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巴迷
Date: 0101-01-01 00:00:00+00:00
Description: 十年后，祁泽华大学毕业，跟随父亲的脚步走上仕途。 雄厚的政治资源，数不清的合法财产，以及原生家庭塑就的开阔视野和高端认知，简直就是神仙开局。 然而，父亲却是个老六。 “泽华，你必须下基层当民警，完成任务之后，才能当我的接班人。” 这下，轮到父亲那帮老部下发愁了……

我就当个警察，却惊动了省委大院

简介
第一卷共163章
第1章 超级二代祁泽华

第2章 意中人斩来第一剑
第3章 女友父亲出马了
第4章 回家见老祁
第5章 母亲是个贤内助
第6章 省委书记出门吃烧烤
第7章 泽华轻松一打六
第8章 老祁的交待
第9章 正式去派出所报道
第10章 同事里有坏人
第11章 泽华的第一步
第12章 给同事一个面子
第13章 逼我喝酒，甩手走人
第14章 所长当和事佬
第15章 基层警事有多奇葩
第16章 回所里调解
第17章 果然是一伙的
第18章 第一个案子，自己干
第19章 各路人马开始行动
第20章 证据到手，传唤唐耀林
第21章 功亏一篑
第22章 复盘
第23章 老祁指点迷津
第24章 偶遇前女友
第25章 场面很不友好
第26章 周紫涵倒打一耙
第27章 救人也要讲科学
第28章 因为评功，泽华被彻底激怒
第29章 会一会袁区长
第30章 为了泽华，省里第一次出手了
第31章 泽华的锦囊妙计
第32章 袁晓华被一撸到底
第33章 海大帮初见雏形
第34章 有人要跳楼
第35章 一通忽悠，把人弄哭了
第36章 老祁来电话了
第37章 殷博提供了个情报
第38章 谁是老祁的眼线呢
第39章 顾南北主动出击
第40章 神秘短信
第41章 抓捕杨吉光
第42章 吴大公也想加入了
第43章 刘虹被围攻
第44章 再审唐耀林
第45章 破获连环敲诈案
第46章 刘虹又在给自己挖坑
第47章 教训霸凌富二代
第48章 家长来捞人
第49章 和解，想屁吃呢
第50章 找区委书记告状，但他是老祁的人
第51章 都去找老祁汇报
第52章 敌人主动求死
第53章 去办案队当组长
第54章 搜查夜店
第55章 夜店对女大学生的套路
第56章 破局，还牵出了新目标
第57章 警队败类一网打尽
第58章 袁区长又想给泽华挖坑
第59章 泽华将计就计
第60章 袁区长接近真相了
第61章 周健自首，泽华上副科
第62章 袁公子要哭了
第63章 难缠的冲卡者
第64章 趁机整风整纪
第65章 要学会团结同志
第66章 围捕鬼火少年
第67章 反转的酒驾案
第68章 法庭辩论我最行
第69章 二审被翻案
第70章 事情越搞越大
第71章 有人要被拖下水了
第72章 一锅端之后，消息主动上门
第73章 袁公子被亲舅卖了
第74章 事故理赔遇奇葩
第75章 以法律的名义，帮一整一
第76章 泽华想深挖，老祁却不让
第77章 恶性交通事故
第78章 双方家属谈判
第79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80章 时机不成熟，还得再等等
第81章 电动车新规让人进退两难
第82章 洪州市委分歧挺大
第83章 省里暗潮涌动，泽华再换职务
第84章 泽华团队集体搬家
第85章 开刷前，先放烟雾弹
第86章 有人急了，有人卖队友，还有人装傻充愣
第87章 对手要出招了
第88章 死皮赖脸的艺术生
第89章 美人计，将计就计
第90章 继续顺藤摸瓜
第91章 突破性进展
第92章 泽华亲自出马
第93章 成功策反江妍妍
第94章 收服苏夏，夜探小贷公司
第95章 软硬兼施，制服滚刀肉
第96章 何海波罪孽深重
第97章 何家乱成了一锅粥
第98章 你查监控，我抓人
第99章 苏夏被栽赃陷害
第100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101章 反攻三步走
第102章 区委书记站队泽华
第103章 扫黑专案组副组长
第104章 何家小妹想跑，被泽华堵了
第105章 何家小妹供出一批保护伞
第106章 扫黑结束，晋升正科
第107章 法院是个女儿国
第108章 泽华被女法官扣帽子
第109章 头铁下属非要作死
第110章 我是在救你的命
第111章 去当书记员吧
第112章 老赖的法拍房
第113章 老赖被偷家了
第114章 你们母子涉嫌很多罪
第115章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第116章 诬陷偷拍案
第117章 事情越闹越大
第118章 让诬陷女遭到反噬
第119章 赔钱判刑开除，一样都不能少
第120章 正当防卫，还是故意伤害
第121章 被打为何要反抗，不能忍一忍
第122章 素质太差，去当助理司法员吧
第123章 奇葩离婚财产分割
第124章 财产和孩子，都要争回来
第125章 渣女去妇联求助
第126章 头铁的妇联主席
第127章 祁泽华给狗男女挖坑
第128章 市委书记想讨人情
第129章 不明着参与，可以幕后指挥嘛
第130章 和狗男女死磕到底
第131章 用谅解书换赔偿金
第132章 解决问题，不是和稀泥
第133章 下一站，镇党委书记
第134章 跟对人最重要
第135章 最后一个案子
第136章 我是干嘛的，去问你妈
第137章 泽华书记
第138章 给县委小团体一个下马威
第139章 有人在看监控
第140章 治国先治吏
第141章 我要让太华变成经济强镇
第142章 调研少民村
第143章 开发瑶族村
第144章 愚蠢的女人
第145章 县委书记告密，泽华发现监控
第146章 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
第147章 泽华亲自去做示范
第148章 知道怕了？晚了
第149章 这回不一样
第150章 钉子户出现了
第151章 捧杀
第152章 黎蓓霞火拼钉子户
第153章 县委书记反目
第154章 县纪委采取留置措施
第155章 吴莫二人要狗急跳墙了
第156章 莫志豪决定止损
第157章 纪委的决定
第158章 知耻而后勇
第159章 老祁物色了一个女孩
第160章 看来要反腐了
第161章 用荒地冒充林地
第162章 药材专业女研究生
第163章 陪李慧珍住院

我就当个警察，却惊动了省委大院

十年后，祁泽华大学毕业，跟随父亲的脚步走上仕途。
雄厚的政治资源，数不清的合法财产，以及原生家庭塑就的开阔视野和高端认知，简直就是神仙开局。
然而，父亲却是个老六。
“泽华，你必须下基层当民警，完成任务之后，才能当我的接班人。”
这下，轮到父亲那帮老部下发愁了……

第1章 超级二代祁泽华

2022年，六月。

海西省，海西大学宿舍。

上午十点，祁泽华正拿着手机看头条新闻里的国际资讯。

“捞米总统沃什萨比声称，本世纪以来，华国经济飞速发展，军力日渐强盛，实际上已经接近中等发达国家水准。

如果让十几亿华国人都过上我们一样的生活，蓝星资源将无法承受，对我们而言，那会是灾难。

必须在科技、贸易、生物、金融等领域，加大制裁力度，打断华国的发展势头。”

“菜英首相珍妮玛莎表示，大哥说得对，我们全力支持你，一起围堵华国。”

本子首相安室春律表示，主子说得对，华国人一直记着当年的仇，这些年又不停的抢饭碗，害得我们天天担惊受怕。

我们等这天已经很久了，你说让我们怎么咬，我们就怎么咬……”

切。

祁泽华看完后，对此嗤之以鼻。

真以为披上了普世价值的外衣，就是文明人，人上人了？

骨子里照样流淌着强盗的血液，市场竞争斗不过，就开始耍流氓，玩下三滥。

但这没用。

今日之华国，可不是一百多年前了。

国人精神也已经被重塑，勤劳智慧、坚韧不拔，岂是你们可比的？

我们的最大隐患在内部。

只要能把内部矛盾解决掉，上下一心，华国的崛起势头必将不可阻挡……

这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是祁泽华的老师，海西大学政法学院教授吴宗儒打来的，让他过去一趟。

“泽华，有件事情，你听完后一定要冷静，千万别激动。”

祁泽华一听就明白了，早在几个月前，自己已经考取了海西省委组织部定向选调生，今天是公布分配结果的日子。

心里也早有准备，自己要去的单位肯定不太好。

“吴老师，有什么话您尽管直说。”

“你的工作单位已经确定了，被分到洪州市江光区兰亭街道派出所工作，要从普通民警干起。

我一开始以为搞错了，但沈校长说的清清楚楚，还把省委组织部的文件拿出来给我看了。

泽华，依我看，你干脆放弃掉这次选调生的机会，留在海大继续读硕土吧。

你是政法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完全可以获得一个推免名额，我去帮你申请。

那样的话，将来再考选调生，参加工作后可以直接享受副科待遇，再干上两年，就是正科级了，起点会高不少……”

吴宗儒是海西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平时待祁泽华很好，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

祁泽华知道对方是好意，但稍加思索之后，还是选择了婉言拒绝。

毕竟，通过读研获得更高的工作起点，更好的晋升机会。

只是普通人家孩子发展事业的捷径，对他来说却没有任何意义……

祁泽华的公开资料显示，他是个自小双亲失散的孤儿，靠着爱心人土捐助，才得以完成学业。

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他父亲名叫祁亚军，农民的儿子。

八十年代考上汉东大学政法系，硕土毕业后进入仕途，遇到了天大的机缘，干出了许多惊人政绩，得以获得大领导的青睐，站队成功。

如火箭般青云直上，年仅四十岁，便晋升为汉东省政府省长。

父亲四十二岁那年，被调到海西省，担任省委书记，四十七岁，又被调到山北省，继续担任省委书记。

今年年底又将换届，对五十二岁的父亲来说，是一次绝佳的进步机会，未来充满了想象力。

关于父亲的职业上限，同样身居高位，喜欢让人叫“植物”的高志坚爷爷，曾经指着某经典动画片的画面，给出了他的看法：

“如果不出太大的意外，你爸将来应该能成为他们中的一个，就是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颜色，我个人认为，也许是橙色……”

父亲还曾经在股市二级市场投资，并向组织申报过，拥有合法资产数百亿。

一些老朋友，也在他的指引下，布局智能手机、芯片内存、无人机、人工智能等高科技产业。

如今都已达到国际一流水平。

换句话说，祁泽华是个集官二代和富二代为一身的，超级二代……

另外，祁泽华做为父亲的独子，刚一出生，就被当做政治接班人来培养。

四岁上小学，九岁念初中，十五岁就高中毕业，考入海西省唯一一所985大学。

中途还曾经休学，去部队当了两年兵。

别看他今年只有二十一岁，但在父亲的长期熏陶和教导下，实际心理年龄，应该相当于普通人的四十岁……

此次，祁泽华被安排到街道派出所当民警，显然也是父亲的意思。

虽然他早已调离，却留下了不少亲信，依然牢牢把持着海西政坛。

包括省委书记、常务副省长、组织部长、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等省部级干部。

外加省会洪州市长、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为首的，一大批正副厅级干部。

其中，省委组织部长高义和公安厅长李西昂，都是亲信中的亲信。

这次定向选调生的工作安排，如果不是父亲在幕后操纵，还能有谁？

……

祁泽华从吴宗儒那里出来，刚走出教务楼，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友周紫涵。

周紫涵也是汉西大学政法学院的学生，而且还是院花，比祁泽华晚一届，念大三。

两人的这段恋情，颇有些戏剧性……

第2章 意中人斩来第一剑

那是大四开学后不久的一个早上，祁泽华正坐在教室里啃烧饼。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闹哄哄的。

他走到窗前一看，不禁乐了，有人在告白。

告白男孩应该是大三的，长相平平无奇，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而被告白的女孩却挺漂亮，正是周紫涵。

接下来的画面，很不和谐。

周紫涵显然不肯接受，先是拒绝躲闪，然后骂对方是神经病。

最后实在被纠缠的烦了，干脆接过鲜花，一把摔在地上，又跺了几脚。

嘴里还振振有词：“就你那怂样，也不知道去照照镜子，还想追我，简直就是白日做梦，除非天上掉馅饼。”

很多围观的学生，也都幸灾乐祸的笑了。

或许是觉得告白男孩的处境太尴尬，或许是觉得周紫涵的话太刻薄。

祁泽华脑子一抽，把手里没有吃完的烧饼，扔了下去……

这个烧饼，并没有改变告白男孩的命运，却让周紫涵牢牢记住了扔烧饼的人。

她反过来，对祁泽华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祁泽华继承了老祁和母亲王子衿的优良基因，长相非常帅气，既阳光又阳刚，足以吊打一些娱乐圈小鲜肉。

而且聪慧过人，成绩优异。

因此，从小到大都不缺女孩缘。

单是在大学里，之前就已经谈过两次恋爱，全是校花级别的美女，全是对方倒追。

第一次发生在大一，由于对方太作，很快就分手了。

第二次发生在大二，也谈了一年多，因为祁泽华中途去当兵而分手，对方现在早已毕业。

俗话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

祁泽华觉得，周紫涵虽然不是校花，但好歹也是个院花，长的还行，走在一起不算丢人。

那就处呗，反正自己是个男的，又不吃亏。

就这样，两人成了男女朋友，该做不该做的事情，也全都做过了……

一见面，周紫涵就问道：“泽华，今天出选调生分配结果，你去吴教授那里，就是为了这事吧？”

“嗯，结果出来了，我被分配到江光区兰亭街道派出所。”

“兰亭街道派出所，是去当所长吗，还是副所长？”

“呵呵，想啥呢？”祁泽华笑了笑，平静的道：

“我只是刚毕业的应届生，没有任何工作经验，怎么可能直接当领导，就一普通民警而已。”

听了这话，周紫涵立刻炸开了锅。

“啥，怎么会这样，你可是省委组织部定向选调生，后备领导干部，怎么可能去当普通民警？

而且还考了全校第一，按照成绩排名，应该分到省市大机关才对啊？”

祁泽华不便说出实情，回道：“确实有些奇怪，但省委组织部既然这么决定了，我也只能服从安排。

选调选调，先选后调嘛。

我现在只是个后备干部，要先放到基层锻炼一段时间，工作表现的好，才能获得组织的认可，提拔成真正的干部……”

“泽华，你可是海大政法最优秀的学子，如今遭到不公正的待遇，应该抗争啊，

我们去找校领导吧，请他们去组织部帮忙讨公道。”

“没用。”祁泽华摇了摇头，道：

“吴教授已经帮我找过沈校长，但被拒绝了，我总不能自己跑到省委组织部去抗议吧？

紫涵，我仔细想了下，其实去兰亭街道派出所，也没什么不好，只要能顺利完成组织的考核，很快就会调出来。”

听了这话，周紫涵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等她再开口的时候，直接把祁泽华惊呆了。

“泽华，如果真的要去派出所当民警，那我们就分手，你自己考虑清楚……”

……

泽华毕竟是老祁的儿子，很快就平复了心态，看着周紫涵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都说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我却相反，刚上岸，就被意中人给斩了。

倒也正常。

毕竟现在这社会，爱情已经不归月老管了，取而代之的是财神爷。

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更是无限逼近于交易和买卖，谈的是利益……

祁泽华从小到大，见过不计其数的党政官员以及家属。

重情重义之人，很少。

绝大多数都是现实派、功利派，他们对自己好，都是因为老祁。

周紫涵的父亲也是个领导，目前担任江光区副区长。

官员家庭成长起来的女孩，有几个不现实的？

以前，自己是985院校的学生会主席，相貌堂堂，又考上了省委组织部定向选调生，前途不可限量。

以及，非常重要的孤儿身份。

周紫涵倒追自己，八成是看中了自己的潜力，想把自己招为上门女婿，替她家壮大门楣，光宗耀祖。

但此时此刻，自己要去派出所当民警，发展前途遭到重创，未来的预期值也大幅降低。

不值得再把赌注，押在自己身上了……

想到这里，祁泽华释然了，甚至还感到有些庆幸。

自己和周紫涵，家境过于悬殊，本就门不当户不对。

真要是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老祁那关也未必过得去。

既然周紫涵主动提出分手，露出了真面目，自己反倒省去不少麻烦。

更何况，老祁的职务太高了。

随时可能面对激烈的政治斗争，必须把篱笆扎紧，绝不能娶这种见异思迁的女孩进门。

否则的话，万一将来出现什么波折，她很有可能会被对手利用，在身后捅上最致命的一刀。

人各有命。

以后，还是各自安好吧……

……

与此同时，海西省委大楼内。

省委书记李永健瞪着组织部长高义，眼神颇有些锐利。

“老高，你什么情况，怎么把泽华弄到街道派出所去了？

赶紧给我改了，换个好点的岗位，省直机关单位或者政法委都行。”

高义则平静的回道：“李书记，这批定向选调生的工作安排，已经正式下达，没法调整了。”

“怎么会调整不了，我是海西省委书记，这件事我说了算。

我们都是祁书记提拔起来的干部，泽华是他的独生子，托付给了我们

万一在派出所发生什么磕磕碰碰，可担待不起？”

“让泽华去派出所，正是祁书记亲自要求的。

祁书记说了，泽华的学识能力都是一流的，但历练还不够，如果直接放在机关里工作，恐怕会不利于未来的成长。

只有深入基层，急人民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才能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优秀干部。”

李书记听完后，立马变脸。

感叹着说道：“急人民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祁书记这话，深刻啊。”

事实上，他心里和明镜似的，早就猜到了真相。

高义和祁书记的关系，比自己还亲近。

如果没有得到明确指令，怎么可能会把祁泽华放到派出所？

但心里有数归有数，他仍然要亲自过问一下。

毕竟在官场上，有时候态度比行动更重要。

“老高，既然这样，那就执行祁书记的指示吧，另外，和公安厅李西昂打个招呼，一定要保证泽华的人身安全……”

第3章 女友父亲出马了

此时已经是六月中旬，应届生基本都办好了毕业手续，按照规定，月底就必须正式离校。

接下来的两天里，祁泽华没有去找周紫涵。

不谈恋爱其实也挺好的，想吃吃，想睡睡，想玩玩。

和女朋友待在一起，总想着要呵护对方，哄对方开心。

和兄弟混在一起，却可以没心没肺，怎么快乐就怎么来……

直到第三天，周紫涵的父亲周健，突然出现在海西大学校园里，单独找到祁泽华。

祁泽华心里呵呵了。

周紫涵本人不来，却让她爸来，很显然，这是要正式摊牌了。

“小祁你好，我们有些日子没见了吧？”

“周叔叔好。”祁泽华露出一脸轻松的微笑，礼貌的回道：“也没多久，才不到一个月。”

周健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祁泽华天资聪颖，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他应该能猜的出来。

这么重要的事，却能做到如此泰然自若、心如止水。

这份气度，真的很不简单。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有可能会风云化龙。

要不然，自己押上全部赌注，博一把……

可周健刚冒出这个念头，又立刻打消了。

因为赌不起。

女儿提分手，是自己逼着她这么做的。

除了祁泽华前途渺茫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女儿被江光区区长袁良宇看上了，希望女儿嫁入袁家，给他当儿媳妇。

袁良宇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得罪不起。

前路不清，后有追兵，这把赌局的风险实在太大，还是稳妥一点，小心驶得万年船。

当然，俗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

祁泽华好歹是个省委组织部选调生，将来未必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不能得罪的太惨，要把事情解释清楚，争取他的谅解。

大家好聚好散……

周健说道：“小祁，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也不遮遮掩掩了，今天来找你，是希望你能跟紫涵和平分手。

我是过来人，知道学校和社会的区别。

学生时代的爱情，就像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任何风雨。

你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长痛不如短痛。

另外，希望你不要怨恨紫涵，她和你提分手，完全是迫于无奈。”

祁泽华本来并不打算说什么，听了这话，反而有些好奇。

便问了句：“她有什么无奈？”

“唉……”周健叹了口气，回道：

“有人吃饱了撑着多事，拉着紫涵去和江光区区长袁良宇的儿子相亲，结果对方相中她了。

我本来是不同意的，更希望你们能继续好，但袁良宇是我的顶头上司，实在得罪不起。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还望体谅我们做父母的苦心，理解紫涵的难处，也省的耽搁了自己的青春……”

听完这话，祁泽华吃了一惊。

竟有这种事，难道自己误会紫涵了？

那个袁良宇是不是想死，竟敢以权压人，纵子横刀夺爱，强抢我的女朋友。

但转念一想，祁泽华又觉得并没有误会。

在这件事里，那个什么袁良宇，根本不重要，关键在于周紫涵的态度。

她如果真的爱我，就应该抗争，至少也应该先告诉我，商量一下对策。

而不是听说我被分配到派出所当民警，就直接提分手。

说白了，周紫涵是待价而沽。

只有自己被分配到省委或者市委机关，这段恋情才能继续下去。

否则即便没有袁良宇，也会有胡良宇，朱良宇，结果都是一样的……

“就这事吗？”祁泽华轻松的笑了笑，和声悦色的道：

“周叔叔，我知道了，可以理解，也能够接受。

麻烦您回去后，和紫涵说一声，我很感谢她给我带来的快乐，愿意就此放手，并祝福她学业有成，生活幸福美满。

还有，你们一家人也别往心里去，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最好把我给忘了……”

说到这里，祁泽华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周叔叔，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了，有几个同学，还等着我组团打王者呢。”

周健顿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僵硬起来，明显有些难堪。

啥情况？

如此重要的事情，他居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想着回去打游戏。

周健本以为，祁泽华应该不愿意分手，就算勉强答应了，也会有所表现，至少会闹一闹情绪。

因此，他来之前，做了一系列充分的准备，包括交换条件，希望能不留后患的解决掉此事。

万万没想到，祁泽华非但不吵不闹，心平气和的接受了分手，还主动祝福紫涵，说了一些宽心的话。

周健的心里，顿时出现强烈的失落感。

不仅因为自己白忙活一场，就像拳头攒尽力道，却打到了棉花上。

更重要的是，他再次意识到，自己依然低估了祁泽华。

实在是太冷静了，一点也不像刚准备毕业的大学生。

同样的事情，如果放在自己身上，恐怕也做不到如此从容淡定、波澜不惊吧？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祁泽华的志向非常高，压根就没把自己这个副区长放在心上，更不可能想借助自家的权势，走一条捷径。

他和紫涵谈恋爱，仅仅是因为男女之间，最纯粹的感情。

而且以他的履历和刚才的表现来看，确实很不简单，并非盲目狂妄自大。

如果没有遭到打压，正常发展的话，未来在仕途上的成就，肯定会在自己之上……

第4章 回家见老祁

但事到如今，周健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他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牢牢抱住袁区长的大腿，并且和祁泽华谈个交易，彻底消除隐患。

便道：“小祁，我还有件事，需要再耽搁你一点时间。”

“噢，周叔叔有事尽管直说。”

“希望你能在我面前表个态，从今往后，别再去找紫涵，最好连面都不要见。

你和她谈过恋爱的事情，也不要到外面张扬，就当没有发生过……”

“呵呵。”祁泽华冷笑一声，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好家伙，原来刘健今天特地过来，是怕我私底下搞破坏，影响他女儿攀高枝啊。

玛德，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

我既然已经答应和平分手，就会彻底放下，不可能使用下三滥的手段，损人不利己。

就算心有不忿，想要出口恶气，也只会冤有头债有主，去收拾那个姓袁的区长。

祁泽华刚要说话，却又被周健拦住了。

“小祁，你不要着急，先听我说完好吗？

我不是那种心里没数的人，只要能答应我的请求，一定会给你做出相应的补偿。

你即将到江光区兰亭街道派出所去工作，我是江光区的副区长，面子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回头我去打招呼，让江光区公安分局和派出所的领导，平时多照顾照顾你。

帮助你顺利完成组织部的考核，尽快调到更好的岗位上去。

小祁，叔叔真的是带着诚意来的……”

“呵呵。”祁泽华笑了笑，直接转身，丢下一句话走了。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先谢谢叔叔，我去玩了，就不送你了，请慢走……”

祁泽华并没有真的回宿舍打游戏，而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静心思考起来。

隐隐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周健是江光区副区长，袁良宇是江光区区长，按理说，他们的子女应该早就认识。

还需要通过他人介绍相亲？

就算袁良宇真的看上了周紫涵，逼着周紫涵和他儿子相亲。

为什么早不相亲，晚不相亲，偏偏要在这时候相亲？

难不成，又是老祁在背后搞的鬼？

他嫌弃周健的职务太低，彼此差距太大，但又怕我坚持，所以故意指使那个袁良宇，来拆散这段恋情？

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毕竟老祁在海西的老部下太多了，说不定袁良宇就是他提拔起来的……

祁泽华觉得，周紫涵那样的人，并不值得自己付出太多，分了就分了，没啥可惜的。

但事情的真相，自己必须搞清楚，不能成为一笔糊涂账。

于是，他拿出手机，拨打老祁的电话，却没人接。

连续拨了几个，一直没人接。

祁泽华的疑心更重了，肯定是老祁干的，否则干嘛不接电话。

哼哼，躲着我是吧。

那我回家一趟总行了吧，看你往哪躲。

……

第二天中午，祁泽华坐上了飞往北方的航班。

并于下午四点左右，出现在山北省省委大院门口。

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杀进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老祁正在办公桌前看电脑，只见他淡然一笑，脸上释放出特有的感染力，很是令人神往。

“呦，小伙子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要过两天才来呢。”

“老爸，你知道我要回来？”

“当然，知子莫若父嘛，你是我亲儿子，肚子里有几条蛔虫，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您也一定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咯？”

“你和你女朋友分手了，怀疑我在背后做了动作，所以想来当面问清楚，是不是？”

“老爸，看来您承认了，我真有些不明白，您这么大的领导，可谓日理万机。

为何要浪费精力，去搞这种小动作，有那个必要嘛，难道不相信我的眼光和辨别力？”

老祁却反问道：“泽华，我承认什么了？”

“我和女朋友分手的事，不是您安排的吗，那个袁良宇，也是你的老部下吧？”

“扯淡。”老祁一脸的不屑，道：“我吃饱了撑着，为何要去做这种事。”

“还有那什么袁良宇，一个正处级的区长而已，我有这么拉胯的老部下吗？”

“不是您？”祁泽华顿时有点懵，问道：“那您怎么知道，我会为了此事回来？”

“呵呵，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肚子里有几条蛔虫，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事一出，你肯定会怀疑是我在幕后操纵的。”

“那昨天，为什么故意不接我电话？”

“呵呵。”老祁又是淡淡一笑。

“你这个臭小子，都办完离校手续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你妈想你了，一直跟我念叨。

昨天如果我接了电话，今天你还会飞回来吗？”

祁泽华：“……”

第5章 母亲是个贤内助

祁泽华的家，就在山北省委大院的后院里。

听老祁提到母亲，他立刻离开办公大楼，往后院跑去。

母亲名叫王子衿，大学毕业后，也当了干部，但自从生下祁泽华，就辞职回家带孩子，再也没有上过一天班。

祁泽华小时候，不太理解母亲的选择。

九十年代初的大学生，绝对是有才华的。

她却主动放弃事业，成天围着老公儿子转，或者陪着一群官太太打麻将，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后来才明白，母亲是大智慧。

一个家庭，必须要有主心骨，所有人配合主心骨一起努力，是最高效的成功办法。

而事业心重的女人，家庭生活往往都是一地鸡毛。

因为最适合她们的，其实是软饭男，却又偏偏看不上软饭男。

以老祁的本事，家人不拖后腿，就是最大的贡献。

母亲把家里事务理顺了，老祁才能全力以赴在外面拼杀。

至于打麻将，那是在搞夫人外交呢。

可以说，如果没有母亲的无私付出，老祁未必能达到现在的成就……

母亲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年轻时也是个校花级别的美女，加上保养的好，看上去像个三十多岁的美少妇。

她知道儿子今天会回来，买了很多菜，都是儿子爱吃，晚饭准备亲自下厨。

此时，她正在厨房忙活，却没发现，儿子已经蹑手蹑脚的走到了身后。

“妈，我回来了。”

“儿子。”

母亲顿时喜不自禁，赶紧丢掉手里的菜，刚转身，却被祁泽华拦腰抱起，连续转了好几个圈。

“泽华，别转了，妈老了，转着头晕，快放我下来。”

祁泽华把她放下，又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妈，你不老，还年轻着呢，看起来就像个十八岁的姑娘。”

“臭小子，把哄女朋友那套，用在老妈身上了。”

母亲摸了摸儿子的脸蛋，说道：“两个月没见，看着又瘦了，学校的伙食这么差，沈校长也不管管？”

祁泽华心里苦笑了一下。

好像全天下的母亲，都怕孩子在外面饿着了，自己的妈也不能免俗。

“妈，我身体好着呢，学校的伙食也不差，一餐能干三大碗。”

“吃这么多，怎么还瘦了？”母亲的眼神中出现一丝异色，又忧心忡忡的道：

“泽华，别怪妈多嘴，和女朋友之间要节制点，那事太多了，对男人的身体不友好。

看看你爸，明显就比我老多了。”

祁泽华：“……”

“妈，你别胡说八道，这都哪跟哪啊，再说，我现在已经跟女朋友分手了。”

“分手了，好端端的怎么分手了？”

“老爸没跟你说？”

“没啊，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分的？”

祁泽华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分手，便搪塞道：“还不是老爸嘛，他说我女朋友人品不行，让我分手，我就听他的了。”

“是你爸说的，那没事了，他看人准的很，而且在海西有不少耳目，肯定不会错，分了也好。

要不，你考虑下琪琪和敏敏，我看得出来，她俩一直喜欢你，相貌和家境也都不错……”

母亲嘴里的琪琪，名叫叶咏琪，是华起科技集团实际控制人，首富叶飞的小女儿。

叶飞又是老祁的结拜兄弟，有二十多年的过命交情。

她的长相可打八分，但身材特别出众，值得满分，比祁泽华小一岁，目前在海西大学念大二。

敏敏全名潘敏，是现任汉东省长潘少华的女儿，潘少华是老祁的老下属，曾经还搭过班子。

她和祁泽华同岁，长相十分甜美，至少可打九分，目前在海西大学念大三，是公认的校花。

整个海西大学，只有她俩和校长沈文，知道祁泽华的真实身份。

甚至，叶咏琪和潘敏到海西大学念书，也是冲着祁泽华去的。

祁泽华对此心知肚明，却故意视而不见，宁可跟周紫涵谈恋爱，也不愿意接受她们的追求。

没办法，彼此之间太熟了。

穿开裆裤的时候，祁泽华就和叶咏琪认识了，两家还开过玩笑，要给二人定娃娃亲。

潘敏虽然认识的比较晚，但因为某种原因，她曾经在祁家住了整整三年，和祁泽华朝夕相处。

更何况，祁泽华读书早，成熟的自然也早，看她们就跟亲妹妹一样，哪里还好意思脱裤子……

祁泽华不想碰这个话题，便赶紧转移母亲的视线。

“妈，我中午在机场没吃饱，肚子有点饿了，要不咱烧菜吧，我帮你打下手，吃完饭再聊。”

母亲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对她来说，儿子饿了，才是最大的事。

“行，烧菜，你把围裙穿上，别弄脏了衣服……”

……

老祁有个习惯，每天吃了晚饭，都要到院子里散步，然后单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思考问题。

这个习惯，从三十多岁就开始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市委书记。

久而久之，大家也摸准了他的脾气。

散步的时候还会有人打招呼，一旦坐下了，绝对不会再有人去打扰。

平时都是母亲陪着老祁散步，今天祁泽华回来了，自然是一家三口集体出动。

到了七点半左右，母亲先撤了。

“老祁，我回去了，你们爷俩难得见一面，今天好好聊聊。”

“嗯，我们会聊到很晚，你等下自己先睡吧……”

第6章 省委书记出门吃烧烤

老祁领着儿子，坐在凉亭里。

“泽华，对于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有什么看法？”

“老爸，说实话，我有点不理解，您为什么会安排我去派出所当民警？”

“泽华，这是为了锻炼你。

你跟我学了那么多年，学识阅历都是一流的，但从小到大，过得太顺了。

没经历过什么挫折，也没吃过苦，与底层老百姓接触的机会比较少。

在我们国家，底层老百姓至少有十个亿，如此庞大的人群，假如你对他们了解不充分，将来很难成为一个真正出类拔萃的高级干部。

只有从最基层干起，多和底层老百姓打交道，了解对方的疾苦和喜怒哀乐，多经历些千头万绪，甚至匪夷所思的事件。

才能获得丰富的工作经验和应对能力，真正成长起来……”

“问题在于，让我下基层锻炼，应该去农村当个书记助理什么的。

老爸，您当年不就是从驻村干部，一步一步干起来的吗？ ”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时代已经不同了。

我和你那些爷爷伯伯在农村工作的时候，还是上个世纪，当时国家还没有搞城镇化，农民都待在老家里。

现在农村已经空心化，年轻人都跑到城里谋生了。

你要去的兰亭派出所，位于城乡结合部，有大量的流动人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基层，锻炼价值最大。”

“我明白了。”祁泽华点点头，又道：“老爸，您当过海西省委书记，我们这个祁姓，又比较少见。”

在大学里，就经常有同学开玩笑，是不是您什么人，都被我搪塞过去了。

现在到了工作单位，会不会被同事认出来，影响我锻炼的效果。”

“不会，我早就做了安排，外界都认为你在汉东。

海西的知情人非常少，基本都是你的那些叔叔伯伯，只要你别老去找他们，就不太可能暴露。”

“老爸，我不去找有什么用，他们的秉性，您还不了解吗，尤其是李叔和程叔，肯定会主动来照顾我的啊。”

“那倒也是。”老祁想了几秒，回道：

“这样吧，如果怀疑你的身份，就自称是海大校长沈文的关门弟子，我会交待他的。

另外，你自己还要主动发展队伍，便可以减少对叔叔伯伯们的依赖，不至于过早暴露身份……”

“怎样才能尽快发展队伍，您教教我。”

“优先考虑大学同学，古往今来，精英群体维系人脉的纽带，主要有三种，分别是血缘、地缘和科缘。

血缘即亲人和同族，地缘即同乡，科缘关系，主要指的是同学和校友。

我能走到今天，除了自身能力之外，也离不开你高爷爷，以及那些汉东大学校友的支持。

海西大学虽然比不上汉东大学，但好歹也是所985院校，有潜质的年轻人不在少数，是天然的团队候选。

另外，同事也要观察。

千万不要小看基层干部，很多人都是因为缺少关系背景，或者遭到打压，没有展示自身才华的机会，而被埋没了。

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样的人，只要你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会成为你最忠实可靠的帮手。

历史也曾经证明过，一县一地之才，就能够打下万里江山……”

……

父子俩聊着聊着，不知不觉的过了晚上十一点。

老祁突然说道：“泽华，饿了没，我们出去一趟吧，找个地方吃夜宵。”

祁泽华倒是不饿，但听说出去吃夜宵，顿时来了兴趣。

“老爸，没搞错吧，您堂堂省委书记，跑到外面去吃夜宵？”

“呵呵，这不是你回来了吗，我现在不是省委书记，只是个普通的父亲，和儿子一起吃夜宵，有什么不妥？

而且我天天待在办公厅里，不是开会，就是接见宾客，距离老百姓比较远。

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感受一下民间的烟火气，就当是微服私访了。”

就这样，老祁回到家里，乔装打扮了一番，然后亲自开着一台不起眼的小车，带着祁泽华出了省委大院……

……

小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家烧烤店旁边。

现在是夏天，虽然已经快到晚上十二点，但夜猫子依然不少。

烧烤店的生意很好，门口的人行道上摆了七八张桌子，全部坐满了人。

倒是店内，可能因为空气不流通，不如外面凉爽，还有几张空桌子。

老祁选了张靠墙的小桌子，开始看菜单。

祁泽华则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和人，心里不由有些纳闷。

出来吃夜宵也就罢了，怎么会选择这种地方。

店里店外明显有不少社会人，以及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

光头、纹身、染发、金链子，嘴里旁若无人的大声吆喝，时不时还会冒出几句脏话。

比较正经的人却很少，只有两对小情侣，和隔壁桌上的三个壮年男子。

而且，看老祁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之前可能来过。

堂堂省委书记，跑到这么乌烟瘴气的地方微服私访，就不怕出现什么意外？

我虽然是练过的，但也不能一个打十个啊……

“老爸，我们换个地方吧？”

“怎么，嫌这个地方条件太差？”

“我不是嫌弃这里的条件，您看那边两桌，还有门外那几桌，一看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万一他们喝多了发酒疯，打架或者闹事，我担心把您给伤着了。”

祁泽华一脸紧张，老祁却轻松的笑了。

“呵呵，你小子不是马上要当警察了吗，如果有人闹事，正好可以出面阻止，就当是岗前练兵了。

至于我的安全，完全没必要操心，别忘了，我和你一样，也接受过特种兵训练。

现在虽然老了，功夫退化，但自保该还是没问题的。”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祁泽华的乌鸦嘴起了作用。

没过多久，烧烤店真的出事了……

第7章 泽华轻松一打六

门口突然走进来一名身材高大的光头男子，到吧台前要求加菜。

回去的时候，却逗留在一张坐着两名年轻女孩的桌子旁。

或许是喝多了，也可能是精虫上脑。

他竟然伸手去摸其中一个女孩的脸，嘴里还挑逗对方，言语颇为下流。

那女孩的脾气很暴躁，一巴掌直接拍掉他的咸猪手，用脏话骂了回去，让他滚远点。

光头男子是社会人，哪受得了这个，直接抡起胳膊，扇了女孩一耳光。

没想到，两个女孩也不是吃素的，立马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展开反击，结结实实的抡在了他的光头上。

这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不仅光头男子暴怒，门外桌上还冲进来了五个同伴，全都膘肥体壮，听说他被啤酒瓶砸头，立马开始对两个女孩开始殴打。

其他客人为免被殃及池鱼，纷纷避让。

只有烧烤店老板一人，敢上前劝架，但无济于事……

祁泽华见此情景，立马站起了身。

却被老祁给按住了。

“老爸……”

“先不急，再等等。”

“六个壮汉殴打两个女孩子，等等怕是要出事。”

老祁摇了摇头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你现在过去，只能算劝架，等下再出手，就变成了制止犯罪，意义完全不一样。

而且这两个女孩，抡酒瓶反击的手法如此娴熟，恐怕也不是什么善类。

今天让她们吃点亏，反而对以后的人生有好处……”

可能是要给烧烤店老板面子，也可能是店内空间比较小，施展不开手脚，打的不过瘾。

打人男子竟然拽着两个女孩的头发，拖在门外的人行道上继续殴打。

劝架的，只有烧烤店老板和另外两名客人。

而且，他们也害怕一起被揍，都是点到为止，实际作用不大。

“泽华……”

老祁的话还没说完，祁泽华就一个箭步窜出去了。

下一秒，隔壁桌上一直坐着没动的三名壮年男子，也迅速跟了出去。

呈三角形方位，站在殴打现场外围……

……

店外，殴打还在继续。

两个女孩早已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能弓起身子抱着头，尽可能减轻一些伤害。

引发事端的光头男，却觉得还不够解恨，竟然掏出一把小刀，伸向那个最先被调戏的女孩脸蛋，想要毁对方的容。

旁边突然有道黑影闪过，一脚将刀子踢飞了。

他转头一看，是个二十出头，长相非常英俊、一脸正气的小伙子。

“小子，你哪的，敢管大爷的闲事？”

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重重一耳光，直接被扇懵逼，踉踉跄跄的摔倒在几米之外的地上。

“卧槽，给我打……”

他那几个同伴，立马一窝蜂扑上来，开始围攻祁泽华。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祁泽华当过两年兵，又接受过特种兵兵王的一对一指导训练，战斗力丝毫不逊于普通特种兵。

对付几个下盘不稳的醉汉，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见他闪转腾挪后，一拳放倒一个，再辗转腾挪，一脚又撂倒一个。

而且出手极重，专打关节和脆弱部位，最多只要两下，就能让对方彻底失去战斗力。

不出几个回合，这帮纵酒行凶的家伙，便被全部干翻，躺在地上鬼哭狼嚎。

紧接着，祁泽华俯下身子，开始查看被打女孩的伤势……

这时，最先被打倒的光头男子，回过神来了。

他看见自己的同伴被打倒一地，顿时愤恨无比，从地上捡了个半截的酒瓶，想要背刺祁泽华。

祁泽华眼光六路，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正要出手，光头男却闷哼了一声，直接栽倒在地上。

是老祁。

只见老祁丢掉手里的板砖，拍了拍手上的灰，嘴里还振振有词：

“奶奶的，竟敢背后搞偷袭，劳资最恨这种人了。”

祁泽华不禁乐了，凑过去耳语道：“老爸，你这么大领导，还拿板砖呼人，也太跌份了吧？”

老祁贼笑了一下。

“嘿嘿，你是我儿子，当老子的保护儿子，天经地义，跌什么份？

还别说，几十年没打架了，这一板砖，又找回来当年的感觉，真爽。”

祁泽华心想，什么叫老夫聊发少年狂，这大概就是了。

老祁又道：“泽华，我得先走了，派出所的人马上就到，万一被他们认出来了不好，你留下来，跟着回去做笔录。”

话音刚落，他就一溜烟跑了。

而那三个站在旁边的壮年男子，也突然不见了两个，只剩下一人继续“围观”……

几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陆续来到现场。

将两名被打女孩，和六名“被打醉汉”，被送去医院治疗。

毫发无损的祁泽华，则跟着派出所民警，回去做笔录。

起初，派出所民警有些不太友好，似乎想把此事定性为聚众斗殴。

得知祁泽华是海西省委选调生，并且马上也要成为警察，态度又立马发生了转变。

他们在所里安排了一套客房，让祁泽华先住一晚上。

具体事宜，等到天亮后，所里领导上班了再说……

早上九点，市公安局长全旭来到派出所，把祁泽华给领走了。

全旭是退役特种兵王，年轻时曾经给老祁当过警卫员，也是祁泽华的第一个武术教练，彼此关系非常好。

“泽华，恭喜你，这回立大功了。”

“立大功？”祁泽华一脸懵逼。

“我们刚刚查清楚了，昨天晚上被你制服的那帮醉汉，存在重大涉黑嫌疑，还有一名网上在逃通缉犯。”

“不会吧，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等案子彻底侦破了，我们就通知海西方面，让他们给你请功。”

这时候，祁泽华下意识想起一件事。

他把昨晚派出所民警的态度，告诉了全旭，又道：

“全叔，如果那帮人真的涉黑，我有点怀疑，派出所里有他们的保护伞。”

“确实存在这个可能。”全旭点了点头。

“有黑必有伞，这事我会认真调查的，真有保护伞的话，一定将他们连根拔起……”

第8章 老祁的交待

回家的路上，祁泽华越想越不对劲。

昨晚老祁破天荒的突然提议，带自己出门，去马路边吃夜宵。

结果遇到了一场群殴，其中一方还是涉黑成员和在逃通缉犯。

这是巧合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再结合全叔的态度，此事很可能，是老祁故意安排的，要让自己正式上班之前，先立下个功劳。

做为省委书记，他提前知道哪里有坏人聚集，应该不难……

祁泽华带着这个疑问，回到中午老祁下班回家，立刻发问。

“老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昨晚那帮人有问题，故意带我去制服他们？”

“呵呵。”老祁的笑容很灿烂，又道：“小伙子很聪明嘛，这么快就猜出来了，不愧是我祁家的传人。”

祁泽华也笑了，道：“老爸，您这么做，恐怕有点以权谋私吧。”

“以权谋私倒是不至于，我为国家人民操劳了半辈子，适当给儿子创造一些立功条件，不算过分吧？

其实吧，立不立功无所谓。

我真正的目的，是想让你提前见识一下基层派出所的生态面貌，有助于尽快适应自己的工作环境。”

“老爸，听您的意思，我要去的兰亭街道派出所，也有人充当涉黑势力的保护伞？”

“我可没这么说。”老祁摇了摇手指。

“党员干部中存在一些害群之马，这是事实，但并不能胡乱猜疑，具体什么情况，要你自己去了解发现。

现在我送你几句话，必须牢牢记住，没事的时候，多想一想，争取早日融会贯通……”

“您说。”

“首先，你看看人民警察这四个字。

人民在前，警察在后。

警察不仅仅是法律的执行者，还有更重要的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法律制度，是存在一些漏洞的，必须根据时代发展的需要，不断纠偏。

