。

如果没有这一句提醒，他们还真不知道专家组会怎么考核……现在试卷都出来了，他们针对肺移植环节的医生做特训，还能通不过？

……

这场会议比预想中结束得更早。

一方面是许秋下班了，另一方面是保级团队的行政人员生怕齐广开泄漏更多信息……

他们心里很是纳闷。

许秋真就有这么大吸引力？

包括齐广开在内的一众临床肺移植医生，都快把许秋当成自己人了，什么都往外说！

总之，在霍院长几人的不情不愿中，会议匆匆收场。

“饭还没吃呢，齐组长，我们在临海大酒店安排了……”

还吃？

再吃的话，这几个临床医生都快加入你们临医了！

“饭不吃也行，我们就自己解决！”

“诶诶——”

霍院长望着匆匆离去的保级团队，心里一阵叹惋。

之前是真不想请他们吃饭。

但现在，一顿饭算什么……情报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早知道许秋这么好使，就该早点搬出来。”霍院长幽幽地道。

何恒进、杨新年等人也深以为然。

齐广开的身份比林庆还要高上不少。

他们连一个林庆都得捧着，更何况是齐广开？

结果没想到，就连齐组长面对许秋都是这样一幅态度……

“不必想这么多了，先看看如何应对审核吧。”何恒进说道。

“对，这才是当务之急。”杨新年搓着手说道。

霍院长瞥了他一眼，道：“到时候肺移植科肯定要独立出去的，又不归你们呼吸外科管，这么激动干什么？”

肺移植的体量已经足以单开一个科室。

因此虽然隶属于呼吸外科，但却往往能独自占据一个建科额度。

“说到底我也是临医的主任，我也心系医院发展。”杨新年义正词严地道。

说完，他又道：“不过应该没什么难度，我把肺移植团队的医生都喊来脱产集训，总能应付过去了。”

闻言，何恒进看了杨新年一眼，默默地道：“真有这么好解决倒是轻松了。”

“何主任的意思是？”霍院长望了过去。

何恒进叹息道：“你们都不做肺移植，所以不是很清楚。之前许秋开展肺移植手术的流程你们有留意过吗？”

杨新年仔细想了想，狐疑道：“不是挺轻松，病人和供肺都送到手术室门口来了，就等开刀。”

而霍院长的脸色却微微变了变。

他沉声道：“之前的手术，是因为有杜教授协调才能如此顺利，如果仅靠我们临医自己，恐怕就不好搞了。”

何恒进直接无视了杨新年，和霍院长两人聊了起来。

“对，肺移植看三点，个人技术、团队配合，以及地区协调能力。

“前两者，我们有许秋、临医再努把力，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地区协调……

“肺移植很多时候都涉及到跨医院、跨地区的协作，很多供体甚至是从省外运过来的。

“而临医的影响力不足，别说其他地区了，外院都不一定肯配合咱！”

霍院长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就只能让市级部门配合了。

只有让整个临海市为临海一院做出一定的倾斜，乃至于妥协，才可能在这个不算发达的地区建设一条“跨地区协作绿色通道”！

“这一点交给我吧。”霍院长想了想，最后目光深邃地开口道。

何恒进点点头：“那就辛苦霍院长了。”

杨新年大概听明白了其中原委，敬佩地朝霍院长拱拱手：“院长辛苦了，我就说当年让我姐支持你当院长没问题！”

“……”

霍院长深深地望了杨新年一眼，道：“给你姐打个电话，让你姐看看你姐夫能不能出面。没问题的话，我和张副院今晚就登门拜访。”

“嚯，还不如喊我！我姐夫宁愿跟我出去钓鱼都不想和我姐待一屋的，我给我姐夫打电话！”杨新年笑了笑。

第147章 为临医特设器官移植绿色通道！

“……”

杨主任啊杨主任，你这大嘴巴能不能赶紧治好。

这种事情你也抖落出来？

不过，霍院长跟何恒进都感同身受。

对中年、老年男人来说，如果要做一个选项。

——你愿意和谁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呢？

——A、老婆——BBBBB！

……

“姐夫，我们院长有事儿求你，喝个酒去？”

杨新年摸起电话，三两句之后就挂断了，然后一打响指：“搞定了！”

“新年果然是临医最有实力的主任。”霍院长竖起大拇指。

何恒进也微微一笑：“佩服。”

虽然杨新年脑袋简单，但他姐是副院长，姐夫是卫健委副主任、兼任省民营医院组织专职主任……只能说傻人有傻福了。

“不过，新年啊，下次说话别这么直接。”

霍院长幽幽一叹，道：“别说什么‘有事求你’，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就说你想跟他见个面，顺便叫上了我。”

……

当晚，霍院长带着张副院、何恒进拜访杨新年姐夫家宅。

“霍院长。”

姐夫姓邓，单名一个铁字。

邓铁英年早白，四十多岁的时候头发就全白了，到了如今五十二岁，反而开始染黑发，不过仍难掩那因为长期高强度工作拖下去的眼泡。

往日里他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一群院长在面前都是客客气气。

不过霍院长是小舅子带来的，面子必须得给。

更何况……

如今省里面已经开了好几次内部会议，基本上每一次的话题都绕不开临医。

准确来说，绕不开许秋！

因此，如今临医也进入了很多省内高层的视野。

就算没有杨新年这一重身份，邓铁对霍主任也是得保持三分礼遇。

“邓主任！”

霍院长等人也是做足了礼数。

眼看着两拨人要云里雾里扯一大堆场面话，杨新年一挑眉，直接道：“都自己人，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姐夫，我们临医想申请肺移植资质，马上就有专家要过来审查了。