但人民和公平正义永恒。

只有始终选择人民，选择站在公平正义这边的警察，才是一个真正合格的人民警察……”

“老爸，如果两者发生了矛盾，那我应该怎么办，难道违反法律制度？”

“肯定不行，法律制度是社会的底线，如果党员干部和执法者带头违反，社会岂不是要乱套了？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找到其中的缓冲地带，秉承人民和公平正义的宗旨，努力打破矛盾，尽可能实现平衡。

这是门很高深的学问，需要你自己通过实践，身体力行，一点一点去摸索……”

“我明白了，会牢记在心的。”

祁泽华点点头，又道：“老爸，您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泽华，去派出所当民警，是为了让锻炼你，为免破坏锻炼效果。

我已经通知了海西那帮老部下，不得泄露你的真实身份，你也不准去找他们帮忙。

所以，会面临比较大的挑战，甚至和他人发生争斗。

记住了，在斗争中要多用阳谋，少用阴谋。

行事作风方面，可以适当激进一点，但必须牢记做人留一线的道理，

如果没有化解不了的仇恨，绝不能动杀心，有时候，团结比胜利更重要，这叫斗而不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无论你遇到什么样的局面，都必须永远保持头脑清醒。

明白自己该干什么，在干什么……”

祁泽华的记忆力极佳，心里将这些话默背了一遍。

“老爸，我记下了，还有要交待的吗？”

“暂时就这么多。”老祁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妻子。

“泽华，算算时间，你还有大概二十天才正式上班，先别急着回海西，陪着你妈去趟首都吧。

你有段时间没见过姨公和高爷爷了，他们都很想你，经常在电话里跟我念叨，趁这个机会，到他们家多住几天。

如果石爷爷能抽出时间见你，就陪着他喝上几杯。

记住了，绝对不准在他老人家面前调皮……”

……

时光过得飞快，二十天转瞬即逝。

祁泽华的姨公姓刘，是母亲王子衿的亲戚，退休前比老祁的职务还高半级。

因为没有女儿，把王子衿当成亲生女儿看待，自然也把祁泽华当成了亲外孙。

高爷爷是老祁的大学老师，目前也是一名正省部级干部。

因为没儿子，便认老祁为义子，同时把祁泽华视为亲孙子。

他们都是老祁仕途上的领路人，为老祁前期的发展，提供了极大帮助。

祁泽华没有厚此薄彼，在两家各住了将近十天，陪他们共享天伦之乐……

就连身份尊贵的石爷爷，也因为特别器重老祁，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把祁泽华这个小辈叫到家里，一起吃了顿饭。

祁泽华表现的很乖，让他怎么喝，他就怎么喝，差点醉倒在饭桌上。

石爷爷顿时LY大悦，嘴上直夸这小子耿直、厚道、有前途……

临走那天，母亲王子衿把祁泽华送到机场，依依不舍的告别。

“泽华，平时该吃吃，该喝喝，千万别委屈了自己，钱用完了就跟妈说，妈有不少私房钱，随时打给你，你爸不会知道的。”

“不用，我卡里还有几百万呢，又不买奢侈品，哪用的完？”

“唉，你爸也是，对你太严格了。

自己不照顾也就罢了，还不准你去找那些叔叔伯伯帮忙，用的着这样嘛。”

“呵呵。”祁泽华的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老妈，你也太实诚了，海西那帮叔叔伯伯都是啥秉性，我心里有数。

更何况，老爸只说不准我去找他们帮忙，没说不让他们主动照顾我啊……”

第9章 正式去派出所报道

7月11日，祁泽华的入职手续全部完成，正式前往兰亭派出所报到。

去之前，洪州市公安局长程笃特地向他做了一番汇报。

“泽华，山北省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你帮助抓捕了一批涉黑犯罪分子，立下大功，只可惜是在参加工作之前。

所以，目前先记下，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一起请功。”

“程叔，没关系，我无所谓，还是先说说兰亭派出所的情况吧。”

“好的，兰亭派出所是个正科级单位，行政级别高，警力也多。

那里既有新城区，也有郊区，还保留了两个规模不小的城中村，户籍人口大概有四万多，但常住人口高达十一万。

如此多的流动人口，意味着人员结构非常复杂，管理起来并不容易。

我大致了解了一下，该辖区内，各种治安事件和民间纠纷层出不穷，是个不小的挑战。

这样的环境，有助于你快速积累基层经验。

泽华，你到了派出所，尽管放开手脚干，怎么容易出成绩就怎么来，谁要是敢招惹你，欺负你。

一个电话，我立马杀过去……”

程笃年轻时犯过错误，受过处分，多亏老祁出手纠正，才没有走上邪路，后来又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他是个感恩的人，牢牢记住老祁的好，可谓忠心不二，还给老老祁哭过坟，并且把泽华当成了他的少东家。

虽然祁书记有过交待，不准给祁泽华提供特别照顾，但程笃可不傻。

人家是亲父子，这种话怎么能当真。

照顾了，最多也就是挨两句骂而已。

可如果真的不管不问，那才是自断前程……

……

祁泽华是省委定向选调生，按照惯例，需要有省厅或市局领导送下去。

但几位叔叔故意反其道而行，让他自己去报到，只在暗地里做了一些安排。

这是栋正方形四层建筑，看上去挺新的，应该就是这几年盖的。

倒是外墙上挂着的十六个大字，“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字体颜色似乎有些黯淡。

看来此地气候湿润，没少刮风下雨……

所长刘寒桥亲自接见了祁泽华。

“小祁同志，我代表全所上下，欢迎你前来工作，以后大家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紧接着，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两下，道：“海燕，人已经到了，你也赶紧过来一趟吧。”

“小祁同志，你是海西大学政法学院的优秀人才，但考虑到没有警校经历，缺乏系统性的职业训练。

所以，我和所里其他领导共同讨论研究后，决定让你去警务二组工作。

警务二组负责辖区内的商业圈，面向诸多公司企业和商户，以及几个新建小区。

业务对象的文化层次水平比较高，更有助于发挥你的专业优势。

你自己有什么意见吗，如果有的话，现在可以提出来。”

祁泽华初来乍到，对派出所的具体工作，还没有太清晰的概念，便按部就班的回道：

“刘所，我个人没有意见，愿意无条件服从组织安排。”

“那就好。”刘寒桥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有位三十来岁的女民警，走进了所长办公室。

此人便是电话里的海燕，全名叫王海燕，在所里负责内勤工作，接到刘寒桥的电话后，便立马赶了过来。

她手里还捧着一套崭新的短袖警服，以及警帽警徽。

祁泽华是海西大学优秀毕业生，定向选调生的组织关系又在省委组织部，情况特殊。

他刚入职，便直接带上了一杠一星，级别为三级警司。

在兰亭派出所，警衔高于他的，有所长、教导员、两个副所长以及二十几名老资格的民警。

刘寒桥说道：“小祁，这是你的夏装，先换上，我带你去认识一下所里其他同事。

完事之后，跟王大姐一起去拍个工作照，她会再发你一套夏装，然后给你安排宿舍。

至于剩下的秋装冬装，上面没有发下来，所里也没有备用的，得临时定做，所以要过段时间。”

“好的，谢谢刘所，谢谢王大姐。”

祁泽华拿着制服进了卫生间，很快又出来了。

两人顿时眼前一亮。

刘寒桥开玩笑道：

“小祁本就相貌堂堂，穿上制服后，看起来又精神了不少，真是一表人才。

分局如果要评选最帅警察的话，我带头投他一票。”

王海燕也打趣道：

“小祁的长相身材都是一等一的，穿上警服，和电视里那个明星特别像，怕是要把局里所里的小姑娘都给迷死。

依我看，干脆给他单独设一个窗口算了，专门对接女群众的业务。

有些年轻女群众，真的特别难缠，大家头都大了，如果让他去处理，估计会省事很多。

对了小祁，你谈女朋友没有？”

“呃……”祁泽华不禁有些尴尬。

有没有搞错，大家才第一次见面，你们就和我开这种玩笑，真的好吗？

于是赶紧摆摆手，道：“没有没有，刘所，要不，您还是先给我安排工作吧。”

刘寒桥见状，也是点到即止，随即领着祁泽华，先去见教导员宋志鑫。

紧接着，三人又一起到各个科室转了一圈，和同事们都认认脸。

最后，才去了警务室……

……

祁泽华在所长和教导员的介绍下，一一和同事们打招呼，并重点认识了分管副所长刘虹，二组组长余烨。

以及组里的三名普通同事，刘兴佐、顾南北、黄敏怡，和几名合同制辅警。

表面上看，大家对祁泽华表现的都很热情，很欢迎，纷纷主动和他握手、问候。

然而，从小生活在省委大院，阅人无数的他，洞察力早已远超常人，依然能够敏锐的感觉到一些异样。

几名普通同事都没有问题，但副所长刘虹和组长余烨却有些不对劲。

于是，祁泽华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因为，按照刘寒桥刚才在办公室里的说法。

把自己安排到警务二组工作，对接辖区内的公司企业，是为了发挥政法学院高材生的专业优势。

问题在于，警务一组负责的是辖区内所有行政单位，以及学校和医院。

按理说，不是应该更适合自己嘛？

这里面明显有古怪……

第10章 同事里有坏人

事实上，祁泽华还没正式报到，消息就已经在分局和所里传开了，大家对此议论纷纷。

别以为只有农村大妈热衷于此，公职人员同样会干，即便嘴上不说，也会在心里盘算。

区别在于目的不同。

农村大妈扯闲篇，纯属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而公职人员，是为了弄清楚利害关系，以后能否相处，如何相处……

在兰亭派出所，大家对祁泽华的看法，主要分为两类。

第一类人，认为他是被派下来锻炼的，毕竟如此优秀的履历，足以证明这是个人才，组织上不可能不重视。

持这种观点的，主要是所里的部分领导，和一些入职不算太久的年轻警员。

领导见过世面，分析问题比较慎重，即便是心里不看好，也会试探、观望之后再做定论。

而年轻警员相对比较单纯，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们是用理论角度去分析的……

剩下那些组长和老警察们，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都一致认为，祁泽华肯定是遭到了打压，被发配过来的。

当天下班后，副所长刘虹和二组组长余烨，私下碰了个头。

刘虹现年四十五岁，从警已经二十多年，一直在兰亭派出所工作，也是个老油子坐地户。

论资格，他才是所里的第一，比所长刘寒桥和教导员宋志鑫还老。

去年年底传出风声，所长要被调走，刘虹极有可能转正，成为兰亭派出所一把手。

为此，他去分局跑了很多趟，还送了不少礼，以为此事十拿九稳。

没想到最后，市局却突然派了个刘寒桥下来，煮熟的鸭子，眼睁睁就这么飞了。

因此，刘虹心里很不服气，把刘寒桥视为眼中钉，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在工作中阳奉阴违，暗地里恶心对方。

对于祁泽华，刘虹最初的判断是，有被派下来锻炼的可能，但也不绝对。

所以他准备先观望一阵子，只要面子上过的去就行了，没必要得罪。

但随着祁泽华被安排到警务组，刘虹的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

政法学院的高材生，优势是法律知识和理论水平高，缺点是没有经过专业训练，难以胜任一线民警。

这样的条件，理应去刘寒桥亲自负责的综合指挥室啊，怎么放到警务组来了？

“小余，你说刘寒桥这么做，是个什么意思，他到底想干什么？”

余烨今年三十二岁，从警十年，曾经给刘虹当过徒弟，算是头号心腹。

但他对祁泽华的看法，和刘虹有些出入，认为祁泽华就是被打压，如今分到他的组里，心中更是不满。

原因很简单，在余烨看来，这种政法学院的高材生，一般都是嘴上功夫，花架子，而且恃才傲物，不好相处。

再考虑祁泽华的组织关系在省里，自己恐怕很难指挥的动。

凭空蹦出这么个活菩萨当下属，换谁能乐意？

“师傅，我也猜不透，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是的。”刘虹点点头，道：“刘寒桥是市里派下来的，消息比我们灵通，应该知道一些关于祁泽华的内情。”

“我刚才重新推算过了，估计祁泽华真的是被打压了，以后很难有什么发展。”

“师傅，你真的确定吗，能不能和我具体说说，让我心里也有个底。”

“假如祁泽华是下来锻炼的，刘寒桥肯定会把他分在综合指挥室。

那样的话，就不用往外跑，轻轻松松完成考核，待上一两年，然后被省委组织部调回去重用。

他心里也一定会记着刘寒桥的好，等到将来飞黄腾达了，少不得投桃报李，拉上一把。

这个道理，刘寒桥不可能不明白。”

“有道理。”余烨一脸敬佩的点了点头，道：“师傅你真厉害，换成我这脑瓜子，就想不到。”

“对了师傅，那刘寒桥把他弄到警务队，而不是办案队，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估计，刘寒桥是要算计我们。

小余你想啊，祁泽华是海西大学政法学院毕业的，还当过学生会主席，肯定心高气傲，自命不凡。

假如在派出所里待着，一直得不到组织部的提拔任命，心里难免会有怨气。

不听指挥，态度消极，甚至闯祸，都是有可能的。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是批评他，还是不批评他呢？

不批评的话，其他年轻人有样学样，人心就散了，工作无法开展，我们要担责任。

批评的话，他的组织关系在省里，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到时候关系彻底搞僵了，刘寒桥可能还会跑到上面告我们一状，说我们欺负省委组织部派下来的年轻人……”

“玛德，刘寒桥那个狗日的，真是太阴险了。”余烨忿忿不平的说道。

“师傅，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难道就由着他算计？”

“唉，难搞。”刘虹叹了口气。

“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万全之策，最多只能算是权宜之计。

要不这样吧，我亲自出面，收祁泽华做徒弟。

你在二组呢，对他也照顾一点，平时就让他待在所里，处理一些上门业务。

那些苦活累活，尤其是可能发生肢体冲突的案子，让其他几个人去干。

祁泽华就是个泥菩萨，没啥用处，但又不得不把他供起来，烦……”

“师傅，还是你高明啊。”余烨一脸堆笑的伸出大拇指，看上去像个二百五……

第11章 泽华的第一步

刘虹的算盘打的不错，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他想收祁泽华当徒弟，也得先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事实上，祁泽华也开始行动了。

父亲告诉过他，所谓人脉关系，就是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定要尽可能先了解身边的人。

品行口碑如何，素质能力高低，是否能够做到遵纪守法，等等等等。

然后再把对方归拢、分类。

哪些是有团结价值的。

哪些是必须保持距离的。

哪些是需要观察待定，进行具体分析的。

只有不断壮大自己的团队，才能在未来的竞争、甚至斗争中，占得先机，立于不败之地。

……

兰亭派出所的宿舍，就在办公楼的三楼，提供给家不在本地的同志使用。

宿舍为两人间，面积不大，但条件还过得去，电视、衣柜、书桌、空调这些都配备了，卫生间里装了热水器。

顾南北和刘兴佐原本共住一间，但几个月前和女朋友结婚了，便搬了出去，只有需要值夜班的时候，才会睡在所里。

如今祁泽华来了，后勤组长王海燕索性重新调整，让他住进了这个房间……

当天晚上，祁泽华便有意无意的找刘兴佐聊天。

刘兴佐今年二十二岁，是去年夏天参加工作的，入职时间刚满一年。

他虽然是洪州警校毕业生，专科学历，但高考成绩其实也达到了一本录取分数线，属于中等偏上水平。

刘兴佐心里，还是比较佩服祁泽华的。

海西大学是全省最高学府，正儿八经的985院校，政法学院又是该校的王牌学院，祁泽华还担任过学生会主席。

这岂止是学霸，简直就是天才啊。

能成为一个队里的同事，住在同一个寝室，刘兴佐已经感到有些荣幸了。

还主动找他请教，怎能不令他受宠若惊……

“祁泽华，以后我们就是同事兼室友了，天天朝夕相处的，直接叫名字太生分了，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刘兴佐，我虽然比你小一岁，但算起来，我大学里那些同学，多数都跟你同年，甚至还有比你更大的。

他们平时都叫我老祁，你要是不介意，也这么叫。”

“好的，老祁。”

祁泽华又反问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刘兴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所里的同事，有的直接叫我名字，有的叫我少佐。”

“不会吧？”祁泽华不由皱起了眉头。

“怎么能叫这个，有点侮辱人了吧，再说了，这可是派出所，大家的制服帽子上都戴着国徽，实在太不像话。”

“其实吧，大家也没啥恶意，叫顺口了而已，我一开始也不乐意，但又不知道是谁带头取的这个外号，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那可不行。”祁泽华严肃的道。

“这是原则问题，必须纠正过来，改叫小刘，或者大兴什么的都可以，要是自己不好意思说，我明天帮你去说。”

刘兴佐的阅历城府，本就远在祁泽华之下，如今祁泽华愿意主动替他出头，心里的敬佩又增加了不少，还带着几分感动。

“老祁，咱们才认识不到一天，你就愿意帮我打抱不平，真是侠义心肠。

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但做人的道理还是懂的，不管这事成不成，都会记得你的好。”

“大兴。”祁泽华一脸正气的回道：

“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那咱以后就是兄弟了，有事一起上，有难一起扛。”

然后心里呵呵一笑，自己才刚报到，就收了个看上去还不错的跟班，职业生涯算是开了个好头。

……

接下来，祁泽华开始按照计划，开始了解所里人的情况。

他担心刘兴佐有压力，便兜了个圈子，先问一些和自己工作关系不太紧密的同事，最后才进入正题。

真正要重点了解的，是所长刘寒桥，分管副所长刘虹，警务二组组长余烨，以及同组的顾南北和黄敏怡。

刘兴佐也是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老祁，刘所是一月份调到所里来的，我和他接触的机会比较少，只是感觉他平时对同事们都挺和善的，其他就不清楚了。

顾南北比我们大几岁，参加工作已经四年了，感觉他有那么一点滑头，但本性应该可以，挺有正义感，同情心的。

黄敏怡和我同一批进的所里，那就是个傻妞，成天乐呵呵的，见谁都笑，我甚至怀疑，她可能有点花痴……”

说到这里，刘兴佐突然停下了，犹犹豫豫道：“老祁，我接下来的话，你可要保密，千万不能跟别人说。”

祁泽华立马明白了，接下来将是最有价值的信息，便道：

“大兴，你有话尽管直说，放心好了，我保证一定严守秘密。”

“嗯，我信你。”刘兴佐点了点头。

“刘虹和余烨这两个人，我对他们的印象不太好，感觉他们应该有问题，而且还不小。

先说组长余烨，他那人有点势利眼，办案子的时候经常拉偏架。

我们组是跟公司企业、个体商户对接的，经常会处理一些老板和员工的矛盾。

要是老板占理，他一定秉公办理，而要是员工占着理，他会避重就轻，或者拖拖拉拉不给办……”

祁泽华是何等家世，当然知道不少官场上的事情，以及某些官员的工作风格，对此并不意外。

“要是这样的话，确实很不应该，你再跟我说说刘虹吧。”

“刘虹就更过分了。”刘兴佐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满。

“他不仅和余烨一样，喜欢拉偏架，而且还和辖区内的一些私人老板打成一片，彼此称兄道弟。

我好几次看到，他和私人老板一起出去，第二天上班身上还有酒气，估计没少大吃大喝。

我还听别人说，他有时候会到娱乐场所去……”

“有这种事？”祁泽华忍不住问道：

“现在反腐的风声那么紧，高层三令五申，严禁吃喝送请，他还敢公然这么干？”

“那是高层嘛，政策一级一级下来，到我们这最基层的派出所，就不太管用了。”

“刘所和宋教导员，也不管管他？”

“刘所刚来没多久，估计不想把关系搞的太僵，至于宋教导员，我就猜不到了。

老祁，我真不骗你，你要是不信，很快就明白了。

这个星期六，刘虹要给他儿子办升学宴，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私人老板捧场，我们做为他的直属下级，也都要去。”

“升学宴？”祁泽华问道：

“他儿子考了什么大学，按照行情，我们要给多少钱的红包？”

“考了个什么洪州政法职业学院，听起来挺高大上的，其实是那种最垃圾的专科，一两百分就能上。

红包的话，一般要八百一千左右，我们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兜里没什么钱，包个五百块意思一下就行了。”

听了这话，祁泽华心里犯起了嘀咕。

高考满分七百五，还有些科目是赋分制，估计在答题卡上随便踩一脚，也能得个一两百分吧。

居然好意思办升学宴？

这种升学宴，如果只有所里同事参加，倒还好说，就当是回礼了。

可刘兴佐说，会有不少私人老板捧场，那不就是变相敛财吗？

如此看来，这个人的问题肯定不小……

第12章 给同事一个面子

转眼间就到了周末，刘虹儿子的升学宴，也即将开始。

按照本地吃席的规矩，只要主家发了请柬，客人就必须参与。

即便有事去不了现场，也得封上红包，以示敬意。

所里部分同事，就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需要留在岗位上值班，回过头，刘虹会另外摆两桌补上。

如果不想遵守规矩，也行，但必须做好得罪人的心理准备……

祁泽华，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团结朋友、发展队伍的同时，必须保证队伍的纯洁性。

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团结，特别是自身不干净，甚至有违规乱纪嫌疑的。

刘虹身为一名警察，不能秉公执法，还和私人老板交往甚密。

这样的人，得罪就得罪了，没必要惯着。

当然，祁泽华并没有要求刘兴佐一起。

人和人不一样，不能把自己的标准强加在他人身上……

一大早，祁泽华就单独出了门，等到傍晚即将来临，又带着大学同学阮世敏，出现在康宁路的一家小饭馆里。

阮世敏不仅是同学，而且同住一个寝室，农村出来的孩子，家庭条件不太好。

祁泽华见他生活费太寒酸，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于心不忍，便以爱心人土帮扶的名义，每月给他一千五百块钱。

他也挺感恩，成了祁泽华的忠实跟班。

两人在饭馆二楼，要了个沿街的小包厢，点了一箱啤酒和几个炒菜。

从包厢的窗户看出去，马路斜对面有一家高档酒店，名叫汇福大酒店，刘虹儿子的升学宴，就设在那里。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所里的同事从四面八方赶来，三三两两的进了酒店。

旁边的的车位上，也停了不少高档小车，其中相当大一部分，都是前来捧场的本地私人老板。

刘虹父子则站在酒店门口，喜气洋洋的欢迎来宾，顺便接收对方的贺礼红包。

而对面的饭馆包厢里，祁泽华和阮世敏打开手机摄像功能，把这一幕全都拍了下来……

虽然阮世敏已经上岸广和区检察院，但普通公务员的入职手续，没有定向选调生办理的那么快。

要等到八月底，才会正式去单位报到。

他从未干过这种事，觉得非常刺激。

“老大，门口站着那两个，就是你说的刘虹，和他废物儿子吧？”

“嗯。”祁泽华点了点头。

“刘虹身为兰亭派出所副所长，公然违反纪律规定，大摆宴席，还有那么多私人老板赶来捧场，他是啥样人，不用想也知道。

还有那个废物儿子，将来要是让他混进警察队伍，哪怕是个协警，肯定也会为非作歹，祸害老百姓。

所以我们要收集好证据，争取把刘虹给查办了，以绝后患。”

“那我们拍了视频，回头去哪举报？”

“区公安分局和区纪检委吧，寄出去就行，不要亲自出面。”

“要不要放到自媒体平台，影响会大一点，我看现在网上有很多实名举报的。”

“那不行。”祁泽华摇了摇头。

他想起了父亲的教诲，并告知阮世敏。

“小二，通过自媒体平台举报，是老百姓的无奈之举。

你记住了，我们身为公职人员，千万不能这么做，一定要遵守程序正义的原则，否则会遭到反噬的。”

“老大，我记住了。”阮世敏点了点头。

……

就在这时，祁泽华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看看号码，是同事顾南北打来的。

他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祁泽华，你在哪呢，怎么还没有来吃酒？”

“顾哥，我有点事，今天就不过去了。”

“这不太好吧，刘副所和余队正找你呢，能过来还是过来一下，就算有事来不了，你也应该亲自和他们说一声，省的闹误会。”

“我真有事，要不然，麻烦你和他们说一声吧，多谢。”

顾南北是个伶俐人，听完这话后稍微一想，便大致明白了。

有事赶不到，可以理解，但连电话都不肯打，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很明显，祁泽华是故意不参加酒席的。

而具体原因，十有八九是看不起刘虹的儿子，觉得吃这种酒席跌份。

顾南北并没有放弃，依然苦口婆心的劝道：“我能感觉到，你应该看不惯这场酒席，说实话，其实我也有些看不惯。”

“但不管怎么说，刘副所是我们的直接领导，最起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你刚到所里来工作，如果把他和余队得罪了，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真的没那个必要。

反正升学宴这种事，也就只有一回，忍忍就过去了，你说是吧？”

祁泽华有些动摇了。

他能感觉到顾南北的善意，确实是在替自己着想。

自己可以得罪刘虹和余烨，但绝不能四处树敌，可以交往的朋友，还是要交往的。

而且之前刘兴佐的描述，以及刚才通话的内容，都能证明顾南北这个人，本质还不错，值得重点考虑。

今天，就给他个面子吧。

祁泽华答应了顾南北，然后从兜里拿出五百块钱，递给阮世敏。

“小二，我还是去一下吧，反正该拍的都已经拍完了，你吃完后自己结账，再到附近的宾馆开个房间，晚点我来找你。”

……

祁泽华故意拖了拖时间，二十分钟后才走进汇福大酒店的大堂。

顾南北和刘兴佐已经等在这里，赶紧拉着他上了二楼。

刘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悦，反而显得很热情，招呼祁泽华坐到主桌上。

同桌的还有刘寒桥、宋志鑫和另一名副所长吴大公，以及警务队的几名队长。

刘虹笑道：“小祁，你总算到了，刘所特地交待给你留个位置，再不来的话，好酒好菜就要被我们消灭完了。”

刘寒桥则道：“来了就好，小祁你快坐下吧。”

宋志鑫等人也都没什么异常，都带着礼节性的微笑和祁泽华打招呼。

倒是余烨，眼神不怎么友好，嘴里还有些阴阳怪气。

“小祁，你不愧是海大政法学院的高材生，眼界高，交际广泛，大忙人一个，连刘副所长设的宴席都没时间参加。

现在你一到，这里立刻蓬荜生辉，大家都倍感荣幸啊。”

祁泽华虽然远比同龄人成熟，但骨子里的傲气也是有的，哪听得了这种讽刺，立马拉下了脸，想要回怼过去。

这时，身旁的吴大公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还对他使了个“不要”的眼神。

刘寒桥也看出了端倪，赶紧打圆场。

“余烨，你坐下，酒桌上多吃菜少说话。

小祁，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你来晚了是事实，应该专门给刘副所长敬上一杯，以表歉意。”

祁泽华心想，既然刘寒桥亲自发话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便端起酒杯，说道：

“刘副所，我今天遇到点事，没能及时赶过来，真是对不起，我干了，你随意。”

紧接着一饮而尽。

刘虹则回了句：“小祁不错，是个爽快人，你爽快我也爽快，这事都别记在心上。”

说完也跟着一饮而尽……

按理说，桌上众人都是祁泽华的领导，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已经很客气了。

哪怕祁泽华再不情愿，既然来了，就应该体体面面的，把这场酒席应付完。

有什么其他想法，以后再考虑。

他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

万万没想到，那个不长眼的余烨，又跳出来搞事了。

“小祁，你这样不行，按照我们洪州办酒席的规矩，主桌上的客人是不能迟到的。

如果迟到了，必须给主家，连敬三杯赔罪。

而且要一口气喝完，中间不能断……”

第13章 逼我喝酒，甩手走人

此言一出，桌上的气氛立刻凝固。

祁泽华更是直接黑了脸，用一种极不友好的眼神，恶狠狠盯向余烨。

他的酒量还是可以的，连干三杯完全没问题。

关键在于，怎么个喝法？

自己愿意喝，醉倒都没关系，可要是不想喝，一滴也不行。

唯一能逼劳资喝酒的，只有劳资的劳资。

就连海西省委李书记和高部长，都得客客气气的哄着喝。

你余烨算哪根葱，也敢在酒桌上拿捏劳资，有多远滚多远……

祁泽华硬邦邦的顶了回去：“我不会喝酒，只有一杯的量，对于余组长的要求，恕难从命。”

教导员宋志鑫见此情景，赶紧制止道：“余烨，你怎么回事，刚才刘所都亲自发话了，小祁喝一杯就行，你多什么事？”

吴大公也打起了圆场：“小祁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不会喝酒很正常，意思一下就可以了，让他多吃点菜，我们喝我们的。”

这时候，刘虹本人站了起来。

“大家都误会了，余烨不是这个意思，他大概多喝了点，舌头打结，没把话说清楚。

其实呢，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收小祁做我的徒弟，这三杯酒，是拜师酒。

小祁，你不会喝白酒没关系，就喝三杯啤酒吧，意思到了就行。”

客观的说，刘虹这话已经很有水平了。

既替余烨开了脱，又给自己挽回了面子，还能顺理成章达到收祁泽华为徒的目的，可谓一举三得。

事实上，这也是刘虹和余烨事先策划好的，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面对这种场合，在诸多领导的眼皮底下，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根本无法应对自如，更不可能直接拒绝。

哪怕心里不乐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先接受……

只可惜，祁泽华并非一般的年轻人，凭他的阅历，完全能洞悉其中玄机，又怎么可能任由对方摆布。

别说他心里看不上刘虹。

就算他本来有拜师的念头。

也会因为刚才那番操作，而临时改变主意。

只见祁泽华直接站了起来，丝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刘副所，真的不好意思，我刚参加工作，暂时还没有拜师的念头，请你收回成命。

刚才已经讲清楚了，我不会喝酒，白酒喝不了，啤酒也一样喝不了。

我还有点其他事情，必须先走一步，请领导们见谅。”

说完后，祁泽华直接转身下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汇福大酒店……

刘虹被当场打脸，只好干笑两声，以便掩饰自己的尴尬。

“呵呵，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说话直来直去，谁的面子都不给。

其实吧，我还是很欣赏像小祁这样的年轻同志，有才华有水平，但没什么坏心眼，最适合干警察这行，以后成熟起来就好了。

大家也都别往心里去，多吃点菜，今天难得聚到一起，一定要尽兴。

刘所，我敬你一杯……”

刘寒桥陪他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后，又微笑着看向身旁的宋志鑫。

只见宋志鑫也同样带着微笑，看着他……

……

升学宴结束后，众人四下散去。

余烨则留了下来，并且把刘虹拉进了一个小房间。

“师傅，祁泽华那小子也太狂了，不肯拜你为师就罢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让你下不了台。

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必须让他吃点教训，你等着瞧，看我怎么收拾他。”

“别，千万别乱来。”刘虹直接提出了反对。

“祁泽华毕竟是省委选调生，心高气傲，自命不凡，不愿给我当徒弟，这很正常。

其实我已经在心里盘算过了，他刚才敢那副样子，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确实没什么来头，只是单纯的不懂交际，看不上我们派出所，不仅不愿给我当徒弟，也不会给所里其他人当徒弟。

第二，他是省里派下来锻炼的，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调走，仗着这一点，所以任性的很，谁也不怕，想怎么来就这么来。”

刘虹说了不少，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把余烨给搞懵了。

“师傅，我怎么听不明白呢，祁泽华不就这两种可能吗，你的想法和之前没啥区别啊？”

“怎么没区别，区别大了。”刘虹说道。

“最起码能证明，他这个人性子直，不擅长搞人际关系，确实没有过硬的背景，否则的话，应该会有人教他规矩的。

所以，我们没有再拉拢他的必要了，当然，也不要和他为敌，毕竟人家的组织关系在省里，不看僧面看佛面。”

“这样啊。”余烨似乎明白了一些，又问道：“那以后应该怎么办？”

“很简单，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按原定计划办。

只要他不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也不要和他发生冲突，过的去就行，不仅要客气，还要比之前更客气。

这么做有三个好处。

第一，假如他将来被提拔重用了，也不至于怀恨在心，回过头来报复我们。

第二，不给刘寒桥利用他，暗算我们的机会。

第三，还能显得我们宽宏大量，所里人也会高看一眼，愿意和我们搞好关系。”

“师傅，还是你高明啊。”余烨终于恍然大悟，竖起了大拇指……

刘虹不打算和祁泽华计较，但祁泽华却没打算和刘虹客气。

在他看来，余烨不过是条恶心人的狗。

被狗咬了，专打狗不行，还要连狗主人一起揍。

当天晚上，祁泽华没有回宿舍，而是和阮世敏一起住进了宾馆，连手机都关了。

阮世敏听说酒店里的事后，也很气愤。

“劝酒文化真特么恶心，动不动拿话压人，不会喝也要逼着你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改变这个陋习。”

“应该会改变的，时间问题。”

“老大，我是真有点想不通，白酒又难喝又伤身体，为什么还那么流行。

我爸就经常喝的醉醺醺的，然后话特多，吹牛逼，真是看着都烦。”

“其实吧，古代是不流行白酒的，大多数人都喝黄酒，动不动拿碗干。

建国后为了发展，提倡缩衣节食，所以才大力推广成本低廉的白酒。

就拿飞天来说吧，建议零售价一千五左右，市场上已经炒到快三千了。

而它的实际生产成本，加上瓶子包装，好像也才几十块钱而已。

要知道，飞天已经是白酒里的高档货了，那些中低档白酒，成本更低的离谱，简直就是暴利。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从厂家到批发代理再到零售商，整条线上所有人都有钱赚，而且赚的还不少，能不大力推广嘛？”

祁泽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道：

“算了，先不提这个了。

总之小二你记住，闲暇时多了解一些经济学常识，它可以解释世上绝大多数问题，这是由人性决定的，错不了。

今天晚上，我们还是认真想一想，怎么收拾刘虹吧……”

第14章 所长当和事佬

阮世敏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老大，你打算怎么收拾刘虹，立刻把我们录下的视频，寄给江光区公安分局，以及纪检部门？”

“不行。”祁泽华摇了摇头。

“现在情况有变，我刚刚在酒席上驳了他的面子，如果立刻去举报，他肯定会怀疑到我身上。

虽然我不怕他，但他的问题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这么做很可能打草惊蛇。”

“有道理，那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干掉刘虹，对祁泽华来说其实很简单，也就一个电话的事而已。

但此时的他，并不想这么做。

杀鸡焉用宰牛刀。

区区一个小喽啰，如果都搞不定的话，还怎么向老祁证明自己的能力？

祁泽华说道：“小二，我是这样想的。”

“你不是还有一个多月，才正式去单位报到吗，家里要是没有重要的事，干脆就留在兰亭帮我的忙。

明天和宾馆老板谈一谈，长住需要多少钱，让他给个优惠价，所有开销我全包了，再额外给你三千块辛苦费……”

“不用不用。”阮世敏打断了他的话，摆摆手道：“咱们什么关系，帮你忙不是应该的吗，谈钱多伤感情。”

“再说了，你刚上班才几天啊，又没领工资，哪来这么多钱？

辛苦费我不要，给我解决一部分开销就好，剩下的，我还可以贴点。”

“你少打岔，听我把话说完。”祁泽华白了他一眼。

“我这几年，不是有爱心人土的捐助嘛，再加上学校发的奖学金，根本花不完。

现在银行卡里还剩下好几万，这点钱小意思，不能让你白辛苦。

再说了，也得给父母一个交待不是，有了这三千块钱，就可以跟他们说，你在洪州打了一个月的短工……”

听了这话，阮世敏才答应下来。

“老大，还是你想的周到，我听你的，接下来要我干什么？”

“你平时就待在兰亭，每天出门到处走走看看，帮我了解一下这里的社会情况。

如果有需要，我会随时打电话给你。

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双管齐下，收集刘虹他们的违法证据和线索，也更容易一些……”

第二天早上，祁泽华离开宾馆后，先坐出租车去了区里，然后才把手机开机，重新打车回兰亭。

没过两分钟，手机铃声就响了，是刘兴佐打来的，语气十分焦急。

“老祁，你在哪呢，昨天晚上没回所里，手机也关机，真是急死我了。”

祁泽华搪塞道：“大兴，我在区里有个大学同学，关系很好，他找我有事，后来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怎么，你找我有事？”

“岂止是我找你，所里好多人都在找你，昨天晚上，刘所亲自到了我们宿舍，宋教导员也打我好几个电话，问你回来没有。

老祁，我跟你说，你昨天在酒席上也太猛了，直接甩手走人，把刘虹和余烨都干傻眼了，真牛逼。”

“呵呵，我就这脾气，不惯着他们，怎么样，你觉得爽不爽？”

“爽，真是太爽了。

不过顾南北说了，这下你把刘虹和余烨得罪惨了，他们肯定要给你穿小鞋。”

“无所谓，穿小鞋就穿小鞋，我在学校里踢过足球，脚头硬的很，肯定能把他们的小鞋给撑破。”

“呵呵。”刘兴佐也被逗乐了，道：“老祁你可真幽默。”

“还别说，你是省里派下来的，确实有硬的资本，刘虹他们也不敢明着把你怎么样，就是要防着他们玩阴的。

对了，你等下到了所里，先别回宿舍，刘所交待了，让你先去他那里一趟。”

“行，我知道了……”

……

刘寒桥是洪州市局调来的，家也在市里，距离兰亭街道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

他平时下班会开车回家，如果要值班，或者有其他特殊情况，则住在所长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

昨天刘寒桥在酒席上喝了不少，便属于特殊情况，没有回家。

祁泽华到了所里后，立马去了他办公室。

“刘所，您找我？”

“嗯。”刘寒桥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小祁，坐吧，你昨天晚上去哪了，一夜都没有回来，连电话也打不通。”

“是这样的……”祁泽华把搪塞刘兴佐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身为一名警察，随时需要面对突发事件和临时任务，手机是绝对不能关的。

你刚刚参加工作，粗心大意可以理解，这次我就不通报批评了，但不允许再有下次。”

“刘所，您教育的对，我记住了，保证下不为例。”

听了这话，刘寒桥脸上露出了微笑。

“小祁，不要怪我刚才太严肃了，其实我也是为了你好。

你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彻夜未归，要是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我们怎么向上级交待？

所以呢，以后单独出门，最好和同事打个招呼，至少也要让人联系的上，也免得大家为你担心。

好了，这事就过去了，心里有数就行。”

“好，我听您的。”祁泽华点头回道。

他心里和明镜似的，刚才不过是开胃菜而已，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果然，刘寒桥再次开口，便提到了昨晚酒席上的事。

“小祁，我今年快四十了，勉强可以算是你的长辈，今天就倚老卖老，和你谈谈做人的道理吧。

如果你能听进去最好，听不进的话，就当我没说。

昨天的酒席上，余组长对你咄咄逼人，确实是他的错，但刘副所长并没有做错什么吧，还在努力维持局面。

你初来乍到，不愿拜他为师，大家都能理解，但一点面子都不给，拍拍屁股就走，就有些过分了。

闹成这个样子，你们以后在所里还如何相处，怎么配合工作？”

祁泽华想了想，按部就班的回道：

“刘所，我昨天心情不太好，所以当时有些冲动，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做的不对。”

“知道不对就好。”刘寒桥点了点头。

“小祁，你能主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让我感到很欣慰。

年轻人哪有不犯错误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光承认错误不够，还得想办法挽回影响。

我给你一个建议吧，尽快去找刘副所长表个态，大家把话说开就没事了。

好了，我的意见就这些，你先回去吧，自己认真考虑一下，具体应该怎么做？”

……

在所有公务员岗位里，一线派出所民警可能是最累的，至少也能排在前几名。

当然，民警的累，和体力劳动者不太一样。

确切得说，是疲惫，身心俱疲。

长期处于焦躁、紧张、繁杂和不预期心理状态，以至于很多老民警，都有高血压和心脏病症状，甚至猝死在工作岗位上。

这种感觉，祁泽华很快就切身体会到了……

第15章 基层警事有多奇葩

星期一，祁泽华接到个报警电话。

是某单位家属区打来的，报警人声称，自家隔壁有一对中年夫妻打架，

祁泽华和刘兴佐赶到之后，发现夫妻俩还扭打在一起，现场一片狼藉。

他们赶紧上前把人拖开，问对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

女的表示，她老公昨天晚上和狐朋狗友出去喝酒，早上才回来，自己数落了几句，就撒酒疯动手打人。

男的则一脸不服气的说道：“我和我老婆打架，那是我们的家务事，和外人没关系，不用你们警察管，一边凉快去。”

祁泽华心想，这啥人啊，喝了点马尿，居然连警察都不放在眼里。

便道：“只要是打架，就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不管你们是不是夫妻，警察都得管。

就算你们是周瑜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不能影响到周边邻居，现在有人报了警，我们就必须处理。

现在做个笔录，把事情经过详细说清楚。”

谁知道，在询问情况的时候，醉酒男子突然脑子一抽，挥拳向刘兴佐脸上打去。

刘兴佐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打了个正着，鼻血都被打出来了。

卧槽，敢袭警？

祁泽华见状，赶紧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并拿出手铐，准备铐回去处理。

这时候，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女的见自己老公要被抓走，情急之下，居然也扑上来拉拽祁泽华，并且用锋利的指甲，把祁泽华的手臂抓住几道血痕。

嘴里还喊道：“放开他，你给我放开他，我们老公老婆的事情，自己会解决。”

无奈之下，祁泽华只能把她也一起制服，双双带上手铐，押回了所里，给这对奇葩夫妻进行拘留处理……

接下来的几天，所里又发生了不少神奇的事情。

有个姓王的女土报警，哭哭啼啼的说，自己带着四岁的孩子逛商场，一下子没注意，孩子就不见了，可能被人贩子拐走了。

孩子走失，疑似被拐，这可是大事。

整个警务队都参与进来，大家分头行动，查看商场监控，调取周边摄像头录像，寻找现场目击者。

最终却发现，孩子就躲在商场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想和妈妈捉迷藏，然后睡着了……

有人报警，声称自己出差回家，发现鱼缸里的孔雀鱼死了，怀疑被人下毒。

祁泽华去了之后，发现门锁完好，家里也没有翻动的痕迹，而且这是二十多层，蜘蛛侠爬上来都困难。

便问道：“你出差了多久？”

“将近一个月吧。”

“有没有可能，你的鱼是饿死的呢……”

一个老太太报警，说孙子玩手机不写作业，让警察去吓唬一下。

一个老头报警，说钥匙锁在三楼的家里了，叫开锁师傅划不来，让警察帮忙从阳台爬进去。

甚至还有个女的，因为上公共厕所没带纸，报警让警察送过去……

当然，最奇葩的事情，依然是由醉汉引起的。

有出租车司机报警，说拉了个喝了酒的男人，到了目的地，既不付车钱，也不肯下车。

祁泽华去了之后，醉汉表示，出租车司机故意绕了路，车钱肯定不能给，说什么都没用。

无奈之下，祁泽华只能垫付车钱，把醉汉带回所里醒酒，并联系了他的父亲。

没想到，醉汉的父亲居然也喝了酒，甚至醉的更厉害，到了所里之后发起了酒疯，大吵大闹，满嘴脏话。

没办法，祁泽华只能让醉汉找其他人，过来解决问题。

结果，这货叫来的两个朋友，同样一身酒味，而且还是开着车来的。

祁泽华彻底无语了，这都什么人啊。

最终，一群酒蒙子全被扣下，父子二人被治安拘留，两个朋友和车，则交给了交警大队……

……

直到将近半个月后，也就是八月初，祁泽华终于碰到个正儿八经的案子。

警务二组接到一个报警电话，报警人声称：

他姓徐，是外地游客，带着家人到洪州旅游，为了出行方便，便通过某租车平台，在兰亭街道一家租车行里，租了一台宝马车。

没想到还车时，租车行的人却说，车身有几道新划痕，不仅一万多元押金不退，还向他提出五万元的巨额索赔。

他怀疑，划痕是早就有的，自己遭到了敲诈，于是决定报警……

此时余烨不在所里，顾南北便打算带个辅警去了解一下情况。

祁泽华感觉这事有点蹊跷，心里一动，提出跟着去见识一下。

三人开着警车，很快就到了租车行。

见到他们，报警人徐先生立刻开始诉苦：

“警察同志，我可以对天发誓，用车时非常小心，没有发生过任何擦碰，车上那几道裂痕，绝对不是我弄的。”

租车行工作人员则给出了他们的说法：

“警察同志，他就是故意抵赖，前几天我们车行把车租给他的时候，是没有划痕的，现在却突然有了。

而且我们已经仔细检查了，那些划痕都比较新，就是这几天的事。”

“就算比较新，也不能一口咬定是这几天弄的吧，也许是我租车前一两天呢？”

“徐先生，你这样说就没有意思了，难道我们这么大的租车行，还会故意诬赖你吗？

再说了，那天提车的时候，你可是亲自检查过的。”

“我当时哪里想的到那么多，就随便看了下，可能没有注意到。”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车行完全没有责任，我们也是按照合同办事……”

见他们各执一词，争执不下，顾南北出言阻止道：

“好了，都别吵了，我们过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听你们吵架的。”

祁泽华也问道：“租的那台车呢，在哪里，让我们看看……”

那台白色宝马车，就停在租车行门前的车位上，外观看起来挺新的，行驶证上显示，车龄还不到五年。

祁泽华围绕着车身认真查看了几遍，发现划痕并不明显。

尤其是大灯上那道，非常细微，只有几毫米长，需要用手电筒照着，才能看的清楚。

他拉着顾南北单独走到一旁，问道：

“老顾，我觉得这事挺蹊跷的，应该有内情，你怎么看？”

顾南北点点头道：“确实有点蹊跷，争议不小。”

“你工作经验多，应该处理过类似的事情吧，具体有哪些争议？”

顾南北犹豫了一下，道：“泽华，这话我们单独聊聊，你别说出去。”

见祁泽华点头表示同意，他又道：

“凭我的经验，认为有三种可能。

第一，车身上的划痕，确实是徐先生弄的，但他不愿意赔钱，就死不承认，试图蒙混过关。

第二，划痕是租车前就有的，但因为看上去不明显，徐先生检查时便没有注意，让车行钻了空子。

至于第三种情况，就有些恶劣了。

租车行的车上都有定位器，他们的人可能在车子租出去之后，悄悄找到停车地点，故意搞出划痕。

然后，再向徐先生索要高价赔偿，敲上一笔……”

第16章 回所里调解

“不是吧，还可以这样搞？”

祁泽华大吃一惊，问道：“老顾，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我印象中，这家租车行以前好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而且还不止一次，应该不是巧合。

只不过，这些都是我自己心里怀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去证明。”

“卧槽，真黑啊，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处理？”

顾南北想了想，道：“先问问他们吧，具体怎么个赔偿法，我们再随机应变。”

“也对。”祁泽华点头表示赞同……

租车行的工作人员，很快就给出了他们的索赔条件和具体理由：

“警察同志，其他几处划痕都好办，换上原厂原漆，也就三四千块左右，主要是大灯上那道划痕，比较麻烦。

这是进口宝马，更换原厂大灯，连修理费一起，大概要四万块钱，而且修车期间无法外租，也会造成不小损失。

所以，我们提出让徐先生赔偿五万元，这是4S店明码标价的收费标准，完全合情合理……”

徐先生则反驳道：“就算我赔给你们好了，又哪里要的了那么多钱？”

“我也打电话去4S店问了，他们说这种小划痕，根本没必要换大灯，完全可以进行技术修复，最多只要几千块就够了。”

“你问的是哪里的4S店？”

“汉南的，我老家在那。”

“汉南是汉南，洪州是洪州，我们这里的4S店，没有这种业务。”

“这好办，我可以多租几天，把车开去修好了，再还回来。”

“不行，谁知道你们那边的4S店技术好不好，把灯修坏了怎么办？

再说了，修过的东西就是修过的，会影响车辆价值，必须更换原厂大灯。”

“那我不答应，我也没钱赔。”

这时，租车行里突然出来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指着徐先生的鼻子喝道：

“你要是敢不赔钱，就别想走出洪州。”

此言一出，顾南北立刻拉下了脸。

祁泽华更是火冒三丈，上前一步，气势汹汹的质问道：

“你胆子不小，竟敢当着我们的面威胁他，再说一遍试试。”

“误会，都是误会。”租车行里又出来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衬衫皮鞋，看上去比较体面。

“警官你好，他是个粗人，说话比较冲，但没有恶意，也没有威胁谁的意思，希望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又是干什么的？”祁泽华皱着眉问道。

“警官，我叫唐耀林，是这家租车行的老板。”

“老板是吧，那好我问你，这件事打算怎么解决？”

唐耀林回道：“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一点经济上的小纠纷，既然你们派出所都出面了，我当然听你们的。”

祁泽华想了想，又和顾南北到一旁轻声商量起来。

“老顾，我没啥经验，这事你看怎么弄？”

“难搞，现在双方各有各的理，我们也没办法做决定，只能先带回所里调解。”

“只能这样吗，我感觉有点像敲诈勒索啊。”

“这我知道，但敲诈勒索是刑事案件，要有确切证据的，就现在这情况，充其量只能算是民事纠纷。”

祁泽华仔细想了想，法律条文确实是这样的。

“那行吧，你去跟他们说。”

顾南北点了点头，朗声说道：“这样好了，唐老板，你和徐先生一起，都到我们所里去一趟吧。”

“能调解最好，如果调解不了的话，你们再走其他法律程序……”

……

祁泽华等人回到所里的时候，余烨已经先回来了。

他身为警务二组的组长，自然顺理成章的，担任起这场调解的主持人。

“二位，具体情况我都听明白了，说实话，这事比较复杂，争议很大。

徐先生，你说唐老板敲诈你，这我不太认同，毕竟车子是你租走的，划痕也确实出现了。

人家有损失，向你提出索赔，是他的正当权利，合情合理，法律都支持的。

唐老板，你说徐先生故意抵赖，我同样不太认可，毕竟五万块钱不是一个小数目，都可以买一台便宜的国产车了。

徐先生租你的车，才开了几天而已，就要赔偿那么多钱，换成谁也不乐意。

依我看，你们最好能各让一步，商量出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赔偿价格，这事也就结了……”

徐先生不甘心的说道：“余警官，我有另外一个方案，就是把车子开到汉南的4S店，修复好了之后再送回来。”

余烨转头看向唐耀林：“唐老板，你说呢？”

“余警官，我不同意。”唐耀林道：“这是名牌进口车，修过的大灯是会贬值的。”

“而且谁知道会修成什么样子，万一效果不好，到时候又要和徐先生重新扯皮，所以我还是希望能直接换个新的。”

“唐老板，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余烨先回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但还要考虑到，徐先生是汉南人，和家人一起到洪州旅游的。

他们来的时候兴高采烈，快要回去了，却碰到这种事，实在太闹心了。

我们做为东道主，应该体谅一下徐先生和他家人的心情，适当做一些让步，这才是洪州人的待客之道嘛，你说是不是？

这样吧，你就当是给我们所里一个面子，好好想想，有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这个……”

“别这个了。”余烨非常贴心的提示道：

“唐老板，你是搞租车行的，肯定有不少路子，要不去和4S店谈谈，争取让他们给个优惠价？”

“难。”唐耀林摇了摇头。

“余警官，您是不知道4S店那帮孙子的嘴脸，霸道的很，根本不会跟我们谈价格。”

“再想想其他办法嘛，总会有可以通融的地方，活人还能给尿憋死？”

“那……行吧，我打个电话问问。”

唐耀林的电话很快就打完了，然后颇有些兴奋的说道：

“余警官，总算有办法了，我好说歹说，4S店才答应可以做技术修复，不过他们说了，修完后不可能和原来一模一样。

所以我希望，能额外加一些车损费。”

“多少钱？”余烨问道：“连上车损费、修理费，包括车漆一起，总共多少？”

“加起来三万多一点，我再把零头抹了，三万块就行，也算是对外省游客的一点心意吧。”

“唐老板，有心了，非常感谢你能给我们所里这个面子。”

余烨转过了头，道：“徐先生，我已经帮你谈到三万了，怎么样，你能同意吗……”

第17章 果然是一伙的

此时此刻，徐先生其实已经有所动摇了。

毕竟他是个外地人，如果不答应派出所的调解，走法律程序的话，不知道要被滞留在这里多久。

即便能打赢官司，自己估计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万一打输了，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且刚才余烨和唐耀林一唱一和，演技是那么的逼真，他根本无法识破。

可一想到三万块钱这个数目，徐先生又觉得有些肉疼。

要不，再杀杀价？

便道：“余警官，三万块还是太多了，我现在真的没有，只能拿出一万块。”

“一万块想都别想，光修理费都不够，绝对不可能。”唐耀林直接提出反对。

余烨想了想，起身把徐先生拉到一旁，小声说道：

“徐先生，你不能这个样子做人的。

你也看到了，我刚才已经很帮着你了，但一万块钱真的是太少，实在说不过去。”

“余警官，我都明白，心里也很感谢你，但确实是拿不出三万块钱。”

“要是真的有难处的话，那我就再帮你说说吧。

你也别一万，他也别三万，大家各让一步，取个折中，两万块彻底解决掉此事。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了，你如果还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只能不管，让他到法院去起诉你。”

“这个……”

“徐先生，就别这个那个了，听我给你算笔账，就什么都明白了。

即便你把车开去汉南修灯，几千块总要吧，车子重新喷漆，也要几千块，而且修车不是一两天就能搞定的，租金又是几千块。

我看你也不是一般人，应该是做生意的吧，来来回回的折腾，肯定会耽误不少事，起码也得损失几千块。

七七八八加起来，估计差不多也要两万块钱，到时候，万一租车行对修理结果不满意，估计又是个大麻烦。

还不如今天在我们派出所里，帮你彻底解决掉，一了百了，你说是不是……”

这回，徐先生终于被彻底忽悠瘸了。

倒也正常，虽然他觉得自己很冤，莫名其妙被人坑了。

但事已至此，无论怎么算账，两万块钱都是个还算不错的价格。

如果继续坚持不妥协，不仅经济损失更大，还有可能会被缠的脱不了身。

算了，还是一劳永逸吧。

两万就两万，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洪州这破地方，以后再也不来就是了……

接下来，便到了唐耀林的表演时间。

虽然他内心已经乐开了花，但依然很有职业素养的，和余烨扯了老半天的皮。

然后，才做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勉强答应下来。

演技之精湛，足以轻松吊打一众流量小鲜肉，没去混娱乐圈，简直是浪费人才。

就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租车风波，以外地游客徐先生付出两万元赔偿金，并正常支付其他租车费用的代价。

得以和平解决，暂时告一段落……

……

既然是告一段落，就意味着此事，不会像以前那样彻底结束。

因为现在祁泽华来了。

整个调解过程，是在开着门的接待室里完成的。

除了余烨和双方当事人之外，祁泽华和顾南北因为已经出过警，也坐在一边旁听。

祁泽华听着听着，心中不由犯起了嘀咕，脑海里更是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啥情况，难道自己猜错了，余烨和唐耀林不是一伙的？

毕竟从头至尾，余烨都在帮徐先生说话，硬是使尽浑身解数，把赔偿金从五万，最终砍到了两万。

这个力度可谓相当大，已经相当于四折优惠了……

等余烨、顾南北和双方当事人一起离开，去落实调解方案后，祁泽华努力静下心来，开始分析刚才的场景。

凭他最近对余烨的了解，这应该是个粗人，脑子不太好用。

而在调解过程中，这货却一直表现的非常完美，几乎每句话都很到位。

这完全不是余烨应有的水平啊，明显有问题。

所以，只有两个解释。

要么，所有话术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要么，余烨之前没少干这种事，非常清楚流程，已经驾轻就熟了。

再加上顾南北说过，这家星耀租车行不止一次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或许可以证明，余烨和唐耀林很可能是一伙的。

一人制造事端，漫天要价。

另一人则出面充好人，把价格压下来。

最后，以折中方案成交。

如此一来，被害人不仅可以接受赔偿金额，也不会产生怀疑到余烨身上，后患便彻底消除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祁泽华赶紧找刘兴佐悄悄聊了聊。

对方的说法，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

“老祁，类似的事情确实不少，光是我到所里这一年，应该就有十来回了吧。

而且每回都是余烨出面，把赔偿金打到一半左右，最终达成调解。”

“全是这家星耀租车行？”

“不是，还有街上另外两家租车行，应该叫星辰和星空。”

祁泽华心想，名字这么相近，看来是同一个老板的产业，或者唐耀林还有其他兄弟，也都在干这一行。

又问道：“所里对此有记录档案吗？”

“没有吧，这种事如果调解成功了，就属于民事纠纷，无需立案，不立案自然就没有档案记录。

当事人只需要签个协议书就行，以免事后有人反悔，平添麻烦……”

祁泽华知道刘兴佐说的没错，因为就在刚才在接待室里，唐耀林和徐先生也签了协议书。

协议书一式三份，两人各执一份，另一份余烨拿了。

“兴子，你知道这些协议书放在哪吗？”

“不知道，应该都在余烨那里吧。”

听了这话，祁泽华打消了念头。

既然都在余烨手里，自己肯定是看不到了，主动去问他要的话，又会引起怀疑，打草惊蛇。

还是想其他办法吧……

祁泽华翻了翻接警电话记录，把徐先生的号码记下，存在自己手机里。

等到中午下班后，又去找阮世敏。

“小二，这两天，你帮我盯住街上的星耀租车行，注意那台车牌号为海AX2879的白色宝马，会不会被开走。

如果开走了，能打车跟上就跟上。

跟不上的话，就去星辰和星空租车行转转，看看是否停到他们那里去了，小心点，别让人家已经怀疑……”

第18章 第一个案子，自己干

不到两天的功夫，阮世敏那里就有了进展。

那台白色宝马车，被开出星耀租车行后，他立刻打车跟上。

发现对方既没有去兰亭本地的星辰和星空租车行，也没有开进修理厂。

而是前往十几公里外的新港街道，停在一家名叫吉光的租车行门口。

这下，祁泽华终于明白，自己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本以为，星耀、星辰和星空三家租车行是一伙的，这台宝马车在星耀干了一票后，会转移到另外两家租车行。

没想到在其他街道，也有他们的同伙，或者网点，甚至整个江光区的租车行业，都有可能在互相串联，联手作案。

具体作案目标，应该只针对外地游客。

他们把有瑕疵的车租出去，等到还车的时候，以车身受损为由，索要巨额赔偿。

对方肯定不会同意，选择报警。

然后派出所的人出面，进行民事调解，提出双方各让一步，谈成一个相对较低的赔偿价格。

如果谈不成的话，那就让租车行去法院起诉。

外地游客中了天窗效应，心里势必会有所动摇。

再考虑到一旦被起诉，即便获得法院支持，自己也要损失大量时间和精力，严重影响工作，根本耗不起。

最后只能认倒霉赔钱，息事宁人……

（所以说，出门到外地，租车最好选大平台，哪怕费用高一点，至少有监管约束，踩坑的几率相对较小。）

租车行获得赔偿金后，根本不会真的拿去修车，而是和主持调解的人瓜分。

涉事车辆则会送到别的地方，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因为是民事调解，派出所无需立案留档，涉事车子又被送到了其他地方，下一次参与调解的，当然也会换人。

因此安全系数大增，出岔子的可能性很小。

退一步说，即便遇到了厉害人物，或者特别较劲的，选择走法律程序硬刚，并搜集到有效证据，反告他们敲诈勒索。

也只能被判定为个案，而无法拔出萝卜带出泥，将他们一网打尽。

派出所的调解人就更安全了，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合情合理，充其量只能算是和稀泥，最多内部批评，连个处分都不会有……

好家伙，这套路真够深的啊。

祁泽华第一次切身感受到，父亲是多么的英明，多么的有远见。

难怪当年要让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难怪现在要想晋升为高层领导，拥有基层工作经验是个重要参考。

因为党员干部只有深入到基层，近距离接触这些“疑难杂症”，才能理解事情的根源和关键核心。

而在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又可以获得宝贵的实际工作经验，以及生存斗争技巧。

从而不断成长，迅速进步，成为一个对国家和人民群众真正有用的人。

反观某些昏官，他们足不出户，成天坐在办公室里，久而久之，必将脱离实际，只会夸夸其谈，却自我感觉良好。

这类人非但干不成什么实事，还有可能出台一些荒谬无比、甚至祸国殃民的政策规定。

严重损坏国家利益和政府公信力，更让广大老百姓深受其害、深恶痛绝……

……

祁泽华决定，把兰亭街道乃至整个江光区，利用租车敲诈外地人的犯罪团伙，以及余烨这样的警界内鬼，全部连根拔起，绳之以法。

做出决定后，接下来便是如何执行了。

祁泽华不打算告诉省厅和市局里的那些叔叔，小事一桩而已，没必要上那么大排场。

所里的同事们，同样也不能告诉，因为他初来乍到，不知道所里究竟有多少人，是向着刘虹和余烨的。

甚至包括刘兴佐和顾南北，也得先瞒着，倒不是信不过，主要是怕他们不小心说漏嘴，多生枝节。

要凭自己的本事，把问题给解决掉……

祁泽华打了个电话，把另一位大学同学兼室友高文斌，也找来了。

让他去新港街道住下，盯住吉光租车行，一旦发现有人租那台宝马，就立马通知自己。

阮世敏则留在兰亭，继续关注三家星字头租车行，重点观察是否有高档小车被租出。

然而事情的进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一个礼拜很快过去了，两边都没有任何动静。

祁泽华琢磨一会后，轻轻拍了拍脑门。

唉，看来自己还是不够接地气。

真正的有钱人，出门一般不用租车。

而普通人，根本租不起每天开销一两千元的高档小车，即便真的非租不可，也会选择那些经济实惠的车型。

比如说“马路三大妈”、“五十万内最好的收音机”，以及中低档国产车。

只有不上不下的中产阶级和大城市白领，才是高档车潜在的业务对象。

他们既有消费能力，又没有时间精力去较劲，或者不愿惹事，最容易中招。

此类人毕竟不是主流，还要同时满足诸多客观因素，真正能到这几家车行租车的，实际上寥寥无几。

刘兴佐也说了，过去一年大概有十次。

如今刚送走一个徐先生，下个倒霉蛋，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要不然，自己改变一下打法？

既然守株待兔不行，那就引蛇出洞。

祁泽华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同学里，虽然有驾照的挺多，但真正会开车的却很少，阮世敏和高文斌更是连驾照都没有。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打了个电话给已经放假，回到汉东的“舔狗”叶咏琪。

这小妮子家境好，学车也早，而且有自己的车，技术娴熟的很。

“泽华哥，你今天怎么主动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想我了。”

“嗯，我想你了。”祁泽华违心的道。

“琪琪，家里有事没有，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来我这玩几天吧。”

“到你那去玩，你不是要上班吗？”

“上班也有休假啊，实在不行，我再请两天假好了。”

“泽华哥，你不骗人？”叶咏琪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毕竟祁泽华平时总嫌她烦，还经常赶她，今天却说愿意请假陪她玩，实在是太反常了。

“骗你小狗。”

“那好吧，我明天就来找你，要不要开车过去，玩起来方便？”

“不用，大老远的开车太累，也不安全，你还是坐高铁吧，再说到了我这，还怕没车用吗？”

“泽华哥，你还知道关心我啊。”

“必须的，咱俩是啥关系，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对了，这事别跟你爸妈说，就说有同班同学找你一起去旅游，省的他们又要你带钱给我，我爸会不高兴的。”

“知道啦……”

第19章 各路人马开始行动

就这样，叶咏琪被祁泽华一通忽悠，骗到了洪州。

等到得知真相后，上一秒还兴高采烈的她，下一秒就闹起了情绪。

“祁泽华，你个大骗子，我就知道你没有这么好，就会欺负我，这个忙我才不帮。”

“琪琪，先别生气嘛。”祁泽华赶紧拽住她的胳膊，继续忽悠道：

“谁说我骗你了，你先帮我的忙，等把这个案子破掉了，我就请假陪你玩几天。”

“哼，又来这套。”这回叶咏琪没那么容易被忽悠了。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在我眼里，已经信誉破产了，是条爱骗人的小狗。

我现在就买票回汉东，还要打电话给你爸，狠狠告你一状，说你老欺负我。”

“你真的不肯帮忙？”

“不帮，谁帮你谁是小狗。”

“琪琪，这可是你说的。”

祁泽华放开了拉着她胳膊的手，道：“那你走吧，自己去买票，我还要打电话给潘敏，就不一起去了。”

“走就走，谁要……”叶咏琪刚走出两步，立马又停住了，说了一半的话也缩回了嘴里。

“站那干嘛，赶紧去车站买票啊，等下今天没车回汉东了。”祁泽华故意激她。

“你刚刚说什么，要打电话给潘敏？”

“对啊，怎么了？”

“不准打，你不准打电话给她。”叶咏琪顿时急了，看上去颇有些失态。

毕竟在她眼里，祁泽华现在已经和女友周紫涵分手，自己又有机会了。

而家世显赫，长的又极为漂亮的潘敏，是当仁不让的头号情敌。

如今祁泽华又要去找潘敏，能不急吗？

祁泽华见她上当，心里乐开了花，然后两手一摊，装模作样的说道：

“我也是没办法，你不肯帮忙，阮世敏和高文斌又不会开车，我不找潘敏找谁？”

“泽华哥。”叶咏琪的口气软了下来。

“我不是不愿意帮忙，但你别骗我啊，害我空高兴一场，能不生气嘛。

其实你在电话里直接说清楚原因，我也一定会来的呀。”

“我也不想骗你，主要是怕你爸妈听到电话了，他们不让你过来。”

“这件事，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非常重要。”祁泽华点了点头。

“所谓万事开头难，这是我上班后第一个要办的案子，有着特殊的意义。

如果成功了，能给我将来事业发展带来积极影响，可要是失败了，不仅我自己心里很难过，还会被人看不起的。

琪琪，你要是肯帮我这个忙，我一定永远记着你的好。”

“那潘敏……”

“潘敏哪有你重要啊？”祁泽华赶紧打断了她的话，趁热打铁道：

“我需要人帮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对不对，是你不肯答应，我才打算去找潘敏的，她最多只能算是你的替补。

再说了，我们两家是什么交情，跟一家人没啥区别，你才刚出生，我们就认识了。

而潘敏她爸和我爸只是同事关系，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已经十多岁了。

她又怎么能和你比呢？”

女孩子本就吃花言巧语这一套，叶咏琪虽然不是一般的女孩，但在最爱慕的人面前，依然没有任何抵抗力。

只见她脸上立刻阴转晴，一把挽住祁泽华的胳膊，还把头靠在肩膀上，开心的道：

“泽华哥，我就知道你对我好，这个忙我帮定了……”

……

第二天早上，祁泽华没有亲自出面。

他让阮世敏陪着叶咏琪，一起去新港街道的吉光租车行，租下那台白色宝马，租期为五天。

租车行的人，把两人当成了一对学生情侣，心里不禁乐开了花。

这种学生模样的外地小年轻，在他们眼里就是肥羊，必须狠狠宰上一笔，至少能搞到三四万，能不开心吗……

几乎同一时间，洪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全局和程副局长正面对面坐着。

“老程，昨晚叶总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他向我打听，泽华是不是要做什么动作？”

“华起科技集团的叶总？”

“是他。”

“全局，叶总不是在汉东吗，泽华如果要做什么动作，我们都还不知道，他反而先知道了？”

“是这样的，昨天泽华突然把叶总的女儿叫到洪州来了，叶总对此非常不解，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

虽然叶咏琪并没有和家里说实话，但叶飞夫妇纵横商场多年，已经是人精中的人精，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异样？

除了祁泽华，谁能让女儿说走就走？

叶飞非常清楚祁泽华的态度，女儿完全就是一厢情愿，他也不敢奢求祁泽华能成为自己的女婿，让两家亲上加亲。

当然，万一能成，自然是最好不过。

如今祁泽华突然把女儿叫到洪州，肯定不是去玩的，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于是，叶飞为了保险起见，特地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

“全局。”程副局长说道。

“兰亭派出所里不是有我们的人吗，泽华想要干什么，问问不就知道了？”

“已经问过了，他们也说不清楚，不过据推测，或许和当地租车行，涉嫌敲诈勒索外地游客有关。

泽华最近找了个年轻人，估计是他的大学同学，已经住在兰亭街道的宾馆里一段日子了，平时经常到几家租车行附近转悠。”

“也就是说，泽华打算瞒着派出所里的同事，自己办一个案子？”

“应该是这样，泽华估计看出来了，他的组长余烨可能和租车行有牵扯，因此不信任所里的同事，要自己单干。”

“唉，他不相信别人，还不相信我们吗，也不打个招呼，让我们帮他一把。”

“呵呵。”全局淡淡的笑了笑。

“年轻人嘛，都想要表现，泽华也希望凭借自己的努力，向祁书记证明他的能力，可以理解。

既然他没有来找我们，我们最好也不要主动参与进去，回头你安排一些靠得住的人手，暗中做好保护工作就行。”

“那叶总的女儿呢，我们是不是也要保护起来？”程副局长问道。

“叶总可是祁书记的拜把子兄弟，万一他女儿出了什么差池，我们可担待不起。”

“这就不用我们操心了，叶总的实力，还需要质疑嘛，人家手下可是藏龙卧虎，能人辈出。

老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时此刻，洪州地面上已经来了很多高级私人保镖，他们全是退伍特种兵出身，个个身手不凡，装备精良。

其中一部分，悄悄潜伏在兰亭街道，另一部分，则安排在叶总女儿附近。

我们只要做些准备，确保万无一失即可，就等着泽华的好消息吧……”

第20章 证据到手，传唤唐耀林

转眼间，五天时间就过去了。

和预想中的一样，叶咏琪在还车的时候，遭到了敲诈。

而且对方一眼看出，她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来了个狮子大开口。

表示车上划痕太多，必须返厂大修，更换零配件，要求赔偿八万元。

叶咏琪则以要和家人商量为由，独自走到一边，给祁泽华打了个电话。

“泽华哥，这家租车行比兰亭的还要黑，敲诈我八万，给不给？”

“八万就八万，给他好了。”

“不砍砍价？”

“砍啥砍，假装争几句就行。”

祁泽华说道：“他们现在敲诈的金额越高，到时候被我抓到了，罚的越狠，判的越重。”

“呵呵，有道理。”叶咏琪乐了，开玩笑道：“要不然，我再给他们加点？”

“你别调皮，等下给我弄出乱子。”

“好吧，泽华哥，你别忘了，答应陪我玩几天的。”

“放心，我说话算数，等这个案子办完了，我带着你把洪州市所有旅游景点，全都玩个遍……”

叶咏琪结束了和祁泽华的通话，立马走回租车行，说道：

“我爸说八万块有点多，让我问问你们，能不能便宜点？”

“美女，实在不好意思，这个赔偿金是厂家计算出来的，本来要八万五千多，我们已经给你抹了零头，实在不能再少了。”

“你说的抹零是真的？”叶咏琪的模样像极了傻白甜。

“千真万确，骗你不是人。”

“那好吧，八万就八万。”

就这样，叶咏琪爽快的答应了这个赔偿金额，并掏出手机转账。

租车行的人，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顿时感到有点懵逼，有点难以置信。

他们本以为，叶咏琪和家人通电话后，会选择报警，最终能搞到四五万就很不错了，没想到直接到账八万。

我去，这妹子家里也太有钱了吧，这么阔气，砍价都这如此随便？

唉，早知道自己应该多喊点，说不定十万也能成……

……

叶咏琪和阮世敏收集的证据 很快就到了祁泽华手里。

包括转账记录、提前拍下的宝马车划痕照片，以及部分录音。

“干的漂亮。”祁泽华夸了他们一句。

有了这些东西，足以证明唐耀林有联合他人，对外地租车游客进行敲诈勒索的重大嫌疑，然后顺藤摸瓜，把所有同伙一网打尽。

接下来，便可以正式进入调查程序了。

祁泽华知道，抓人需要正规手续，至少要有一张传唤证，必须征得领导的同意。

他认真分析了一下。

刘虹和余烨是一伙的，肯定不能去找，教导员宋志鑫和另一名副所长吴大公，也是所里的老人，立场很难讲。

还剩下所长刘寒桥，调到所里才半年时间，应该和地方上没有那么多牵扯，最值得信任……

于是，祁泽华去了趟所长办公室，向刘寒桥提出自己的请求。

“刘所，我想调查星耀车行的负责人唐耀林，希望您能给我批一张传唤证。”

“星耀车行唐耀林，他犯了什么事？”

“我发现，他涉嫌伙同他人，利用租车业务，对外地游客进行敲诈勒索，而且多次作案，涉案金额也不小。”

“小祁，敲诈勒索数额较大，属于刑事案件，应该上报给区分局刑警队，由他们处理。

如果是初步调查的话，你也应该通过余烨组长，去找分管工作的刘虹副所长申请传唤证，而不是直接来找我。”

“刘所，这事有点复杂。”祁泽华拿出准备好的证据，放在刘寒桥面前。

“您看，兴港街道的吉光租车行，把这台宝马车租出去之后，以车身出现划痕为由，向外地游客要了八万元赔偿金。

而在不久前，这台宝马车曾经被星耀车行租出去过，以同样的理由，向一位姓徐的外地游客，要了两万元赔偿金，就连划痕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很显然，这是有预谋的联合作案，专门敲诈勒索外地游客，而之前星耀车行那次，是余烨亲自主持调解的。

所以我怀疑，余烨很可能和这帮人有勾结，刘虹和余烨的关系大家都知道，如果去找他申请传唤证，恐怕会泄密……”

听了这话，刘寒桥在心里狂笑起来，祁泽华这小子，总算主动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重拳。

我倒要看看，刘虹和余烨能忍到几时。

嘴上则一本正经的说道：“小祁，你这个思想有些危险，不要老把自己的同事往坏处想，更何况他们还是你的领导。”

“当然，从你掌握的这些线索来看，嫌疑确实客观存在，谨慎一些是对的，也应该认真调查一下。

这样吧，传唤证我批了，你可以立即去把唐耀林带回来。

但自己要做好心理准备，假如余烨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和唐耀林有勾结的嫌疑，他很可能会从中阻扰……”

祁泽华心想，担心个锤子，我这是阳谋。

如果余烨不阻挠，以我目前掌握的证据，足以认定唐耀林敲诈勒索。

唐耀林为了从轻发落，十有八九会把余烨供出来。

如果余烨真的出面阻挠，那就更好不过了。

说明他做贼心虚，自投罗网。

“刘所，谢谢您的提醒，对了，我还有个请求。

能不能麻烦您，帮忙联系区公安分局的同志，把新港街道吉光租车行的负责人也控制起来，那样的话，证据链就充分了。”

“应该的，我这就给分局打电话。”刘寒桥点头答应了……

……

祁泽华带着传唤证，和刘兴佐一起，气势汹汹的杀到星耀租车行，把唐耀林抓回了派出所。

起初，唐耀林并不知道祁泽华在暗地里调查他很久了，便装疯卖傻起来。

“祁警官，你可能搞错了，我是正经生意人，一向遵纪守法，怎么会去做敲诈勒索的事情呢？

上次调解的时候，你也在场，我一直非常配合余组长的工作，做了很大的让步，最终谈好的赔偿金合情合理。

那天我们车行的伙计冒犯了你，但他真不是故意的，就算你不肯接受我们的道歉，也没必要这么做吧？”

祁泽华冷笑一声，道：“唐耀林，听你的口气，是想说我公报私仇？”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大家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祁泽华的声音突然抬高八度。

“我问你，那台徐先生租过的白色宝马车，现在没停在你们车行，到哪里去了？”

听了这话，唐耀林顿感不妙，难道自己把车子送到新港街道，被祁泽华发现了？

但事到如今，他不可能主动承认，便硬着头皮回道：“那台宝马车已经送去4S店维修了，所以才没在车行里。”

“是吗，哪家4S店？”

“这……”唐耀林顿时语塞。

“怎么，你答不出来？”

祁泽华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道：“干脆我自己猜一下好了，那家4S店是不是在新港街道，店名叫吉光？”

此时此刻，唐耀林终于明白，祁泽华是有备而来，而且还掌握了不少东西。

看来这回，自己恐怕无法全身而退了。

问题在于，他到底知道多少，自己又该如何避重就轻，少承担一些罪责？

怎么办，怎么办？

我应该说什么才好呢？

就在唐耀林六神无主，心乱如麻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只见余烨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来……

第21章 功亏一篑

看到余烨，唐耀林顿时心中狂喜起来。

这回自己总算有救了，即便无法蒙混过关，起码也可以从轻发落。

殊不知，祁泽华内心也在大笑。

余烨啊余烨，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今天非把你的西洋镜拆穿不可。

余烨进门后，用眼光扫了扫众人，然后故作威严的道：“小祁、小刘，这是怎么回事？”

祁泽华回道：“余组长，接到群众举报，唐耀林涉嫌敲诈勒索，所以带他过来调查一下。”

“手续齐全吗？”

“刘所亲自批的传唤证。”

“哦。”余烨点点头，说道：“那行，把他交给我吧，你们可以先出去了。”

祁泽华没有动，刘兴佐见状，干脆也不动。

“余组长，这案子我们正在办，而且审讯过程中临时换人，恐怕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是警务二组组长，既然人在所里，案子就应该由我负责。”

余烨说完这话，把头伸出门外，叫了一句：“黄敏怡，你过来一下，有审讯记录要做。”

祁泽华心中默喊一声“好家伙”。

余烨让黄敏怡过来当记录员，这算盘打的，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

那丫头不但年纪小，而且脑子单纯的很，肯定会被余烨算计。

即便余烨当着她的面，和唐耀林进行串供，恐怕也看不出来。

念及于此，祁泽华索性下定决心，今天干脆直接撕破脸，场面搞的越激烈越好，便继续纹丝不动的坐着。

余烨见状，顿时拉下了脸。

“小祁，你什么意思，怎么还不起来？”

“余组长，我刚才已经说了，这个案子正在办，没有中途换人的道理。”

“我现在以办案二组组长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出去。”

“不好意思，我拒绝执行你的命令。”

“你……”余烨有些恼羞成怒了，训斥道：“祁泽华，你放肆。”

“你以为自己还是一名大学生吗，你现在是警察，应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没有组织纪律，到底想干什么？”

祁泽华毫不退缩，站起身针锋相对顶了回去。

“警察应该服从命令不假，但也得看对方是个什么人？

余烨，我现在怀疑你和唐耀林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要求你回避这个案子。”

“放屁，别以为自己是选调生，就可以胡说八道，你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等调查清楚就知道了。

你强行跟我争夺这个办案权，明显不合常理，难道是做贼心虚，想要和唐耀林串供，毁灭证据线索？”

“太狂妄了，祁泽华，我今天非给你点颜色看看，打击一下你的嚣张气焰。”

余烨被彻底激怒了，抬起手猛的一挥，要扇祁泽华的巴掌。

祁泽华当了两年兵，又练过散打格斗，身手矫健的很，比特种兵也差不了多少，怎么可能让对方得逞。

只见他轻松躲过这一巴掌，还顺势将肩膀往前一送，狠狠撞在余烨的胸口上，把余烨撞了个踉跄。

两人的争吵声本就很激烈，引来不少同事观望，如今又动起了手，意味着事态进一步升级。

大家终于忍不住了，纷纷上前劝架，把二人强行分开……

不一会的功夫，刘寒桥和刘虹也出现了。

他们了解情况后，把祁泽华和余烨一起叫到所长办公室，并且关上了门。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刘寒桥面色铁青，严厉的训斥道：

“身为人民警察，居然在单位里，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发生冲突，还动上了手，真是岂有此理，实在太不像话了？”

刘虹的口气，则显得比较缓和。

“余烨，小祁是刚出校门的年轻人，缺乏社会阅历，可能有点不太懂事，你身为他的领导，应该帮助他才对。

现在倒好，居然动起了手，他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

回头写份检查，交到刘所和我这里来，认错态度一定要端正诚恳，否则别怪所里给你处分。”

又道：“小祁，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无论如何，余组长都是你的领导。

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向我和刘所反映，怎么能争吵打斗呢？

当然，你还年轻，这是第一次犯错误，可以理解，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误。

关键要吸取教训，下次别再犯，对不对？

这样吧，你当着刘所和我的面，向余组长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实事求是的讲，刘虹这个和事佬，当的非常有水平。

不仅没有拉偏架，还给足了祁泽华面子。

然而，祁泽华却并不领情。

只听他强硬的回道：“我没错，而且是余烨先动的手，为什么要向他道歉？”

“倒是他，故意干扰我正常办案，我怀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应该认真调查一下。”

“呵呵。”刘虹淡淡一笑，试图掩盖自己的尴尬，继续说道：

“小祁，你不要说气话吗，这种事千万不能乱讲，如果冤枉了好人，你可是要承担负责的。”

“我没乱讲。”祁泽华拿出了自己的证据。

“审讯里那个唐耀林，前些日子租给外地游客徐某一台白色宝马，又以车身有划痕为由，要了对方两万块赔偿金。

他拿到钱后，并没有修车，而是把那台宝马送到新港街道的吉光车行。

吉光车行以同样的理由，向另一名外地游客索要了八万元赔偿金。

这种行为，不是敲诈勒索，是什么？

而且我听说，过去一年之内，我们兰亭街道上的星耀、星辰和星空租车行，总共出现过十几次类似的情况。

这三家车行的老板都是唐耀林，每次调解也都是余烨主持的，现在我对唐耀林进行调查，余烨却突然要争夺办案权。

要说他们之间没有猫腻，谁信？”

刘虹转头看向余烨，道：“你对此怎么解释？”

余烨矢口否认道：“没有，绝对没有，估计小祁是道听途说，不明真相，所以对我产生了误会。”

“余烨，你还不承认？”祁泽华说道

“就算是我道听途说好了，但上次唐耀林和徐先生的事情，是你主持调解的，我当时也在场，亲眼所见，你居然敢说没有？”

余烨有些慌了，因为除了祁泽华之外，顾南北当时也在场，绝对瞒不过去。

要不然，只担下此事，其他的一概拒不承认？

只要唐耀林不攀咬自己，单凭这一件事，应该定不了敲诈勒索的罪名，充其量就是工作失职。

念及于此，余烨下意识的看了刘虹一眼。

也正是这一眼，让他改变了主意。

因为刘虹用眼神释放了一个非常隐蔽的信号，希望他能死扛。

“小祁，我看你是搞错了，哪有什么徐先生，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你大概是出现幻觉了吧。”

“搞错了？”祁泽华不禁被气笑了。

“当时唐耀林和徐先生还签了协议书，顾南北也在场，你居然说是我的幻觉，要不要找顾南北来当面对质？”

“对质就对质，谁怕谁？”余烨硬着头皮回道。

……

很快，顾南北就被叫过来了。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祁泽华的思路进展下去，而是出现了反转。

只见顾南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纠结了好一会，最终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记不太清楚了，印象中，好像没有这回事吧，也许……可能……我也不知道……”

此时此刻，祁泽华的心里，顿时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顾南北为什么会帮余烨隐瞒？

很显然，是有人逼着他撒谎？

如此看来，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会出现重大障碍。

果然，审讯室里的唐耀林，立马改口翻供了。

他声称自己并不认识什么徐先生，星耀车行里也从来没有白色宝马车。

之前说的话，都是祁泽华误导他的。

没多久，更坏的消息传来。

新港街道的吉光租车行，已经关门停业，让区分局刑警队的人扑了个空。

车行老板杨吉光，也突然凭空消失，下落不明……

第22章 复盘

事情发展到现在，祁泽华已经不可能立即扳倒余烨了。

当然，对他来说，这谈不上摔跟头，充其量也就是不小心闪了一下腰。

即便不考虑自身家境背景，单凭省委组织部定向选调生的身份，便足以替他挡下所有麻烦。

更何况，祁泽华的出发点并没有任何问题。

他拿到了实打实的证据，意味着案子仍在继续进行中，一旦新港街道的杨吉光被抓获，立马就可以再次反转……

所长刘寒桥找祁泽华单独谈了谈，语气和态度都显得很和善。

“小祁，区分局刑警队没抓到杨吉光，让你陷入了被动，这事我有一定责任，应该向你道歉。

现在闹着这个样子，余烨恐怕不会轻易罢休，你自己要好好想清楚，以后怎么和他相处。”

“刘所，我依然坚持认为，余烨有配合唐耀林进行敲诈勒索的重大嫌疑，您信吗？”

“我承认确实有嫌疑，但办案讲的是证据，不能单凭个人观点。

这个案子暂时只能放一放了，等到杨吉光被抓捕归案，再重新启动调查……”

祁泽华刚从刘寒桥那里出来，又被分管副所长刘虹叫去了。

刘虹看上去一副似乎很为难的样子：“小祁，我该说些什么好呢？”

“你心系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发现疑点就主动展开调查，这种精神难得可贵，值得表扬。

但是，在没有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公开指责同事包庇犯罪，甚至参与犯罪，这就太不应该了，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更何况，余烨还是你的组长。

我知道你没有什么恶意，这事就是个误会，但那些不知道的人呢？

他们会以为警务组发生了内讧，然后在背地里说风凉话，等着继续看我们出丑。”

祁泽华对刘虹这副嘴脸，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货天天在我面前装好人，唱红脸，也没有一点新意，难道就不觉得尴尬吗？

你不烦，我都烦了？

既然这么喜欢演戏，那我就陪陪你吧。

“刘所，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太莽撞了，向你道歉，请你帮我跟余组长说说，希望他能原谅我。”

“这就对了嘛。”刘虹露出会心的微笑，拍了拍祁泽华的肩膀。

“年轻人哪有不犯错误的，敢于承认错误，改正错误，就是好同志嘛。

这样吧，也别说什么道歉原谅了，我现在让余组长过来，你和他握个手，这事就算过去了，不打不相识嘛。”

余烨很快就过来了，然而他的态度却有些出乎祁泽华的预料。

余烨只轻轻的和祁泽华握了下手，然后对刘虹说道：

“刘所，并非我小家子气，但这事影响太坏，小祁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二组了。

否则的话，其他人恐怕会有样学样，工作没法开展。

所以我建议，要么让我动一动，要么将他调到别的组去，重新换个环境，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个……”

刘虹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祁泽华，道：“小祁，你是怎么想的？”

祁泽华稍一琢磨，就立马明白了，这两个货又在和自己演戏。

把我调离办案二组，便不能继续名正言顺的追查租车行的问题，他们也可以趁此机会，想办法收拾残局，彻底消灭相关证据。

但此时此刻，祁泽华又找不到合适的拒绝理由，只能先答应下来，另作打算。

“我没什么意见，领导安排决定吧。”

“那行。”刘虹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我这就去找刘所和宋教导，转达你俩的要求，看他们会怎么安排。”

就这样，祁泽华参加工作还不到一个月，便被调整了岗位。

他的新去处是警务一组，业务对象为辖区内的各个行政单位和医院学校等等。

客观的说，这是个不错的安排，工作相对轻松，基本上无需再和各路三教九流打交道了……

……

当天晚饭后，祁泽华没有待在宿舍，也没有去找叶咏琪等人，而是独自来到了陆子湖畔的公园里。

陆子湖是一个城市内湖，面积不大，也就五六平方公里，跟西湖差不多。

相传“茶圣”陆羽，曾经到洪州为官，闲暇之余，喜欢在这里围炉煮茶，以诗会友，陆子湖也因此得名。

祁泽华坐在长椅上，持续刮来的湖风，将夏日燥热一扫而空，全身上下凉爽无比，让他可以彻底静下心来思考问题……

这个案子，自己手里最有力的证据，是吉光车行敲诈叶咏琪八万块，因此，只要把杨吉光抓回来，一切都迎刃而解。

祁泽华首先想到市局全叔和程叔，又想到了省厅李叔，甚至还冒出了动用私人武装的想法。

但最后，又全部被他否决了。

捷径走多了，身体机能自然会下降。

现在还不是时候，自己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将来又怎么去应付高端局？

不如主动承认失败，痛定思痛，耐心的等待转机出现……

接下来，祁泽华开始进行复盘，寻找问题的根源。

唐耀林改口翻供，这很正常，没什么可想的。

杨吉光突然消失不见，很明显有人通风报信，让他出去避风头。

是谁走漏的消息呢？

刘寒桥的可能性，应该不是很大。

他从市局调下来才多久啊，连兰亭街道的事情都没有弄明白，又怎么会认识十几公里之外的一个租车行老板？

再说了，唐耀林敲诈外地游客的黑钱，其实也没多少，估计一年算下来，不会超过五十万。

租车行开销大，肯定要拿走不少，余烨能分到一半就不错了。

就这点钱，应该还要孝敬刘虹一部分，哪里还顾得上刘寒桥？

他没有包庇余烨的动机。

那就只能是区公安分局有内鬼。

唉，看来不止是派出所存在问题，区里也好不到哪，还是从长计议吧……

最让祁泽华不理解的，还是顾南北。

刘兴佐曾经说过，顾南北这个人虽然有点滑头，但并不缺乏正义感和同情心。

根据自己的观察，也确实如此。

接到对星耀租车行的举报后，他一直非常配合，还提供了不少消息。

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候，突然叛变了呢？

难道他本来就和刘虹、余烨一伙，之前全都是装的，为了骗取我的信任，等到关键时刻，再一举把我打倒？

应该不会。

祁泽华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我好歹也是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刘虹、余烨不可能一开始就把我当成敌人，暗算我对他们来说，绝对弊大于利。