“其他项目我们能自己解决，但肺移植还必须有‘充足的地区协作能力’，这一点我们临医没法单独做到，必须依靠市内乃至于省内的保障！”

听到前半句时，姐夫邓铁轻轻皱了下眉。

他虽然是副主任，但也只是能管白云省而已，肺移植资质连省院都馋得不行，你找我也没用啊。

但他知道小舅子虽然耿直，却也不是这么莽撞的人，于是听了下去。

果然，听到后面他表情就出现了一丝惊愕。

竟然已经解决大部分问题，就差市内的配合了？！

另一边。

霍院长本来还有点尴尬。

他们和邓铁的身份差距到底是存在的，上来就求人办事，未免有点不礼貌。

不过他们其实多虑了。

邓铁能把他们请到家里来，就已经注定这事儿不会太困难，与其浪费时间玩聊斋，不如开门见山。

当然，也只有杨新年点出来才行，否则照样会让邓铁感觉霍院长等人目的性太强！

“……事情大概是这样。肺移植供体往往来自于各地，如果临海市不能配合的话，那临医有再好的技术，供体也会浪费在路上。”霍院长总结性地补充了一句。

邓铁摸着下巴思索了起来。

此刻他心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白云省花了这么多功夫建设安溪市一院，甚至把别处的拨款也给了省院。

没想到，最后先达成指标的竟然是临海一院！

而且只差一步！

他偏头看了正在夹花生米吃的杨新年。

这小舅子……

当初他想把小舅子调到省院去。

但杨新年没走。

以至于，杨新年的姐姐从省院那边转来了临医，当了个副院长……

当时自己还觉得小舅子太傻，而老婆脑袋也不清醒。

但现在看来……难不成傻人真有傻福？！

那地方，怎么会冒出一个这么猛的许秋！

各种思绪闪过。

最后，邓铁吐出一口气，道：“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明天我们开个会，三天之内给你们答案。”

一听这话，霍院长等人的脸色就有点激动了。

能让邓铁开这个口，基本上就是办成了。

“张副院，开酒，喝！”霍院长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闻言，张副院默默地给众人倒酒。

看向霍院长的目光充满了幽怨。

我还以为自己是过来当说客……没想到，你是看中了我的酒量？！

……

次日上午十点，白云省卫健委秘密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

中午一点多，暂时修整。

下午三点，会议再次召开。

但这一次的规模却比之前更大了。

不只是省内的领导。

安溪市、临海市等各个市级领导也都到会。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一位位面色各异的领导从会议室走出。

绝大多数人脸上都有着愕然。

安溪市领导一脸的黑线，气愤得不行，仿佛被什么人抢走了心爱的东西。

很多人的目光都瞟向临海市这边。

而此时看，临海市领导却有种如在云端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我就是睡了一个觉而已，怎么就送了个“肺移植绿色通道”过来？

临医的霍院长也没来找我啊！

糟糕。

辖区内的医生过于努力，以至于我好像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

霍院长等的“绿色通道”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快。

拜访完邓铁的第三天上午，一份红头文件下发给省内各个医疗机构、相关单位。

文件的内容就一个议题：为打造多学科联合协作的肺移植团队、构建完备的肺移植数据库、为进一步推进我省肺移植的发展，省卫健委将牵头成立“器官转运通道”。

同时，出台转运流程规范，建立民航、高铁等快速转运通道，必要时运用官方或私人飞机协助无偿协助运输！

……

其中的内容相当丰富。

虽然写着“器官转运绿色通道”，但谁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为临医开的特快运输！

目的就是保障城际之间的供体输送！

不过，白云省能这么快办下来，其实也是乘了东风。

在这之前，省内早就在筹划“器官转运通道”了。

而且已经做出了非常多的筹划，并且进行了多方会谈。

第148章 专家评审组！恐慌的霍院长！

航空业、铁路运输，乃至于物流运输企业，都已经与省内就这一问题进行过磋商。

只是由于省内目前还没有大量器官移植手术的需求，因此迟迟没有落地。

这一次，趁着临医即将拿下肺移植资格，白云省索性推自己一把，做个顺水人情的同时，将省内的器官转运做一个完善。

……

一周后。

临医在齐广开带领的保级团队的指导下，针对呼吸外科乃至于全院，做了一次全方面的调整。

这并不是做表面功夫。

临医在肺移植领域没有太多经验。

之前基本上是靠着许秋完美级的手术给撑起来的，其余方面都有些不足。

换成许秋之外的另一个人来主刀，各种问题可能就爆出来了。

但齐广开等人不愧是专门做保级的，这方面极其熟练。

在他们的指导下，肺移植的院内协作变得更加顺畅，胸外、呼吸、重症医学、麻醉等医生配合也是相当默契，每个环节都变得更成熟、更专业！

这一天。

齐广开、霍院长等人都立在院门口等待着。

根据消息，专家评审组今天早上就会抵达临医。

为了迎接专家组，霍院长甚至临时给四五十岁的保安放了个假，请了附近健身房的教练来充门面。

而院内更是井井有条。

医生都尽量换了崭新的白大褂，医院病房也特地做了一次大清洁。

“宋教授是个非常不好相与的人。”

望了眼远处，确认没有可疑车辆过来，齐广开才敢小声议论。

霍院长神色一凛。

齐广开继续说道：“你刚见到我的时候，觉得我也挺不好惹吧。但跟宋教授比起来，我都算是菩萨了……”

说着，齐广开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道：“宋教授的脾气相当暴躁，而且要求极其严苛。因为前些年杜崇岚当了主任委员，他的脾气就更差了。”

听到这，霍院长腿肚子抖了抖。

我好歹也是一院之长，总不能骂我吧？

“他最讨厌的就是院长、副院长这些行政人员了。”

“？”

这一刻，霍院长甚至想拔腿就走。

不过为了临医的明天，他忍了。

“许医生还没来吗？”

齐广开往医院里看了一眼，皱眉道。

霍院长看了眼时间：“今天早上他安排了一台肺叶切除术，应该已经下台了。”

“那不得做两三个小时？！”齐广开傻眼了。

“许秋的话，一个小时就绰绰有余了。”霍院长发出理所当然的笑声。

齐广开沉默了。

一个小时……这是人吗？

不过再联想到许秋的肺移植术，算了，好像也挺合理。

“催一催许医生吧。我说过宋教授为人严苛吧，他的时间观念很重，许医生就算缺席，也千万别迟到。”齐广开补充了一句。

霍院长正要说些什么，就看到远处一辆中巴驶来，上面挂着省会安溪市车牌。

“来了！”

几人精神一肃，表情立马凝重起来。

霍院长更是格外紧张。

他对宋教授的印象就两个字：暴躁。

生怕审查各个环节出了什么岔子，然后被宋教授揪着骂。

他一个五十多岁快退休的老家伙，已经多少年没受过这种气了，想想就有点心慌。

思绪纷呈间，中巴停下了医院门口。

随后，一位中等身材，瘦削笔挺的男人率先从巴土上下来。

他脸上有着线条一般清晰的深褶，有些干裂开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双冷峻的眼睛让他整个人都像是一块冷硬的铁。

这位自然就是宋教授了。

不过更惹人注目的是宋教授的发型，他两鬓斑白，但依然固执地梳着大背头，整齐而且威严。

仅仅是惊人的发量这一点，他就胜过杜崇岚、齐广开、雷鹏等一众医生了。

等宋成堂教授下车后，才有好几个专家也逐一落地。

“宋教授！”

齐广开立马迎了上去。

霍院长步子也不慢，紧跟在身后行礼。

“嗯。”

宋成堂抿着嘴唇，目光如同一把冷冽的手术刀扫过众人。

齐广开、霍院长等人心里都有点发毛。

但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不得不说，宋成堂的气势太炽烈了。

不过也能理解。

他常年担任专家评审组组长，几乎所有肺移植医院能不能拿证，都得靠他给一个审核通过的签名。

因此，即便是不少顶级医院的主任，面对宋教授也是彬彬有礼，不敢有丝毫开罪。

而面对临海市这种小医院，霍院长就有点不够看了。

“你们临医的肺移植医生呢，让他来给我介绍介绍。”宋成堂突然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霍院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而齐广开心里也疯狂咆哮……今天宋教授是抽什么风，不应该先了解一下临医的基本情况吗，怎么直接找肺移植医生了！

许秋这会儿根本不在！

“宋教授，临医这边做肺移植的主要是许医生，刚才他上了一台紧急手术，您看……”齐广开到底是有经验的，立马上前解释。

而霍院长则悄悄松了口气。

好样的齐组长！

你们保级团队就该拿高薪！

不过，宋成堂却是不吃这一套。

他皮笑肉不笑地望了齐广开一眼，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你们的肺移植医生准备好了再来。”

这话一出，齐广开等人脸色都变了。

这一刻，霍院长也终于意识到齐广开描述的“脾气不好”究竟是个什么表现。

这一言不合就要甩脸离去，甚至压根不给他们这群人一个正眼，杜教授都没他这么骄纵！

“宋教授……”

齐广开正在思索对策。

但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望去，就看到一个人影缓步来到了此处。

正是许秋！

此刻的许秋显然是刚下手术台，他的头发被手术帽压得有些乱，而且脸上还被口罩勒出了几道深深的印痕，到现在还没散去。

而且两鬓仍然有着被汗湿的痕迹，乱发黏在上面。

甚至连表情都有点呆滞，显然一台手术消耗了不少的精力。

霍院长眼睛猛地一亮。

总算是来了！

但还没等他兴奋，霍院长就突然发现，身旁的齐广开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第149章 你管这叫做喜怒无常暴躁大佬？

见到这幅表情，霍院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才要浮现的笑容猛地凝固，整个人也像是掉入了冰窟之中。

没记错的话，齐广开曾说过“宁肯缺席也别迟到”。

而现在，许秋可不就是姗姗来迟？！

“完了……”

齐广开的嗓音突然沙哑下来，牙齿都有点打颤。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宋成堂雷暴雨一般的怒火了。

甚至，已经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但最后，他眼里涌现出更大的绝望。

许秋本来就和杜崇岚关系密切。

这个关头，竟然又迟到了。

对于宋成堂而已，他才在杜崇岚那吃了亏，结果又被许秋给脸色，心里能好受，能轻易让临医过关？！

霍院长此刻的脸色也是有些惨白。

两人都跟发条失灵的木偶一般，缓缓地转头看向宋成堂。

此刻，宋成堂依旧是眯着眼睛，眼神冷厉地扫向许秋。

就在齐广开、霍院长等人以为对方要发作时。

突然间，宋成堂脸上绽出了一丝笑意。

这股笑容仿佛是隆冬厚重云层中穿透而出的一缕光线。

显得如此不可思议却灿烂。

“你就是许秋？”

宋成堂来到许秋面前，脸上的笑容却是更加的温和了。

齐广开瞪大了眼睛。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一会儿看看许秋，一会儿看看宋成堂。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这种笑容是铁面宋教授能露出来的吗？

而且，看他的样子，明显是认识许秋的。

那肯定知道许秋和杜崇岚的关系。

这种情况下，竟然露出了这种笑容！

一开始，齐广开还觉得对方是怒极反笑，或者是笑里藏刀。

但他还是会察言观色的……宋教授这明显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此刻，别说是齐广开、霍院长了。