除非，我把唐耀林抓回派出所，让刘虹察觉到了危险，所以临时对顾南北施压，逼他撒谎……

最后，祁泽华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哎，还是太年轻了，应变能力不足。

当时在刘寒桥办公室里，因为突发变故而分寸大乱，居然把非常关键的徐先生给遗漏了。

要知道，他可是直接受害人，手里还拿着一份调解协议书，能够作为重要证据。

如果把他请回来，不就可以轻而易举拆穿余烨了吗……

第23章 老祁指点迷津

念及于此，祁泽华赶紧拿出手机，翻出徐先生报警时用的号码。

然而，他连续拨了几遍，却一直没人接，最后竟然传出了客服机器人的声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拉黑了。

啥情况，徐先生不接电话就算了，干嘛把我拉黑啊？

难道，他就这么认了，不想讨回公道吗……

万般无奈之下，祁泽华突然冒出了另外一个念头。

要不然，打个电话给老祁。

虽然我不能借助家里的力量，但找他帮我指点迷津，总是应该的吧？

那货可是个揣摩人性的顶级高手，而且基层工作经验丰富，还当过公安厅长。

一定能分析出顾南北为何叛变，以及徐先生干嘛不接电话……

高手就是高手。

老祁听完之后，几乎没有耗费任何时间用于思考，立马就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泽华，徐先生的心态很容易分析。

他不是本地人，携家带口大老远的去洪州旅游，结果遇到这种破事，还被敲诈了两万块钱。

无论谁碰到这样的遭遇，心里都会非常膈应，甚至不堪回首，看到来电显示是洪州的，下意识就会挂掉。

而且这个处理结果，应该让他对洪州公安非常失望。

即便有备注，知道是你打去的，也未必会接，以免再出现对他不利的事情。

比如说，租车行要追加索赔。

如果没备注，那更好理解，这年头电信诈骗那么猖獗，一般人看到陌生电话都不会接，你没当警察之前，是不是也这样……”

“确实是这样，据说电诈分子可黑了。”

祁泽华表示同意，又道：“老爸，你再帮我分析一下顾南北是怎么回事。”

“顾南北的情况比较复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遭到了别人的胁迫。

对了，他今年几岁，结婚没有？”

“26岁，已经结婚了，今年年初的事。”

“这就很好理解了，结了婚的男人，要扛起一个家庭的担子，这份责任感，相当于背上了沉重的枷锁。

不可能再像没结婚前那样，可以无所顾忌，横冲直撞，而是学会权衡利弊，瞻前顾后。

因为一旦事业上出现什么闪失，很可能会进而引发家庭变故。

就好比现在有很多八零后，面对资本的盘剥，上司的压迫，却丝毫不敢反抗，把所有委屈埋在心里，像牛马一样活着。

是他们没有血性吗，非也。

这代人年轻的时候，远比你们零零后更叛逆，离家出走、打架斗殴，都如同家常便饭，没进过局子的，就已经算好孩子了。

是责任和家人的期望，磨掉了他们身上的血性，成为社会中最沉默的一份子。

顾南北虽然现在也很年轻，但既然已经结婚了，就逃不过这个宿命……”

祁泽华回道：“老爸，您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如果他不听刘虹的，刘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充其量就是刁难一下，被穿小鞋罢了。

可现在，他相当于做伪证，一旦真相大白，不仅会丢掉工作，还有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而且他平时和我处的不错，就不怕和我反目成仇吗？

我好歹是个省委组织部选调生，要论前途，怎么也在刘虹之上啊。”

“泽华，每个人的角度不同，思路也不同，你不能把自己的想法，代入到对方身上，而是要主动代入对方的想法。

你们之间现在处的不错，其实意义并不大。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单靠友谊是难以维持的，只有符合彼此的利益，才能长久。

站在顾南北的立场上，你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生，到兰亭派出所是去锻炼的，他却只是普通民警，根本就在一个层次上。

以后即便你飞黄腾达了，还会不会记着他这个小人物，都是未知数。

而刘虹，却是他的直属领导，能决定他的前途发展，千万得罪不得。

这并非短视，而是理性的现实……”

“照您这么说，同事之间的关系要靠利益来维持，友谊和感情都不重要。

但我记得还有一句话，用利益换来的东西，迟早会因为更大得利益而离去。

这又作何解释，难道它说错的？”

“这话没错。”老祁回道。

“但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你能提供最大的利益，对方就会永远团结在你身边。”

“如何提供最大利益？”

“一个男人，最在意的无非就是三件事，当官、发财、建功立业。

当官很好理解，我就不提了。

建功立业也很好理解，就是帮他创造条件，干出成绩了，可以获得升官的机会。

这里重点谈谈发财。

身为一名干部，不能总想着发财，否则必然会沦落为腐败分子。

但反过来，清官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因为面对的诱惑太多了，如果自身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很难做到洁身自好。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帮他们解决后顾之忧，不能太少，也不能太多……”

“我知道了。”祁泽华说道：“难怪您的那帮老下属，一直对您忠心耿耿。”

“原来是因为你帮他们炒股，解决了经济上的隐患，又对他们大力提拔，满足了升官和建功立业的需求。”

“是这样的，但要想发展忠实可靠的团队，光有利益还不够。

正所谓诱之以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胁之以威。

友谊和感情单独拿出来，威力非常有限，可一旦和利益捆绑起来，便成了真正的王炸。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会拒绝一个，既能给自己带来利益，又对自己重感情的朋友。

就好比我和你高爷爷，除了师生关系之外，还情同父子，才能融为一体，成为最坚实可靠的政治盟友。

另外，恩威并施也很重要。

对方如果犯了错，就必须承担相应的代价，并接受严格的考验，直到过关之后，才有资格被重新接纳。

否则的话，他不会接受教训，甚至把你当成烂好人，进一步试探你的底线……”

“诱之以利、动之以情、恩威并施，我记住了，对了老爸，那顾南北怎么办，要挽救他吗？”

“我不建议挽救，直接放弃掉吧，这世上不缺优秀的人才，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你现在刚刚参加工作，有太多的东西要去学习，不应该把宝贵的精力，消耗在无足轻重的人身上。

给我牢牢记住，你不是神，既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去拯救所有人……”

老祁刚挂了电话，一旁的母亲就开口了。

“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泽华那个同事，是你安排的吧？”

“嗯，此人是我们捐助的大学生中的一个，当然，是通过下面人安排的，他并不知道我和泽华的关系。”

“泽华刚参加工作，第一次办案子，你就使了个大绊子，这么做，会不会有点过分？

想当年，你刚参加工作那会，可是一门心思放在干实事上，很少接触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

“唉，没办法。”老祁叹了口气，又道：“每代人的使命不一样。”

“历史存在着周期律，根据经验，三百年是个大限，前一百年朝气蓬勃，中间一百年露出颓势，后一百年走向衰亡。

我们这代人，赶上了朝气蓬勃的一百年，任务是尽可能把蛋糕做大，为国家人民积累更多的财富，所以要努力干。

等泽华成为高级干部，基本已经进入第二个一百年。

到了那个时候，会出现大量的利益集团，只有铲除他们，优化财富分配，才有机会扭转历史周期律，为国家民族续命。

因此，必须让泽华更早接触斗争，适应斗争，在斗争中成长起来……”

第24章 偶遇前女友

祁泽华并不知道，此事是老祁在背后操控的。

在他看来，租车行的案子还得继续查，顾南北也可以尝试挽救一下。

毕竟老祁也说了，顾南北应该有苦衷，是被迫这么做的。

当然，祁泽华并没有立刻开始行动。

因为老祁还告诉过他，一个真正强大的人，必须拥有“四心”。

信心、决心、恒心和耐心。

如果现在就去找顾南北谈，很难使对方回头是岸，反倒可能因为压力过大，将其彻底压垮。

只有耐心等待局面出现转机，让顾南北感觉到了希望，才会重新做出判断，调转枪口，对刘虹、余烨给予致命一击……

祁泽华当下要做的，是先兑现自己的承诺。

正所谓，人无信不立。

虽然这个案子办砸了，但答应叶咏琪的事，还是得不折不扣的完成。

祁泽华向队里请了三天假，加上周末，可以陪叶咏琪玩上足足五天。

刘虹毫不犹豫的批准了。

警务一组组长罗清桦也没有什么意见。

由于前两天发生的事，他对祁泽华的印象不太好，觉得祁泽华就是个刺头，自己难以管理。

刘虹为此费了不少口舌，甚至明说祁泽华在所里待不久，他才勉强答应接收。

如今祁泽华还没正式转岗，就先提出请假，反倒如了罗清桦的意，可以多出几天时间，仔细考虑一下，以后怎么相处……

……

本来，叶咏琪心里还有些担心。

泽华哥是第一次办案子，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如今出了岔子，肯定很不高兴，应该没心情陪自己去玩了。

自己又不能主动去提，那样感觉像讨债的，只会让泽华哥更不高兴。

要不然，还是先回汉东吧，等泽华哥心情好点了再说。

没想到，就在她收拾完随身物品，准备去找祁泽华告别的时候，祁泽华却突然找来了。

“琪琪，我已经请好假了，整整五天，这回一定陪你玩个够，玩到爽。”

“真的嘛，那太好了。”叶咏琪不禁喜出望外，开心的像个孩子。

“泽华哥，要不我现在就去买个车，方便到处游玩，回头留给你用？”

“别，我自己又不是买不起，再说了，我才刚上班就买车，让同事看到了不好，还是要继续保持低调。

这样吧，你到你爸的公司去借台车，用几天就行了。”

“也好，我听你的……”

叶咏琪拿出手机，打给了华起集团设在海西的分公司。

董事长千金亲自要车，分公司负责人哪敢怠慢，立马安排下去，很快便将一台崭新的奔驰大G，交到了叶咏琪手里。

祁泽华见到车之后，不禁皱了皱眉，但很快又释然了。

反正是出去玩，也就几天时间，不太可能碰到所里的同事，无所谓……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祁泽华几乎一直陪着叶咏琪。

白天，他们开车到处游山玩水，逛遍了洪州市周边大大小小的景点，品尝各种美食小吃。

晚上，则一起回酒店休息，女的睡床，男的睡沙发。

两人实在太熟了，即便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不觉得有多尴尬。

祁泽华毫无非分之想，困了就蒙头大睡。

叶咏琪心里倒是小鹿乱撞，但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总不能厚着脸皮往人家身上爬吧。

死男人、臭男人、真不上道。

叶咏琪默默的骂着，没过一会，也睡着了……

第五天早上，两人又要出门，祁泽华突然提了个意见。

“琪琪，今天最后一天了，等下把阮世敏和高文斌也叫上吧，他们最近也一直在帮我的忙。

大家一起吃个中饭，下午去云碧峰水库，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怎么样？”

叶咏琪心里虽然有些不乐意，但嘴上仍然爽快的答应了。

这几天泽华哥对自己，比起过去已经好了很多，没必要惹他不高兴。

两人感情上的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

云碧峰水库在江光区管辖之内，距离城区十几公里，被一片群山环绕其中，风景十分秀丽。

水域面积较小，约莫两千亩左右，库容也不大，最深处仅十几米，但水质非常清澈，堪比天然矿泉水。

该水库建于公社时期，是一座纯粹的水利灌溉工程，后来又变成了洪州市居民生活用水的备用水源地之一。

虽然江光区政府已经把云碧峰水库列入旅游区规划，但项目建设工作尚未大面积铺开，仅在沿岸建了一圈观景走廊。

周边甚至还住着几十户尚未搬迁的老百姓，依然可算原生态。

平时，这里是钓鱼佬、驴友和户外博主的圣地。

而到了夏天，由于库区内气候非常凉爽，是个避暑纳凉的好去处，所以每到傍晚时分，都会有不少市民大老远的驱车而来，散步、游泳、划船什么的……

下午两点左右，祁泽华把车开进了云碧峰水库。

这个时间点，正是烈日当空，前来游玩的人屈指可数。

岸边的临时停车场上空空荡荡，一台车都没有。

停车场下方是延伸出去十几米的浅水区，五个初中生模样的少年正在游泳，水面上还飘了个救生圈。

呵呵，小孩子皮厚，不怕晒。

祁泽华之前来过好几次，很熟悉地形，知道那里的水深只有一米多一点，加上有救生圈，问题不大。

便没有太在意，只喊了句：小鬼，我是警察，你们游泳一定要注意安全，不准到水深的地方去，知道吗？

然后领着叶咏琪等人，走向远处的几块石头。

此处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不仅可以躲过毒辣的阳光，还能感受到山谷和湖面吹来的凉风，非常惬意。

大家坐下来，开心的聊起了海大校园里的笑话轶事，聊着聊着，祁泽华突然问道：“小二，老三，你们打牌不？”

“打啊，有牌吗？”

“当然，车里不但有牌，我还在后备箱里放了折叠桌和凳子，去拿过来，边玩边聊。

等到太阳落山了，大家再一起下水游泳，那时候人比较多，安全系数也高。

晚上我请客，去广场旁边的美食城，想吃什么点什么，能喝多少喝多少，我们一醉方休，怎么样？”

“行，都听你的。”

祁泽华让叶咏琪留下来等待，自己则和阮世敏、高文斌一起，去临时停车场拿东西。

刚打开后备箱，就有台白色丰田开了进来，停在几米开外的地方。

阮世敏咦了一声，道：“怎么又有人来了？”

“管他呢。”祁泽华却见怪不怪。

“这水库又不是私人领地，我们能来，别人自然也能来。”

可就在祁泽华拿出折叠桌等物品，关上后备箱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傻了眼。

嘴里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怎么会这么巧？

白色丰田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瘦高个，没见过。

女的是个美女，即便带着帽子和墨镜，祁泽华却依然直接认了出来。

因为此人正是他的前女友，周紫涵……

第25章 场面很不友好

下一秒，周紫涵也认出了祁泽华等人，同样傻了眼。

但她的惊讶，不仅因为在此处遇到前男友。

更因为前男友身边那台车。

这可是奔驰大G啊，传说中的撩妹神器，无数女孩的梦中情车。

而且看上去和新的一样，应该刚买没多久，市场价大概要两百万左右。

祁泽华是个双亲失散的孤儿，靠着爱心人土的捐助才完成学业，即便加上奖学金，也不会有多少积蓄。

阮世敏和高文斌就更别提了，家里条件差的很，就连生活费，都有一部分是祁泽华的爱心人土提供的。

这么贵的车，别说买了，哪怕是租，他们也未必租的起啊。

更何况，谁会把价值两百万左右的崭新豪车，租给几个刚进社会的穷小子……

“紫涵，你认识他们？”瘦高个问道。

周紫涵很想说不认识，但又不能，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嗯，他们是我大学同学。”

然后又转头问道：“这车是你们的……”

祁泽华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这段感情，从此和周紫涵再无瓜葛。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哪怕碰巧遇到，也没必要打招呼，就当互不相识好了。

可真当周紫涵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祁泽华又突然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当然，并非舍不得，而是很不爽。

尤其是分手的时候，他父亲来提什么交换条件，简直就是羞辱人。

玛德，看不起谁呢？

另外，站在一旁的瘦高个，会不会就是那个区长的儿子……

祁泽华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呵呵，这台大G是顶配，要两百多万呢，我们哪买得起，是我女朋友的车。”

此言一出，除了瘦高个之外，在场的人全都懵逼了。

阮世敏和高文斌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老大什么时候和叶咏琪好上了，难道就是这几天的事？

周紫涵的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她身边这个瘦高个，正是袁区长的儿子。

此人名叫袁晓华，今年二十七，也是一名警察，现任江光区交警大队副大队长。

周紫涵在父母的洗脑下，刚出校门，就和袁晓华相亲，并迅速建立恋爱关系，半推半就的开始深入了解。

甚至，都准备定亲了……

然而，周紫涵内心深处，还是纠结的。

做为一个女孩子，谁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颜值高、有才华？

可父母对她痛陈利害，灌输现实主义思想。

祁泽华虽然有才有貌，却是个孤儿，现在前途也没有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必须舍弃。

于是，周紫涵动摇了。

她还到xhs发了个帖子，写上祁泽华和袁晓华的条件，问问集美们的意见。

没想到帖子一发出，立马成了爆款，而评论区里，集美们竟然一边倒的支持袁晓华。

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有：

什么爱情是精神，可以遵循理想原则，婚姻是生活，应该遵循现实原则……

什么爱情可以任性，婚姻需要理性……

什么感情可以培养，物质才是永恒……

相亲对象可以带来稳定优质的生活，而现任却是个未知数，即便将来飞黄腾达了，也难保不会另寻他欢……

如果真的舍不得现任，可以悄悄发展成情人关系，同时满足爱情和物质的需求……

等等等等。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最好的选择，是和祁泽华谈情，和袁晓华结婚。

直到这时，周紫涵才正式下定决心，听从父母的安排，和祁泽华分手。

但真和袁晓华好了之后，很快又后悔了。

甚至，就连身子里装着袁晓华的时候，脑子里也全是祁泽华的身影……

两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袁晓华除了家世背景之外，没有一样比得上祁泽华。

长相和才华自不必说，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男人的本行，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祁泽华就像眼前这台奔驰大G。

不仅硬件设施杠杠的，动力强劲加速快，而且皮实耐造，经得起各种折腾，油箱也大，续航能力超强。

袁晓华却和身后那台破丰田差不多。

看着就小家子气，动力也一塌糊涂，慢的要命，壳子更是如同纸糊，软趴趴的。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省油了。

走几步就熄火趴窝，能不省油吗……

……

周紫涵听说祁泽华已经谈了新女朋友，顿时有些沉不住气。

便口不择言的质问道：“祁泽华，这才多久啊，你怎么又有女朋友了？”

祁泽华刚想怼回去，阮世敏就已经忍不住了，率先开火。

“周紫涵，你说的是人话吗，能不能要点脸，就你可以移情别恋，跟别人相亲，老大却不准重新交女朋友？

我看你就是个双标女，打拳打到现实中来了，真特码搞笑。”

“就是。”高文斌也忿忿不平的道。

“周紫涵，当初是你要和老大分手，现在彼此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质问他？”

听了这些话，袁晓华终于弄明白了。

原来眼前这位，是周紫涵的前男友祁泽华，不仅才华出众，还是个大帅哥。

自己能从如此优秀的人手里，把周紫涵抢过来，顿时让他优越感爆棚。

只见袁晓华上前一步，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做了个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叫袁晓华，是周紫涵的未婚夫，也是一名警察，现任江光区交警大队副大队长，副科级。”

祁泽华敏锐的感觉到，对方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副科级”三个字说的有点重。

分明带着炫耀的味道。

话外音就是：我不仅抢了你的女朋友，级别还比你高，不服也得服。

特玛德，什么垃圾货色，也敢向我挑衅？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真的很有道理。

当爹的仗势欺人，当儿子的猖狂得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祁泽华瞟了周紫涵一眼，发现她除了有点紧张之外，没有任何想要阻止袁晓华的意思。

既然这样，那我也无需再讲什么风度了。

风度这玩意，是面向有素质的人的。

碰上垃圾，应该拿起扫帚才对。

他冷笑一声，用嘲讽的口气回道：“原来是袁警官啊，幸会幸会。

鄙人祁泽华，是周紫涵的前男友，因为有着共同的爱好，彼此都很坦诚，一有空就会深入沟通，探讨人生的意义，和生命的起源。

只可惜，我经济条件不好，只能给她爱情，却无法满足物质上的需求。

加上有小人作祟，现在已经分手了。

大学毕业后，我被省委组织部派到江光区兰亭街道派出所锻炼，一级科员，明年这个时候，也会成为一名副科级干部……”

第26章 周紫涵倒打一耙

对于祁泽华这番话，周紫涵、阮世敏和高文斌，一时都没有彻底听明白。

毕竟他们都是刚刚大学毕业的人，没啥社会阅历。

但袁晓华却完全不同。

他从小就不爱读书，游手好闲，成天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打架斗殴欺负人。

若非因为家世好，就是个吃牢饭的料。

在父亲的运作下，袁晓华读了个垃圾大专，毕业后又安排进江光区交警队，算是吃上了皇粮。

但他狗改不了吃屎，即便成了公职人员，还是经常混迹于娱乐场所，跟三教九流打得火热，各种荤话都是手到擒来，溜的不得了……

袁晓华听出了话外之音，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我堂堂区长公子，在江光区的地界上，谁不给几分面子？

你祁泽华，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民警，居然敢当面如此挖苦讽刺我。

说我费了大力气，抢了个你用了无数遍的二手货。

还说我这个副科级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很快也能当上。

玛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里是区，县级单位，多少人穷极一生，也没能当上副科级实职领导。

省委组织部选调生又怎样，只要在江光区，我就有办法让你无法通过考核，乖乖的继续待着基层苦熬……

当然，最起码的城府，袁晓华还是有一点的。

他没有直接撕破脸，而是和祁泽华斗起了嘴。

“哥们，你刚才说，这车是你女朋友的。

我看你长的还不错，应该傍了个富婆吧，不知道具体什么类型。

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呢，还是肥头大耳那种？”

“呵呵。”祁泽华轻蔑的一笑。

啥文化水平啊，也敢和我耍嘴皮子？

简直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自取其辱。

“侠子，你还真说对了，我确实找了个富婆。

只不过，我家富婆并非半老徐娘，也不是肥头大耳。

她家里非常有钱，而且年轻貌美身材好，是个一等一的极品美女。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还真得感谢你，要不是你乐于助人，我还没这个机会呢。”

“是吗？”袁晓华不信，道：“她在哪呢，能不能让我开开眼。”

“当然可以，你等着吧。”

祁泽华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

叶咏琪对周紫涵的态度，自不必说。

除了恨，还有藐视。

恨周紫涵曾经抢了泽华哥。

又觉得周紫涵是个傻逼，居然为了一个区长儿子，放弃了泽华哥。

同仇敌忾的她，想气气周紫涵，便主动挽住祁泽华的胳膊，还亲昵的把头靠在了肩膀上，像极了小绿茶。

“紫涵姐姐，听泽华哥说，你们想见我？”

“叶咏琪，你们真的好上了？”

“对啊，我们是上个月底确定关系的，最近几天，泽华哥请假陪着我，白天到处玩，晚上回酒店休息，住在一起。”

听了这话，袁晓华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虽然周紫涵是个校花，但叶咏琪也不差啊，同样是个大美女，再加上那高挑丰满的极品身材，简直完美。

更重要的是，这妹子还特别有钱。

刚交的男朋友，直接送两百多万的奔驰大G，出手如此大方，家里少说也有几个小目标吧……

周紫涵的表情，则显得非常愤怒。

她早就知道叶咏琪喜欢祁泽华，也知道叶咏琪家里很有钱。

为此还倍感骄傲，觉得祁泽华连条件这么好的女孩都看不上，选择了自己。

谁知道，这才刚分手没几天，祁泽华就和叶咏琪好上了。

在周紫涵看来。

虽然是我主动提的分手，但心里其实并不想这样，都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

哪怕和别的男人上了床，也还一直想着你。

而你祁泽华，却早就找好了备胎。

非但没有想办法挽留这份感情，还立刻移情别恋，和备胎如胶似漆，把我给抛到了脑后。

简直就是无情无义，大渣男……

“祁泽华，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你就这么离不开女人吗，就不能缓一阵子吗？”

“周小姐，你脑子是不是有病？”祁泽华可不惯着她，怼了回去。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初是你看不起我这个小民警，要和这位公子哥，交警队袁副队长相亲的吧？

就允许你这山望着那山高，不准我追求自己的幸福，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周紫涵想说自己是被迫的，但一想到袁晓华就在身边，又把话缩了回去。

这时候，袁晓华突然开口了。

“祁泽华，不是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应该拿得起放得下，和女孩子斤斤计较，像话吗？

都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你还争论什么，能不能有点格局？”

此言一出，尤其是“格局”两个字。

直接把祁泽华干懵逼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在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袁晓华见状，不禁有些得意，转头看向叶咏琪，问道：“这位妹妹，这台奔驰车真是你送给他的。”

叶咏琪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是又怎么样，关你屁事。”

袁晓华却不恼，又问道：“看来你家很有钱嘛，爸妈是做生意的吧？”

“没错，我爸是卖电子产品的，赚了点小钱，多没有，大概几个亿吧，怎么了。”

和祁泽华一样，叶咏琪的身份也是保密的，包括潘敏同样如此，整个海西大学，只有他们三个人互相清楚。

“卖电子产品，应该是在网上开数码店的吧，现在都搞厂家直销了，以后会越来越难做。

建议你回家劝劝，让你爸早点转行，要是没有其他门路，可以来找我，我认识很多大老板，有不少赚钱的路子。

还有，我看你年纪还小，没什么社会经验，容易被人给骗了。

尤其是找男朋友，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小心对方图的是你家的钱……”

如此赤裸裸的挑拨离计，简直毫无下限。

祁泽华和叶咏琪还没来得及发作，阮世敏和高文斌又率先忍不住了。

他们直接冲过去，一人攥着袁晓华的领口，另一人则捏紧了拳头。

“狗日的，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但凡袁晓华敢再出言不逊，立马就能体会到，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祁泽华见此情景，赶紧上前制止。

“小二，老三，干什么，这事不用你们插手，都给我站一边去。”

他心里很清楚。

袁晓华是故意激怒自己，阮世敏和高文斌一旦动手，就上了他的当，引火烧身。

要是换成自己，倒是无所谓，随便一个电话就能轻松摆平，甚至无需暴露身份。

但他们就不一样了，搞的不好，检察院和司法局的工作都要被砸掉。

到了那个时候，再去帮他们解决问题，会非常麻烦……

祁泽华把二人拉到旁边，然后露出一副迷人的笑容，转身走向袁晓华，准备开始给对方挖坑。

然而，变故突然发生了。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快来人啊……”

第27章 救人也要讲科学

依托山体而建的水库，都有个特点，就是水体落差比较大。

靠岸的地方水很浅，但稍微往里一些，就会出现断崖式深渊。

云碧峰水库虽然海拔不高，库容不大，但也存在类似的情况。

浅水区的水深只有一米多一点，且水底很平坦，只要身边有人结伴，哪怕不会游泳，也非常安全。

深水区却少则四五米，多则十几米，暗流涌动，水温也相对较低，以至于危险系数倍增。

即便是泳技高超的老手，如果对地形不够熟悉，也可能因为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而发生意外事故。

上世纪，云碧峰水库经常淹死人。

后来随着老百姓安全意识大幅提高，和救生圈、跟屁虫等装备的普及，很少再有溺亡的事情发生。

正因为此，祁泽华之前才会有所大意，没有将浅水区里的五个少年，强行赶上岸……

这五个少年，都是十三四岁的初中生，其中有三人会游泳。

此时恰逢暑假，城里的游泳馆不是爆满，就是要收费。

他们便瞒着家长，相约到云碧峰水库玩水，顺便再教另外两人学游泳。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十三四岁这个年龄，正是最胆大调皮的时候。

玩着玩着，有个少年自恃水性好，觉得岸边水太浅，游的不过瘾，便打算去水深点的地方游一会。

哪知道刚走出几米，脚下就突然踩空，直接栽进了深水区，还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拖拽他的身体。

少年是在游泳馆里学的游泳，并不知道这是暗流，误以为自己被水草缠住了，顿时冒出恐惧心理，手脚动作也变了形。

再加上，此处水温比浅水区低了很多，不一会的功夫，他就抽筋了。

另外两个会游泳的少年，发现不对劲，赶紧带上游泳圈去救他，结果同样中了招。

游泳圈也脱手而出，飘的老远。

剩下两个不会游泳的，更是吓得动也不敢动，直接喊起了救命……

岸上众人听到呼救声后，赶紧跑了过去。

袁晓华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天赐良机。

三个人啊，而且全是未成年，自己如果能把他们救上来，那荣誉可不得了，一等功都有机会。

不仅如此，还能在两位美女，尤其是叶咏琪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勇猛，说不定……

念及于此，他也顾不上其他了，赶紧脱掉身上的衬衫皮鞋，直接跳进了水里。

祁泽华却截然相反。

他非但自己没有行动，还拦住了也准备下水救人的阮世敏和高文斌。

祁泽华之所以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母亲曾经说过，她和父亲，就是因为一次溺水事件认识的。

二十多年前，母亲和高大舅乘坐的小车，因为突然爆胎，失控翻进了父亲老家村边的水塘里。

当时，父亲和蛋叔碰巧就在附近，救了他们的命。

在被救的过程中，母亲因为出于害怕，手脚死死缠住父亲的身体，一个劲的往水里按，搞的两人差点同归于尽。

幸亏父亲临危不乱，果断摆脱了母亲的纠缠，等到母亲呛水昏迷后，才再次下水救人。

否则的话，就没有后来的一切，更不会有自己……

祁泽华觉得，救个溺水的女人，尚且如此危险，何况三个十几岁的少年。

不出意外的话，袁晓华这样急吼吼的下去，和找死无异，很快就会自身难保。

而自己，必须等到水里的人全部耗尽体力之后，才能正式出手，展开援救。

念及于此，祁泽华叮嘱阮世敏和高文斌，在原地等候，自己回来前千万不能下水，然后拉着叶咏琪往岸上走。

周紫涵不明就里，顿时急了眼，拦在他们面前。

“祁泽华，叶咏琪，你们俩干嘛去，还不赶紧救人？”

“我们去干嘛，救不救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祁泽华不想和她废话，直接走了……

……

到了临时停车场后，祁泽华从驾驶室里拿出一个跟屁虫，让叶咏琪赶紧打满气，然后又在后备箱翻出两根牵引绳，重新跑回岸边。

果然不出他所料。

袁晓华下水后，立刻便被其中一个少年缠住，施展不开手脚，挣扎几下后，也抽筋了，从施救者变成待救者。

这下，周紫涵彻底急了。

自己和袁晓华相亲，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可以说是彻底豁出去了，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走。

万一袁晓华有个三长两短，今天死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非但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家里也将受到严重影响，袁晓华的父亲，更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见祁泽华回来，周紫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也变得低声下气。

“泽华，算我求你了，你救救他好吗？”

“不行。”祁泽华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周紫涵以为他想报复，继续哀求道：

“泽华，是我伤害了你，对不起你，我已经知道错了。”

“但人命关天，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袁晓华他不能死，真不能死，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救救他吧，算我求你好吗……”

周紫涵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就差没跪下了。

祁泽华被烦的不过劲，只好看向叶咏琪。

“琪琪，把她拖到一边去，省的坏事。”

然后，他套上跟屁虫，又将两根牵引绳接起来，一头捆在自己腰间，另一头则交给阮世敏和高文斌。

“小二，老三，等下我去救人，你们就留在浅水区里，把绳子抓牢了，都放机灵点，万一情况不对，随时拽我回来。”

“老大，我们明白……”

三人刚走下去，祁泽华就发现有个少年明显扑腾不动了，看样子已经精疲力尽。

这小子应该就是第一个出事的。

事不宜迟，祁泽华连忙跳入深水区，绕过袁晓华和另外两名少年，向他游去，并顺利抓住了他的胳膊。

阮世敏和高文斌也赶紧发力，将他们拽了回来。

把少年送到岸边后，祁泽华松了口气。

幸亏这小子会游泳，即便手脚全都抽筋了，也还能尽量憋住气，只呛了几口水而已，呼吸没太大问题。

要不然的话，还得给他做心肺复苏，麻烦的很。

接下来，三人如法炮制，很快就把另外两名溺水少年也救上了岸。

等轮到袁晓华，他们反而不急了，并心照不宣的达成了共识。

嘿嘿，这货仗着自己是区长儿子，嚣张狂妄，那就让你吃点苦头，多喝点凉水……

第28章 因为评功，泽华被彻底激怒

当然，出气归出气。

祁泽华心里明白，如果袁晓华今天真的淹死了，自己会背上见死不救的罪名，很不值当。

哪怕是父亲，也不会饶了自己的。

于是，等到袁晓华体力耗尽，往水里沉下去的时候，他还是立刻出手，把人捞回了岸边。

然后，交给了周紫涵。

“周大小姐，人我们已经救上来了，但你未婚夫喝了不少水，气息也比较微弱。

建议你马上给他做个人工呼吸，把体内的呕吐物吸出来，否则真出了什么意外，那就麻烦了……”

袁晓华等人被送到区医院后，消息迅速扩散开来。

江光区区长袁良宇迅速赶到医院，得知祁泽华救了他儿子，态度显得特别客气。

他紧紧握住祁泽华的手，说道：“小伙子，我是袁晓华的父亲，你救了他一命，如此大恩大德，真是不胜感激。”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参加工作了吗，还是在念书？”

“我叫祁泽华，目前在兰亭街道派出所工作。”

“呃……”袁良宇顿时尬住了。

他虽然没见过祁泽华，但名字和工作单位还是知道的。

儿子抢了对方的女朋友，现在对方反过来又救了儿子一命。

这关系，能不尴尬吗？

无奈之下，袁良宇只能继续装作不认识祁泽华。

“小祁同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全家都会牢牢记住的。

我在区政府工作，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来找我，一定尽力而为。”

“呵呵。”祁泽华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我就先谢谢袁区长了，有机会一定去拜会您，向您讨教学习。”

他越是这样，袁良宇越是觉得如坐针毡，便胡乱找了个借口。

“那行，单位里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我先走一步，你有事一定记着来找我。”

然后，一溜烟跑了……

袁良宇走后没多久，又有一批江光区的干部陆续前来。

包括区公安分局和交警队的领导班子，把袁晓华的床位围的水泄不通。

而三个学生却几乎无人问津，只有教育局和学校方面的领导，对他们以及父母安慰了一番，然后也跑到了袁晓华那里。

另外，副区长周健并没有出现。

他应该是从袁良宇或周紫涵那里，得知祁泽华在区医院，便故意避开了，免得见面后会尴尬。

祁泽华看着眼前的场面，不禁感到有些恶心，干脆也带着人离开了。

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天，祁泽华的假期结束，该重新上班了。

叶咏琪要开车送他，被他果然拒绝了，还认真交待了一番，让叶咏琪把嘴巴封牢，不准告诉父母，这几天和自己在一起。

然后，祁泽华打了个车，前往兰亭派出所。

一进门，他就被刘寒桥叫到了所长办公室，教导员宋志鑫也在。

“小祁啊小祁。”刘寒桥笑眯眯的道。

“真没想到，你请假几天，居然干了件天大的好事，一下子救了四条人命，这功劳可不得了。”

“是啊。”宋志鑫也笑着道。

“最关键的是，小祁救的人都不简单。

三个未成年初中学生，那是祖国的花朵，重点关爱对象，报上去评荣誉，得自动上一档。

说不定能评个一等功，我们所里也跟着沾光。

剩下那位，是袁区长的独生子，还是交警队副队长，以后大家都得给我们面子，工作也容易展开了。”

祁泽华却不以为意，淡淡的回道：

“其实在我看来，未成年学生也好，区长儿子也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我是一名人民警察，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如果换成其他人，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他们出现了危险，我也一定会尽力营救的。”

“看看，看看，小祁这觉悟多高啊，值得我们大家学习，今年所里的先进个人，非他莫属了。”刘寒桥竖起了大拇指。

宋志鑫说的同样很好听：

“那当然，小祁是海西政法学院的优秀才子，省委组织部选调生，觉悟能差吗？

刘所，我建议立刻通过区分局，向江光区委和洪州市局上报，争取把他应得的荣誉，尽快落实下来。”

听了这话，祁泽华突然想到什么。

“刘所，宋教导，还有个情况我要向你们汇报。

此次救人的过程中，我两个大学同学也帮了大忙，如果没有他们的配合，是绝对不可能把人救上来的。

是不是应该一并报上去，让他们也能获得应有的荣誉。”

“这我也听说了。”

刘寒桥点了点头，问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参加工作没有？”

祁泽华回道：“他们一个叫阮世敏，已经考上了广合区检察院，另一个叫高文斌，考上了信宁区司法局。

不过，现在都还没有正式上班，要等到这个月底才去单位报到。”

“这样的话，恐怕有点难办。

他们虽然考上了政法系统公务员，但还没有正式去单位报到，那就只能算是老百姓，不太可能评功拿奖章。

我估计吧，只能给个见义勇为的荣誉。”

祁泽华听了后，心里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见义勇为就见义勇为吧，总比没有好。

那两小子刚参加工作，能有个荣誉傍身，也算开了个好头。

来日方长，以后机会有的是，慢慢来吧……

……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向祁泽华预想的方向前进。

仅仅几天过后，他的失望，就变成了愤慨。

刘寒桥把他叫去，心情非常沉重的道：

“小祁，我现在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开口，但又不得不说。

关于你救人的事，如何上报评奖，区里已经认真研究过了，并得出了个初步方案。

申请给袁晓华评一等功，而你却只是个二等功。

当然，这还是初步方案，没有正式确定，你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我帮你去上面反映。”

“我有意见，意见大了。”祁泽华顿时怒了。

“袁晓华有什么功劳，要不是我救了他，早就被送进火葬场，烧成一把灰了。

凭什么他能拿一等功，我才拿二等功，哪有这样的道理？”

“小祁，你别激动嘛，听我细说。”刘寒桥劝了一句，又道：

“区分局的结论是，袁晓华虽然没有直接把人救上来，自身还落入了险境。

但他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不怕牺牲，这种行为非常英勇，值得所有同志们学习，应该重点嘉奖，大力宣传。

而你虽然救了所有人，但过程太科学了，基本没有什么危险，表现的不够英勇，不符合评一等功的条件……”

“呵呵。”祁泽华忍不住被气笑了。

这逻辑真特么神了。

运筹帷幄的，居然比不上匹夫之勇？

打了胜仗的，居然不如吃败仗的功劳大？

早知道，干脆让袁晓华淹死算了，一等功也拿的名正言顺。

说白了，不就是区分局那些人，想要巴结袁良宇，便挖空心思寻找制度的漏洞，硬把功劳往袁晓华身上套吗？

想到这里，祁泽华默默的摇了摇头。

袁晓华真是白日做梦。

一等功至少要省里批准，想都别想。

二等功也至少要通过市里。

有我在，他最多也就混个三等功罢了。

“对了，刘所，我那两个大学同学的见义勇为，定下来没有？”

“没有。”刘寒桥摇了摇头，非常遗憾的道。

“区分局的说法是，他们没有下水，只在岸边拉绳子，充其量是见义，不算勇为。”

“砰……”

祁泽华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这回，他是彻底怒了……

第29章 会一会袁区长

对于一等功，祁泽华其实看的很淡。

毕竟这是公安系统内部，仅次于英雄模范的最高荣誉。

而英雄模范称号，往往只有那些在执行任务身负重伤，甚至不幸牺牲的同志，才有资格获评。

自己不过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救了几个人罢了，多少有些受之有愧。

更何况，自己本就不该到派出所来，父亲也已经明说了，不会在公安系统待太久。

等到积累了一定的基层经验，很快就会被调到正儿八经的党委政府机关。

那样才能获得更全面的工作能力，以及更好的发展空间。

所以，这个公安一等功，对自己意义不是特别大，只要不让袁晓华窃取，就可以了……

但是，对于阮世敏和高文斌，没能评上“见义勇为”，祁泽华却一点都忍不了。

他们有没有下水，这重要吗，只要参与了救人过程，那就应该记功啊。

再说了，如果没有他们在浅水区拿着绳子，又怎么可能如此顺利的把人救上来？

还特么只是见义，不算勇为。

区分局那帮瘪犊子，真想的出来啊。

心思不用在工作上，成天尽琢磨着如何溜须拍马，巴结领导。

用官话说，是思想僵化，搞官僚主义那套，要是通俗一点，这不就是仗势欺人吗？

特玛德，欺负劳资也就罢了，先记下，回头慢慢找你们算账。

欺负劳资的兄弟，那就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还有那个袁晓华，我们救了他的命，他不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反咬一口，使绊子，简直禽兽不如。

说他是狗日的，都侮辱了狗。

这样的垃圾货色，还想冒功受奖，劳资不砸了你的饭碗，开除出干部队伍，就得烧高香了……

一想到要砸袁晓华饭碗，祁泽华就下意识的，把思路转移到了袁良宇身上。

救人那天，袁良宇在医院里，故意装作不认识自己，还假惺惺的，让自己有事去找他帮忙。

那敢情好，干脆现在就去会会他，直接把问题摆在台面上。

看看这货如何自圆其说。

于是，祁泽华向刘寒桥提出，自己想离岗两个小时，去一趟江光区政府。

刘寒桥知道他想干什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

其实吧，在评功这件事上，存在官僚主义的问题不假，袁良宇也确实插手干预了。

但要说他们父子仗势欺人，恐怕还真算不上，或者说，事出有因。

祁泽华漏掉了一个细节。

当初救人的时候，他和阮世敏、高文斌，为了出口恶气，故意拖延一些时间，让袁晓华多喝了几口水，成为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溺水者。

袁晓华出院后，把这个细节告诉了父亲。

袁良宇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然后站在自身角度，揣摩起祁泽华这么做的意图。

最终得出两个结论。

要么祁泽华对周紫涵的事情耿耿于怀，为了报复袁晓华，故意见死不救，但最终因为害怕事情闹大，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要么祁泽华耍了个心机，先把袁晓华置于险地，然后再出手相救，以便于换取自己的感恩和愧疚，得到丰厚的回报。

好家伙，年纪轻轻就一肚子阴谋诡计。

此子断不可留……

于是，袁良宇出面干预了此事。

祁泽华毕竟是省委组织部定向选调生，组织关系在省里，救人又是铁一般的事实。

袁良宇不敢打压的太狠，只能尽可能做些手脚，把一等功变成二等功。

但阮世敏和高文斌，背景完全不一样。

我不敢明着对付祁泽华，还不敢对付你们吗？

就这样，二人的“见义勇为”没有了……

……

“袁区长。”江光区府办主任林百川走了进来。

“有个穿着警服的小伙子想见您，说是兰亭街道派出所的，名叫祁泽华。”

“他说了什么事吗？”

“没有，他说是您让他来的。”

袁良宇心道：这小子十有八九，是为了评功的事情来的。

打心底里，他是真不想见祁泽华，可不见又不行。

毕竟祁泽华救了他儿子一命的事情，早就传开了，故意躲着不见面，有忘恩负义之嫌。

更何况，前几天他曾经在医院里说过，祁泽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区政府找他。

要不然，随便找个理由，就说有工作要处理，晾那小子个把小时，杀杀锐气？

袁良宇刚冒出这个念头，又立马打消了，说道：

“百川，让他进来吧……”

袁良宇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出于两个考虑。

首先，他好歹是一区之长，要是故意躲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民警，传出去不仅丢人，还显得自己做了亏心事。

然后，他也想近距离观察一下祁泽华，看看这个从小双亲失散的孤儿，除了读书厉害之外，还有什么过人的本领。

或许有助于，验证自己对救人细节的分析结论，是否正确。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必须早做打算，想办法将祁泽华扼杀在江光区，以免让他混出名堂，将来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

祁泽华进门后，袁良宇立刻摆出一副笑脸，客气的道：

“小祁同志来了，坐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祁泽华也不跟他客气，大大咧咧的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直接说道：

“袁区长，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是想问问，关于救人的荣誉，是怎么回事？”

“这事我也听说了，区公安分局打算给袁晓华申请一等功，只给你申请二等功，确实不太合理，毕竟你救了袁晓华嘛。

不过呢，这是公安系统内部的荣誉，对于具体的评选标准，我也不太懂，所以不方便干预，还望你能理解。”

祁泽华心想，你特么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要是你没有插手干预，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嘴上则道：“袁区长，你应该误会了，我不是来争什么一等功二等功的。