就连评审组的其他专家，脸上也有着错愕。

齐广开等人只是听说宋成堂脾气不好。

但他们身为宋教授的同事、下属，却是知道这家伙喜怒无常，比想象中还要不好惹。

因此宋成堂基本上没有朋友。

宋成堂也习惯了独来独往。

而这又让他的性格更加孤僻，性情也更加怪异。

恶性循环之下，如今的宋成堂手术技艺愈高，但身边连一个能说上话的同龄人都没有……

这些日子更是达到了一个极端。

整天待在手术室里不知道捣鼓着什么，似乎经常因为没有想通某个步骤而暴跳如雷，有时候又手舞足蹈，简直是个疯子……

而如今，看到印象中的疯魔教授竟然对一个小辈露出如此笑容。

甚至还主动握手！

这一刻，评审组的专家们内心无比愕然，脸上更是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可置信！

……

“我就是许秋……这位就是宋教授了吧，您好。”

面对着宋成堂的热情，此时许秋也有点没反应过来。

没记错的话，齐广开对宋教授的描述，是“喜怒无常”“暴躁”“严苛”。

但面前这幅和善的笑容，看上去一点攻击性都没有，怎么会跟这些词语沾边的？

“果然是年轻有为。”宋成堂笑着，拍了拍许秋的肩膀。

年轻……有为？

说实话，这是许秋第一次听到这种夸奖。

四十五岁，怎么都不算是年轻有为了。

不过，齐广开、评审专家们却很能理解宋成堂这番话。

无非是因为宋教授平时根本不夸人，而且很少与人交流，所以这会儿词穷了，想到啥就说啥……

“辛苦宋教授和各位专家千里迢迢来临医审查工作，先去待客厅坐一坐？”许秋主动说道。

他并非不懂人情世故。

只是不愿意浪费时间罢了。

而听到这话，宋成堂又是微微一笑：“很有礼貌。”

“……”

这叫做有礼貌？

勉强算是吧……但这也能夸一夸？

齐广开、专家们傻眼了。

我说……宋教授，您如果太久没有正常交流的话，其实可以保持沉默……

众人此刻有些面面相觑。

怎么感觉一来临医，宋教授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走吧，边走边聊。”宋成堂虽然性情大变，但身上的威严还是在的，一步迈出，走在了前面。

身后传来众人的窃窃私语。

宋成堂眉头一挑，往后扫了一眼。

寒光落处，空气立马寂静。

专家们脸色微变，立马噤了声……此时他们才意识到，宋成堂一点也没变，他只是对许秋态度不同而已！

等安静下来。

宋成堂才满意地微微颔首，随后开口道：“我试了试你的序贯式双肺移植，相当具有开创性的手术！”

许秋有些讶异。

他的序贯式双肺移植术推出很久了。

然而，目前能做这台手术的还没有几个。

就算是杜崇岚，目前也停留在从传统双肺移植到序贯式移植的过渡阶段。

“您做成了？”许秋问道。

“别用‘您’了，听着怪别扭。谈起序贯式移植，我还得喊你一声老师，难不成也让我喊你的尊称？”宋成堂皮笑肉不笑。

虽然这话是带着善意，但长期以来的冷脸让他此刻很难再给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以至于后边不少人差点以为宋成堂在冷嘲热讽。

不过许秋并不介意这些，依旧保持着聆听的姿态。

见状，宋成堂颇为满意，他继续说道：“这些日子我把闭了个关，除了平时做手术什么的，基本就关在手术练习室做序贯式移植了。

“你那篇操作规范我也看了，大致的步骤虽然讲到了，但是还不够详细。”

许秋点点头：“这是自然。说到底那篇论文才两千多个字，而整台序贯式双肺移植，需要注意的点就太多了，有时候一个术中意外，就能写一篇万字论文了。”

手术涉及的方面太多。

岂能寥寥数千字就概括了？

而听到这番对话，评审组专家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

原来前段时间宋成堂在搞序贯式双肺移植？

暴跳如雷，是因为许秋的论文写得不够详细，他实际手术过程中碰到了难题？

而之后又手舞足蹈，大概是因为找到了解决办法，或者是有更好的解法？

不过……

即便如此，众人依旧充满了不解。

尤其是齐广开，此刻感觉世界观都有点崩塌。

宋成堂和杜崇岚，都有点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的感觉了。

而许秋取得更好的成绩，不就意味着杜崇岚比他宋成堂更厉害？

结果，宋成堂竟然一点也不在乎，甚至还对许秋的态度如此特殊……这又是因为什么？

第150章 来者不善宋教授

总不能是真因为钦佩许秋的技术？

要论手术水平，宋成堂恐怕也没有差到哪儿去，比起杜崇岚也不逊色，跟许秋不会有太大的差距……

齐广开对许秋态度不一般还能理解。

但宋成堂，怎么看都不该是这么热情才对！

而这时，两人依旧在交谈着。

宋成堂一阵唏嘘，道：“也不算是做成了吧，毕竟没有上手术台。但在练习室里头，我倒是把整个手术环节都给复现了。

“而且，其中也有不少不足之处，我也一一进行了完善，算是更完整的版本了。”

这话说的谦逊。

但落在专家组成员、齐广开等人耳中，却也仿佛是一道惊雷。

许秋的序贯式移植已经很成熟了，这种情况下，宋教授竟然还能发现问题并且做出改良？！

只能说，不愧是和杜崇岚齐名的大教授！

“改良过？”