而是想问问，我那两个大学同学，明明也参与了救人过程，为什么连个见义勇为都评不上？”

此言一出，袁良宇顿时有些懵逼。

啥情况，一等功是多大的荣誉啊。

这小子居然不争，反而惦记着两个无足轻重的“见义勇为”称号。

由于摸不清头脑，便搪塞道：“小祁同志，有这事吗，我不知道啊。”

“你本来不知道，现在不就知道了吗。”祁泽华笑了笑。

“我今天专程过来，就是想当面问问袁区长，你认为像他们这样的情况，有没有资格评上见义勇为？”

“应该有资格吧，毕竟他们也参与了救人嘛。”

“那就好办了，既然袁区长也这么认为，我希望你能出面干预一下，把应得的荣誉颁发给我那两位大学同学。

我记着那天在医院，你曾经对我说过，有事可以来找你帮忙。

如果你能把这个见义勇为落实下来，我救袁晓华的人情，就此一笔勾销。”

“这个嘛……”

袁良宇沉吟了一会，才道：

“小祁同志，这么说就显得见外了，你救袁晓华一命，对他来说，是天大的恩情，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忘记。

至于你那两个大学同学的荣誉问题，我回头就去了解，一定会尽力帮他们争取。”

“那就谢谢袁区长了，我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得立刻赶回去上班，先告辞了。”

祁泽华话音刚落，也不等袁良宇回话，便直接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30章 为了泽华，省里第一次出手了

望着祁泽华离去的背影，袁良宇立刻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刚才一直在悄悄观察祁泽华，并抓住了几个关键细节。

第一，祁泽华对能否获得一等功，似乎持无所谓态度。

反而对两个大学同学的“见义勇为”荣誉，显得特别上心。

第二，祁泽华好像也不在乎救袁晓华的事。

这么大的人情，只拿区区两个“见义勇为”荣誉，就做交换了。

第三，祁泽华明显对自己不太尊重，甚至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仅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个“您”字，最后连招呼都不打，想走就走……

按理说，敢这么做的人，一定有很大的背景，或者是某位大领导的亲属。

袁良宇默默的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祁泽华是海西大学政法学院学生会主席，并考上省委组织部选调生。

如果他的个人资料有假，真实身份是某位大领导亲属的话。

怎么会被分配到一个街道派出所？

怎么会和周紫涵谈恋爱，并对被甩无动于衷？

又怎么会为了两个同学，轻易放弃含金量极高的一等功荣誉？

就算他自己愿意，身后的人也肯定不会答应啊……

那就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了。

祁泽华这小子，没有任何关系背景，只是个单纯的愣头青。

凭借与生俱来的聪明才智，考上了海西大学，又考上省委组织部选调生。

但因为缺乏良好的家庭教育，不懂体制内的运行规则，所以恃才傲物，眼高于顶。

丝毫不把自己这个区长，不把一等功的荣誉放在眼里。

甚至还带着哥们义气，强行为两个大学同学出头，简直愚蠢至极。

这些表现，不都是底层年轻人常见的通病吗……

袁良宇正式做出了判断，并基于这个判断，又得出另外一个结论。

看来自己还是多虑了。

一个愣头青，哪有那么多心机？

祁泽华故意让袁晓华溺水，就是单纯为了泄私愤，报复周紫涵被抢的事情罢了。

既然这样，还打压干嘛？

就祁泽华这个脾气，肯定会得罪不少人，让他待在基层自生自灭就行。

顺便再出个面，帮他同学把那两个“见义勇为”的荣誉给拿到手。

也省的别人说自己不讲道义，恩将仇报，落下个坏名声。

念及于此，袁良宇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区公安分局……

……

袁良宇悬崖勒马，这个决定非常明智。

只可惜，还是太晚了。

祁泽华牢牢记着老祁的交待：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奉还。

既然袁家父子主动挑起事端，那就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他们不脱上一层皮，别想安生……

祁泽华离开区政府大楼后，并没有急着回派出所。

而是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拿出手机，直接打给了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李西昂。

“李叔，这事你必须管管……”

李西昂早前只是个普通刑警，获得祁书记的赏识，带着他走南闯北，立下了不少功劳，包括警界最高荣誉一等英模。

仅仅十几年的功夫，就提拔为副省级干部，是祁书记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祁书记调离海西后，他和其他几名重要亲信一起，承担起了照顾祁泽华的任务。

并在祁泽华刚考上省委选调生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重要指令。

李西昂不敢怠慢，立刻找来洪州市局程局长，转达了祁书记的意思。

他们经过经过一番筛选，最终把祁泽华的锻炼地点，定在了江光区兰亭街道派出所。

与此同时，还在兰亭派出所内部，物色了可靠人选，在暗地里保护祁泽华。

救人事件发生后，李西昂一直在悄悄跟进，对事态的发展了如指掌，并在第一时间悉数汇报给祁书记。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耐心的听完了祁泽华的描述，然后才劝慰道：

“泽华，尽管放心，我向你保证，此事一定会得到妥善处理。

那个袁晓华想评功受奖，门都没有。

不仅如此，省厅和洪州市局还会展开调查，追究他和江光区相关责任人的问题……”

和祁泽华的通话结束后，李西昂立刻出门，去了趟海西省委，面见一把手李永健。

李永健得知此事，顿时勃然大怒。

“真是岂有此理，这帮人想干什么，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连泽华的功劳都敢抢？

西昂，我现在明确告诉你，这个一等功必须是泽华的，省公安厅要特事特办，尽快给我落实。”

“永健书记，我起初也是这样打算的，但祁书记的意思是，最好别这么做，免的泽华会骄傲自满，不利于他的成长。”

“祁书记那里，你已经请示过了？”

“嗯，请示过了。”李西昂点了点头，道：“这是祁书记的原话。”

“是这样啊？”

李永健低着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起了步，几十秒之后，又站在了李西昂面前。

“西昂啊西昂，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你跟了祁书记那么多年，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泽华是祁书记的独生子，刚参加工作一个月，就能拿到一等功这样的荣誉，祁书记心里会不高兴吗，这可能吗？

退一步说，就算祁书记真是这个意思，我们这些老下属，都深受他的恩惠，难道就不能主动做些什么吗？

泽华拿不拿一等功，那是一码事，我们给不给，又是另一码事……”

“这个……”

“别这个那个了。”李永健展现出了他霸道的一面，不容置疑的说道：

“我是海西省委书记，我说了算，此事就这么决定了，你们公安厅只管执行。

要是祁书记真的怪罪下来，就把事情全推到我身上，我去和他解释。”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李西昂还能有什么意见，接下来，他又请示了另外一件事。

“永健书记，关于此次事件，江光区方面，明显存在徇私舞弊、弄虚作假的问题，要不要进行严厉追究？”

“你不废话吗，肯定得查啊，而且要狠狠的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种事情，还需要向我请示吗，你这个公安厅长自己处理不就行了？”

“公安系统内部有问题，我当然会处理，但那个冒功的袁晓华，他父亲袁良宇是现任江光区区长，属于省管干部。

我这边，恐怕……”

“那有什么难的？”

李永健不禁莞尔一笑，说道：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安江河，不也是祁书记的人吗，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俩还是老搭档。

依我看，这事就交给他去办。

袁良宇不过是个小小的区长，我就不亲自过问了，你们最后无论查出什么结果，记得汇报就行……”

第31章 泽华的锦囊妙计

李西昂从书记办公室出来，直接去楼下的省纪委找安江河。

但安江河听完他的话后，却沉默了好一会，才咬着牙说道：

“这事恐怕不太好办，至少目前还不能启动对袁良宇的调查。”

“什么意思？”

“西昂，你是多聪明的人啊，怎么突然犯糊涂了呢？

江光区公安分局故意打压泽华，帮那个袁晓华冒功受奖，省公安厅或者洪州市局出面追究一下责任，是合理的。

但是我们省纪委，有什么理由去调查袁良宇，就因为他在这事上打了招呼？

且不说现在没有证据，即便有，也没必要如此劳师动众吧？”

安江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道：“西昂，你考虑过一个问题没有？”

“袁良宇能当上区长，身后肯定有一些人脉背景，假如他的老领导跑来说情怎么办，我还查不查？

继续查的话，就因为这么点小事，省纪委咬着不放，明显不符合常理，外界肯定会产生怀疑。

如此一来，泽华的真实身份还瞒的住吗，怎么继续留在基层锻炼？

这可是祁书记交给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到时候我们如何跟他交待？

听了这话，李西昂忍不住拍了拍额头。

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

满脑子就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任务。

“江河，幸亏你想的周到，否则出了问题，咱俩在祁书记面前，还真没法交待。

这些年，你的进步可太大了。”

“呵呵。”安江河笑了笑。

“我也是没办法，祁书记把纪律工作交给我，天天和各种各样的腐败分子打交道。

那些家伙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主，人精中的人精，我要是不长进一点，怎么斗得过他们？”

“确实，相比之下，我们公安这边的查办对象，就差了点意思。”

李西昂点点头，表示认同，又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李永健是省委一把手，他既然下了命令，我们不接也得接。”

安江河想了想，回道：“查是肯定要查的，关键怎么个查法。”

“省纪委这边不急，可以慢慢来，我打算安排两个同志下去，在外围搜集一些线索。

如果袁良宇真有经济问题，或者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再正式启动调查程序也不迟。

你那边肯定拖不了，需要好好动下脑筋，怎样才能既把事情办下来，又不至于暴露泽华的真实身份……”

……

李西昂回到省公安厅，一个人苦思冥想了许久，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最终，他决定和祁泽华见上一面，听听本尊的想法。

“泽华，这事有点麻烦，最难的地方，是既要把事情办下来，我又不能亲自出面。

否则外人稍微一联想，你的真实身份必然会暴露。”

祁泽华对此心知肚明。

父亲在海西当了五年的省委书记，嫡系亲信有哪些，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现在无论是省委组织部、公安厅，还是洪州市局，都不能直接过问。

便道：“李叔，如果实在难办的话，这个一等功我就不要了，只要别给袁晓华就行。”

李西昂回道：“那可不行，永健书记亲自发了话，让我把这个一等功给你，要是不照办的话，不好跟他交待。

当然，我也不是怕他，主要担心他会有所猜忌，影响队伍的团结，那样的话，你爸也会不高兴的。”

“也是。”祁泽华点了点头，道：“我爸说过，永健伯伯心里有点敏感，还记仇。”

“李叔，对于此事，你难道就没有破解的办法吗？”

“办法倒是有，只要找一个和你爸毫无关系，可以名正言顺的出面，并且能够守住秘密的人，就可以了。”

祁泽华听了之后，立刻苦思冥想起来，大概过了两分钟，突然灵光一闪。

“我有办法，我是海西大学毕业的，还担任过政法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属于优秀学子。

请校方出面干预，合情合理。”

李西昂琢磨了一下，回道：

“这个思路倒是不错，凭借海西大学的影响力，一旦出面为你讨公道，我这边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跟进了。

有信得过的人选吗？”

“还真有个人选，海大政法学院里有位名叫吴宗儒的教授，和我的关系非常好，把我当小弟看待，一定会帮我这个忙。”

祁泽华说到这里，动了个心思，又道：

“只不过，吴教授可能会因此怀疑我的身份，得给一点好处，让他帮忙保密。”

“这是应该的，给他什么好处呢？”

“要不然，把他从海西大学调出来，转为行政干部吧。

吴教授享受的是副处级待遇，可以把他调到江光区任职，当个副区长，甚至区政法委书记。

如此一来，他不仅会严守秘密，还可以近距离帮我撑腰，免得那些阿猫阿狗，继续搞事情。

想当年，高爷爷也是大学教授出身，转到地方工作后，为我爸的早期发展，提供了很多帮助……”

“好家伙，一举两得。”

李西昂不禁乐了，亲切的拍着祁泽华的肩膀，说道：

“你小子不愧是祁书记的传人，轻而易举就想出了这个锦囊妙计，不但解决了问题，还能给自己扫清不少障碍，简直完美。

我年轻的时候，就知道埋头拉车，却不会抬头看路，比你可差太远了。”

“呵呵。”祁泽华谦虚的回道：

“李叔，你也别妄自菲薄，环境造就人嘛，自从跟了我爸之后，可是进步神速。

才四十多岁，就晋升为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堂堂一方诸侯……”

第32章 袁晓华被一撸到底

两天后，洪州市局常务副局长李壮、办公室主任罗书桓，以及吴宗儒，一起来到了江光区公安分局。

罗书恒的表情很严肃。

“我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海西大学政法学院教授，吴宗儒同志。”

一阵不祥的预感，立刻涌上了区分局局长王国凯的心头。

海西大学教授，怎么跑到我这来了？

难道，兰亭派出所那个海大毕业生祁泽华，心里不服气，跑到学校求援去了？

他不是和袁区长商量好，只要两个“见义勇为”的荣誉吗？

我这里也已经答应了，暂时还没办好而已，多等几天都不行吗……

果然，罗书恒接下来的话，立马验证了王国凯的担心，而且事态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吴宗儒教授昨天到市局反映，海大政法学院应届毕业生祁泽华同志，在工作中遭遇了极为不公正的待遇。

今天，今天我们跟吴教授一起过来，就是想彻底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李局，罗主任，你们能不能明示一下，具体是哪个方面。”

“王局，你是在给我们打马虎眼吗？”李壮接过了话，语气非常严厉。

“我问你，前段时间祁泽华同志，在云碧峰水库舍命救了几名溺水的学生，江光区分局是打算怎么对他进行嘉奖的？”

“局里的意见是，为他申请二等功荣誉。”王国凯硬着头皮回道。

“这个决定合理吗？”

“李局，这是分局党组会议上，经过讨论后全票通过的。

祁泽华同志连救数人，是非常了不起的义举，但过程有些保守，以至于有一名落水者险些溺亡，所以大家一致认为，帮他申请二等功更为合理。

当然，这只是初步讨论结果，区分局还要经过更细致的研究，才会正式……”

“你说的那名险些溺亡的落水者，是区交警大队副队长袁晓华吧？”

李壮打断了王国凯的话，继续逼问道：

“据我所知，你们区分局打算给袁晓华申请一等功。

我真觉得很奇怪，袁晓华一个人也没有救上来，甚至，如果不是祁泽华同志，他自己都已经溺亡了。

你们是出于什么考虑，认为他在此次救人事件中，功劳比祁泽华同志还要大？”

“这个嘛……”王国凯被逼问的冷汗都流了下来，无言以对。

“怎么，答不出来？你究竟是答不出来，还是不愿意跟我说，要程局亲自来问你？”

“没有没有，这事……”

“没有什么？”李壮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祁泽华同志救上来四个人，袁晓华却一个人没救上来，自己反而需要被人救。

他们的功劳谁大谁小，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明白。

还说什么，江光区分局全体党组成员一致通过，难道你们连这点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吗？

你们要是能干，就给我好好干，要是干不了，那就集体向市局打辞职报告，让能干的同志来干，免得丢人现眼……”

李壮骂到这里，转头看向罗书桓，道：“罗主任，你觉得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罗书桓想了想，回道：“李局，您别动气，区里的同志可能是对事情经过了解不够充分，以至于出现误判。

而且这事，毕竟没有正式上报到厅里嘛，还有挽回的余地。

依我看，责令江光区分局立刻整改，重开党组会议进行讨论，得出一个能够服众的结论，即可……”

王国凯听了这话，心里长出一口气，向罗书桓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然而，他高兴的还是太早了。

“我不同意。”吴宗儒突然提出了反对意见。

“李局，罗主任，我们海大校长沈文，得知此事后非常重视，并做了一番了解。

袁晓华的父亲，是现任江光区区长袁良宇。

因此，沈校长认为，此事绝非江光区分局党组缺乏基本常识，出现误判这么简单，而是刻意为之。

甚至有可能，存在着某种利益交易和勾结，应该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彻查。

尤其是那个涉嫌冒功受奖的袁晓华，必须严办……”

吴宗儒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道：

“我来之前，沈校长明确发了话，他身为海西大学校长，对祁泽华同学遭到不公平待遇，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如果此事得不到妥善解决，他会去海西省委，向省委领导要个说法……”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全都吸了一口凉气。

王国凯更是如坠冰窟，直接吓呆了。

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吴宗儒的表情不像是在吓唬人。

退一步说，即便有假，自己也赌不起。

沈文虽然不是行政干部，但享受着副部级待遇。

面子大的很，在省领导面前，甚至省委书记和省长那里，都能说的上话。

如果他真的追究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几十秒后，王国凯终于回过神来。

随即用可怜巴巴的的眼神看向罗书桓，希望对方能帮忙说句好话。

然而，他真的想多了。

罗书桓今天本来就是负责唱红脸的，现在吴宗儒又搬出了沈校长，还怎么可能再帮王国凯说话？

只见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最终，还是李壮开口了。

“吴教授，消消气，别太激动了，请你相信我好吗？

洪州市公安局一定会严肃处理此事，给沈校长一个满意的交待。”

“李政委，你打算怎么处理？”

“请稍等一下。”

李壮把罗书桓拉到一旁，轻声细语商量起来。

几分钟后，他走到吴宗儒面前，说道：“吴教授，我的意见是这样的。”

“江光区分局全体领导班子，工作严重失职，全部给予警告处分。

其中分局局长王国凯，负有主要责任，给予行政记过处分，并在全市公安系统内部通报批评。

区交警大队副大队长袁晓华，涉嫌冒功受奖，性质极其恶劣，给予行政撤职处分，降为二级警员，以观后效。

希望你能转告沈校长，如果他同意的话，我就向省厅和市局领导汇报，按照这个标准执行……”

第33章 海大帮初见雏形

吴宗儒代表海西大学沈校长介入此事，立刻在江光区委、区政府、以及公检法司系统，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少领导都因此牢牢记住了祁泽华这个名字，心态也出现了重大转变。

尤其是区长袁良宇，肠子都悔青了。

就在刚才，区委书记宋璟伟找到他，口气很不友好，甚至还带着些许训斥的味道。

要求他好好管束自己的亲属，别再败坏江光区的名声。

袁良宇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宋璟伟明显是在指桑骂槐，嘴上让自己管束亲属，实际上是责令自己，对之前的行为进行反省。

两人虽然平级，但区长只是二把手。

而且袁良宇自知理亏，不敢当面和宋璟伟争辩，便把所有的账，都记在了袁晓华那个蠢货头上。

下班后，袁良宇一回到家里，就立刻指着袁晓华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袁晓华，你是头猪吗，救个人都会差点把自己给淹死。

居然还打着我的旗号，去分局要一等功的荣誉，要脸吗？

现在就连我这张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论长相文凭，你哪一样配得上周紫涵，凭啥喜欢人家，死乞白赖的要跟人家好……”

话音刚落，他老婆洪桂芳就叫唤起来。

“袁良宇，你吼什么，在家里吼什么啊，有话就不能好好跟小华说吗？”

袁晓华看到母亲站出来帮自己撑腰，他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爸，一等功的事情，我承认是我错了，但你好端端的，干嘛要扯到周紫涵身上去？

当初是妈说，周紫涵长的漂亮，文凭又好，把她娶进门来，可以改善我们家的基因，你自己也同意了的。”

袁良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怎么和周紫涵没有关系。”

“袁晓华，你不会以为，祁泽华只为了这个一等功的事情，就去找海西大学沈校长帮忙吧？”

此言一出，袁晓华顿时被怼的哑口无言。

洪桂芳则问道：“老袁，你刚说什么？”

“海西大学的沈校长，会亲自帮那个姓祁的小子出头，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就不可能，今天上午，海西大学专门派了个姓吴的教授做代表，到江光区来过问此事。”

“那结果怎么样了，晓华的一等功还能保的住吗？”

袁良宇忍不住被气笑了，道：“你想什么呢，还惦记那个一等功？”

“现在定下的处理结果是，你儿子被撤职，从副科级降为二级警员，就是普通民警。

整个江光区公安分局领导班子全体成员，也受到他的牵连，集体吃处分。”

“什么？”洪桂芳立马急眼了。

“一等功没了就算了，怎么还撤职了呢，不行，我得去找人。”

“桂芳，我的姑奶奶，我叫你姑奶奶行么？”袁良宇赶紧制止他，又道：

“人家沈校长是个什么身份，整个海西省，又有多少领导干部，是从海西大学出来的？

老爷子都退休十几年了，人走茶凉，就他那点能量，压根入不了沈校长的眼，甚至连面都未必能见到。

晓华现在这副德行，不都是你惯的吗，再继续惯下去，他迟早要被你害死。

这个亏，咱算是吃定了，以后还是消停一下，先缩起尾巴做人，别再去招惹那个祁泽华了……”

……

根据快乐守恒定律，有人如丧考妣，就有人欢呼雀跃。

省公安厅特事特办，祁泽华的一等功，仅仅二十天后，就正式获批。

虽然他不太在乎这个，但没办法，架不住有人要硬塞啊。

为了避嫌，李西昂并没有亲自出面。

由常务副厅长岩文皎，带着政治部主任、宣传处处长一行人，前往兰亭派出所，为祁泽华送奖。

颁奖仪式，由市局常务李壮主持。

他号召全市各级公安机关民警、辅警，向祁泽华同志以榜样，学习先进，勇当先进，在工作中尽责，在思想上升华，为人民群众谋福祉。

紧接着，岩文皎亲自给祁泽华颁发奖章和证书，鼓励他再接再励，继续用榜样的力量，推动公安工作的发展。

祁泽华则礼貌的回应，表示自己感谢领导的培养和关爱，一定不负党和人民的期望。

场面一片和谐，政治非常正确。

最后，祁泽华手捧获奖证书，站在C位，和一群白衬衫拍了个合影……

当天晚上，吴宗儒将已经去单位报到的阮世敏和高文斌叫出来，一起给祁泽华庆功。

吴宗儒的兴致很高，看上去比祁泽华本人还开心，不停的推杯换盏，很快就有了醉意，还露了几句真言。

“泽华，你真的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吗，我觉得不太像。

你的举手投足和言行举止，颇有些大家风范，心理年龄也明显超过同龄人，这不是福利院孤儿应有的素质。

今天这里没有外人，你说句实话，孤儿身份是不是假的？”

祁泽华本来也有几分醉意，一听这话，立马变得无比清醒。

看来吴教授早就对自己起疑心了，只是一直藏在心里，今天借着酒意，故意试探。

毕竟喝了酒的人，身体会失去控制，也会觉得头晕，但只要没有彻底醉倒，就仍有一部分意识是清醒的。

甚至，比没喝酒还要清醒……

祁泽华知道吴宗儒对自己怎么样，不想故意欺骗他，但又不能说实话。

便不置可否的回道：

“吴老师，您也知道，这些年来一直有人捐助我。

实不相瞒，我的这位爱心人土，是个有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每年放假，都会把我接到他家里去住一段时间。

我受到他的影响，久而久之，便比同龄人更成熟一些……”

吴宗儒听了这话，眼神迷离的笑了笑。

“我就说嘛，你小子身上藏着秘密，果然有来头，否则的话，也不可能拿到这个一等功。

世敏文斌，你们两个有福咯，也可以跟着沾光，你们以后一定要团结在泽华身边，齐心协力、精诚合作。

共同把我们这一代海大政法人的大旗，给扛起来……”

第34章 有人要跳楼

这天上午，祁泽华带着辅警殷博，在行政片区巡逻。

殷博是一名老辅警，已经有十多年的工作经验，他为人厚道，平日里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助人为乐。

在同事和群众中口碑极佳，还拿过好几次区里的年度先进个人的荣誉。

只可惜他没念过警校，更没有大学本科文凭，所以多年来一直无法转正……

兰亭街道位于城区边缘，行政和事业单位不多，无非就是十几栋办公楼，以及几家医院学校罢了。

不一会的功夫，他们就转了两圈。

祁泽华觉得有些口渴，便把巡逻车停在路边，准备去便利店买水喝。

就在这时，对讲机突然响了，是一组组长罗清桦。

“泽华，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罗组长，我们在疾控中心大楼旁边，有什么事吗？”

“所里刚刚接到一个报警电话，说江景华庭小区有个女的要跳楼，已经通知区消防队了。

他们恐怕没那么快，你离的近，先过去看看，尽可能稳住那个女的。”

“明白。”祁泽华赶紧上车，前往几百米外的出事地点……

江景华庭是个新建的小区，建筑类型比较全面，既有二十多层的高楼，也有几到十几层的洋房和小高层。

想要跳楼的女子，坐在一栋十二层楼的楼顶，下面已经聚集了很多围观者，众人议论纷纷，猜测她为什么想跳楼。

说法五花八门。

有说炒股买基金亏了的……

有说老公出轨养小三的……

有说还不起房贷车贷的……

有说得了大病没钱治的……

此外，还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在那里起哄着。

“要跳就赶紧跳，磨磨唧唧的干啥……”

“你倒是跳啊，再不跳我不看了……”

“说跳就跳，不跳不是人……”

祁泽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挤进人群，喝道：

“你们想干什么，都给我闭嘴，万一她真跳下来了，你们就犯法了，知道吗？”

起哄的人见有警察来了，都赶紧闭上了嘴，唯独只剩下一个不识相的。

此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不认识警衔，见祁泽华年纪轻轻的，才二十岁左右，便想当然的认为，祁泽华是辅警。

嘴里不服气的说道：“切，少来，当我吓大的啊。”

“那女的跳不跳是她的事，我又没逼她，喊几句犯什么法了，吓唬三岁小孩呢。

再说了，你就一个临时工，又没有执法权，多管什么闲事，有能耐把我抓起来啊。”

“呵呵。”祁泽华微微一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只见他拿出证件晃了晃。

然后突然变脸，欺身上前抓住中年男子的肩膀，猛一发力，立刻把对方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紧接着，祁泽华取出手铐，将对方铐在了路边的灯柱上。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祈祷那个女的不会真的跳下来，否则我今天非把你抓回去，追究法律责任不可。”

然后又对外面喊道：“老殷，把车停好，我们一起上去，看看具体什么情况……”

……

上了天台后，祁泽华发现这里也聚集了一些人，应该都是小区的业主。

虽然有人在劝，但都是点到为止，剩下的则在看热闹。

再看那个跨坐在围栏上的女子，大概三十来岁。

祁泽华心里不由紧张起来。

他倒不是怕这女的跳下去。

一个人如果真想死，办法多的很，通常会找个安静的地方，悄悄的自我了断。

选择跳楼的，其实大多数都不想死，而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希望有人帮忙解决。

只要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就会回心转意。

当然，如果事情解决不了，也有可能真的会跳。

念及于此，祁泽华赶紧问道：“你们谁是她的家属，她为什么要跳楼。”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有个大妈站出来回道：

“警察同志，她叫董婷婷，今年三十五岁，家人平时不住在一起，这里也没有她的亲属。

好像是她的男朋友，骗走她二十万，然后失踪了。

那男的跟个小白脸似的，油头粉面，还打香水涂口红，我一看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没想到，还是个骗子。”

听完这话，祁泽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跳楼女，并在几米外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这位大姐……”

“谁是你大姐，会说话吗？”对方直接打断他的话，呛了回来。

“呃，好吧，这位美女，我是兰亭派出所的民警，名叫祁泽华。

你现在坐在上面，实在太危险了，如果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需要什么帮助，先下来，慢慢跟我说好吗？”

“我要见我的男朋友，你们赶快去把他找来，否则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好好好，你别激动，男朋友是吧，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是哪里人，我们立刻安排人去找。”

“他叫田一佳，是个留过学的海归博土，家里做生意的，前几天突然不见了，手机也打不通。”

董婷婷说到这里，把自己的手机丢了过来，又道：“相册里有他的照片，你自己看。”

祁泽华接住手机，打开相册一看，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田一佳长的人模狗样，发型和穿着打扮也挺时尚，跟个流量小鲜肉似的，即便考虑照片有美颜加成，至少也是个帅哥。

再加上海归博土和富二代背景。

这样的条件，和董婷婷完全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嘛。

除非瞎了眼，或者脑袋被驴踢了，否则的话，怎么可能会看上董婷婷？

很明显，田一佳百分百是个骗子。

所谓的留学博土、家里做生意，都是假的，甚至有可能，连名字也是假的……

想到这里，祁泽华有了主意。

他先是装模作样的打了个电话，让所里想办法，尽快找到那个田一佳。

然后又道：“我同事已经去找你男朋友了，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你还是先下来等吧？”

然而董婷婷接下来的回话，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警察小哥哥，你们帮忙找人，我很感动，但我现在是不会下来的。

其实刚才我已经想明白了，田一佳应该就是个骗子，他根本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再见他了。

但他骗了我二十万块钱，那是我所有的存款，如果不能把钱追回来，我也不想活了……”

祁泽华顿时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如此。

这个董婷婷闹了半天，是想以跳楼为筹码，逼着警察帮她追钱。

按理说，这就是警察的本职工作，责无旁贷。

而且，二十万对自己来说，不过是小意思罢了，如果换成其他可怜人，完全可以先垫一下。

即便将来钱追不回来，也无所谓。

毕竟能救一条人命，算是行善积德。

问题是，董婷婷这个人不行。

她没有先报警求助，而是直接“以闹维权”，这种行为明显存在主观上的恶意。

如果今天顺了她的意，以后别人也有样学样，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麻烦。

念及于此，祁泽华决定改变战术，采取“拖字决”……

第35章 一通忽悠，把人弄哭了

“美女，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钱财乃身外之物，为了区区二十万就寻死觅活，真的不值当。

当然，我刚参加工作不久，在钱的问题上，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把田一佳找到再说。

万一他把钱都挥霍掉了，到时候再想其他办法，比如说向慈善机构求助，找些捐款，尽可能弥补你的损失。”

“你说的是真的，如果钱追不回来，帮我找捐款？”

“那当然，我一定尽力而为，不敢说能凑足二十万，一部分总是有的……”

这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董婷婷应该是相信祁泽华的话了，显得颇为感动，情绪也激动起来。

她哽咽的说道：“警察小哥哥，真是太谢谢你了。”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挺悲哀的，居然会为了二十万块钱，跑到这里来跳楼，简直就是个废物，一无是处。

而且我都三十五岁了，家里天天催婚，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中意的，结果还是骗子。

警察小哥哥，你说像我这样的，这辈子是不是嫁不出去了，呜呜……”

她说着说着，竟然委屈的哭了出来。

而祁泽华，直接被整无语了。

我去，这个董婷婷，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吧，说哭就哭。

你那是嫁不出去吗，明明是没有自知之明好吗？

这样的条件，要么别嫁，要么随便找个差不多的，嫁掉就行了嘛。

想找中意的，合适的，也不是不行。

问题在于，你的合适和中意，是所谓的海龟博土和富二代，他们又不是傻子。

如此奇葩的要求，估计也只有骗子能符合了。

无奈之下，祁泽华认真琢磨了一会，然后忽悠道：

“董婷婷，你不能这样想，三十五岁怎么了，年龄很大吗？

现在这年头，讲究的是宁缺毋滥，四十来岁还没结婚的女人，也有很多啊，她们都不急，你急什么？

对了，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一家工厂车间里做质检，四千多一个月。”

“难怪。”祁泽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董婷婷，我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了，主要是工作没找对。

你想啊，工厂流水线那种地方，不是大老粗，就是些打工仔打工妹。

你天天和他们打交道，怎么可能遇到中意的优秀男人？

你得睁开眼看世界，主动改变自己的环境。

比如说，去一线大城市发展，那边社会精英多，优秀男人也多，意味着你的机会也更大。”

“去大城市发展？”董婷婷顿时有点懵。

“但我文凭不行，就是个中专生，在一线城市恐怕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吧，又怎么认识那些社会精英？”

“文凭差确实比较麻烦，但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祁泽华继续忽悠道：“我建议，你可以另辟蹊径，来个弯道超车。”

“给你举个例子啊，我在老家有个亲戚，文凭比你还要差，才是个初中毕业。

她三十六岁那年，去魔都找了份工作，在那个什么一品小区里面当保姆。

只干了不到一年，就和雇主的儿子好上了，还结了婚，生了个大胖小子。

现在她不用再当保姆了，过上了豪门少奶奶的生活，天天锦衣玉食，背名牌包包做豪车，资产有好几个亿。

就连老家父母的房子，也是她老公出钱新盖的……”

“这不可能吧，你说的是真的？”董婷婷一脸的不可思议。

祁泽华则一脸正气凛然，道：“当然是真的。”

“你如果不信，改天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一趟魔都，让你亲眼见识一下。”

“可是，警察小哥哥，我不会干家务，怎么当保姆啊？”

“呃……”

祁泽华感到非常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不会做家务没关系的，可以学嘛。”

“当保姆，无非就是打扫一下家里的卫生，烧饭做菜什么的，去找个专业师傅，学起来很快的，几个月就行。

只要你坚定决心，把改变自己的处境和人生做为信念，这都不是事。”

“你说的还挺有道理，我想想啊。”

这回，董婷婷终于被彻底忽悠瘸了，低头沉思起来，看上去还挺认真……

见此情景，祁泽华心里明白，最好的救人机会出现了。

对方已经放松警惕，此时果断出手，可以轻松的把人拽下来。

然而，祁泽华并没有真的采取行动，甚至还使用肢体语言，制止了蠢蠢欲动的殷博。

因为他明白，如果现在就强行把人救下，只是治标不治本，实际意义不大。

也许过几天，董婷婷还会故技重施，而且不可能再次被忽悠。

只有保持冷静，让董婷婷自己主动下来，才能至少稳住一阵子。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骗子田一佳，可能已经被抓到，钱也追回来了……

事实证明，祁泽华的判断是对的。

几分钟后，区消防队的车鸣笛赶到现场，惊动了沉思中的董婷婷。

她先看了一眼楼下忙碌的人群，又看了看相貌堂堂、正气凛然的祁泽华。

然后正式做出决定，主动爬下了围栏……

……

祁泽华押着那个起哄的男子，回到所里。

先把他交给同事，办理拘留手续，然后又向领导们说明了事情的具体过程。

大家听了后，纷纷夸他处乱不惊。

处理如此棘手的问题，还能够随机应变，表现的有勇有谋，是个干大事的料，前途不可限量。

紧接着，刘寒桥打算亲自去一趟区分局，汇报事情经过，并申请授予祁泽华三等功。

理论上，区分局领导刚刚集体挨了处分，现在都是惊弓之鸟。

即便心里恨死了祁泽华，嘴上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如此一来，祁泽华参加工作仅仅两个月，便救了四条人命，有望荣获个人一等功和三等功各一次。

一举成为江光区，乃至整个洪州公安系统，最耀眼的青年明星……

然而这时，祁泽华却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人预料的举动。

他拦住了准备出发的刘寒桥和宋志鑫，说道：

“刘所，宋教导，这个三等功，我可以不要，只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个忙。

在此次救人过程中，殷博至始至终都在全力配合我，功劳簿上理应有他的一份。

据我所知，他是我们所里的资历最老的辅警之一，工龄已经长达十几年，工作表现更是没的说，先进个人拿了不少。

这么优秀的同志，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向上面提出申请，将他转为正式民警呢？”

刘寒桥和宋志鑫听完，全愣在了原地。

只见他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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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老祁来电话了

此时此刻，刘寒桥非常头痛。

事实上，祁泽华这个三等功，本来就比较牵强。

上回他能拿到一等功，之所以没有引起太多争议，除了救下四条人命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便是亲自下水了。

无论祁泽华为此做了多少安全措施，理论上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救人，表现的很英勇。

也就是说，过程和结果都具备了，再加上有市局领导帮他说话，问题不大。

而这回，却明显有所不同。

董婷婷是自己放弃跳楼的，祁泽华只是耍耍嘴皮子，没有任何看得见的英勇行为，救人功劳自然会打一些折扣。

如果他去把人抱下来，哪怕拽上一把，都会更加名正言顺……

当然，牵强归牵强，实际上依然可行。

毕竟这年头，公安系统的三等功比较常见，含金量也不怎么高。

只要立个像样的功劳，就可以获得。

哪怕没立过什么大功的老警察，资历熬够了，口碑好一点，同样也有机会拿。

更何况，两个多前，程局便对自己亲口交待过。

海西大学的领导很关注祁泽华，一定要保护好，照顾好。

反正他把人救下是既定事实，自己何不来个顺水推舟？

顺便在程局和海大领导那里，留下个好印象……

万万没想到，祁泽华居然会提出，三等功可以不要，只希望让辅警殷博转正。

首先，意味着祁泽华不在乎这个，刘寒桥的想法落空了。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能力帮殷博转正。

根据相关规定，警察也属于公务员的一种，公务员又是逢进必考。

而辅警只是合同工，连个正规编制都没有。

要想转为正式民警，主要有两个途径：

第一，参加公务员考试，或公安联考。

殷博高中毕业，十几岁就当了辅警，没上过大学，显然不具备报名条件。

第二，有重大立功表现，比如说单枪匹马抓到A级通缉犯。

但辅警没有执法权，不能单独出警，别说很少有机会参与这种案子，就算参与了，头功也轮不到他们。

刘寒桥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先例，如果有的话，应该和买中几十倍双色球特等奖的概率差不多吧……

此外，还有一个因素。

刘虹和殷博不对付，并且毁掉了殷博唯一一次转正的机会。

六年前，省厅曾经举办过一个培训班，面向全省范围内，有过立功受奖经历的优秀辅警，培训合格后，可以定向招录为正式民警。

按照殷博的工作表现和荣誉，是完全可以上的，却被刘虹做了手脚，硬是给搅黄了。

“泽华。”刘寒桥说道。

“我知道你同情殷博，想帮帮他，其实我也一样。

但这种事很难办，别说我们这个小小的派出所，就是区分局，甚至市局，对此也无能为力。

这件事，至少要省厅才有可能办到……”

……

祁泽华参加工作的时间还很短，不太了解辅警转正制度，才会有帮殷博一把的想法。

听完刘寒桥的解释后，他又悄悄用手机查了查，发现确有其事。

但祁泽华并不打算就此放弃，还想再试试。

首先是因为性格使然。

他的字典里，没有半途而废这个词。

事情要么不做，做了就必须做好。

然后，他觉得辅警转正制度有些问题。

平日里，辅警脏活累活没少干，待遇却比正式警察差了很多，这可以理解。

谁让他们不好好读书，没考上编制呢。

但辅警表现的再好，也没有入编的机会。

而正式警察，只要考进来了，哪怕躺平混日子，也不用担心被开除。

这就有些不应该了。

久而久之，谁还愿意踏踏实实的工作，为人民服务啊……

带着这样的念头，祁泽华悄悄给程局打了个电话，探探口风。

程局解释了好一阵子，和刘寒桥的说法大同小异。

总而言之，他对此无能为力，如果一定要这么做，那就问问李厅吧，或许会有办法。

祁泽华挂了电话，刚翻到李厅的号码，手机突然响了。

是老祁。

老祁很少主动联系自己，今天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难道有什么急事？

祁泽华赶紧接通，道：“老爸，找我什么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有点奇怪，您老人家那么忙，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没办法啊，谁让你小子不消停呢。”

祁泽华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啥情况，老祁这么快就知道此事了？

程局说的，这不可能啊，我才和他通完电话。

难道，老祁有千里眼顺风耳，还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老爸，我怎么不消停了？”

“还装傻，你是不是打算找你李叔，解决一个辅警转正的问题？”

“您听谁说的？”

“那你别管，就说有没有吧？”

“有。”祁泽华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这个辅警干了十几年了，口碑很好，拿了不少先进，却一直没能转为正式民警。

就在今天上午，他和我一起救下了个想要跳楼的人，我打算趁这机会，帮他转正。”

“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我早就跟你说过，制度就是制度，必须遵守。”

“但你还说过，要永远以人民和公平正义为重，如果制度不合理，应该想办法寻找缓冲，争取实现平衡。”

“呵呵，那你说说，怎么不合理？”

“工作编制靠考试决定，而不是考虑实际工作中的表现，这就很不合理，至少得给个机会吧。

辅警只是个例子，其他单位的编外人员也一样。”

电话那头，老祁沉默了一会，才回道：

“泽华，确实有些不合理，可如果不通过考试，而是凭借工作表现去解决编制，很可能会引起更大的不合理。

你要明白一点，任何制度，都是需要人去执行的，再好的经，也怕歪嘴和尚。

工作表现好坏，本身就存在着很大的人为操作空间，单位领导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行也不行。

如果真把那个辅警特招入编，口子一开，必然会引起无数人效仿。

到时候，关系户们会想方设法寻找理由，编出各种各样的好人好事剧本。

甚至有可能出现极端现象，人为去搞破坏，强行创造立功条件，来钻这个空子，那样的话，就真是乱套了……”

老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苦口婆心的道：

“泽华，你的出发点很好，但逢进必考这条规矩，暂时还不能松动。

只有实打实的考试成绩，才能最大限度的切断暗箱操作，尽可能维护公平原则。”

祁泽华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老爸，但是据我所知，有很多公务员也不是考进来的，而是走了特殊通道。

比如说先进入比较宽松的国企，然后再转岗成公务员，这些关系户难道不应该清理掉吗？”

“这事比较复杂，你年纪小不太了解。

以前的国企编、事业编和行政编都是一样的，可以互相流通。

就连现在，上了一定级别的国企和事业单位领导，因为工作需要，同样可以转为行政干部，并不违反相关规定。

只要他们不触犯党纪国法，就没有太大问题。

真正要打击清理的，是其中那些贪污腐败分子，以及直到今日，依然偷偷摸摸搞暗箱操作的关系户。

泽华，记住了，这也是你以后要做的事情之一……”

“老爸，我记住了，一定会努力的。”

就在祁泽华准备挂电话的时候，父亲突然说了一句让他感到非常意外的话。

“对了泽华，你就不要为了这事去省公安厅了，我亲自和你李叔谈。

预计明年初，海西省公安厅会搞一次面向优秀辅警的定向招录考试。

你如果真的很认可那个殷博，就让他提前备考，争取考上事业编，当个文职。

就算是对制度存在的弊端，做一次力所能及的缝补吧……”

第37章 殷博提供了个情报

祁泽华想帮殷博转为正式民警的事，很快就在所里传开了。

虽然事情没办成，但殷博仍然很感动。

他十八岁开始当辅警，今年已经三十一岁，干了整整十三年，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帮忙做这件事。

要知道，祁泽华刚到所里不到三个月，除了日常打个招呼，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情。

而且祁泽华认识海西大学校长，可谓背景深厚，区分局和所里的领导，全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如此牛逼的人物，居然为了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辅警，愿意放弃三等功的荣誉。

能不令人感动吗……

当天晚上，殷博就去了祁泽华的宿舍，想要当面致谢。

“祁警官，我这人嘴笨，不太会说话，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心里对你的敬意。

这样好不好，明天我请你吃个饭，还望能赏个脸。”

“老殷，言重了。”

祁泽华微笑着回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吃饭就算了，你的收入也不高，家里老婆孩子都要花钱，还是省着点吧。

再说，这事我也没办成啊，所谓无功不受禄，不好意思让你破费。”

听了这话，殷博顿时心里一沉，情绪也多少有些低落。

他当了那么多年辅警，在正式警察面前，本就有些自卑，如今想请祁泽华吃饭，却遭到直接拒绝。

便下意识认为，祁泽华心里看不起他，之前想帮他转正，只是因为可怜他。

唉，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是别死皮赖脸的缠着人家了。

“祁警官，那好吧，我家里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不管怎么样，我心里都会一直感激你的。”

祁泽华从小到大，没少和领导干部打交道，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立马就感觉到不对劲。

自己刚才有些大意了。

人和人不一样。

尤其在单位里，越是处于底层，心态越敏感，越害怕被拒绝。

刚才这番话，如果对着地位平等的人，没什么问题，但是对殷博说，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念及于此，祁泽华赶紧说道：

“老殷，你别误会，我不是不给你面子，主要是因为这两天吧，胃里有点不舒服，害怕喝酒。

要不这样，明天晚上我去你家吃饭，菜搞好点，但是不喝酒，行不行？”

殷博顿时一喜，回道：

“祁警官，我家里乱糟糟的，还是去饭店吃吧，街上一家饭店，菜的味道很不错，价格也经济实惠，不用花多少钱。”

“就你家，要是饭店我就不去了。”

“那……好吧，我听你的……”

……

殷博是兰亭本地人，家住在城乡结合部，是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小楼房，和周边邻居的房子比起来，显得矮小破旧。

估计是上个世纪建的，有些年头了。

院子里面倒是收拾的很干净，各种物品摆放整齐，井井有条。

殷博的妻子见祁泽华进门，立马上前打了个招呼，又忙着倒茶递水果。

她长的不算漂亮，穿着打扮比较朴素，但看起来很贤惠能干，给人的感觉挺舒服。

“祁警官，请坐，家里条件不好，您千万别嫌弃。”

“嫂子，我觉得挺好的，我和老殷是同事，你也别太客气了，自己来就行了。”

“那好，你和殷博聊吧，我去厨房弄菜，很快就好了……”

祁泽华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随便看了看，发现墙上挂了张遗像，年龄却不大，应该是个中年警察。

便问道：“老殷，这位是你什么人？”

“祁警官，这是我父亲，以前也在兰亭派出所当民警，我15岁那年，他配合县局刑警队抓捕杀人犯，意外牺牲了。”

“啊？”

祁泽华顿时一惊，赶紧起身走到遗像下，站直身子，深情庄重的敬了个礼。

殷博也一起敬了个礼。

礼毕之后，祁泽华问道：

“老殷，真没想到，你还是烈土家属，组织上就没有照顾一下你，帮你转正？”

“也不是没照顾。”殷博回道。

“说来真是惭愧，我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读书，将来也当个警察，继承他的遗志。

但我不争气，把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读书不用功，结果没考上警校。

当时的政策特别紧，开不了后门，所里的领导同情我，就让我当了一名辅警。”

“原来如此。”

祁泽华本就打算帮殷博一把，如今知道他是烈土家属，更是肃然起敬。

便彻底坚定了想法，决定直接摊牌。

“老殷，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一声。

明年上半年，省公安厅会开展一次招录考试，面向全省优秀辅警，考上了就是事业编制。

这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多用点功，争取顺利过关，以后就不用再当辅警了。”

“有这种事？”

殷博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祁警官，你是从哪听说的，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你也知道，我是海西大学出来的，有不少校友在政法系统里当领导。

这次为了你转正的事，我给很多人打了电话，终于打听到了这个消息。

当然，现在这个消息是保密的，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太好了，真是太谢谢了，你放心，我一定保密，绝对不会乱说。”

殷博显得非常激动，但没过一会，他似乎想到什么，情绪又迅速低落下来。

“祁警官，谢谢你为我操心，但这次考试，我恐怕去不了。”

“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参加？”

“你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有些情况可能不太了解，这种类型的考试，一般都要领导推荐才行。

几年前，我就有过一次转正的机会，都已经报名了，但刘虹跑到上级领导那里说我坏话，又被刷了下来。

这次，他肯定也不会让我去的。”

“有这种事，刘虹和你有过节吗？”

“这个……”殷博欲言又止。

祁泽华看出了端倪，便追问道：

“老殷，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大家心里都清楚，我跟刘虹之间，是面和心不和。

上次租车行的事情你知道吧，我跟余烨差点打了起来。

后来案子没办成，我一直怀疑，是刘虹在背后搞的鬼。

所以，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有话尽管直说……”

殷博低着头，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最终还是开了口。

“祁警官，事情是这样的。

八年前，刘虹还是个小队长，当时我是跟着他的，有个开KTV的老板给他送钱，不小心让我看见了。

我写了一封举报信，寄到区分局，但最终不了了之，刘虹应该知道是我举报的，后来对我各种打击报复。

那个老板名叫关传锐，现在已经做大做强了，兰亭街上最高档的汇福大酒店和南天门KTV，都是他的产业。

我估计，刘虹应该也有股份在里面……”

第38章 谁是老祁的眼线呢

对于这顿饭，殷博还是下了些心思的，有鱼有肉，有虾有螃蟹，摆了满满一大桌。

好在我们国家物价相对便宜，在自己家里弄，一百多块钱就能搞定，不算太破费。

殷博妻子的手艺也还可以，菜的味道不如饭店，比单位食堂要强一些。

祁泽华原本不打算喝酒，但盛情难却，又考虑到殷博是烈土家属，就给了点面子，喝了两杯白酒，大概三两左右。

聊天的时候，他了解到，殷博妻子在本地一家小工厂里打工，每个月只休息两天，工资才三千多一点。

殷博每个月拿到手的工资，也只有将近四千块，除了家里日常开销，还有孝敬老人，供孩子读书等额外费用。

日子应该过的比较紧，没有什么余钱，在本地只属于中下游水平。

祁泽华下意识的想给他们留点钱，但很快又改变了主意。

这样做名不正言不顺，反而容易让对方难堪。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还是给殷博老婆找份好点的工作，他本人又能顺利考上编制的话，家里的生活，以后会慢慢改善的……

晚饭结束后，大家又聊了一会，祁泽华便起身告辞了。

殷博提出，骑电动车送他回所里。

祁泽华想了想，摇头道：

“我看算了吧，你喝了酒，骑车不太安全，路上可能还会有查酒驾的，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再说了，你家到所里也不远，才两公里左右，我走回去半个小时足够了，现在时间还早，就当是饭后消化吧。”

殷博又提出，陪他一起走回去，依然被拒绝了……

……

独自走在江边绿化带的步道上，凉爽的秋风迎面扑来，祁泽华身上的酒气和燥热被一扫而空，让他可以静下心思考问题。

自己帮助殷博，只是出于同情，却意外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刘虹当初给他儿子办升学宴，就是设在汇福大酒店，南天门KTV属于高档娱乐场所，这种地方一般都会涉黄，没人罩着是不行的。

因此，殷博所言应该不虚，刘虹和那个名叫关传锐的老板，大概率存在利益勾结。

刘虹啊刘虹，让你在背后捅刀子，这回我非把你连根拔起不可……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收集证据？

肯定不能找所里的同事帮忙，那样会打草惊蛇，只能在暗地里，悄悄的自行调查。

但阮世敏和高文斌，现在都已经去各自单位上班了，自己没有可靠的帮手。

祁泽华琢磨来琢磨去，最终又想到了叶咏琪。

要不然，让叶叔安排一批私人保镖，供我差遣，全方位把关传锐监视、监听起来？

据说老祁年轻的时候，为了打击犯罪分子，就没少动用这股力量，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他应该不会反对吧？

更何况，那个关传锐并非政府官员，而是有重大违法嫌疑的私人老板。

这么做，不算破坏规则吧……

祁泽华拿出手机，给叶飞打了个电话。

叶飞听完之后，只犹豫了大概几秒，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然后又交待了一番：

“泽华，人我可以给，但有件事必须先说清楚，他们只给你当眼线，负责收集证据线索，绝对不会帮忙抓人。

现在不比以前了，这么做一旦被发现，会给你爸带来负面影响的。”

“飞叔，我明白，就按您说的办……”

放下电话，祁泽华又下意识的，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眼线。

老祁能这么快知道殷博的事情，显然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而且这个眼线，可以绕过李叔和程叔，直接向老祁汇报。

会是谁呢？

理论上，刘寒桥的概率最大。

毕竟他是从洪州市局下来的，或许当年因为机缘巧合，进入了父亲的视线。

而且比自己早半年调到兰亭派出所，提前做好准备工作，时间线也说的通。

问题在于，假如刘寒桥真是父亲的人，早就明白一切，还有必要一惊一乍吗？

还有殷博转正的事情，他当场傻了眼，那副样子，根本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教导员宋志鑫，副所长刘虹和吴大公，以及自己的两任组长，余烨和罗清桦。

他们一直在基层工作，根本没有和老祁接触的机会，可能性微乎其微。

尤其是刘虹和余烨，可以直接排除，老祁绝对不会使用这种不干净的人。

至于刘兴佐，那就更不可能了。

当年老祁调离海西的时候，他才几岁啊，就是个中学生……

这时候，祁泽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难道是顾南北？

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

打自己记事起，老祁就一直在资助贫困大学生，累计下来至少有几百人了。

而顾南北的老家在农村，条件应该不太好，他参加工作前，念过几年警校大专。

按时间推算，当时老祁正好在海西担任省委书记。

还有，老祁那货不讲武德，老六的很。

按照他的一贯风格，把我弄到派出所锻炼，完全有可能再挖些坑，设置一些难题。

故意让我多吃苦头、摔点跟头，以便于吸取教训，加快成长速度。

如此一来，我在办理唐耀林租车行敲诈案的时候，顾南北毫无征兆的，突然在背后捅刀子，就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祁泽华经过细细推敲，愈发觉得这个猜测靠谱。

没错，应该就是这样。

只可惜，顾南北昨天请假了，据说是回老家看望生病的爷爷，要过几天再回来。

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必急于一时。

自己就耐心的等上几天，到时候再去试探，也可以趁此时间，想出个万全之策。

怎样才能不动声色的，搞清楚顾南北这个人。

到底是姓蒋，还是姓汪……

第39章 顾南北主动出击

祁泽华猜到八九不离十，只是细节上有偏差。

顾南北确实是老祁当年捐助的大学生。

但捐助人借用了现任江光区委书记宋璟伟的身份，他并不知道老祁，更不清楚祁家父子的关系。

在祁泽华身边当眼线，以及之前租车行敲诈案作伪证，也都是宋璟伟指示的。

刚好刘虹又来威胁他，便来个顺水推舟……

顾南北做为一名农家子弟，能考上警校，成为国家公务员，相当于实现了阶级跨越。

而绝大多数出身底层，凭借自身聪明才智闯出来的年轻人，进入社会后，往往会两极分化，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

第一种人，受原生家庭局限性影响，情商比较低，性格踏实本分，忠厚老实，不善于搞人际关系。

如果没有遇到贵人指点提携，很难开窍，只会埋头干活，成为单位或公司里的工具人。

祁泽华的大学同学高文斌和阮世敏，就属于这种类型。

顾南北，则属于第二种。

在他身上，有着高情商底层人的机灵和精明，以及敏锐的洞察力，非常善于捕捉形势的变化。

这种人成功的机率相对更大，但也更容易走向歪路。

关键在于，能否遇到贵人，遇到什么样的贵人……

顾南北很幸运，遇到了走正道的贵人。

随着殷博转正的事情传开，他敏锐的意识到，自己机会来了。

按照宋书记的说法，祁泽华是海西大学领导非常看好的人才，前途不可限量。

租车行敲诈案的事情，只是为了让他见识官场险恶，加速成熟起来。

之前，海西大学吴教授带着校长沈文的意志，出面重创袁家父子，也证实了这点。

祁泽华有如此背景，居然会为一个辅警打抱不平，甚至愿意放弃三等功的荣誉，说明他是个有侠义心肠，值得深交的人。

而且，殷博和刘虹有过节，是所里众人皆知的事情。

殷博明明不可能转正，祁泽华却依然要帮他，会不会是在用这种方式，变相对刘虹宣战呢？

这个时候，自己必须主动跟上，助祁泽华一臂之力，化解他的误会，重新建立彼此的友谊……

为此，顾南北专门请示了宋璟伟。

宋璟伟说要考虑一会，隔了两个小时之后，又打电话告知他：

可以帮祁泽华对付刘虹，但不能让祁泽华知道此事背后的隐情。

顾南北经过深思熟虑，最终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只要通过受害者徐先生，把租车行敲诈案翻过来，祁泽华便会以为，自己是幡然悔悟，将功赎罪。

既能原谅自己，也不至于让真相暴露。

为此，他以回老家看望生病的爷爷的名义，请了几天假，然后坐车去了汉南……

……

到了汉南后，顾南北立刻拨通了徐先生的手机。

对方一听是兰亭派出所的，顿时没好气的回道：

“你们怎么又打电话过来，烦不烦，我早就说了，自认倒霉，两万块就当买个教训，还要怎样。”

刚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再打过去，不接。

继续打，被拉黑……

这年头，已经找不到公用电话了

无奈之下，顾南北只好拿出工作证，问路人借手机，打给徐先生。

接下来的情况，大同小异。

依然是先埋怨一通，然后不接，再拉黑。

连续换了几个号码之后，徐先生明显不耐烦了，接都不接直接拉黑。

顾南北是带着“必胜”的意志来的，怎么会轻易放弃，于是不厌其烦的问路人借手机。

徐先生也犟的可以，就是不关机，来一个拉黑一个。

就这样，两人展开了一场“拉锯战”，从白天僵持到了黑夜……

晚上九点多，徐先生终于率先忍不住，再次接了电话，骂道：

“你特码是不是有病，有完没完了，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徐先生，徐先生。”顾南北则显得特别客气，道：“您先别挂电话，听我说几句行吗？”

“你说吧，说完后不准再打，否则我就报警了。”

顾南北心想，我不就是警察吗，巴不得你报警，到时候来个跨省联合办案，看谁还敢罩着刘虹和余烨。

嘴上却道：“徐先生，我大老远跑到汉南来，是带着诚意的，这次真的要彻查租车行敲诈勒索的问题。

你只要跟我回去做个证，就可以把损失的两万块钱拿回来，何乐而不为呢？”

“顾警官，你能大老远的找过来，我很感谢，但我是有工作的人，忙得很，来回跑一趟不知道会耽搁多少时间，损失很大。

而且我已经打听过了，就算官司打赢了，也未必能拿到钱，到时候亏的更多。”

“徐先生，我向你保证，这回肯定能把两万块钱要回来。”

“你又不是当领导的，拿什么保证？”

“这个……”顾南北被问住了。

如果唐耀林死活不肯认罪，也不退赃，这事恐怕还得扯皮，一时半会真未必能拿到钱。

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已经没有什么退路，顾南北又决定豁出去了。

“徐先生，您要是不信，这样好不好？

我私人还有一些存款，可以先把这两万块钱垫出来，您只要跟我回去做个证就行，其他不用管。

还有，如果因为这个案子，耽搁了您的时间，影响工作，造成的经济损失，也算在我的头上。”

“你说什么，拿私人的钱垫给我？”电话那头，徐先生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对，我把钱垫给您。”

“你是警察，公职人员，可不能骗人，说话必须算数。”

“必须算数，绝不忽悠，徐先生，如果您愿意接受这个方案，就指定个地点，我们见个面吧。

今天晚上，或者明天都可以，我当面把两万块钱转给你。”

别看顾南北嘴上挺硬，实际上根本拿不出这两万块钱。

他已经打算好了，只要徐先生答应见面，就立马到手机APP里借网贷，应付过去再说……

电话那头，徐先生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

“顾警官，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公职人员，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明天早上，我们见个面吧，地点在南滨市……

说句心里话，我并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这两万块钱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大数目。

实在是害怕瞎折腾，到时候公道没有讨回来，反而造成更大的损失。

我记得你比较年轻，当警察应该没几年吧，经济上不会太宽裕。

心意我领了，这个钱还是别垫了，就当彼此交个朋友吧……”

……

顾南北在南滨等了足足两天。

第三天早上，徐先生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和他一起坐上了开往洪州的高铁。

两人出了车站后，并没有直接去江光区兰亭派出所。

顾南北先打了个电话，把祁泽华单独约了出来。

祁泽华看见徐先生，下意识一愣，马上又回过神来。

他主动向对方伸出手，热情的说道：

“徐先生，非常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这次无论如何，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挽回所有的损失。”

然后，祁泽华转头看向顾南北，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顾，什么都别说了，能回来就好，我都明白……”

第40章 神秘短信

事发仓促，祁泽华没有任何准备。

便以舟车劳顿，应该先休息为由，安排徐先生住下，等明天早上再去派出所提供证词。

紧接着，他悄悄打了个电话给程局。

表示自己要重新调查租车行敲诈案，但信不过所里和区分局的人，担心刘虹、余烨得到风声后，会困兽犹斗。

市局方面，能否派几个靠得住的同志下来，接管此案。

没想到，程局竟然破天荒的拒绝了他的要求。

“泽华，这事市局不方便出面，你去找刘寒桥吧，他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应该可以相信。”

无奈之下，祁泽华只好和顾南北一起，打车回派出所。

可他们刚下车，还没来的及进门，突然又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祁泽华接到一条手机短信，内容如下：

祁警官，我知道杨吉光的下落，他藏在洋口镇新桥村的施春保家里，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小弟，施春保是其中一个。

晚上他们从不出门，留在家里打牌……

祁泽华愣了愣，马上又想起来了。

杨吉光，不就是那个敲诈了叶咏琪八万块钱，后来又突然失踪的，新港街道吉光车行老板吗？

要是能把他抓回来，这个案子就铁证如山了，谁也别想搞动作。

真是天助我也。

祁泽华打算和发短信的人通个话，正式确认一下，却发现是个匿名短信，没有显示号码。

这啥情况？

他脑子里连续冒出三个问题。

是谁发的短信？

为什么要匿名？

内容是否可靠？

顾南北看出不对，便问道：“老祁，怎么了？”

“老顾，你看看这个。”祁泽华把手机递给了他。

“杨吉光？”顾南北顿时乐了。

“如果这个信息说的是真的，把他抓回来，就足以证明他们是团伙作案，性质要严重的多。”

“这我明白，但洋口镇不是我们的辖区，怎么才能顺利把他抓回来？”

“找刘所啊，让他请分局刑警队出马。”

“不行。”祁泽华摇了摇头。

“老顾，你可能不知道，上次就是刘所请区分局刑警队出马，结果杨吉光跑了，明显有内鬼给他通风报信。

而且他没有跑远，依然躲在江光区的地界上，肯定有原因的，或许是受了某人的指点，玩灯下黑。

更何况这是个匿名短信，来路不明，可信度未知，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那你的意思是？”

祁泽华仔细想了想，回道：“依我看，还是我们俩自己去，把他们抓回来吧。”

“我们俩去抓三个人，恐怕很难办到吧？”

“这有什么，我身手好，能打。

再把刘兴佐也叫去，上个双保险……”

这时候，有台警车开回来了，驾驶位上坐着分管办案队的副所长吴大公。

只见他伸出头，问道：“小顾，这几天好像都没看到你，干嘛去了？”

“吴所，我老家有事，请假回去了一趟。”

“难怪。”吴大公点点头，又看向祁泽华。

“小祁，看样子小顾是刚刚回来，你站在大门口干嘛，是不是出去执行任务。

人手够不够，要不要我帮忙？”

由于最近大家都对祁泽华很客气，他已经习惯了，听了这话，并没有往深处想。

摇摇头回道：“没有，我也是从外面回来，刚好碰到顾南北，就聊了几句。”

“哦。”吴大公淡淡一笑，道：“那行，你们接着聊，我先进去。”

……

到了下班时间，祁泽华和刘兴佐立刻换上便服，出门去找顾南北。

由于是未经领导批准的非正式行动，警车肯定是不能使用的，手枪和防刺背心就更别提了。

他们能带出去的装备，只有相对管理不严，且容易携带的伸缩警棍、催泪喷雾和手铐。

另外，顾南北找到和自己联系的治保积极分子老王，临时征用了一台七座的商务别克。

人也一并征用……

大概半个小时后，他们就来到了洋口镇新桥村，并且在村外转了两圈，认真观察附近的地形。

“老祁。”刘兴佐说道。

“看来杨吉光很狡猾，这个村子就建在乡道旁边，而且规模不小，估计住了上千户人家。

光是出村的路口，就有四个，田埂小道还没算，非常方便逃跑。”

顾南北则道：“我觉得吧，路口多倒不是问题，乡道马路比较窄，来来往往的车也多，跑不快的。

就怕杨吉光他们走田埂小道，我们不熟悉地形，很难追。”

祁泽华是第一次出来抓逃犯，没有什么经验，便问道：“老顾，那你说应该怎么行动，把握会更大一点。”

顾南北认真想了想，道：“我看这样，先让老王出面打听一下，那个施春保家的具体位置。

我们等到天黑后，悄悄过去围住，争取把人全部堵在屋子里，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老王四十多岁，社会经验非常丰富。

他走进路边的一家小超市，什么也没问，先买了一箱牛奶和一壶食用油。

村里的超市，营业对象一般都是本村人，彼此都很熟悉，难得有机会见到陌生面孔。

女老板不禁感到有些好奇，便主动问道：“大哥，你是来走亲戚的吧？”

“老板娘，我到施春保家走亲戚。”

“春保家的？”

女老板回忆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问道：“你是春保的大姐夫吧，汉西的？”

“你应该很多年没来过了吧，我都不敢认了，春花呢，怎么没见她？”

老王立马捕捉到了话里的信息。

施春保应该有个大姐，名叫春花，远嫁到汉西省，多年没回娘家了。

而超市老板娘，误以为自己是春花的老公。

便将错就错，继续套话：“春花在镇上碰到个熟人，就让我先过来，她要晚点。

对了老板娘，我有十多年没来了，感觉村里的变化很大，盖了好多新房子。”

“呵呵。”女老板不禁有些得意。

既因为她的“记性好”，也因为村里最漂亮的几栋新楼房，就有她家一份。

“是啊，这几年村里人出去做生意打工，都赚到了钱，家家户户盖新房子，大变样了，差点认不出了吧。”

老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笑着道：“还别说，真有点认不出，等下去我舅子家，估计会走错门。”

“那不会，村里的路没变，你舅子家也好认，院子里还有几棵老棕树没砍呢。

从这里进村后一直往里走，到小学校门口左拐，再走几十步，就能看见了……”

别看老板娘挺热情，还主动帮忙指路。

可等到老王刚走出小超市，她又立马拉下了脸，冷哼一声，嘀咕道：

“什么玩意，娶了咱村的媳妇，十几年都不来一趟，好不容易来了，就买一箱牛奶和一壶油，真是抠门死了。

也不知道春花当年咋想的，大老远嫁了这么个货……”

第41章 抓捕杨吉光

农村人里没有什么夜生活，天黑后，基本都会待在家里，看电视、打牌、扯闲篇什么的。

到了晚上九点，路上已经基本没人了，加上村里的路灯很少，且灯光昏暗，显得特别冷清。

对杨吉光等人的抓捕行动，也正式开始。

顾南北让老王把车停在路边，留下接应，自己则和祁泽华、刘兴佐一起，悄悄摸进村子，很快就找到施春保家。

这是一栋两层半楼房，带着个小院子，围墙有两米多高，铁门紧闭……

经过一番仔细观察之后，顾南北压低声音，开始分析起来。

“看来杨吉光确实有内鬼帮助，反侦察意识很强，这个藏身地点选择的非常好。

两米多高的围墙，翻进院子有点费劲，但如果在里面垫个东西，爬出来却很轻松。

另外，房子后面还有个小门，也可以逃跑。

而我们的左手边，是成片的田地，只有大概四五十米距离，转眼间就能跑到，一旦让他们溜过去，就很难实施抓捕了。

客观的说，就凭我们三个人，要想把他们堵住，恐怕没有太大的把握……”

刘兴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老祁，确实没有什么把握，要不今天算了吧，回去多找点人，改天再来。”

“不行。”祁泽华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所里除了你们，其他人我都信不过，上次因为走漏消息，已经让杨吉光逃过一回，这次不能再让他逃了。

而且刚才老王到小超市里打听，一旦让杨吉光他们知道，肯定会起疑心，转移藏身地点，到时候我们再到哪里去找？

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天必须拿下。”

顾南北急着立功赎罪，说道：“如果一定要强攻的话，也不是不行，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祁泽华连忙问道。

“老祁，你先别急，听我细说。

要想彻底堵住他们，后门必须有人守，院子里也得要人守，那样的话，最多只有一个人能进房子。

而杨吉光他们是三个人，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帮手，我们手里又没枪，镇不住场面，也许会遭到负隅顽抗。

要知道，我们今天是瞒着所里出来的，万一有个什么意外，那就麻烦了……”

祁泽华明白这番话的意思。

一个人单独杀进去，很可能会寡不敌众，风险实在太大。

而且今天是擅自行动，真出了个什么意外，也只能自己承担后果，可能连工伤都不算。

站在理性的角度上，确实没有强攻的必要……

但祁泽华并不甘心就此放弃。

租车敲诈案，是他办的第一个案子，结果栽了大跟头，一直令他耿耿于怀。

只有把案子翻过来，而且要漂漂亮亮、彻彻底底的翻过来，才能出掉这口恶气。

“这样吧，老顾你守院子，兴子守后门，我一个人进去。

我当过兵，接受过几年的特种兵训练，拿下三个地痞流氓，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不行，绝对不行。”刘兴佐和顾南北异口同声道。

在他们眼里，祁泽华可是有大背景的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哪里担待得起。

“这么做实在太危险了，你如果一定要坚持的话，我们只能跟着你一起进。

宁可行动失败，让杨吉光跑了，你也不能有任何闪失……”

“你们少乌鸦嘴，咒我是吧？”

祁泽华瞪了他们一眼，又道：“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还是按照刚才说的，你们守好后门和院子，我一个人杀进去。

只要形势不对，我会立刻退出来，绝不恋战。

如果我没退出来，还发出了打斗声，你们也一起杀进去。

没把握抓到所有人，我们就死盯住杨吉光，别让他跑了就行。”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刘兴佐和顾南北还怎么反对，只能点头答应了……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却完全出乎了大家的预料。

祁泽华翻过围墙，从敞开的客厅大门走进屋子的时候。

杨吉光和他那两个小弟，正坐在桌子前，全神贯注的斗地主，对此毫无察觉。

甚至，当祁泽华手持警棍，直接站在了牌桌旁，他们依然愣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有警察来抓人了。

而且他们即便是三对一，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直接撒开丫子就跑。

更奇怪的是，他们既没有往后门跑，也没有往院子跑，而是一窝蜂的往楼上跑。

祁泽华追过去，一棍放倒一个，一棍又放倒一个。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杨吉光的两个小弟给制服了。

刘兴佐和顾南北听到声音，也立马冲进来，拿出手铐，把他们铐了起来……

接下来，祁泽华让刘兴佐留在客厅看人，自己则和顾南北一起上楼，去抓杨吉光。

经过搜寻，二楼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又上了三楼平台，依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祁泽华和顾南北，顿时面面相觑。

啥情况，难道这货跳楼逃跑了？

也没发出声音啊。

而且刘兴佐就在楼下，如果有人跳下去，肯定能察觉到。

就在祁泽华打算再仔细搜一遍的时候，突然感觉楼边的棕树好像在晃动。

他赶紧跑过去，看见有一道黑影，顺着楼边的棕树滑了下去。

卧槽，这样也行？

祁泽华人在三楼，而要想顺着棕树滑下去，必须先到二楼才行。

他只能先喊了刘兴佐一声，又赶紧往楼下跑。

没想到，杨吉光的敏捷属性非常高。

等刘兴佐听到喊声，追出来的时候，这货早已到达地面，并麻利的翻过围墙，撒开丫子往的田地方向跑去。

嘿嘿，几个小警察，还想抓我。

当我的跑酷是白练的吗？

只可惜，杨吉光高兴的还是太早了。

他才跑出不到二十米，就突然被绊了一下，一头栽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潇洒的抖了抖腿，嘴里还说道：

“小瘪三，今天要是让你跑了，我吴大公练了这么多年扫堂腿，岂不是白瞎了……”

第42章 吴大公也想加入了

祁泽华等人做梦也想不到，关键时刻，吴大公居然会神兵天降，成为至关重要的援军，让此次行动圆满完成。

把杨吉光和两个小弟押到车上后，祁泽华将吴大公拉到一旁，好奇的问道：“吴所，你怎么会在这？”

“呵呵。”吴大公笑了笑。

“今天你和小顾鬼鬼祟祟的，下了班连晚饭都没吃，又和刘兴佐一起出门。

我不用猜也知道，你们这几个小子，肯定是要私下搞什么动作，所以就悄悄跟过来了。

对了，他们到底犯了什么事，你们要跑到这里来抓人？”

“吴所，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大概两个月前，我办过一个租车行敲诈案。”

“这我听说过，你好像还和余烨差点打起来了。”

“嗯，根据调查，租车行是团伙作案，新港街道吉光车行老板杨吉光也有重大嫌疑，也就是刚才拦下的那个人。

当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突然失踪了，没被抓到。

今天，我接到一个线报，杨吉光藏在这个村子里，所以就和他们一起过来抓人。”

“小祁，你是不是觉得所里有内鬼，可能会向杨吉光通风报信，所以今天才不上报，自己私下展开行动？”

听了这话，祁泽华下意识想到了什么。

首先，吴大公主动帮忙堵住杨吉光。

这就足以说明，他和刘虹余烨不是一伙的，甚至想帮自己干掉对方。

然后，吴大公怎么能算到，杨吉光会往田里跑？

提前守在那个方向，进行精准拦截。

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并非跟着自己过来的，而是早就来过，非常了解附近的地形，甚至知道杨吉光就藏在这里。

难道，那条匿名短信，是吴大公发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带几个信得过的人，亲自来把杨吉光抓住不好吗，干嘛要将这个重新翻案的机会，留给我……

我去，不会吧。

吴大公才是老祁安排在我身边的眼线？

那顾南北是怎么回事？

又或者，他们两个全是老祁的眼线，但彼此都不知道对方……

祁泽华实在猜不透父亲的布局，便决定先试探一下。

“吴所，我基本可以确认，余烨和租车行敲诈案存在勾连的嫌疑，所里有没有内鬼，还用说嘛？

现在，我只想知道，可以完全相信你吗？”

吴大公本就接下了程局的任务，要全力保护祁泽华，后来又因为海大吴教授代沈校长出面，更是对祁泽华刮目相看。

如今再听了这话，他觉得，这可能是个亮明心迹，让彼此关系蜕变的好机会，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你当然可以相信我，在兰亭派出所，我应该是最值得你信赖的人。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杨吉光等人交给我，由办案队来进行后续审讯工作。

那样的话，刘虹和余烨，就没有办法再搞小动作了。”

“你能顶住刘虹、余烨，但假如内鬼是刘寒桥和宋志鑫，或者区分局的人呢，也能顶住压力，秉公办案？”

“那是当然。”吴大公斩钉截铁的回道。

“只要杨吉光到了办案队，区分局和所里就没人可以插手，我一定会秉公办案，查个水落石出。”

“你保证？”

“保证，如果出了岔子，我自己主动脱了这身警服，回老家种红薯去。”

这下，祁泽华心里有底了。

要是背后没有大人物撑腰，吴大公绝对不敢做出这样的承诺。

“吴所，那行，我就信你一回，把杨吉光交给你……”

……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祁泽华和刘兴佐整理好穿戴，正准备去楼下上班，顾南北突然闯了进来。

“老顾，你干嘛，急匆匆的。”

顾南北显得很兴奋，回道：“老祁，兴子，赶紧的，有好戏看了。”

“什么好戏？”

“洋口镇派出所的人找上门来了，说吴大公连招呼都不打，就到他们的地界抓人，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要讨个说法。

现在他们硬拽着吴大公，去刘所的办公室评理。”

一听这话，祁泽华顿时乐了。

看来洋口镇派出所肯定有问题，甚至存在故意包庇杨吉光的嫌疑，否则也不会这么急吼吼的，大清早跑来要人。

而向洋口镇通风报信的人，十有八九正是刘虹。

便问道：“刘虹呢，他在不在？”

“他站在一边，当和事佬，装好人呢。”

“呵呵，那敢情好，我倒要看看，今天这场戏能有多精彩。”

祁泽华赶紧出门，跑下了楼梯……

刘寒桥的办公室没关门，三人刚走近，就听到了刘虹的声音。

“朱所，老吴，你们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嘛，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呢？”

“我不是没有好好说，但他吴大公不听啊。”洋口镇派出所所长朱家强气鼓鼓的道：

“他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擅自去洋口抓人，这让区分局的领导怎么想？

说轻点，是我洋口派出所工作不力，通缉犯躲在眼皮底下都没发现。

要是说重一点，可能还会怀疑我们有包庇通缉犯的嫌疑。

所以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由洋口派出所进行彻底调查，以免落人口实……”

虽然朱家强是所长，吴大公只是副所长，但兰亭街道派出所的建制，比洋口镇派出所高半级，两人都是副科。

因此，吴大公心里根本没有什么顾虑，针锋相对的顶了回去。

“老朱，你还怕分局领导说你们工作不利，早干嘛去了？

杨吉光跑了可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两个月左右，根据我们昨晚的初步审讯，他一直就藏在洋口镇。

你们自己发现不了，现在我收到线报，去把人抓住了，就过来争夺办案权，哪有这样的道理，好意思吗？”

“老吴。”刘虹说道。

“我觉得吧，朱所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杨吉光在洋口镇躲了那么久，如果不让他们查的话，怕是会引来流言蜚语。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就算不体谅人家，最起码的面子，总得给一个吧。”

“这是面子的事吗，老朱他不容易，难道我就容易了？

从收集线索，到布控，最后抓人，历经千辛万苦，花了多少时间精力，就这样把办案权送出去，让我怎么跟底下的同志，还有线人交代？

老刘，我就纳闷了，你到底是站哪边的，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呢……”

这番话等于将了刘虹一军，为了不让人起疑，引火烧身，他只能讪讪的说了句：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只是不希望大家闹得太难看，传出去难听，既然你不领情，那我闭嘴行了吧。”

然后又悄悄对朱家强使了个眼色。

朱家强心领神会，转头看向刘寒桥，道：

“刘所，你是兰亭派出所的一把手，这事到底应该怎么解决，让不让我把人带走，你总该有个态度吧？”

第43章 刘虹被围攻

刘寒桥是什么人，精明的很，怎么会看不出朱家强的算盘，更不可能去接这个招。

一方面，他本来就打算干掉刘虹。

如今吴大公抓到杨吉光，很可能把租车行敲诈案重新翻过来，意味着余烨八成要完，刘虹估计也脱不了干系。

这么好的局面，干嘛要破坏掉？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祁泽华。

当初是他打电话给区分局的，结果让杨吉光跑了，虽然自己问心无愧，但难保祁泽华不会有什么想法。

如果现在表态，让吴大公把人交出去，肯定会遭到祁泽华的猜忌。

要知道，祁泽华正站在门口看热闹呢。

此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昨天晚上八点多，刘寒桥从外面回来，随意往三楼看了几眼，发现祁泽华房间的灯没亮。

显然，祁泽华和刘兴佐都出去了，很晚才回来。

说不定，他们并不是去外面玩，而是跟着吴大公一起，去洋口镇抓人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

祁泽华并没有放弃对租车行敲诈案的调查，还找了吴大公帮忙，打算联手翻案，干掉刘虹余烨……

念及于此，刘寒桥意味深长的看了祁泽华一眼，然后说道：

“朱所，真是不好意思。

你自己也是所长，按照规定，我们是抓所里全面工作的，可以过问案情，但绝不能强行插手、干扰下面的同志办案。

所以，这个态度，我还真的没法表。”

朱家强则回道：“刘所，你的话在理，我们是不应该干扰下面的同志办案。

问题在于，现在是老吴违规，有错在先，你身为他的领导，难道就不应该纠正一下吗？”

“我怎么违规，犯什么错了？”吴大公插了一嘴。

“老吴，杨吉光是新港街道吉光车行的老板，犯事后躲在洋口镇。

现在人抓到了，这个案子即便不由洋口镇来查，也应该交给新港派出所和区分局刑警队处理，你凭什么把手伸的这么长？”

“老朱，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什么叫我把手伸的老长？

杨吉光犯的什么案，利用租车敲诈勒索外地游客八万块钱。

他的作案工具是什么，车牌号为海A-X2879的白色宝马。

这台宝马车，曾经被兰亭街道星耀租车行，租给了另外一名外地游客，并以车身有划痕为由，要了对方两万块钱，甚至连划痕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显然，星耀租车行同样有敲诈勒索的嫌疑，而且他们和杨吉光很可能是共犯，联合起来作案。

我们兰亭派出所，凭什么就不能办这个案子？”

“这……”

吴大公说的有理有据，朱家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时候，刘虹又开口了。

“老吴，你怎么又提这事，上次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都是误会。”

“误会？”吴大公冷哼一声。

“谁说是误会，唐耀林吗，他说误会就误会了，那还要我们这些当警察的干嘛？”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刘寒桥。

“刘所，现在杨吉光已经落网，我认为应该立刻把唐耀林带回来，一并调查。

究竟是误会，还是实打实的犯罪，等调查结束后，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刘寒桥点了点头，回道：“按照程序理应如此，老刘你觉得呢？”

刘虹并没有慌乱，平静的回道：“我刚才不了解具体情况，才会多嘴。”

“既然老吴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那就把唐耀林控制起来吧，别让他跑了。”

刘虹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早就未雨绸缪，做了一番安排。

此时此刻，唐耀林早已不在洪州，出去避风头了，只要唐耀林不被抓，事情就扯不到余烨身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刘虹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只见祁泽华一只脚踏进办公室，然后站直身子，正声说道：

“报告，各位领导，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向你们汇报。”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刘寒桥问道：“小祁，我们正在和洋口派出所的领导讨论问题，你的事很重要吗，如果不重要的话，等下再说吧。”

“刘所，非常重要，因为这事和星耀租车行敲诈案有关。”

“是吗，那你进来吧，具体说说。”

祁泽华走了进去，神情庄重的说道：

“前两天，我接到个电话，是汉南省一位姓徐的先生打来的。

声称自己两个多月前到洪州旅游，为了出行方便，在星耀租车行租了一台宝马，但在还车的时候，被租车行以车身有划痕为由，索要了两万元修车费。

他回到汉南后，越想越不对劲，怀疑自己被敲诈了，于是主动打电话过来，要求讨回公道。

当时的调解工作，是在我们派出所进行的，由警务二组组长余烨主持，我和顾南北都在场，对情况非常了解。

只不过事后，余烨和唐耀林都矢口否认此事，一时又联系不到徐先生，证据不足，案情才搁置下来。

因此，我接到徐先生电话后，立马表态，希望他能回来作证，昨天下午，他已经到洪州了，住在酒店里。

我现在就可以把他请过来……”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立马把刘虹炸懵逼了。

好你个祁泽华，我们对你处处忍让，你却毫不领情，偏要死缠烂打着不放。

如果徐先生真的来了，杨吉光又开口认罪，余烨岂不是凶多吉少？

不行，就算死马当活马医，也必须帮他想想办法。

念及于此，刘虹硬着头皮说道：

“小祁，你会不会记错了？

据我所知，余组长的为人还是可以的，应该不至于做假证吧，可千万不要错怪了好人。

而且我依稀记着，上次就在这里找顾南北问的话，他说并没有此事。”

哪知道刘虹话音刚落，顾南北就走进了办公室，往他背后捅了一刀。

“没错，上次我确实说过没有此事，但这并不是真的，当时是因为刘虹对我进行威胁，硬逼着我说谎。

刘所，吴所，对不起，我犯了非常严重的错误，我向你们检讨，要打要罚要处分，任由你们发落。”

此言一出，刘虹的侥幸心理基本已经破灭了。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唐耀林不会落网，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余烨还有顽抗到底的机会。

正所谓，疑罪从无。

那样的话，余烨应该不至于被直接开除，更不会承担刑事责任。

而自己，也可以找到借口。

就说是被余烨蒙蔽了，为了不影响所里的声誉，才一时糊涂，逼顾南北说谎。

到时候，无非就是做个深刻检讨，再吃个内部处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继续往上爬，待在副所长的位置熬到退休罢了……

然而，刘虹还是想多了。

下一秒，吴大公又在他的伤口上撒了把盐，并狠狠搓了一下。

“刘所，我觉得吧，老刘和小顾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一定争议，暂时先放一放比较好。

现在还有个重要情况，要向您汇报。

一个多月前，我接到线人的举报，星耀租车行老板唐耀林和他老婆，往车上搬了几个大行李箱，疑似要出远门。

我便留了个心眼，让线人悄悄跟上，看他们到底要去哪里，如果去外地的话，就留下来暗中监视。

目前唐耀林夫妇，住在庐州市的一个居民小区里，随时可以对他进行抓捕……”

第44章 再审唐耀林

刘寒桥关上门，静静的思考了好一阵子。

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审视一下吴大公了。

未经批准，擅自跑到洋口镇去抓人，并强硬的拒绝移交办案权，是有一定风险的。

很可能会被上级领导问责，甚至遭到非常严厉的处分。

主动追寻唐耀林的踪迹，更是明摆着撕破脸，要和刘虹、余烨为敌。

而这么做的最大回报，无非就是能和祁泽华建立起良好的关系，有机会受益于他身后的海西大学校友资源。

吴大公这个人，平时不温不火的，没想到竟有如此城府，执行力也超强。

一旦发现机会，就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抢了个头功，迅速和祁泽华建立同盟关系。

所谓风险越大，回报也越大。

和他比起来，自己还是过于谨慎了，魄力不够，总想着不见兔子不撒鹰，反倒被人抢占了先机。

这样可不行，必须立刻做出改变，否则就真的没肉吃了。

念及于此，刘寒桥决定亲自下场，一起围攻刘虹。

他吸取了上次杨吉光逃跑的教训，为免重蹈覆辙，便没有走正常程序。

而是绕过区分局，直接去了洪州市局，当面向程局做汇报……

事实上，租车行敲诈案发生之后，程局一直在外围悄悄跟进。

包括杨吉光的藏身地点，以及唐耀林的行踪，几乎所有事态发展，尽在他的牢牢掌控之中。

之所以没有出手抓人，是想等待一个最佳契机，由祁泽华亲自重启案情。

那样的话，祁泽华不仅能从中得到一些教训，积累应对复杂局面的工作经验，最后还能顺顺利利的把案子办下来。

简直完美。

而这个最佳契机，便是徐先生……

……

当天下午，唐耀林就被带回了兰亭派出所，接受讯问。

按规定，讯问工作至少要有两人，两人以上也可以。

祁泽华和吴大公一起进了询问室，另外还有一名记录员。

他先嘲笑了唐耀林一番。

“唐老板，又在这里见面了。

我是今年七月开始参加工作的，到现在为止，只审讯过两次犯人，第一次是你，这次依然是你，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只不过，咱俩的八字好像有点不合，我就是你的命中克星。”

唐耀林气鼓鼓的回道：“谁是犯人，谁是犯人了，祁警官，你说话要负责任，不能冤枉好人。”

“呵呵，有没有冤枉好人，马上就会知道了，我奉劝你一句，这回放聪明点。

你的保护伞已经自身难保，今天再不老实交代，继续做伪证的话，就是罪加一等……”

审讯工作正式开始后，唐耀林立刻装疯卖傻，试图负隅顽抗。

他一口一个没有，一口一个不知道，矢口否认自己敲诈外地游客的罪行。

祁泽华冷笑一声，把徐先生带回来的那张调解协议书，摆在了桌上。

“唐耀林，你说没有，那这张协议书是什么，上面你的亲笔签名和手印，也都是假的咯？”

唐耀林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祁泽华手里怎么也有一份调解书，难道徐先生从汉南跑回来作证了？

按理说不应该啊，外地游客碰到这种事，根本耗不起，只会赔点小钱息事宁人，以前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

难道是祁泽华去把他找来的？

唉，现在有了这个东西，自己不承认也不行了。

毕竟上面的签名和手印，很容易被技术鉴定出来，绝对赖不掉。

唐耀林眼珠子一转，说道：

“祁警官，这个徐先生租了我的车，还车时发现了划痕，我找他赔偿很合理啊，这是正常的民事纠纷，怎么能算敲诈呢？”

“你承认这是你的车了？

我记得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星耀车行没有这台白色宝马车，还说两万块赔偿金的事不存在，都是我逼着你瞎编的。”

“那是我记错了，祁警官，当时我被带到审讯室，心里非常紧张，所以才会胡言乱语的，冒犯了你，真是对不起。”

“记错了，是吗？”

祁泽华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唐耀林面前，道：“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唐耀林伸头看了看，只见照片里的人和自己一样，也戴着手铐，穿着红马甲，赫然正是杨吉光。

他忍不住在心里叫了声“休命”。

这下完了，杨吉光也已经被抓，大家联合起来敲诈外地游客的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怎么，你不认识他？”祁泽华继续逼问道。

“我认识。”

唐耀林心想，既然瞒不住，干脆就只承认这一件，祁泽华应该没有其他证据。

“祁警官，我错了，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主动交代问题。

这台白色宝马车确实被我租出去过，并且敲诈了徐先生两万块钱，后来也没有修车，就送到了新港街道吉光车行。

杨吉光有没有继续用来敲诈，我就不知道了。”

“这么说，车上的划痕是早就有的，对不对？”

“是的，车身本来就有划痕，徐先生被我们坑了。”

“肯承认就好。”祁泽华笑了笑。

“既然你愿意交代自己的问题，那就再彻底一点。

把这些年来，自己做过的所有敲诈勒索案，洪州市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租车行，全都说出来吧。”