但这话落在许秋耳中，意思就不一样了。

那篇《操作规范》是自己「大师级肺移植」时写的。

然而经过一个月的疯狂升级，如今已经达到了「完美级」的层次……

这段时间自己依旧在大量操刀肺切除，其实目的就是与手术结合，然后顺便把《操作规范》更改为「完美级」的细节、经验。

“我刚好也有了新的感悟。”许秋看了宋成堂一眼，坦诚道。

听得这番话，宋成堂却是咧嘴一笑。

这家伙……倒是个不服输的人。

我一个在肺移植领域深耕三十余年的人，集合了几十年经验找出来的不足之处，岂是你一个月的进步能比得上？

而且。

先前许秋那愣了半晌的表情，在宋成堂看来，大概也是因为对方没想到自己竟然不仅做成了，还能进行改良！

“如何，比起杜崇岚，我的手术功底应该更胜一筹吧。”心中得意之时，宋成堂看向许秋，颇有种意气风发之感。

但紧随其后的专家等人齐刷刷地放慢了脚步，拉开距离。

这一刻，众人都有种后背凉透的感觉。

我靠！

医学界也有修罗场吗……

这种送命题，怎么可能回答得出来！

不过许秋的心理活动没有这么复杂。

他实话实说道：“没见过宋教授你做手术，不好判断。”

换成其他人说这话，宋成堂的脸可能直接就黑了。

但从许秋嘴里讲出来，却显得严谨认真。

“也是。”

宋成堂一笑。

话锋一转，又补充道：“不过你比杜崇岚那家伙厉害多了。

“他之前专攻的就是常规术式，做单肺切除是一套，双肺切除也是全切全换，但你的序贯式移植直接就推翻了他的法子，给出了一个更妙的解法。”

说到这，宋成堂语气中的赞誉已经是不加掩饰了。

而听到这里，专家组成员对视一眼，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宋成堂不敌视许秋。

一直以来，杜崇岚最擅长的就是常规术式移植。

而他推行的也是此术。

但许秋却是直接以序贯式肺移植改变了这一格局。

对杜崇岚来说，他其实不是很在乎，只要有更好的方法，他就会应用。

但在宋成堂眼里就完全不同了。

许秋此举，等于是完成了自己未能挫败杜崇岚的愿望！

甚至犹有过之，逼得杜崇岚都不得不摒弃传统、投奔序贯式！

而现在，杜崇岚在常规术式耕耘太深，一时半会没法转变过来。

而宋成堂却以极大的毅力，直接就改换了赛道！

这对于宋成堂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只要把握住了，那超过死对头杜崇岚指日可待！

这种情况下，面对首次开辟出序贯式领域的许秋，宋成堂怎么可能给脸色？

不当场喊一声“老师”都算是他好面子了！

“这么多年，你算是第一个让杜崇岚都叹服的了。估计连他都挑不出你这台手术的毛病，不过，我找出来了！”

宋成堂笑着，眉宇间多了一丝得意。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展示了。

说着，便又道：“你们临医做好肺移植手术的相关准备，匀出一间练习室，我要和许秋探讨序贯式手术！”

霍院长不敢怠慢，连忙就去安排了。

而此刻，临医胸外科，主任办公室内。

杨新年接到通知，差点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怎么直接就来练习室了？

“不应该吃个饭，晚上开展交流，少说明天才开始考察吧？”

从齐广开口中得知的流程就是这般。

因此，临医这边也是这么准备的。

结果没想到，居然直接奔着手术室来了……这是要个下马威，还是打算打临医一个措手不及？

“这宋教授果然来者不善。

“心眼真小啊，就因为许秋和杜教授关系不错，结果这么整我们！”

杨新年气得不行。

他作为胸外科主任，本来是应该亲自迎接宋教授的。

不过，霍院长觉得杨新年会得罪人，就让他留在办公室待命。

没想到竟然发生这档子事……

想到这，杨新年就有些不忿。

他二话不说掏出了手机，一个电话拨了过去：“姐夫……”

……

而此刻，省卫健委办公楼、会议室内。

一位位高层正就“器官转运通道”一事做出更详细的安排。

尽管这一次有帮临医一把的成分，但此事关联到全省器官移植手术的运输环节，不容有失，而且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会议的气氛很严肃。

时不时有翻动各种文件的声音。

“临海一院这一次真有机会拿到肺移植资质？”有人突然开口。

说话的人皱着眉头，不等其他人回答，就继续说道：“做审查的可是业内出了名的铁面宋成堂……而且他和杜崇岚的关系并不好。”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脸色也是难看了几分。

许秋的存在，是临医有资格申请肺移植资质的关键。

然而在宋成堂面前，许秋反而可能是个雷区！

这可不太妙。

“的确是个问题……”

召开这次会议的邓铁皱起了眉头。

想了想，他一敲桌子，干脆道：“索性我们都亲自去一趟，向宋成堂展示省内攻坚‘器官移植’的决心！”

第151章 你说的下马威，是许秋给宋教授？！

众人的表情都无比凝重。

不少人脸上愁云密布。

换做平时，别说是宋成堂了，就是杜崇岚亲至，他们也不至于专程去热脸贴冷屁股。

但，这次情况有点特殊。

如今白云省没有肺移植基地，如果临医能拿牌，势必能成为领头羊。

到时候，省院、省人民医院、安溪市国际医院等本来就处于第一梯队的医疗机构也能沾光，甚至也迅速跟进，拿到审批。

顺利的话，只要临医成了，未来三五年都可能是白云省器官移植的井喷期！

这说什么也要争取了。

就在这时，邓铁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扫了一眼，看到是杨新年，想起这会儿宋成堂应该已经到临医了，这会儿打电话……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邓铁对众人说了声“抱歉”，便快步出门接电话了。

还没等多久，他就重新回来了。

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了几分，道：“都准备准备吧，咱再不出面，临医就真没机会了！”