“祁警官，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也不知道其他租车行是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是一直没有开口的吴大公。

只见他用手指着唐耀林的鼻子，气势汹汹的呵斥道：

“姓唐的，别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我们只查到这一件事吗？

也不好好想想，要是没有内部消息，我们怎么知道你躲在庐州，连具体地址都一清二楚，又怎么能抓到杨吉光？

实话告诉你吧，在你进来之前，余烨就已经被查了，他不仅供出了你们的藏身地点，还上交了一叠调解协议书。

全都和你名下的三家租车行有关，部分协议书上还有你的签名和手印，这个敲诈勒索罪，可以说是铁证如山。

我们现在问你，是想给你一个立功减刑的机会，不要不知好歹……”

第45章 破获连环敲诈案

吴大公看起来挺凶的，其实是在虚张声势。

目前余烨并没有接受讯问，只是因为存在严重违法违纪嫌疑，被关在禁闭室里，由两个“白头盔”看管着。

而唐耀林，也没有立刻被吓住，心里狐疑起来。

在他的印象中，余烨并非那种兜不住事的软骨头，应该不会轻易招供的。

问题在于，如果余烨没有招供，自己又怎么会被抓住，毕竟庐州的具体藏身地点，只有余烨才知道……

祁泽华看见唐耀林这副模样，不禁想起了李叔传授给自己的审讯经验：

当嫌疑人，尤其是老奸巨猾的嫌疑人，出现半信半疑的状态，一定要趁热打铁，不能留给对方冷静分析的空间。

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说道：“唐耀林，你大概还不太明白，自己现在面临的处境。”

“按照刑法规定，敲诈勒索罪三千元起步，六万元以上是数额巨大，可判三到十年有期徒刑，四十万以上是数额特大，刑期在十年以上。

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你名下三家租车行的涉案金额已经超过了四十万，而且是多次敲诈勒索，存在从严情节。

依你现在的情况，如果立刻移交给检察院提起公诉，十年有期徒刑是最少的，十五年甚至二十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主动立功，检举他人，争取宽大处理。

那样的话，你的刑期必然会在十年以下，具体能减到八年、五年，还是三年，关键就看你立下的功劳具体有多大……”

这番话的语气很平和，声音也不大，却仿佛有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直接渗进了唐耀林的内心深处。

因为祁泽华说话的时候，实在太冷静了，包括之前的问话，也一直表现的很冷静。

和他二十出头的年龄，完全不相符。

这种不寻常的冷静，很容易给人一种感觉，他已经成竹在胸，局面尽在掌握。

其实际杀伤力，远远胜于激烈训斥。

更主要的是，祁泽华给唐耀林营造了一个巨大的反差。

最高二十年有期徒刑，最低却只有区区三年。

以唐耀林的年龄，如果不配合，刑期结束后已经是花甲老人，这辈子基本交代了。

配合的话，或许还有快乐人生……

此时此刻，吴大公也察觉到了祁泽华的意图。

他先是在心里发出一声感叹，海大政法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果然不同凡响，确实有点水平。

紧接着，又在行动上进行配合。

只见吴大公看了看手表，道：“唐耀林，该说的话，我们都已经说完了，现在就看你自己能否把握住机会了。

我让你考虑五分钟，时间一到，如果还不愿意配合，审讯就此结束，我们公事公办。”

此外，吴大公还使用了一个小技巧。

每隔三十秒，就喊一次倒计时，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干扰唐耀林的思维，让他无法进行连贯分析……

虽然唐耀林颇有些城府，但无奈对手更强大。

祁泽华理论功底扎实，吴大公办案经验丰富，搭档起来简直完美，哪里是他这种混社会的人，可以招架的。

倒计时仅仅喊到第三分钟，唐耀林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吴所长，祁警官，我说，我愿意主动交代，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们……”

接下来的审讯工作，整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唐耀林交代的问题，内容非常详实。

整个江干区，有二十多家中小型租车行，都在干着类似的勾当。

对于洪州本地和周边几个市的人，他们是正常经营，赚点租车费即可，专门坑害外地人，尤其是外省来的游客。

车上的划痕也是他们自己弄的，都在不显眼的位置，每次作案成功后，就会把涉事车辆转移到其他租车行。

江光区之外其他几个区县，也普遍存在这样的情况，但具体涉及到多少租车行，说不清楚。

此外，唐耀林还带着祁泽华和吴大公，去了自己在洪州市区的一套空置商品房，找出一个账本。

上面详细记载着，他名下三家租车行所有作案记录。

证据到手后，祁泽华等人加班加点，连夜对杨吉光展开审讯，并很快攻破了对方的防线，又收集到大量证词。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证据链已经基本成型，可以走正常程序了……

……

祁泽华和吴大公向刘寒桥做了个汇报，然后三人一起前往区分局。

区分局局长王国凯对此很重视，又带着他们去了趟洪州市局，向常务副局长李壮汇报。

名义上，祁泽华只是个大头兵，没有资格当面向市局领导进行汇报，便单独留在了外面。

然后，被程局长拽走了。

“泽华，恭喜你，一出手就办下个大案子，祁书记知道了，肯定会为你感到高兴。”

“程叔，一个租车行敲诈案而已，算不上什么大案子吧。”

“还不大啊，这叫量变引起质变。

如果只有一个租车行敲诈案，当然不算什么，但你挖出了几十个涉事租车行，总涉案资金估计能超过一千万。

甚至还可以顺藤摸瓜，将整个洪州市的租车市场整顿一新，这功劳大的去了。”

听了这话，祁泽华不禁感到奇怪，下意识问道：“程叔，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呃……”

程笃这才发现，刚才自己一时情急，说漏了嘴，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圆回去，只好露出一脸尴尬的笑容。

“程叔，这事到目前为止，知道细节只有不到五个人，他们谁是你的眼线？”

“呵呵，还是让你发现了。”程笃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道：

“既然这样，我干脆就实话实说了，吴大公是我和全局安排的，我们担心你出什么事，就让他悄悄在暗中保护你。

我们告诉他，是海西大学打的招呼，所以他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祁泽华心想，原来吴大公并非老祁的眼线，如此看来，最近一直在帮自己破案的，也是程叔。

便道：“除了吴大公之外，我身边还有没有你们安排的人？”

“刘寒桥也勉强算是，我没有直接和他打招呼，但他这个人还不错，有什么事，你可以倚仗他。”

“就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了？”

“真的没有了。”

“那顾南北呢？”

“顾南北？”程副局长愣了愣，又道：“我不知道这个人，他有什么问题吗？”

祁泽华见他的表情不像有假，也就信了。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对了程叔，还有件事情想和你说一声。”

“有什么指示，我一定照办。”

“租车行连环敲诈案只是开始，兰亭派出所的直接涉案人，是个名叫余烨的组长，他还有个师傅，副所长刘虹。

据我了解，此人身上存在着更为严重的问题，而且江光区公安分局内部，肯定有他的保护伞。

所以我打算，把他列为下一个目标，把他的违反犯罪事实全部挖出来，并且将保护伞连根拔起……”

“泽华，你需要什么帮助，是不是想让我们市局直接介入。”

“那倒不必。”祁泽华摆了摆手。

“这事我自己就能处理，只是担心有人会铤而走险，利用手里的职权，强行搞破坏。

毕竟我现在还是个普通民警嘛，很多事情没办法硬着来。”

“明白。”程局长神情庄重的点了点头。

“泽华，你尽管放手去干，谁敢故意给你挖坑，我就敢直接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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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刘虹又在给自己挖坑

祁泽华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棋，刘虹却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危机，还想着搭救余烨。

毕竟余烨和他有师徒关系，也是所里最信任的人，帮他做了很多事。

如果失去希望，破罐子破摔的话，谁知道会说出什么来。

当晚，刘虹悄悄和自己的保护伞，前任兰亭派出所长，现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江云齐见了一面。

这些年来，有不少针对刘虹的举报信，都是江云齐压下来的。

当然，他这个保护伞也不是白当的，没少从刘虹那里拿好处。

但这回，江云齐却不敢接招了。

“老刘，我实话跟你说吧，余烨肯定是没救了。

事情已经捅到了洪州市局，程局听完刘寒桥的汇报后，非常震怒，明确指示，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今天下午，李局和罗主任到了区里，传达了程局的指示后，还对我们敲打了一番，谁要是敢做小动作，一并查处。

你也不要再到处跑了，还是抓紧时间，想想怎么善后吧。”

听了这话，刘虹在心里骂了一句。

玛德，又是李壮和罗书桓。

上次祁泽华从袁晓华手里抢回一等功，就是这两个家伙出面的，而且罗书桓也毕业于海西大学政法学院，是祁泽华的前辈校友。

很显然，祁泽华去找了罗书桓，非要把余烨置于死地。

“江局，就算救不了，其他工作还是得做，余烨知道不少秘密，必须想办法给他带个话，让他把嘴巴给封牢了。

否则的话，要是全部抖露出来，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江云齐听到“我们”二字，心里顿时有些不爽了。

啥意思？

我说了不管吗，用的着来这套？

但不爽归不爽，江云齐心里很清楚，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必须先以大局为重。

“老刘，即便你不说这事，我也会想办法的，放心好了……”

送走江云齐后，刘虹点上烟，独自静静思考了好一会。

他终于发现，之前的想法完全错了。

自己一味对祁泽华妥协让步，并没有换来和平相处的空间，反而是步步紧逼。

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就有如此深的城府，而且非常记仇，睚眦必报。

继续纵容下去的话，肯定会成为心腹大患，必须尽快除掉，就算除不掉，也得想办法将他赶走。

问题在于，该怎么出招呢？

祁泽华背后有一批海西大学校友撑腰，自己如果来硬的，不仅讨不到好，还会加速死亡……

刘虹苦思冥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借刀杀人的办法。

而那把刀，便是袁晓华。

上次袁晓华不仅没能抢到一等功，还吃了个严重处分，被撤去职务，降为普通民警，心里对祁泽华肯定恨之入骨。

而且这货脑子有点蠢，又仗着家世背景，一向胆大妄为。

说白了，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拿来当枪使，再合适不过了。

……

“爸……”

袁晓华一回到家里，就开始嚷嚷起来。

“你赶紧想个办法，把祁泽华给收拾掉，否则我就要大难临头了。”

“又怎么了？”袁良宇一脸懵逼，回道：

“我不是早就说过，让你离那个祁泽华远点，你怎么还去招惹他？”

“我没招惹他。”

“没招惹他，干嘛说的这么吓人，还大难临头，难道他主动来搞你了？”

“也没有，但估计快了。”

袁晓华努力回忆了一下刘虹跟他说的话，又道：“爸，李壮和罗书桓你还记着吧。”

“洪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和办公室主任，上次就是他们带着一个海西大学教授，跑到江光区来搞我的。

昨天，祁泽华又找来了他们，把兰亭派出所一个名叫余烨的组长，给查办了。”

“怎么，你和那个余烨之间，有不正当的往来？”

“那倒没有。”袁晓华摆了摆手，道：“我只是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据我所知，祁泽华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是余烨管着的，两人闹得很不愉快。

发生了几次争吵，差点还打了一架，结果他被调到其他组里去了。

祁泽华对此怀恨在心，便在私底下悄悄收集余烨的违法违纪问题，然后请人出手查办余烨。

爸，你想啊，祁泽华和余烨不过是吵了几次而已，又没有深仇大恨，都会下这种狠手。

我和他之间的仇恨，比起余烨，不知道大了多少倍，他可能会轻易放过我吗？

而且我前几年一直管着车管所，要是较真起来，根本经不起查，所以必须赶在祁泽华前面，先下手为强……”

“那确实。”袁良宇点了点头，表示这番话很有道理。

但下一秒，他又意识到不对劲。

就袁晓华那个猪脑壳，怎么可能悟出这些道理，十有八九，是有人教他的。

教他的人，究竟有何意图呢，不会是想利用他吧？

便道：“晓华，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我啊。”袁晓华装出一脸的莫名其妙。

之所以要否认，是因为刘虹在教他的时候，交代的很清楚：

如果袁区长问起，你必须一口咬定，全都是自己想出来的，那样的话，他才会对你刮目相看，支持你要做的事。

“爸。”袁晓华继续说道：“我虽然没那么聪明，但也不是大笨蛋。”

“今天在单位里，我什么事都没干，一直在琢磨祁泽华和余烨，花了一整天时间，才想明白这些道理。”

听了这话，袁良宇颇感安慰。

看来，自己的儿子并没有蠢到无可救药，在逆境和挫折中，终于学会如何去思考问题。

只可惜，他的对手有点强大。

便道：“晓华，你能这样想，非常好，是个很大的进步，但要做这件事，其实并不容易。

祁泽华有海西大学校长沈文撑腰，爸真的惹不起，否则的话，上次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被处分。”

袁晓华赶紧回道：“爸，这事我也想过了。”

“按理说，学校很少会帮助已经毕业的学生，沈文未必就一定是祁泽华的靠山。

也许上次，是因为祁泽华受了委屈，他才会出面主持公道。

如果这回，我们想办法让祁泽华犯错误，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怎么才能让祁泽华犯错误？”

“我听说了一件事，不但可以狠狠坑他一把，还不用你亲自出面，这样……”

袁良宇听完儿子的计谋后，心里大为震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之前那番对祁泽华未来行动的判断，袁晓华或许真能总结出来。

但眼下这个计谋，绝对不是他有能力想到的。

“晓华，你是区交警队的，怎么会对兰亭街道的情况这么了解，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早就知道啊，我们队里有个人和兰亭派出所很熟，他听说的。”

袁良宇见他不肯说实话，也没有追问。

罢了，这个利用儿子的人，迟早会主动浮出水面，干脆先装作不知道，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更何况，这个计谋确实不错，自己无需出面，当然不会承担任何风险。

还可以趁机试探一下，祁泽华和沈文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7章 教训霸凌富二代

上午九点多，祁泽华和往常一样，开着敞开式警务巡逻车在行政片区转悠。

突然接到所里的通知，十三中有学生打架，而且很可能是霸凌。

他赶紧驱车前往不远处的十三中，直奔校长余文飞的办公室。

“余校长，我刚刚接到一个报警电话，你们学校有学生遭到了同学的霸凌，有没有这回事？”

“霸凌？”余文飞的眼珠子转了转。

“不可能，我们十三中的校风很好，校纪也很严格，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呢？

当然，高中生正在青春期，调皮的很，彼此间嬉戏打闹肯定是有的，但绝达不到霸凌的程度。”

“是吗，那麻烦余校长，现在就去把高一年级十八班的陈谦谦同学叫过来，我自己当面问他。”

“这个……”余文飞竟然没有答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祁泽华一看就明白了，对于有学生遭遇霸凌的事情，校方早就知道，却一直在纵容。

他很想发火，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余校长，如果你不愿意把人叫来，那我只能自己去教室找了。”

“别别，那样影响不好，我去叫就是了。”

余文飞无奈的出了门，一边走，一边把手摸向兜里的手机……

……

陈谦谦是个男孩，但长的比较瘦弱，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

从面部气质和肢体语言来看，应该是那种性格比较内向的老实孩子。

“你就是陈谦谦？”祁泽华问道。

孩子没有说话，只低着头，微微点了一下。

祁泽华又问道：“是不是有几个同学，经常殴打你？”

这回孩子不仅没有说话，连头也没点，而是用一种怯怯的眼神瞟向余文飞。

“你不用看校长，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

“对对对。”余文飞也道：“陈谦谦同学，赶紧回答警察叔叔的问题，事实是什么，就说什么。”

“警……警察叔叔。”陈谦谦结结巴巴的开口了，道：“没……没有人打我。”

“没有？”祁泽华顿时拉下了脸。

不出意外的话，余文飞应该在路上对陈谦谦说了什么。

身为校长，对校内发生霸凌事件，不但没有制止纠正，反而隐瞒实情，逼受害学生在警察面前说谎。

真是岂有此理，性质极其恶劣。

祁泽华刚要发火，但脑子里一转，又忍住了，还是先找证据吧……

他给陈谦谦做了个简单的身体检查。

发现胳膊、大腿、背部，都有不少淤青，脑袋上还有几个包。

幸亏孩子没有剧烈痛感，这意味着骨骼和内脏器官，应该不曾受到伤害。

即便如此，祁泽华依然觉得很不像话。

大家都是同学，怎么能下这样的重手？

未成年的学生，就如此残暴，将来进了社会，那还得了？

难道十三中的校纪，实际上只有八个字：男的不死、女的不生……

……

此时此刻，余文飞心里很是忐忑。

他早就听说祁泽华是个狠角色，脾气上来了，天不怕地不怕，而且有后台，连区里的领导都要让上三分。

可打人学生的家长，也不是什么善茬，自己同样惹不起。

“祁警官，对于此事，其实我也有所耳闻，但真的不是想故意欺骗你，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苦衷？”

“欺负陈谦谦的学生，不是一般人。”

“哦？”祁泽华瞪了他一眼，道：“看来是权贵子弟。”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教育一下总是应该的吧？”

“已经教育过了，而且教育了很多次，但他们就是不听，依然我行我素。”

“那就是屡教不改了，像这种学生，应该开除啊，难道你舍不得他们付的学费？”

余文飞解释道：“真不是学费的问题，领头的打人学生名叫周归一，家里在本地开了好几个厂子，是江光区的纳税大户。

上次我也找了他母亲徐巧云，表示再不好好管教，就开除出去，结果徐巧云说。

要是敢开除周归一，就把家里的厂子搬走，到时候，区领导非扒了我的皮……”

对于这番话，祁泽华半信半疑。

都是区里纳税大户了，净资产少说也有几个小目标，这样的条件，还会怕儿子没地方读书，非要赖在十三中？

当然，这家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从周归一的名字就能看出。

归一，九九归一。

这么狂妄霸道的名字，估计也只有天一可以拼个高下了。

“余校长，你教育不了那个周归一是吧，那行，把他叫过来，我帮你教育一下。”

“这个……”

“怎么，要我直接去教室抓人？”

“别别，我去把他们叫来就是了……”

……

余文飞很快就把人叫过来了，除了周归一，还有另外三名打人学生。

周归一的模样和气质，和陈谦谦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的个子比祁泽华还要高一点点，大概一米八二左右，而且身材很壮实，体重估计能有一百七八十斤，脸上明显带着一股骄横之气。

看见警察后，并没有任何害怕，还翘着脚一抖一抖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陈谦谦同学。”

祁泽华用手指着周归一，问道：“是不是他们带头打的你？”

陈谦谦怯怯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打你？”

“他们要我交保护费，还要我买烟给他们抽，我没钱，他们就打我。”

好家伙，祁泽华心道。

周归一的家里都这么有钱了，居然还干这种事。

应该不是为了钱，而是想寻求欺负人的刺激和快感。

不过这样也好。

使用暴力手段向人索要钱物，可以算是抢劫罪了……

祁泽华走到周天一面前，喝道：“给我站直了。”

周归一却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依然抖着腿，吊儿郎当的样子。

“很有个性嘛，你叫什么名字？”

“劳资叫你爹。”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惊掉了下巴，祁泽华本人更是愣住了。

一个高中生，居然狂到了这种程度，敢当面辱骂警察。

很快，祁泽华就回过神，开始挖坑了。

“周归一，你带人向陈谦谦索要钱财，并且聚众殴打他，是吗？”

“是又怎么样，劳资家里有的是钱，想打谁就打谁，要你管？”

“好大的口气，想打谁就打谁，那你是不是也想打我啊？”

“你不就是个小警察吗，有什么了不起，劳资照打不误。”

周归一说完，真的伸手推了祁泽华一把，还冲上去挥起了拳头……

祁泽华心里不禁乐了。

这小子真是娇纵惯了，无知无畏，才两句话就上了当，这下又要多出一条袭警罪。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周归一打了两拳，一拳在肩膀，另一拳在打在胸肌上，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紧接着，祁泽华欺身向前，一把抓住对方的右手腕，反关节用力一掰。

“咔……”伴随着一声脆响，周归一的右手腕被掰脱臼了，并发生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真是无法无天，竟然敢袭警，你很痛吗，打陈谦谦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他痛不痛？”

紧接着，祁泽华抓住周归一的左手腕，又是“咔”的一下，也脱臼了。

然后把周归一死死按在地上，从腰间掏出手铐，给他上了个反铐。

“余校长，周归一涉嫌故意伤害、抢劫、袭警等多项罪名，现在我要把他和另外几个参与霸凌的学生都带回去，进一步调查取证。”

余文飞被之前的打斗场面吓懵了，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些哀求。

“祁警官，祁警官。”

“周归一他们虽然顽劣，但都还是孩子，应该以批评教育为主，还望你高抬贵手，真要是抓进去，那就毁了，我也没办法和他们父母交待。”

“是我抓的人，要你交待什么？”祁泽华冷冰冰的回道。

“真想教育他们，早就应该教育了。

尤其是周归一，像他现在这副样子，妥妥的暴力犯罪分子，教育恐怕来不及了，应该送到监狱里去改造。

家长要是有什么意见，让他们到派出所去找我。”

祁泽华说完这话，不顾余文飞的劝阻，强硬的将周归一押出门去……

第48章 家长来捞人

抓的人太多，巡逻车坐不下。

余文飞又各种推三阻四的，不愿意提供车辆。

祁泽华懒得和他废话，便打了个电话给所里，要求再派一辆警车过来。

等待的时候，校门口突然开进来一台粉红色保时捷，停在他们身边。

一个衣着打扮非常洋气，穿着高跟鞋，颇有些贵妇气质的女人出了驾驶室，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嘴里还喊道：

“你们想干什么，是哪个单位的，赶紧把我家归一给放了。”

听这口气，此女应该就是周归一的母亲，徐巧云。

祁泽华可不吃这一套，赶紧拦在她的面前，并出示了自己当证件。

“不好意思，放不了，周归一屡次殴打同学，要跟我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不就小孩子打个架吗？”徐巧云不以为然的道：“是不是要赔钱，说个数吧，我给就是了。”

“你说的倒是挺轻巧。”祁泽华冷冷的道：

“周归一不仅聚众殴打同学，而且向同学索要钱财，已经符合抢劫罪的特征了。

被他殴打的同学，身上有多处伤痕，如果鉴定结果出来，达到轻伤标准，那就是故意伤害罪。

刚才在余校长办公室里，他还对我动手，涉嫌袭警罪。

抢劫、故意伤害，加上袭警，条条触犯刑法，都是要坐牢的，如果赔点钱就可以的话，你当我们国家的法律是摆设吗？”

万万没想到，徐巧云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就算是你说的那样，又怎么样？”

“我儿子是未成年人，受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保护，不用承担刑事责任，只要我愿意赔钱，就可以了。”

听了这话，祁泽华忍不住被气笑了。

真是有其子必有其母。

那两句话，说的实在太有道理了。

每一个熊孩子身后，都有一个熊家长。

大多数违法犯罪分子，背后都有一个推动他犯罪的家庭。

就这当妈的态度，儿子要是能学好，那才是世间奇闻……

祁泽华严肃的说道：“这位女土，你大概是搞错了。”

“我刚刚看了周归一的资料，他生于06年9月，上个月已经年满十六周岁。

法律里写的明明白白，年满十六周岁的人，和成年人一样，犯罪后也需要承担刑事责任，只是有个从轻处罚而已。

只要证据确凿，他肯定会被判刑，你们当家长的，不好好教育孩子，那就只能让法律来帮你们教育了……”

徐巧云见祁泽华说话时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吓唬人，心里顿时有点害怕了。

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如果真的坐了牢，那还得了。

而且老公跟他的前妻，也有一个儿子，将来会把家产留给谁，哪边给的更多一些，都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换了副嘴脸，和声悦色的道：“祁警官，我有几句话想和你单独说，能不能到我车上。”

祁泽华立马明白对方想干嘛了，不禁心里一乐，点头表示同意……

到了车上后，徐巧云从包里拿出一张健身卡，说道：

“祁警官，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真心诚意想和你交个朋友。

我看你的身材很好，一定经常健身吧，这张卡价值两万块钱，算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不用。”祁泽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单位就有锻炼的地方，从不去健身房，你有事说事。”

徐巧云以为他看不上健身卡的价值，想了想，又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祁警官，这张卡里有八万多块钱，密码是六个9，你拿着。

我儿子年纪小不懂事，犯下了大错，还望你能高抬贵手，给他一次机会，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祁泽华接过银行卡，捏在手里比划了一下，嘴上不置可否的说道：“呵呵，八万多块钱……”

“祁警官，如果觉得不够，还可以再加，要不你自己说个数吧，只要肯放了我儿子，多少钱都行。”

“那就不必了，下车吧。”

徐巧云以为祁泽华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不禁心里一喜。

这年头，世上就没有钱办不到的事……

谁知刚一下车，祁泽华就伸出大手，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并且用另一只手，把银行卡举过头顶。

“徐巧云向我行贿，老殷，你过来把她铐起来，一起带回所里。

另外，再通知交警队，她穿着高跟鞋开车，也需要进行处罚……”

此时是课间休息时间，很多老师和学生，都在楼上目睹了这一幕，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等到祁泽华把人带走，有个男老师拿出手机，悄悄打了个电话。

“林主任，事情办成了，祁泽华不仅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周总的儿子，连她老婆也一起抓了。”

“非常好，辛苦你了。”

“林主任，您看我当教导主任那事？”

“放心吧，我会给你安排好的，等消息就行……”

……

祁泽华把人带回所里仅仅几分钟，还没来得及展开讯问工作，周归一的父亲周长海，就找上了门。

周长海五十多岁，不是本地人，但早在十几年前，就到江光区投资建厂，目前有两座中型服装厂和一座窗帘厂。

因为每年能给区里带来不少税收，并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他在本地颇有些名气，并担任着江光区人大代表和民间企业家协会的副会长。

周长海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律师，进门之后，直奔刘寒桥的办公室。

刘寒桥并不希望得罪这种有影响力的企业家，心里是很想放人的。

但事情是祁泽华经办的，而且性质确实很恶劣，他又不敢自作主张，于是便把祁泽华叫了进去。

祁泽华的态度很坚决，就是三个字“不同意”。

比起他的老婆孩子，周长海显得更明事理一些，解释道：

“我把律师都带来了，只是想给他们办理一个取保候审手续，你们还是可以继续调查嘛。”

“取保候审是吧？”

祁泽华想了想，回道：“徐巧云可以办理取保候审，但周归一不行。”

“他有非常严重的暴力犯罪行为，不符合取保候审的规定。”

律师说道：“祁警官，我冒昧的提醒你一句。”

“你说周归一涉嫌故意伤害和抢劫，有充足确切的证据吗，可不能空口白话，这是要负责的。”

“故意伤害和抢劫，具体证据还有待收集。

但周归一公然对我动手，涉嫌袭警罪，很多人都看到了，可谓证据确凿，有什么问题？”

“祁警官。”周长海说道。

“周归一确实不对，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就当给我个面子，大家私下解决掉此事。

我们全家都会记住你的恩情，今后有什么用得着我周长海的地方，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行。”祁泽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大义凛然的道：

“周总，你这个面子我没法给，如此恶劣的犯罪行为，要是也能私了的话，那还要法律干什么，还有公平正义吗？”

“祁警官……”

“我已经过说了，这事没得商量，我身为人民警察，头顶戴着国徽，执行的是法律，还轮不到你周长海来摆布。”

见祁泽华态度如此强硬，周长海终于按耐不住了，把脸拉的老长。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了，真要较起真来，你也有错的地方，别弄的两败俱伤。”

“是吗？”

祁泽华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带着冷意，还夹杂着些许轻蔑。

“我不认为自己有错，倒是很想看看， 怎么两败俱伤……”

第49章 和解，想屁吃呢

由于周归一涉嫌故意伤害、抢劫和袭警三项刑事犯罪，区分局刑警队立刻介入，当天就把人带走了。

周长海那边，也没有坐以待毙，祁泽华不肯给他通融，便开始走其他路子。

事实证明，这年头，有钱人确实有特权。

倒不是说，他们可以肆意妄为，不受法律的约束。

而是有部分缺乏良知，没有道德的法律从业者，会为了钱，想方设法去寻找法律漏洞，帮助他们洗脱罪责……

第三天晚上，刘寒桥主动来到祁泽华的宿舍，表情十分凝重。

“小刘，你先回避一下，我有话要单独和小祁说。”

等刘兴佐出门后，他叹了口气，满脸忧愁的看着祁泽华。

“小祁，有个情况要和你说一下，你听完后一定要冷静。”

“刘所，请说。”

“对于十三中学生霸凌事件，区分局已经得出了初步结论。

周归一敲诈勒索，另外三名打人学生殴打他人，都触犯了治安管理条例，分别给予行政拘留五到十天，以及罚款。”

“呵呵。”祁泽华淡淡一笑。

对此结果，他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杨吉光逃跑那次，十有八九是区分局里的内鬼通风报信。

而且周长海财大气粗，为了救儿子，肯定会下血本走关系。

“刘所，有些话我就不明说了，上次杨吉光为什么能逃跑，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现在只想知道，他们得出这样的结论，有什么具体依据？”

刘寒桥想了想，回道：“主要还是因为周长海的律师。”

“他收集了不少十三中老师和学生的证词，证明周归一等人殴打陈谦谦，和索要财富，不是同步的，抢劫罪无法成立。。

只能算殴打他人，和敲诈勒索。

另外，陈谦谦的伤检报告结果，只有这样轻微伤，不到轻伤标准。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暴力犯罪。

周归一等人都还未满十八周岁，按照规定，非严重暴力犯罪行为，应该从宽处理，不追究刑事责任，行政处罚即可。

实事求是的讲，区分局方面的说法，非常牵强，我对此很不认可。

估计他们考虑了某些其他因素，比如说周长海对区里的经济有贡献。

所以才会给予通融，做出行政拘留和罚款的处理结果吧……”

祁泽华心想，刘寒桥还挺会说话的。

他几乎明确指出了，区分局有人被周长海收买了，但具体的字眼，又挑不出任何毛病。

“刘所，就算故意伤害和抢劫罪不成立，那周归一的袭警罪，他们也能洗白了？”

“小祁，这正是我今天要重点和你说的。”

刘寒桥皱着眉头道：“周长海的律师，向分局领导投诉你，说你把周归一的双手都打脱臼了，是暴力执法。”

“暴力执法？”祁泽华差点被气笑了。

“他先动的手，别说我是个警察，哪怕是普通人，也应该属于正当防卫啊。

这要是放在米国，早就清空弹夹，直接把他biubiubiu，送去见上帝了。”

“米果是米果，制度不一样嘛，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讲究以人为本，要文明执法，人性化执法。

那个律师一口咬定，周归一是未成年的中学生，属于弱势群体，而非暴力分子。

你可以制服他，但为什么还要将他的双手打脱臼？

这么做，明显有暴力执法、发泄私愤的嫌疑，他们要去告你……”

好家伙。

祁泽华心道，这货还真有两下子，居然以退为进，跟我玩起了围魏救赵那一套。

只可惜聪明脑袋瓜子不学好，昧良心。

这种律师，说白了就是个“讼棍”，打着程序正义的旗号，行破坏法制公信度，危害社会公平正义之实。

此子断不可留，必须干掉。

“刘所，那就让他去告好了，我行的正坐的端，不怕这个。”

刘寒桥回道：“小祁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那个律师现在代表周长海及其家人，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只要你能放弃追究周归一袭警，以及徐巧云行贿的行为，进行私下和解，他们也不追究你暴力执法。

否则的话，就去法院起诉你。

考虑到周长海在江光区的影响力，如果咬住这一点不放的话。

即便你占着理，告不成功，估计也会受到行政警告处分，影响未来的发展。

所以，你自己要考虑清楚了……”

听了这话，祁泽华心里顿时乐了。

周长海那家子，想屁吃呢？

且不说这个行政警告处分，是否下的来，就算真下来了，对自己的伤害，也就相当于掉了一根汗毛。

影响未来前途，不存在的。

反倒是徐巧云和周归一母子，得接受法律制裁，乖乖的去坐牢，代价极其惨重。

伤敌一千，自损一毛，关键还能伸张正义。

这么划算的买卖，为啥不做？

“刘所，没什么可考虑的，我不接受和解。”

“不再想想？”

“不用想了，这件事必须公事公办。”

“唉……”刘寒桥叹了口气，站起了身。

“小祁，既然你的想法这么坚定，我也不就好再说什么，先回去了。

总而言之，如果上面真的要处分，我会尽可能帮你说情的。”

此时此刻，刘寒桥的脑海里冒出两个小人。

一个对他说道：祁泽华太年轻了，虽然心怀正义良知，但处事冲动不计后果，但愿这回海西大学方面，还能出面帮他斡旋。

另一个，则向祁泽华竖起了大拇指……

……

周长海很快就得到了区分局的回复，对此大感意外，也彻底犯了难。

做为生意人，他向来以为，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谈的，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总有一招可以让对方和自己达成妥协。

万万没想到，这回竟然碰到了一个软硬不吃的犟种。

“张律师，现在应该怎么办，难道真的去法院起诉那个祁泽华？”

“周总。”张律师回道：“最好不要这么做。”

“祁泽华把您儿子的手打脱臼，最多就是工作方式激进了一些，这种事根本到不了法院，检察院就给打回来了。

一旦彻底撕破脸，对方动起真格的，袭警和行贿都只能算是小事了。

搞不好，您儿子还有可能被认定为抢劫罪，那样的话，这辈子就真毁了。

实在不行，我建议您还是单独找他谈谈吧，年轻人都比较爱面子，把姿态放低一点，多说几句好话，或许会有转机……”

周长海在江光区是响当当的人物，要他一而再再而三，低声下气的向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警察求饶，心里肯定不情愿。

可一想到自己的老婆儿子可能会坐牢，又无奈的答应了。

“唉，那我去试试看吧……”

第50章 找区委书记告状，但他是老祁的人

第二天早上，祁泽华正在行政片区转悠，突然有台小车停在了身旁。

周长海和他的律师从车上下来，伸手向他打招呼。

“祁警官，早啊。”

“哦，周总早。”

“没有没有，我今天过来，是想请你喝杯茶，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

祁泽华知道他来找自己，无非就是想给老婆儿子说情，便摇了摇头道：

“周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要上班，没空。

而且喝茶这个事，好像没有大清早就开始的吧，你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好了。”

周长海看了一眼边上的辅警殷博，道：“有外人在不太方便，到我车上去说也行。”

“不必了，没什么不方便的，在这里说就行，人多还能有个见证，免得你和徐巧云一样，也要向我行贿，到时候我说不清。”

见祁泽华一点面子都不给，周长海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说道：

“祁警官，我在江光区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今天找你，是带着诚意来解决问题的，何必这么不近人情？”

“有头有脸？”祁泽华冷笑一声，道：“那又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你是有头有脸的人，不照样教出了一个猪狗不如的儿子吗？”

“你……”

周长海刚要忍不住发火，却又被身边的张律师拽住了。

他转过身，咬着牙，深呼吸了两口，又转回来挤出一丝笑容。

“祁警官，我儿子确实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都怪我疏于管教，让他妈把他惯坏了，我向你赔礼道歉。

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他一马，他一定会改正错误，重新做人的。”

“周归一他不是犯了错误，而是犯罪，如果赔礼道歉有用的话，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这我明白，法律该怎么惩罚他，就怎么惩罚他，只希望你别再追究。

他袭警的事，我愿意向你做出赔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真的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都可以提，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去办。”

“呵呵，那行。”祁泽华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我就一个要求，希望周总不要再上跳下窜了，让周归一接受法律的制裁。”

周长海刚看到祁泽华笑容的时候，心里还松了口气，可瞬间又遭到重重一击。

此时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对方怎么样都不会放过周归一的。

万念俱灰之下，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何非要置我儿子于死地，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让你儿子接受法律的制裁，对我是没有好处，但对这个社会有好处。”

“切。”周长海嗤之以鼻。

“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喜欢唱高调，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吗？”祁泽华又笑了。

“周总，既然你不喜欢听我唱高调，那就换个表达方式。

我并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好处，只要对你们一家人有坏处，就足够了……”

……

周长海快要气疯了。

祁泽华啊祁泽华，既然你不让我好过，我绝也不会让你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老婆儿子要坐牢，认了。

但你对中学生暴力执法，也得付出代价。

就算起诉不了，难道你还逃得过纪律处分吗？

周长海急吼吼跑到江光区委区政府，想要把这口气争回来。

结果扑了个空，几名跟他比较熟悉的领导，全都不在家……

区长袁良宇，去省里开会了。

常务副区长陈志刚，也跟着去开会了。

分管园区的副区长杜建超，则前往外地招商引资去了。

至少都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玛德，周长海在心里痛骂了一句。

这帮瘪犊子，劳资平时没少在你们身上花钱，现在出了点麻烦事，一个个全都躲起来了是吧……

无奈之下，周长海只能去求见区委书记宋璟伟。

宋璟伟是个八零后，今年才三十八岁。

原本在省内落后地区当县长，去年地方换届被调到江光区，是目前全省最年轻的区（县）委书记。

明着看，这是一次很正常的工作调动，实际上却是祁书记在幕后运作的。

七年前，老祁还是海西省委一把手，有次去下面的农村视察，第一次见到了时任镇长的宋璟伟。

然后，他下意识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基层结识的一位老朋友。

宋璟伟刚参加工作那会，曾经在纪委干过几年，表现的十分出色，参与了不少基层腐败案，消灭了很多苍蝇蚊子。

后来又外放到乡镇基层政府当负责人，大力发展经济，打造了一批经济示范村镇，政绩和民声都不错。

像这种年轻有为，真扎实干，而且作风端正的干部，现在已经不多见了，理应获得重用……

这次宋璟伟被调到江光区，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近距离盯着祁泽华。

出现什么状况，可以直接向老祁汇报。

而且外界并不清楚，他是老祁授意提拔起来的，仅现任常务副省长张伟一人知情。

十三中霸凌事件发生后，宋璟伟早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的一清二楚。

周长海这次来，他求之不得。

十有八九是要求处分祁泽华，甚至还会利用家里的工厂，给区委施加压力。

自己便可以凭借此事，名正言顺的又获得一次和祁书记通话的机会。

这种电话打的越多，祁书记心里对自己的好感，也会水涨船高……

……

果然，周长海一进门，就向宋璟伟埋怨起来。

“宋书记，我周长海到江光区投资办厂十几年了，光是税收，每年就要上交几千万，还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问题，对区里还算是有贡献的吧？

现在我儿子因为年纪小不懂事，在学校里打架，被公安局抓走了，据说还要给他判刑，我真的难以接受。”

宋璟伟平静的回道：“周总对江光区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这我知道，心里也非常敬重周总。

但你儿子的事，我还真没听说。

这样好不好，你先回去，等我了解情况之后，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

周长海心想，当我傻吗？

等你了解完情况，再来找我，还不得猴年马月，分明就是随便找个借口，想把我打发走。

便道：“宋书记，我儿子的事情，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敢麻烦您干预。

我今天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兰亭街道派出所民警祁泽华，在处理此次案情的时候，对我儿子实施殴打，把我儿子的双手全部打折了。

这种暴力行为，严重违反了相关规定，伤害了执法部门的形象。

因此，我要求您过问一下，对这个祁泽华进行严肃处理……”

宋璟伟笑着点了点头。

“周总，你说的在理，这样好不好，我立刻去找区公安分局的同志了解情况。

如果那位民警在执法过程中，确实存在着不当行为，江光区委绝对不会护短。

最多三天，一定给你答复。”

周长海说道：“宋书记，既然你都表态了，那我就回去等消息。

这件事关系到江光区党委和政府的公信力，以及我们全厂上千员工，对江光区营商环境的信心。

还望您和其他领导，能够慎重对待。”

“谢谢周总的提醒，今天就先到这吧，我等下还有个会，改天再聊。”

宋璟伟微笑着下了逐客令，等周长海出门后，立马又阴下了脸，在心里怒骂起来。

玛德，什么玩意。

自己儿子犯了法，居然还有脸裹挟工厂员工，向党政部门施压，真是恬不知耻。

搞搞清楚，这是社会主义国家，党和人民的天下。

轮的到你这种为富不仁的资本家，目无王法，胡作非为？

骂完之后，宋璟伟赶紧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

第51章 都去找老祁汇报

“祁书记，您好，我是江光区小宋……”

宋璟伟在电话里，非常详细的描述了事情经过，以及周长海提出的要求。

本以为，祁书记会因此震怒，指示他严惩纵子行凶，还到处拉拢公职人员，倒打一耙的不良商人。

毕竟这事，祁泽华完全占着理。

对方先袭警，出手狠一点有什么问题，根本谈不上暴力执法，充其量就是不够克制，小瑕疵罢了。

没想到，祁书记听完后，只淡淡的回道：

“小宋，像祁泽华这样的情况，我认为适当的处分还是很有必要的，你们自行掌握吧。

另外，那个周长海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暂时没必要严惩，只要他不再继续妨碍司法公正，并且合法经营企业，就可以了。

这几年，受贸易战影响，我国经济增速明显放缓，老百姓的生活压力也大。

周长海那三个厂子，上交的税收都是小事，如果出现经营危机，导致大量员工失业，会加重社会的负担，必须要谨慎对待……”

通话结束后，宋璟伟起初还有些纳闷，但很快又理解了其中的深意。

祁书记真是用心良苦。

这么做，既是为了体恤民情，也有助于祁泽华的锻炼效果。

自己身为下属，应该竭尽所能，为领导排忧解难。

他当即做出指示，要求区公安分局,以执法行为不当为由，给予祁泽华同志通报批评处分。

通报批评是体制内最低级别的处分，形式大于实际意义。

并不会对祁泽华的发展，造成明显负面影响……

区分局局长王国凯，已经在祁泽华身上吃过一次亏，这回哪里还敢怠慢，接到指示后，连忙前往洪州市局汇报。

程笃当面没说什么，可王国凯一走，立马勃然大怒，把杯子都摔了。

让泽华下基层派出所锻炼，咋还锻炼出个处分呢，自己如何向祁书记交待？

这个周长海也太猖狂了，居然敢威胁党和政府，对泽华进行打击报复，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程笃甚至起了念头，干脆亲自带队去一趟江光区，把周成海抓起来。

还有那个宋璟伟，居然和周长海坑壑一气，他们之间有没有利益往来，是否请省纪委安书记介入一下？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么做不妥。

算了，还是先去厅里一趟，问问李厅的意见，再做打算……

……

李西昂站的位置更高，视野也更开阔。

他隐隐觉得，处分泽华，并非宋璟伟本人的意思。

毕竟，这事泽华不仅占着理，而且在明面上，他还有海西大学校长沈文的关系。

宋璟伟会为了一个企业老板，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决定？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站在他的位置上，是百分百不会去做的。

李西昂琢磨来琢磨去，结果发现，最有可能的决策人，竟然是祁书记。

这个处分，可以敲打一下泽华，起到锻炼的效果，对泽华的未来发展，又没有明显实质性的伤害。

而且还有助于将事态迅速平息，以免泽华的真实身份被暴露。

可谓恰到好处。

唯一的问题是，宋璟伟和祁书记的级别相差太远，工作履历上也没有任何交集。

他是怎么搭上祁书记的？

李西昂觉得，自己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祁书记了，应该趁此机会去一趟，当面进行汇报。

有事多汇报，就少出错嘛。

不仅能展现自己的态度，还可以聆听一下老领导的教诲。

就这样，他立刻做出指示，暂时不要宣布对祁泽华的处分，然后登上了飞往北方的航班……

祁书记早就算准李西昂会来见自己，对于这位跟随多年的铁杆亲信，他没有刻意隐瞒，直接说出了实情。

“西昂，对泽华进行处分，其实是我让宋璟伟这么做的，你们只管执行就是。

泽华是我的孩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秉性和能力。

从小到大，我教了他很多东西，但有些事，人教人是学不会的，必须亲身去经历。

所以这几年，我没有把他带在身边，又故意安排到基层去，让他去感受世态炎凉，体会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百态。

结果你们这些叔叔伯伯，总想着帮忙铺路搭桥，把他给惯的，反而有些退步了。

尤其是之前那个一等功，根本就不该强塞给他，弄的他骄傲自满，做事越来越莽撞，不稳重。

现在给他降降温，杀一杀骄纵之气，可以让他静下来心，总结一下自己参加工作以来的得失……”

李西昂不禁有些汗颜，赶紧解释道：“祁书记，我当时也说不能给的，但是……”