有人表情难看：“邓主任，临医那边出事了？”

邓铁微微点头：“宋成堂流程都不走，直接抓着许秋去手术室了。”

闻言，会议室众多领导脸色都是一片铁青之色。

其中还有好几名在省内赫赫有名的医生。

他们的神色更是差劲到极点……宋成堂如果诚心要为难谁，就凭许秋还挡不住！

“快，上车，直接赶去临医！”有省级名医催促道。

此刻，虽然他们自家医院和临医有竞争，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共同利益显然更重要一些。

众多高层也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好在这次会议虽然不算正规，但因为来的人身份都不低，他们也都穿上了正装。

所以不用换衣服，直接赶过去就行了。

路上。

有高层皱着眉头道：“这宋成堂到底是个什么脾性，听起来很恶劣？”

在场绝大多数都是行政人员。

对临床领域的医生并不够熟悉。

一位省名医脸色严肃地道：“宋成堂教授很不好相处。而且谁都看不上，连他自己收的学生都被他动辄责骂，对外就更甚了。”

“……”

车内一片安静。

这种大佬是最让人头疼的。

邓铁也叹了口气，道：“总之，我们就代表白云省表个态，宋成堂接不接受就看他了。”

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众人忐忑之中，临医近在咫尺了。

等车停在院门口，邓铁一马当先下车，其他人也鱼贯而下，一个个立在院外，内心都有些紧张之色。

“走吧，大不了就是被摆脸色而已。”

邓铁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往里面行去。

其余人见状，颇为无奈，但也只能迈步而去。

他们最不想接触的就是宋成堂这类人。

像杜崇岚，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互相抬一抬，客客气气也和和气气。

但碰到宋成堂，就有种秀才遇上兵的感觉了。

“姐夫……邓主任！”

杨新年已经在这边候着了。

一看邓铁来了，下意识就要喊，但发现人有点多，脑子还是赶紧转过弯来，换了个称谓。

“……”

邓铁此时脸有点黑了。

你这大嗓门，是个人都听到了，何必多此一举，不如坦坦荡荡喊出来，反而显得磊落。

“带我们去见送宋教授。”不过此时邓铁也懒得和小舅子计较了，有些急迫地催促道。

他就怕去晚了，宋成堂直接就把临医的资格审查给否决了！

“在手术楼层的练习室，跟我来！”

杨新年在前头带路。

不多时，就带着邓铁等人来到了手术楼层。

但练习室空无一人！

但找了护土一问才知道，许秋等人十几分钟前就已经结束了练习，已经去会议室那边了。

“不会已经晚了吧……”邓铁心里咯噔一声。

其余高层也有种心脏一抽的感觉。

他们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赶来，如果还是来晚了，那心态能当场爆炸。

“完了。”

杨新年脸色发白。

邓铁叹了口气：“做好宋教授发飙的准备吧。”

众人心情复杂地来到了会议室。

但让人吃惊的是，里面竟然异常安静。

难不成又人去楼空了？

杨新年敲了敲门，等了半晌，就准备推开门。

然而这一刻，门从里面打开了。

咔吱——开门的是何恒进。

一看到门外的杨新年，他下意识地想重新关上。

但他又注意到了邓铁等人，脸上出现一抹浓浓的惊讶。

“邓主任、各位领导，直接进来吧，不碍事。”何恒进让开一条道路，把人往里面请。

什么情况？

邓铁等人此时满腹疑惑。

他们狐疑地进了会议室，然而等看到里面的场景时，就突然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此刻，会议室内正好是中场休息。

许秋正侃侃而谈，解答着众多专家提出来的问题。

而那位传闻中非常暴躁的宋成堂，正和其余人一样乖乖地坐在台下，时不时地和许秋讨论两句，脸上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

邓铁懵了。

其余高层也感觉眼前的一幕太过梦幻。

说好的下马威呢？

敢情是许秋给宋成堂一个下马威？！

……

一个多小时后，这场“序贯式双肺移植”释疑会就此结束。

台下，宋成堂端正地坐着，脸上时不时露出沉思之色。

而评审组专家、齐广开等人，同样是思索状，显然还沉浸在许秋各种技术中没能回过神来。

而邓铁等高层却彻底傻眼了。

这一个小时里，他们也从何恒进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

今早，宋成堂来到临医后，遇到许秋后便见猎心喜，跃跃欲试地想要展示自己对序贯式双肺移植的改良。

结果去了手术室后，许秋的技术比之一个月前有了质的飞跃。

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而这，也碾压了宋成堂所谓的改良。

如果说许秋之前的手术是6分，宋成堂费尽心思改到了7分，那么如今的许秋就已经是10分了！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宋教授做出的改良，竟然依旧和许秋有这么大的差距……”

“许医生这一个月就算是做几百台手术，也不能有这么大的进步吧！”

邓铁等人都错愕不已。

甚至怀疑其真实性。

但，宋成堂和专家组们做不得假的……

最后邓铁等人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这个许秋比他们想象的更猛，影响力更可怕！

第152章 破釜沉舟，但求突破！

而这时，许秋这边的讨论也总算接近尾声了。

“全肺切除这里，其实你的改良已经算是不错了。不过主支气管最好在上叶开口的两个软骨环切断，还要尽可能保留周围的组织，这样容错率更大一些……”

会议室前排，许秋最后给宋成堂的改良做了个总结。

并且千辛万苦，总算找到了一个能夸的点。

宋成堂则苦笑一声，道：“你在序贯式肺移植的经验果然不是常人能比的。我以为我能赶上你，没想到只是个错觉。

“我也只能胜过一个杜崇岚而已了，跟你比起来还要差上好几筹。”

这话倒是不假。

杜崇岚常规术式做得更好。

但也是因此，有点尾大不掉的感觉，因为各个环节都已经适应了以前的节奏，短时间内想要扭转过来有点困难。

而且，杜崇岚每天都有手术，没什么时间练习新术式，只能慢慢转变。

而宋成堂则更类似于破釜沉舟。

反正传统术式比不过杜崇岚，索性直接全部抛却，梭哈序贯式移植，因此不管是进境，还是个人见解，都要胜过杜崇岚一些。

“杜崇岚这老家伙，明知道推行序贯式肺移植对我更有利，竟然不阻止，莫非真是老糊涂了？”宋成堂笑了一声。

许秋看了他一眼，平淡地道：“因为序贯式肺移植对病人也更好。”

这话一出，宋成堂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僵了一刹。

片刻后，他的笑意缓缓收敛，望着远处道：“也是。他才是常规术式的最大得利者。只要他不同意，序贯式肺移植基本上没法推行。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而且还是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拉着侯从军一起推动序贯式……

“这一点，杜崇岚倒有点主任委员的样子了。”

换做是自己，如果有威胁自己地位的术式出现，能像杜崇岚一样以病人为重吗？

宋成堂想了想，突然就沉默下来了。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感觉，似乎杜崇岚当初赢自己或许也不是坏事。

“不想了，今天这手术是做得过瘾了，明天我就要正式开始考察了。”

宋成堂收束念头，对许秋说道。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不会因为今天的手术而对你们临医网开一面。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能不能通过，就看你们医院有没有做肺移植的能力，看当地有没有配合肺移植手术的资格了！”

能和杜崇岚同台竞技。

后又被对方委以重任……

至少在能力方面，宋成堂是没得说的。

“宋教授，我是白云省卫健委的邓铁。”

这时，邓铁等人终于抓住了机会。

来都来了，他们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至少得在宋成堂面前刷一下存在感。

而且，谁说宋成堂脾气暴躁了？

这和颜悦色又慈祥的面容，说是老好人还差不多。

谁给的假情报！

因此，邓铁等人胆子都大了一些，态度也相对随意了半分。

而听到有人站出来，宋成堂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

那张脸从许秋身上转向邓铁时，已经是一双刀子一般的冷目。

宋成堂声音更是冷冽，道：“我和许医生还没聊完，你们白云省卫健委的是不把临床医生当人看？”

闻言，邓铁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其余高层也咂咂嘴。

靠，情报是真的！

这宋成堂绝对不能轻易招惹！

“宋教授，我们临海市正要建立‘器官转运绿色通道’，一手推动这个项目的，就是邓主任。”而这时，许秋开口解围道。

许秋这话算是要保人了。

宋成堂听不见其他人的话，但许秋开口就不一样了。

他微微点头，多看了邓铁几眼，点头道：“那你们这邓主任倒是个办事的……也就是地区协作方面已经没问题了？”

“在建了。”许秋实话实说道。

新建文件夹了。

这实诚的回答倒是让宋成堂一愣。

这么耿直的吗？

而邓铁则有点急切了，但这次他不敢再胡乱插嘴，而是举了举手。

宋成堂这才看了过去，态度也因为许秋的缘故和缓了一些：“邓主任，你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宋教授，其实我们规划‘器官转运通道’不是心血来潮了，这些年，省内就一直在推进项目。

“不过因为一直没有个好时机，而且省内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器官移植医院，所以就一直处于筹备状态。

“但，事实上各方面的工作已经基本上统筹完毕。线路规划、交通运输等层面也已妥当。

“只等发布通告，一个月之内就能立刻落地！”

邓铁生怕对方以“地区协作不达标”而否决了，赶紧做出解释。

听完后，宋成堂有些意外。

如果真的是“新建文件夹”的状态，以行政人员的办事效率，这个绿色通道可能得一两年后才有机会问世了。

除非给“绿色通道”也开个“绿色通道”。

但听邓铁的说法，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就不成问题了。

宋成堂料想对方也不会在这种有红头文件的事情上欺诈，便点点头道：“那就没什么问题了，等着医院这边的审查吧。”

肺移植，就查三项。

医生的个人能力、团队与医院的配合、地区协作。

第一个就不必说了，在许秋面前，宋成堂可能都是远远不如。

最后一项也不成问题。

那么只要团队和医院能够支撑住肺移植的需要，拿证不难。

“许秋，晚上赏个脸跟我搓一顿？”宋成堂突然开口道。

许秋没料到有这一出。

不过他的选择并没有因此有任何改变：“宋教授，晚上实在抽不出时间。”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生怕宋成堂发火之际。

这位宋教授却是突然一笑，道：“那我还是比杜崇岚要强一些。你拒绝他就一个‘不去’吧，面对我，至少还会找个合适的理由了。”

“……”

众人愣住。

这都要比的吗？

您是和杜教授有多大的仇怨！

……

晚上这顿饭就成了宋成堂的接风宴。

邓铁、霍院长、齐广开等人都一一出席，纷纷向宋成堂敬酒。

不过因为少了许秋，席间宋成堂又恢复了之前那张怒目金刚般的面孔，看起来极其不好招惹。

第153章 大夏第三家肺移植中心！

众人一致决定——以后许秋不在的情况下，必须尽量避免和宋教授接触！

这位的脾气没有许秋这个灭火器的话，是真没法相处！

而结束这顿洗尘宴，接下来的三天，临医这边就进入了全面的战备状态。

肺移植不只是一个科室的战斗，更是对全院、整个地区医疗综合实力的考校。

不过，由于齐广开率领的保级团队早就对院内做了专业指导，并且手把手地进行了各方面的调整。

因此，即便是宋成堂也都挑不出太多的刺来。

唯一要说的问题就是，目前临医还太依赖以许秋为核心搭建肺移植手术体系。

或者说……干脆就是只有许秋能做。

缺了许秋，整个肺移植体系都得停摆！

但这不是问题。

能做肺移植手术就足够了！

而且，如今临医的肺移植手术台数也相当吓人了。

目前已经有资质的医院里，一大把几年都不做一台肺移植的，绝大多数都是一年混一台而已。

但临医一个月就做了三十多台，这匀给某些医院，都够他们再混三四十年了。

第四天时，宋成堂带着专家组完成了审查，并且已经结束了考核分数评定。

不过具体的分数情况属于机密，需要封存留档，也不可能告诉临医。

而结束审查，宋成堂等人就要启程返回了。

临行前，宋成堂叮嘱道：“国内很多医院的胸外、呼吸和重症医学水平其实已经接近国际先进水平，但肺移植却依旧严重滞后，原因在哪儿？

“就是差在专业化的多学科团队，差在地区高效的协作机制！

“目前来看，你们临医已经做得算是不错了，比很多已经拿到资格的医院都要出色不少。

“希望你们紧跟前沿，尽早把许秋的技术普及开来，成为序贯式肺移植时代的领军医院！”

轰！

这番话说出口，霍院长等人只觉得脑中有惊雷乍响。

旋即便是挡不住的狂喜。

宋成堂这番话，分明就是暗示临医的审核通过了！

而且，他对临医寄予了厚望！

“领军医院”……这四个字有一天竟然能出现在临医身上！

这一刻，临医众多高层都是喜不自胜，有一种一步登天的感觉。

他们的目标其实很朴实。

一开始，能做一台肺移植手术，拿个“临海市首例肺移植”就足够了。

后来冒出一个许秋，只求自家能有一个偶尔可以做肺移植的医生。

哪怕是现在，他们只盼望着拿到肺移植资质！

然而，宋成堂却给了他们难以想象的期望！

他觉得临医的能力绝对不是拿个牌子就完事了，未来甚至有可能成为序贯式肺移植的头羊，有引领肺移植话语权的机会！

“谢谢宋教授的鼓励，我们临医一定不会辜负宋教授的期望！”霍院长连忙表态。

如果说，杜崇岚是掌握整个肺移植的话事人。

那么，宋成堂就是把控肺移植资质等级的考官。

他这一席话对临医的意义非同一般。

宋成堂微微颔首，随后又道：“资质的话，可能要个把月才能办下来。这段时间你们抓紧把省内的‘器官转运通道’给协调好了。到时候第一台手术，我会重点关注。

“另外，不要指望拿到资质就万事大吉。

“如今大夏已经有两个肺移植中心，能不能出现第三个，我就盯着你们临医了。”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暗示。

那这次就是把态度写在脸上了！

霍院长此刻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他还是立马收敛好情绪，道：“我们临医一定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宋成堂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不再多停留，上了车，带着专家评审组扬长而去。

而霍院长、何恒进、杨新年等人仍然呆立在原地。

许久后，他们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石化一般。

“院长、何主任，咱临医要起飞了！”杨新年回过神来，声音激动地开口。

“给你姐夫打个电话，让省里抓紧落实绿色通道！”霍院长立刻说道。

换做平时，他哪敢催促上面的工作。

但现在……白云省别耽误了我临医的崛起之势！

杨新年动作也快。

霍院长那边才说完，他电话就已经拨出去了。

“姐夫，出大事了！”

“……”

那边沉默了一下，冷静的声音传来：“能出什么大事，有许秋在，还能通不过吗……不过就算通过了，起码也要等一两个月才能出结果吧？”

杨新年连忙把宋成堂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电话里突然彻底死寂了！

此刻，邓铁眼睛已经瞪得溜圆。

“领军医院”

“第三个肺移植中心”

这一个个字眼，仿佛是有魔力一般，让邓铁也没法淡定了。

他呼吸都有些急促。

原以为拿到牌子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却没有想到，宋成堂竟然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

难不成我白云省也有机会坐拥一家肺移植中心！

若是真能成，那作为一手推动该项目落地、发展乃至于起飞的邓铁，甭说什么白云省卫健委主任了，他甚至有机会往国级搏一搏，再往上爬好几个台阶！

“新年，你做的好啊……”邓铁此时也激动了。

要不怎么说傻人有傻福。

没有自己这小舅子打电话来求办事，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接下这事儿，那样的话一个白送的政绩就花落他人家了！

“姐夫，我好像什么也没做吧？”杨新年那边有点想不通了。

他除了打了两三个电话摇人，好像全程就跟着划水了？

邓铁摇摇头：“不，你就保持住现在的心态，喜欢干啥就干点啥，想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打！”

杨新年听了微微一笑，露出我懂的表情，道：“姐夫，你的私房钱是不是又被我姐发现了，想让我帮你求求情？”

“？”

你姐夫我从来都是一家之主，能有这种荒唐事？

“也行，你帮我跟你姐说两句，能要回多少我两都平分。”

沉默半晌，邓铁咳咳两声，面不改色地吐出这番话。

又是闲聊了一会儿。

包括但不限于要不要让姐姐姐夫的女儿学医，要不要准备生二胎……

把邓铁聊得一阵烦躁后，对方道：“新年，你要是没话就挂了吧，咱两大男人别聊这些女人家的话题。”

杨新年搓搓手，压低声音道：“姐夫，我还真有点事儿要求你，只有你能办成。”

“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必须是公事。”

一听这话，邓铁坐姿都不由得端正了一些。

自己这小舅子，虽然每次都来求自己办事儿，但最后收获最大的也是自己，这是又送福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