“你不用解释。”祁书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这是李永健的主意，他那个人我还不清楚吗，能干事不贪腐。

但那霸道脾气，还有欺下媚上的老毛病，一直都没有改过来，这件事就是直接体现。

西昂，你跟他不一样，从刚参加工作开始，你就一直待在公安系统，靠着数不清的案子，还有那一抽屉奖章证书，一步一步干上来的。

应该继续把精力放在本职工作上，少动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更不能忘了自己的初心……”

在李西昂看来，这番话既是批评，也有认可，他赶紧站起了身，态度庄重的回道：

“祁书记，谢谢您的教诲，我以后一定改正，做回那个脚踏实地的自己。”

“你站起来干嘛，坐下，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但是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给泽华提供任何特殊照顾。

还有，让下面的人给泽华换个岗位，把他调到办案队去。”

“办案队？”李西昂对此颇有些不解。

“祁书记，办案队经常要加班，很辛苦的，危险系数也更高，而且这对泽华积累基层工作经验，帮助不大吧？”

“有什么危险的，要论危险，也是缉毒警和刑警，还轮不到派出所的办案队。

泽华在警务队待了三个多月，该见识的基本已经见识到了，现在他天天开着巡逻车在行政片区转悠，学不到什么东西。

反正泽华喜欢办案子，那就让他名正言顺的去办，接触一些实事，总会有用处的。”

“明白了，还是您了解的更透彻，考虑的更深远，我真的自愧不如。

对了，祁书记，眼看着大会就要开了，这回您和高主任，还有赵书记，是不是……”

第52章 敌人主动求死

祁书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李西昂。

李西昂顿时心里直发毛，急忙摆手道：

“祁……祁书记，我太没有分寸了，这种事哪里是我该问的，对不起，您处罚我吧。”

“呵呵，瞧把你紧张的，我有那么吓人吗？”

祁书记反而乐了，缓缓说道：“反正也就这几天的事，提前告诉你也没关系，但有一点，暂时不要到处宣扬。”

“我已经干了两届省委书记了，还得换个地方再干一届，但这回有所不同，职务前面会多出几个字。

高老师的职务也不变，赵大哥会被调去首都，他们和我一样，职务前面同样会多出几个字。

只可惜，他们的年纪都已经大了，干完这届之后，该歇一歇了……”

……

祁书记真不愧是个老六。

当着李西昂的面，他表示祁泽华做事莽撞、不稳重，需要吃个处分，冷静一下。

可李西昂刚一走，又立刻打了个电话给儿子，开始拱火。

“泽华，江光区有个姓周的私人老板，告你暴力执法，刚刚你李叔找了我，说要给你一个处分。

我同意了，还让他给你动一动，安排到办案队去。”

祁泽华感到有些奇怪。

调到办案队的事，暂且不论。

李叔怎么会同意处分我，还为了这点小事去找老祁解释？

“无所谓，处分就处分呗，我问心无愧。

对了老爸，您老人家日理万机，又要准备迎接大会，怎么还有空惦记，我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逆子呢？”

“呵呵，你小子又皮痒了是吧？

我问你，自己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祁泽华想了想，回道：

“既然李叔找过您，对于事情的经过，您也一定非常清楚了。

我的想法很简单，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既然那个周长海不知好歹，非要多生事端，那我也无需客气，公事公办就是了。

接下来，我会想办法收集证据，彻底坐实他儿子的抢劫罪，还有他老婆向我行贿，也得送进去坐牢，让他后悔一辈子。”

“只有这些吗？”

老祁这一问，顿时让祁泽华纳闷起来。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总不至于，把周长海也一起弄进去吧，那样的话，他那几个工厂和上千员工怎么办？

这么做，不符合老祁的一贯风格啊。

“老爸，能不能提示一下？”

“我的要求很简单，事要办，气也得争。

周长海的儿子仗着家里有钱，嚣张跋扈，触犯多条刑责，伏法是理所当然的，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平白无故吃个处分？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搁？”

祁泽华回道：“听您的意思，是让我追究周长海本人的责任，问题是妨碍司法公正这一块，很难定性啊。

如果强行把他给判了，恐怕影响不太好吧，我还怎么隐藏身份，继续留在基层锻炼？”

“臭小子想啥呢，把你爹当成什么人了？”老祁的声音有些不悦。

“谁说要追究周长海的法律责任，我是让你好好想想，这事背后有什么隐情？”

“隐情，我没看出来啊。”

“算了，你还年轻，不够火候，我给你个提示吧。

所有来龙去脉，我都彻底分析过了，这个霸凌事件被你碰到，绝非偶然。

很可能有人在背后操纵，那个周长海应该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他自己都浑然不知。

话已经说到这了，剩下的问题，你自己去分析、处理吧……”

通话结束后，祁泽华顺着父亲提供的思路，细细推敲起来。

还别说，他很快就发现了疑点。

当初那个报警电话，不是受害学生陈谦谦打的，报警人是十三中一名姓姜的老师。

陈谦谦被周归一霸凌，并非一天两天的事情，而是持续了一个多月，这个姜老师，如果真有正义感，为何到现在才报警？

按照老祁的说法，有人在幕后操纵，那么姜老师应该也是其中一枚棋子。

祁泽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要顺藤摸瓜，追踪姜老师的上线，而调查对方的通讯记录，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本打算请程叔去查，想了想又算了。

这纯粹是自己的私事，不太适合动用公家资源，还是找叶飞叔吧……

本世纪初，叶飞在老祁的指引下，创立了华起科技集团，并成为全球第一款智能手机生产商，差点把平果智能手机，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目前，华起科技已经是全球排名前几的科技公司，查个通讯记录，自然是小菜一碟，很快就把祁泽华想要的东西送了过来。

结果证明，老祁真是神机妙算，又被他给说中了。

原来，姜老师报警那天，曾经和江光区政府办公室主任林百川通过电话，具体时间点，应该在祁泽华刚把人抓走那会。

通过电话录音的内容，不难推测出，两人之间做了个交易。

只要姜老师能把祁泽华套进此次霸凌事件，林百川就会兑现承诺，让他当上十三中的教导主任。

林百川和祁泽华无冤无仇，甚至素未谋面，不用想也知道，是区长袁良宇在背后指使的。

好家伙，敌人不但不投降，还敢主动发起进攻。

既然袁良宇主动求死，那就别怪我……

祁泽华刚冒出这个念头，又觉得有些不对。

此次霸凌事件，对自己影响并不大，也就挨了个行政警告处分，而且是因为自己不够克制所导致的。

假如当时克制住了，甚至还能立功。

袁良宇一个区长，不至于蠢到如此程度吧，用这种办法坑我？

祁泽华经过一番琢磨后，拍了拍脑袋。

虽然袁良宇不蠢，但他儿子袁晓华够蠢啊。

会不会是这个傻逼，让林百川干的？

于是，祁泽华又找叶飞叔，帮忙调取袁晓华的通讯记录，又获得了重大发现。

搞了半天，此事竟然是刘虹一手策划的。

他兼着警务队的队长，肯定对周归一霸凌同学，早有耳闻。

他想对付自己，为余烨报仇，又担心实力不够，所以才拉上了袁晓华。

袁晓华也对自己恨之入骨，两人一拍而合，坑壑一气，利用霸凌事件，让周长海来当这个出头鸟。

他们以为，自己会因为气愤，当场暴打周归一，然后被周长海咬住不放，追究法律责任，甚至连警服也有可能被扒掉。

却没想到，自己留了个心眼，先诱发周归一袭警，让他们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想明白一切之后，祁泽华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来而不往非礼也。

即便不为自己报仇，也得把老祁的面子争回来啊。

还有，老祁是不会平白无故，做任何事情的。

突然让李叔安排我去办案队，绝对有深层次的意图。

他很可能已经知道，刘虹是霸凌事件的幕后策划人。

自己到办案队之后，就不再是刘虹的直接下属了，更方便展开反攻。

没错，应该就是这样。

那好，儿臣谨遵父王的旨意……

第53章 去办案队当组长

刘虹并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甚至还有些得意。

虽然霸凌事件的发展和处理结果，远不及他预期的那样，祁泽华既没有被扒下警服，也没受到非常严重的处分。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吃了个处分，并且被调到了办案队。

倒不是说，办案队比不上警务队，主要得因人而异。

祁泽华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生，到了派出所之后，最好是安排到综合指挥室，舒舒服服待上一两年，就立刻被调走。

警务队稍微差一点，但也过得去。

毕竟社区治安管理和服务工作，环境相对稳定，活也轻松，基本不需要加班。

就拿祁泽华之前碰到的几个事件来说，如果换成别人，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让别的单位或部门去处理。

租车行连环敲诈案，丢给区分局刑警队。

跳楼事件，维持场面秩序即可，等待区消防队赶到。

霸凌事件，先由教育局介入……

到了办案队，就完全不同了。

办案队要打击辖区内各种违法犯罪行为，并协助上级单位，负责一些刑事案的侦破工作。

任务繁重压力大，危险系数也较高，经常还要加班加点和出差。

对祁泽华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去处，很有可能会陷在那里。

而且这回，无论是省委组织部还是海西大学，都没有任何动静。

说明什么？

说明沈文根本就不是祁泽华的靠山，上次帮他出头争夺一等功，只是为了海西大学的颜面罢了。

刘虹确实是有点脑子的，从设局到事后推理，都没太大问题，要是换成一般小警察，十有八九真被他坑了。

只可惜这回，他的对手是祁泽华，以及祁泽华身后的王者。

他绞尽脑汁设下的局，王者只需一眼就能彻底看穿。

而王者撒下的网，他却至死也察觉不到。

甚至就连祁泽华被处分，也不过是王者正式撒网之前，用来打窝的饵料罢了……

……

由于程副局长已经把吴大公的身份，告诉了祁泽华，他本人索性也不装了。

“泽华，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

“呵呵，当然不介意，吴所这段日子，既要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还得在暗地里照顾我，真是辛苦了。

我记得，刘虹给儿子办升学宴那天，我和余烨差点发生冲突，是你一直在边上劝。

当时我还觉得纳闷呢，咱俩素不相识，你干嘛那么上心，搞了半天，原来洪州市局的领导，提前在你这里打了招呼。”

“呵呵，你记性真好，这事还没忘呢。”

吴大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道：“既然到了办案队，咱俩以后就好好处。”

“对了泽华，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通，这回你莫名其妙挨了个处分，海西大学吴教授怎么没有去找市局领导交涉？”

祁泽华早有准备，回道：“其实吧，吴教授是想替我说话的，但我主动把他拦下了。”

“为什么？”

“我感觉这个霸凌事件，背后有人在做文章，想利用周长海来整我，所以将计就计，主动退一步，看对方还有什么花招。”

“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我怀疑是刘虹，虽然他逼迫顾南北说谎这件事，被区分局压住了，没有处分他。

但毕竟租车行敲诈案是我翻过来的，还扳倒了余烨，刘虹肯定怀恨在心，有报复我的动机。”

听了这话，吴大公显得有些忿忿不平。

“区分局那帮人，也真是烂透了，这几年针对刘虹的举报不少，最后全都没了动静。

程局为了你的事找我的时候，我就反映过刘虹的问题，但他说，如果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市局不便做越级处理。”

祁泽华心里一动，问道：“刘虹有哪些问题，严重不？”

“严重，就街道上那些休闲娱乐场所，KTV、大型足浴和洗浴中心，基本都有他的干股分红，这事所里的老人谁不知道？

据说殷博曾经亲眼看见他收钱，还实名举报过，但没用，只要拿不出实际证据，区分局就有人会罩着他。”

“没有证据可以找嘛，吴所，如果我想查刘虹，你愿不愿意帮我？”

“你真的想查他？”

“当然，你刚才也说了，刘虹在很多休闲娱乐场所里拿分红，这种警界里的蛀虫，必须早点揪出来。

而且他还有暗算我的嫌疑，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去查他……”

这番话，算是说到吴大公心坎里去了。

自己早就看刘虹不顺眼，只是没有上级领导批准，私下调查同事，这不太合规矩，犯忌讳，才一直没有采取行动。

祁泽华却完全不同。

他和刘虹早就存在矛盾，又怀疑近期被刘虹暗算，再加上有市局领导撑腰，完全不必忌讳什么。

想到这里，吴大公又冒出一个念头。

当初向程局汇报的时候，程局完全可以授意自己，私底下调查刘虹，却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如今，祁泽华又突然提出要查刘虹。

难不成，程局是看在海大政法学院的面子上，故意把这个功劳留给祁泽华？

要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必须跟上，多少也能沾点光……

想到这里，吴大公不再犹豫，点头答应了。

“泽华，那我们就一起去查，把刘虹的违法违纪问题曝光出来。

对了，现在办案队打击二组的组长还空缺着，就由你来当吧？”

“我当组长？”祁泽华对此有些意外。

所里的办案队，内设三个打击小组。

一组为主力攻坚小组，专门负责侦办重大疑难案件，包括组长在内，共配有六位民警。

剩下的二组和三组，主要负责治安案件和突发事件，必要的时候，还得协助攻坚小组工作，每组配有四位民警。

自己如果当上组长，便和之前的余烨和罗清桦，平起平坐，也算所里的小领导了。

“吴所，这不太合适吧，我才上了三个多月的班，还是新人，而且刚吃了处分，恐怕同事们会有意见。”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吴大公的态度很坚决。

“参加工作时间的长短，又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有的人上了几十年的班，照样浑浑噩噩，什么成绩都没有。

而你虽然只上班三个多月，就立了不少功劳，还发现、破获了租车行连环敲诈案，足以证明你有能力当这个组长。

实在不行，就先当个代理组长。

我现在就去找刘所，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主，这个办案队长我也不干了，让他另选高明……”

第54章 搜查夜店

吴大公刚准备去找刘寒桥，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道：

“对了泽华，要不要把顾南北也调过来，上次他出面作证，已经跟刘虹彻底决裂了，如果继续待在警务队，日子会很难过。

不如让他到打击二组，给你当帮手，一起去查刘虹？”

说到顾南北，祁泽华立刻又想起了刘兴佐。

“吴所，顾南北如果能调，我肯定欢迎，方便的话，最好把刘兴佐也一起调过来。”

吴大公顿时乐了，笑容特别灿烂。

“我就猜到你会提到刘兴佐，你们三个人也算是老搭档了，还一起偷偷摸摸的去抓那个什么杨吉光。

要不是我早有准备，估计就让人给跑了。”

“吴所。”祁泽华也笑了。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们当时是人手不足，要不然绝对没问题。”

“哈哈，我懂我懂，从今往后，打击二组就是你们哥三的天下了……”

刘寒桥本就是个很谨慎的人。

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更是让他得出一个结论：祁泽华这小子特别能折腾。

在体制内，折腾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特别能折腾，而且还有一定背景的人，往往会创造出奇迹。

因此，即便祁泽华吃了这个处分，刘寒桥也没有生出刘虹那样的想法，而是决定向吴大公看齐。

对，那就一起对。

即便错了，还有吴大公顶在前面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毫不犹豫的拍板决定，由祁泽华担任打击二组的代理组长，刘兴佐和顾南北也一起调过去……

刘兴佐得知此事后，开心的蹦了起来。

顾南北更是兴奋异常。

被调到打击二组，意味着祁泽华已经正式原谅了自己，可以重新开始经营彼此的友谊。

就连辅警殷博，也动了心。

他找到祁泽华，希望能去办案队当辅警，没想到却被拒绝了。

就在殷博大感失望的时候，祁泽华又重新点燃了他的希望。

“老殷，其实我也很希望你过来，但只有保持现状，你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最大的作用？”

“嗯，我打算调查刘虹，你留在警务队，可以帮我盯着他，如果他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刻告诉我。”

“是吗，那太好了。”

殷博的眼里，顿时放出来异样的神采，但马上又黯淡下去。

“祁警官，您也知道，我和刘虹之间有旧仇，他如果要做什么坏事的话，肯定会故意避开我的。”

“这就对了。”祁泽华淡淡一笑，道：“如果发现他故意避开你，也是个异常举动啊。”

殷博在心里琢磨了一会，才领悟到了话里的意思，并竖起大拇指。

“噢……我明白了。

祁警官，您可真厉害，请放心，我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盯住刘虹的。”

……

十二月初的一天，祁泽华安排就绪，准备晚上去南天门KTV扫黄。

这家KTV的老板名叫关传锐，早些年，殷博曾经亲眼看到他给刘虹送钱。

如今关传锐的生意越做越大，和刘虹的利益关系，肯定也越来越深，只要把他给办了，刘虹自然不在话下。

吴大公听完祁泽华的想法后，却有些举棋不定。

“泽华，这个切入点确实不错，但南天门是兰亭街道，乃至江光区规模最大的KTV，里面有很多包间。

我们办案队的民警和辅警，加起来也就不到三十号人，去扫黄的话，怕是不够用。”

“人手不够，可以去找刘所嘛，把所里能叫去的人都叫去，不就行了。”

“这恐怕不行吧，如此一来，刘虹岂不是也知道了，他肯定会给关传锐通风报信的。”

“呵呵，通风报信？”

祁泽华冷笑一声，道：“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不去通风报信……”

当晚十一点，刘寒桥组织了五十多号人，到大会议室开会。

他让吴大公和刘虹，把所有人的手机都收上来，然后宣布任务，并亲自带队出发。

十几台警车，浩浩荡荡的杀向南天门KTV。

此时正是夜店最嗨的点，大厅里人潮汹涌，灯光闪烁，众多打扮花里胡哨的青年男女，跟着劲爆的音乐节奏，在舞池里群魔乱舞。

派出所的人进门后，场面迅速平静下来，大家都愣在原地，心怀忐忑的四处张望着。

经理赶紧跑了过来，他认识刘寒桥。

“刘所长，你们今天这是？”

“所里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进行违法活动。”

“不会吧，我们南天门KTV一向循规蹈矩，守法经营，这肯定是有人恶意举报。”

“是不是恶意举报，要查了才知道。”刘寒桥冷冰冰的回道，然后转头。

“都开始行动吧。”

话音刚落，警员们就集体上楼，分成两人一组，逐个搜查所有包厢。

不一会的功夫，搜查就结束了，但没有发现任何皮肉交易，和吸食违禁品的行为。

经理满脸堆笑的开口了：

“刘所长，您看，我没有骗你吧，我们南天门一向合法经营，服务员也都很正规，最多就是陪唱陪酒，从不搞违法的事情。”

“是吗？”祁泽华突然站了出来。

他抬起手，指向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道：“那个房间是干啥用的，为什么要从外面锁上？”

经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道：“警官，这个问题，服务生应该已经向您回答过了吧。”

“回答过了，但我现在要听你说。”

“好吧，我们KTV经常会请乐队表演，那个房间是专门用来，给他们存放个人物品和器材的。

他们现在都在楼下大厅里表演，这里当然要锁起来。”

“把锁打开，我要进去检查一下。”

“里面全都是乐队的私人用品，恐怕不太方便吧。”

“呵呵。”祁泽华笑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又不会动他们的东西，看一眼就行。”

“这个……”

“怎么，不敢让我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违禁物品？”

“没有，绝对没有。”

“那就赶紧打开，难道要我破门而入？”

无奈之下，经理只能去拿钥匙，打开了房间的门……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祁泽华有点懵逼。

里面真的都是些物品和家具，一个人也没有。

这啥情况？

就在刚才，包厢里的卧底跟自己说的很清楚，亲眼看到二十多个坐台女，跑进了这个房间。

人呢，难道这房间有通道，让她们给跑了？

问题在于，埋伏在外面的眼线，也没有发出信号啊。

人肯定还在KTV里面。

想到这里，祁泽华带着刘兴佐等人，开始仔细搜查房间的每个角落，最终在大衣柜后面找到了一个暗门。

推开一看，里面还有个小房间。

只见那二十多名坐台女，全都藏在这里，一个个衣着暴露，面带惊恐……

第55章 夜店对女大学生的套路

祁泽华把人全部带出来之后，有意无意的看了刘虹一眼。

殷博已经已经悄悄告诉自己，队伍出发之前，刘虹曾经借口尿急，单独去了趟卫生间，待了大概二十几秒。

这么多失足女被临时藏起来，显然他刘虹通风报信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自己早就在KTV包厢里安排了卧底，照样能搜到。

果然，刘虹的表情明显有些不淡定，眼神里带着紧张和不安……

祁泽华不禁有些得意，向吴大公使了个眼色。

吴大公心领神会，对刘寒桥说道：“刘所，看来今晚的行动还是走漏风声了，具体的时间，应该是我们开完会之后，赶到现场之前。”

“嗯，这事回去再说。”刘寒桥点了点，转身看向经理，训斥道：

“刚才你是这么说的，南天门一向遵纪守法，正当经营，那我问你，这些女的都是干什么的？”

“这个……她们都是陪酒的。”

“陪酒的？陪酒的大冷天穿这么少？陪酒的需要找个暗室藏起来？

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就跟我们去所里说吧。”

刘寒桥说到这里，转身道：

“老吴，你们办案队，负责把他和这些女的，全部带回所里做笔录。

刘副所，你们警务队，去把下面的人群驱散，再将大门锁了，从今天起，南天门KTV无限期停业整顿。”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扫黄行动圆满结束……

……

回到所里后，吴大公直接把经理拽进了审讯室，亲自进行讯问。

那二十多名失足女，则靠在墙角上，整齐的蹲成一排。

其中有个一直低头捂脸的，引起了祁泽华的注意。

他走过去，道：“你把头抬起来。”

对方没有反应。

祁泽华的声音抬高了几度，严厉的道：“我让你把头抬起来，听见没有？”

那女的被吓住了，只好缓缓抬起了头。

只见她相貌姣好，皮肤白皙，眼神中带着惊恐，反倒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而且看上去很清纯，气质恬静，完全没有其他坐台女那样的风尘味。

祁泽华心里不禁叹了口气，如此美女，居然会从事这种行业，真是可惜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佳佳。”

“我问你的真名。”

“我……”佳佳立刻局促不安起来，没过几秒，竟然“哇”的一声哭了。

“警察哥哥，求求您，把我放了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顾南北凑了过来，在耳边细语道：“老祁，我估计她是新人，刚入行没多久，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个人情况。”

“嗯，我看也是。”

祁泽华点了点头，给那女的打开手铐，又道：“佳佳是吧，你站起来跟我走。”

“谢谢警察哥哥。”佳佳擦了擦眼泪，赶紧起身。

她还以为，祁泽华会把她放了，然而下一秒，就被带进了一个小房间里。

“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可以说了。”

佳佳又哭了，一把抓住祁泽华的胳膊，哀求道：

“警察哥哥，我已经知道错了，罚点钱就把我给放了好吗，求您了。”

祁泽华一把甩开她的手，训斥道：“坐回去，再不配合，小心我重新给你铐起来。”

“就算罚钱放人，你也得把自己的个人信息交代清楚，否则别想离开。

我提醒你，最好自己主动一点，即使你不说，我们也一样能查清楚，那样的话，你的父母亲友，就全都知道了……”

“如果我主动交代，您能替我保密吗，千万不要告诉我的父母和学校。”

“那要看你的表现，表现的好，可以帮你保密。”

听了这话，佳佳又犹豫了一会，终于开了口。

“警察哥哥，我叫黄雨佳，今年十九岁，信州市人，目前在海西财经大学读书，大二。”

听了这话，祁泽华顿时惊呆了。

他本以为，此女应该不会读书，没考上好大学，又不愿意吃苦打工，才会利用自身出众的外貌条件，赚起了快钱。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海西财经大学的学生。

要知道，海西财经虽然并非985211，但也是一所知名度颇高的一本院校，省内排名长期稳居前五，录取分数比一本线高出了一大截。

相同的高考成绩，如果放在其他省份，可以上很多211，甚至捡漏末流985。

也就是说，黄雨佳是个才貌双全的优等生。

这样的综合条件，等到将来毕业后，完全可以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再嫁个好人家，过上富足美满的生活。

怎么会沦落到KTV里，当坐台女？

如今这年头，难道还有逼良为娼的？

祁泽华下意识想起了新闻里的“校园贷”，不禁怒了。

那个关传锐，提供场所从事违法经营活动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祸害优秀女大学生，真是罪大恶极……

……

然而，接下来黄雨佳的描述，再次出乎了祁泽华的预料。

原来她并不是被逼良为娼，而是中了套路，在浑然不觉中，被一步步拉下了水。

上半年的一个周末，黄雨佳去学校附近的商业街游玩，意外遇到了在洪州读大专的高中同学刘暖曦。

对方显得异常热情，主动请她吃饭看电影，到了晚上，又拉着她去南天门KTV玩。

黄雨佳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也不想去，但刘暖曦实在太热情了，不好拒绝，便勉强答应了。

去了之后，很快就有个帅哥过来搭讪，自称是KTV里的主管，一个劲的夸她漂亮，嘘寒问暖，还提出给她免单，以后来玩优惠。

接下来一段时间，刘暖曦打着优惠的旗号，又请黄雨佳去KTV玩了几次，一来二去，便和那个主管混熟了。

对方提出，你长的这么漂亮，可以到KTV来卖酒，一定能赚大钱。

黄雨佳立马拒绝了，表示自己是大学生，不能干这个。

对方却回道，只是单纯的卖酒，其他什么事都不用做，上学没时间的话，那就周末来干两天试试。

如果试了之后不想干，绝不勉强。

这时候，刘暖曦也在边上一个劲的怂恿，让她试试看，反正又没有什么损失，最终把她给说动了……

没想到，黄雨佳第一天来卖酒，就碰到两个大客户，卖了五千块左右。

按照30%的比例，提成是一千五百块钱，立刻到账。

并且，主管之前的保证也兑现了，既不需要她陪酒，更没有任何人对她动手动脚。

要知道，家里每个月给黄雨佳的生活费，也才一千六百块。

而她只要每个周末都来两天，一个月就能轻轻松松赚到近万元，这么好的活，谁会拒绝？

就这样，涉世未深的黄雨佳，正式被套路了……

第56章 破局，还牵出了新目标

接下来的两个月，黄雨佳都有万把块钱入账，第三个月更是赚了将近两万。

就连那个高中闺蜜刘暖曦，也一起加入了卖酒的行列，只不过她没有黄雨佳长的漂亮，赚的也相对较少。

年轻人嘛，都留不住钱。

黄雨佳手头宽裕后，买了新手机新电脑，还用上了高档化妆品。

当然，全都是瞒着家里人的……

六月底，KTV主管突然找她谈话。

下个月就是暑假了，你在这里这么受欢迎，完全可以天天卖酒，赚上一大笔，回家实在可惜了。

不如和家里人说，留在洪州打暑假工。

我们再签个合同，设立考核机制，平均每天卖出五千块，暑假每月按十五万计算，过了暑假按天算。

完成业绩，每天额外奖励五百元，如果完不成，则每天扣五百……

黄雨佳心想，自己的业绩越来越好，上个月平均每天能卖七千元左右，五千应该没问题，便同意了。

没想到合同签了之后，仅仅不到十天，她的业绩就直线下降。

每天连一千块的酒都卖不出去，赚的全扣完不说，还得赔钱。

反倒是刘暖曦，业绩越来越好。

黄雨佳没有社会经验，又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看不出这是套路，便去问刘暖曦怎么回事。

刘暖曦告诉她：

你刚来的时候，客户图个新鲜，都愿意照顾你生意，时间一长就厌倦了，想让他们继续在你身上花钱，要赔着喝酒，甚至让人摸一下也是可以的。

黄雨佳道：这样不行吧？

刘暖曦表示：有什么不行的，都是为了赚钱，不寒碜，反正摸一下又没有什么损失。

我们是老同学、好闺蜜，不会害你的，看我现在的生意越来越好，就是这么干的。

黄雨佳起初不愿意，但卖酒天天赔钱，很快就把赚来的钱赔完了。

她实在不甘心，于是也开始陪酒，重新赚钱的同时，被彻底套牢了……

两个月前，有个老客户又来找黄雨佳，对她说了很多甜言蜜语，还提出要和她谈朋友，并拿出一万块钱，做为定情礼金。

当时，黄雨佳喝了不少酒，加上对方年轻帅气会哄人，而且出手阔绰，经常照顾自己的生意，脑子一迷糊，便答应了。

就这样，对方直接把她按倒在包厢沙发上，拿走了她的第一次。

事后，并没有真的和她谈朋友，甚至没有再来南天门KTV，彻底失踪了……

……

祁泽华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但他毕竟聪慧过人，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大概。

黄雨佳的表情，一直显得惶恐不安，而且她的气质也还算清纯，没什么风尘味，分明就是个误入歧途不久的良家少女。

刚才说的一切，应该都是真的。

她那个高中同学刘暖曦，肯定是托。

负责把她骗到KTV，直到开始陪酒。

那个要和黄雨佳谈朋友的客户，同样是托。

利用自己年轻帅气、出手大方的特点，让她动心，把她彻底拖下水。

毕竟卖身这种事，应该和出轨差不多，一旦有了第一次，当事人的道德防线就会被摧垮。

很快便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

念及于此，祁泽华有点同情黄雨佳了。

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又怎能看得清这么深的套路呢？

幸亏，她上个月才被正式拖下水，而且只有周末能从学校出来，应该还没卖过几次，就被自己给抓了。

只要愿意接受教育，重新走回正道，完全没必要把这事抖出去……

真正可恶的，是那帮拉她下水的人。

南天门KTV老板关传锐，肯定是幕后主使，不知道还有多少女孩子，被他用同样的手段祸害了。

这种畜牲，应该抓起来打靶。

还有那什么刘暖曦，同样是个畜牲。

就为了一点好处费，就把自己的同学推向深渊，和那个去小日子留学的，一路货色。

这种行为，和人贩子有什么区别，也应该打靶……

“黄雨佳，你的高中同学刘暖曦，是不是在外面。”

“在外面，短头发，穿黄色外套那个。”

祁泽华立刻出门，把刘暖曦拽了进来，然后铐在椅子上。

“黄雨佳，揍她。”

“警察哥哥，这……”黄雨佳一头雾水，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被卖了。

“我让你揍她，听到没有？”祁泽华大声吼了起来。

“黄雨佳，你知不知道，她和KTV是一伙的，你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都是被她害的。

我现在给你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用力揍她，揍得越狠，说明你改邪归正的意愿越强烈。

我会跟领导说，立刻把你放出去，并替你保密，但有一点，你以后必须好好读书，再也不准踏入夜店一步，否则后果自负。”

黄雨佳能考上海西财经，脑子并不笨，听完祁泽华的话后，终于想明白了。

只见她咬牙切齿，疯了一般扑向刘暖曦。

“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我把你当做好姐妹，你却这样害我。”

不一会的功夫，刘暖曦就被打的鼻青脸肿，惨叫连连，黄雨佳也耗尽全身力气，带着满脸泪痕，瘫倒在了地上。

由于动静太大，惊动了外面的刘兴佐，他推门进来，顿时吓了一跳。

“老祁，怎么搞成这样了？”

“没什么，你先看着她们，我有点事，去找吴所商量……”

此时此刻，吴大公正在另一间审讯室里，和KTV的经理斗智斗勇，对方也是个难缠的主，什么也不肯说，和他干耗着。

见祁泽华找自己，吴大公出来了。

“泽华，什么事？”

“他招了没有？”

“嘴巴紧的很，难搞。”

“没事，他不招，会有人帮他招的。”

“你有办法？”

祁泽华点点头，把套路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

“只要刘暖曦交代，这事的性质就严重了，那个经理估计不敢顶包，可能把关传锐供出来。”

“那倒是，这个至少是诱导，也可能是胁迫，比容留要严重的多。

这下可不是吊销营业执照那么简单了，参与者都要判刑。”

“吴所，那我们开始吧，奋战一个通宵，争取撬开刘暖曦和经理的嘴，以免夜长梦多……”

……

刘暖曦一个年轻女子，根本经不住吓唬，只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自己所有的问题，全都交代了。

原来她早就在南天门KTV兼职，因为长相一般，业绩也一般，还被姐妹们拉着赌博，欠下公司不少钱。

为了还债，刘暖曦接下了“星探”的活，并盯上了黄雨佳，一步步将对方拉下了水。

不仅如此，外面还有两个女的，是她现在的大专同学，也被她拉下了水。

经理的嘴就比较硬了，甚至还做好了替关传锐顶包的准备。

因为按照法律规定，容留卖淫，刑期在五年以下，公司再多花些钱打点，可能都不用坐牢。

但随着刘暖曦招供，性质升级了。

有组织的诱导，属于加重情节，刑期至少在五年，甚至十年以上。

最终，他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也招供了……

此时已经是早上七点，祁泽华等人随便扒了两口早饭，刚准备去抓KTV老板关传锐。

没想到，关传锐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呵呵，真是太意外了，你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关传锐这货，还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扫黄，想交上罚金，就把人保出去，重新营业。

结果，也被铐了起来。

就在祁泽华准备亲自审问关传锐，并一口作气，连带挖出刘虹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意外之事。

他接到市局程局长的电话。

“泽华，已经查清楚了，昨晚通风报信的并非刘虹，而是江光区分局副局长江云齐。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你考虑清楚后，立刻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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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警队败类一网打尽

祁泽华琢磨了一会，便想明白了。

通风报信的人，应该还是刘虹。

只不过，刘虹留了个心眼，先把临时扫黄行动告诉江云齐，再由江云齐通知关传锐。

但他害怕打电话被人听到，只能发信息，又因为时间太紧，信息内容过于简洁，交待的不够清楚。

以至于，江云齐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小心暴露了。

江云齐是五年前调到区分局的，之前在兰亭派出所当过所长，应该也和关传锐交往甚密。

而且刘虹屡次被人举报，都被压了下来，说明江云齐很可能就是他的保护伞。

可惜之前没有想到这层，只让程副局长监控了关传锐，没拿到刘虹通风报信的直接证据，还得费上一番周折。

不过话说回来，凡事有利有弊。

能提前挖出江云齐，也是件好事，有助于把这群警界败类连根拔起……

审讯室里。

关传锐表现的非常顽固。

声称自己对套路女大学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如果真有的话，那也是经理瞒着他干的。

对于南天门KTV存在着皮肉交易，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吴所，祁警官，到夜店来玩的人，都是为了寻求刺激，找乐子，也舍得花钱。

市场经济嘛，有需求就有供应，那些坐台女也不是我组织的，都是自己闻着味，主动找上门来的，总不能把她们都赶出去吧？

这种事就是擦边球，并非只有南天门KTV存在，几乎所有夜店都一样。

当然我也知道，严格的说，还是违规了，应该接受处罚，如果要罚款，甚至停业整顿，我都认……”

祁泽华反驳道：“擦边球，违规，说的倒挺轻巧。”

“关传锐，你如果不懂法的话，我可以给你普及一下，这至少是容留卖淫罪，已经触犯刑法了，要判刑的。”

“祁警官，你说的有些夸张了吧，如果这样都要判刑，岂不是所有夜店从业人员都要抓起来，哪里还会有人干这行？”

“你不要老往别人身上扯，拿法不责众当挡箭牌，别的地方我们管不了，但南天门KTV在兰亭街道辖区内，今天你必须把问题交代清楚。

那些坐台女都承认了，她们接客是要服从调度的，赚的钱KTV也要抽水。

很明显，这已经具备了组织、策划、指挥的特征，妥妥的组织卖淫罪。

而且组织人数超过十人，还使用套路诱导女大学生，属于加重情节，首犯的刑期会在十年以上……”

没想到，关传锐对此不以为然，还显得自己很冤枉似的。

“祁警官，她们成天和各种各样的客人打交道，早就撒谎成性，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都没有一句真的。

今天说自己是大学生，明天就变成了白领、幼师、护土，甚至公务员，家里还有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

这种人的片面之词，根本不足为信。

我刚才也已经说过了，平时不太过问KTV的事情，都是经理他们在经营，对此真的毫不知情……”

“经理都已经招供了，所有的事情，都是你指使他做的。”

“没有，绝对没有，这是他想推卸责任，硬赖在我身上。”

祁泽华刚要继续质问，却突然被吴大公拦住了。

“关传锐，既然你和他们各执一词，那就先放一放，我问你另外一件事。

昨天晚上的是突击检查，那些坐台女却被提前藏了起来，是谁给你通风报信的？”

“有人给我通风报信？

没有啊，昨天晚上KTV发生的情况，我事后才知道，应该是经理发现不对劲，临时把人藏起来了吧。”

“真的没有吗？要是想不起来，我可以提示你一句。

昨天晚上，我们是十一点三十八分出发的，两分钟之后，你接到过一个电话，打电话的人姓江。”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一下子把关传锐炸晕了。

他们怎么知道江云齐给我打过电话，我已经把通话记录删了啊，而且江云齐也不是用本人手机打的啊。

难道，我的手机被监听了？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对策的时候，吴大公继续说道：

“如果还想不起来，我就再提醒你一句，你接到他的电话后，立马又打电话给KTV经理，说的是：

派出所要来扫黄，已经在路上，门口估计有眼线，人肯定送不出去了，赶紧把她们藏到暗室里，别让人发现马脚。”

这下，关传锐彻底明白，自己确实被监听了。

“我……”

“先别急着开口。”吴大公打断了他的话，又道：

“最后提醒你一句，这种级别的侦查设备，区分局和我们派出所，都是没有的，上面已经介入了此事，谁也无法继续罩着你。

两个小时之后，上面就会来人把你带走，现在是最后的立功减刑机会，一定要想清楚了再说……”

关传锐不是笨人，脑子稍微一转，就知道所谓的上面是哪里了。

至少是洪州市公安局，甚至有可能是省公安厅。

而自己最大的门路，不过是在区里而已，根本兜不住。

问题在于，KTV涉黄是普遍现象，到处都有，怎么偏偏就盯上自己了呢？

难道，上面真正要对付的，其实另有其人，而自己，是被殃及池鱼了？

“吴所，如果我现在交代，还算不算污点证人？”

吴大公忍不住笑了一下，回道：“你怕是港剧看多了吧，这里可没有污点证人的说法。”

“当然，如果你态度良好，有重大立功表现，相关部门肯定会酌情考虑，尽可能对你进行宽大处理。”

听了这话，关传锐终于可以断定，自己就是被人牵连的。

他低下头，权衡利弊好一阵子。

最终觉得，只要顺着上面的意思，一定可以从轻发落，便选择了配合。

由于关传锐并不清楚，具体的事主是谁，索性一股脑的，把所有收过自己钱的警察和官员，全供了出来。

兰亭派出所里有刘虹和余烨，区分局有副局长江云齐，以及治安大队正副队长各一名。

这些人在南天门KTV都有干股，具体受贿金额从四十万到两百万不等。

最大的保护伞，则是原江光区公安局长，现任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王鸿杰。

这些年来，关传锐送给他的财物，累积起来，大概有三百二十多万……

事情汇报到区里，区委书记宋璟伟非常重视，当即指示区纪委。

将江云齐、刘虹等人停职处理，并采取留置措施，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务必要查的一清二楚。

而王鸿杰是副处级干部，需要上报洪州市委。

这意味着，此案基本盖棺论定，刘虹等人也将迎来铁窗生涯……

第58章 袁区长又想给泽华挖坑

第二年上半年，海西省和祁泽华的老家汉东省，接连出现重大人事变动。

汉东那边，老祁曾经的部下，现年56岁的省长潘少华，晋升为省委书记。

另外一位老部下，原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孙宇宙，晋升为省委副书记，代省长。

这意味着，现年57岁，本来即将退居二线的他，政治生命又延长了五年……

海西这边。

省委书记李永健、省委组织部长高义，和常务副省长张伟，都没有发生职务变动。

但祁泽华的另外两位叔叔，却取得了重大进步。

洪州市长钟小军，晋升为省委常委，洪州市委书记。

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李西昂，晋升为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李西昂的进步，又触发连锁反应，带动了身后的干部。

原常务副厅长岩文皎接任厅长。

洪州市公安局长程笃，在保留现有职务的基础上，挂上了公安厅副厅长的头衔，虽然级别还是副厅，但有助于下一次进步。

紧接着，李西昂又按照祁泽华的要求，展开了新的运作。

他打算将海西大学政法学院教授吴宗儒，转为行政干部，担任江光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

江光区长袁良宇，和副区长兼公安分局局长王国凯，凑到了一起。

两人的级别相对偏低，对省委领导的人事变动并不太敏感。

但海西大学教授吴宗儒，即将调到江光区当政法委书记，却让他们有些坐立不安。

九个月前，正是这个吴宗儒，拉着洪州市局领导来江光区，帮祁泽华主持公道。

并且撸掉了袁晓华的副科级，从区交警队队长降为二级警员。

而且，袁良宇还听说，吴宗儒是省政法委指定派下来的，考虑到自家和祁泽华的旧怨，能安心吗？

王国凯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他是袁良宇的铁杆亲信。

当初帮袁晓华抢祁泽华的一等功，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事后虽然只挨了个记过处分，并没有撤去职务。

但接下来几个月里，王鸿杰、江云齐、刘虹等人纷纷落马、被判刑，都和祁泽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估计，吴宗儒在背后没少出力，如今他到了江光区，谁知道会不会对自己下手……

“区长，您对吴宗儒是怎么看的？”

“来者不善。”袁良宇皱着眉头说道：

“我已经打听过了，祁泽华在海西大学念书的时候，吴宗儒把他当亲弟弟看待，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确实，这我也看出来了，就是有一点不明白。

既然他们关系那么好，当初祁泽华因为周长海儿子的事，挨了个处分，吴宗儒为什么没出面？”

“这我也想过了，吴宗儒毕竟只是个大学教授，第一次祁泽华吃亏，他打着海大校长沈文的旗号下来，名正言顺。

但第二次，祁泽华自身多少也有些过错，师出无名，所以就没干预。”

王国凯道：“区长，照您这么说，祁泽华的沈文其实没关系？”

袁良宇道：“我就是这么认为的，但没想到，吴宗儒竟然还有省政法委的门路。

当然，现在回头再想，倒也不奇怪，毕竟海大的优秀校友多嘛，只要有人愿意拉一把，事情就办成了。”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祁泽华那小子，特别记仇，报复心可强了。

兰亭派出所的警务组长余烨，因为和祁泽华发生过几次争执，祁泽华就死死抓住他的小辫子不放，硬是想方设法把他给扳倒了。

这还没完，余烨的师傅刘虹，我局里的江云齐和两个队长，还有王鸿杰，都是一条线上的人，也跟着一起倒霉，全部连根拔起。

区长，晓华跟祁泽华的过节，可比这些人大多了，难保他不会怂恿吴宗儒，也对你进行报复……”

袁良宇敏锐的感觉到，王国凯似乎意有所指，便反问道：“国凯，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我哪有主意，区长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那怎么可以，吴宗儒来了之后，是你名义上的领导，祁泽华又是你的下属，谁都可以没有主意，唯独你不行。”

无奈之下，王国凯硬着头皮想了想，回道：“倒也不能说没有主意，只是还不成熟，怕坏了您的事。”

“不成熟就不成熟，说出来没关系，也算是个参考嘛。”

“区长，吴宗儒应该要到六月底七月初才会过来任职，剩下着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我们得早做打算。”

“什么打算？”

“先下手为强，办掉祁泽华。”

“怎么才能办掉他？”

这回，王国凯算是彻底无语了，还下意识的想起《西游记》里某个场景。

这种事特么是我能办的吗？

“区长，就我这智慧，真的想不出具体办法，还是您做主吧。”

袁良宇见王国凯耍滑头，心里有些不悦，但有些事情，又必须要对方配合，便忍住了。

“国凯，你的想法是对的，：必须先下手为强，关键在于，一定要隐蔽，不能让外人发现是我们要搞他。”

“您想到高招了？”

“我问你，之前周长海想搞祁泽华，为什么没成功，老婆孩子还坐牢了？”

王国凯想了想，回道：“我认为有两点因素。”

“第一，周长海的儿子也太无法无天了，居然敢动手袭警。

如果没有袭警，只是辱骂，祁泽华年纪轻轻的，肯定忍不住，还是会揍他的，那样的话，暴力执法就形成了。

第二，周长海的实力还是不够，能量小了。

您当时不在区里，他就去找宋璟伟，结果宋璟伟压根就不愿意搭理他，几句话就给打发了……”

“没错。”袁良宇点了点头。

“周长海实力不行，那我们就找一个比他更有实力的。

这个月底，鑫城集团的老总胡鑫城，要到江光区洽谈投资事项，是宋璟伟亲自请来的。

胡鑫城的实力很强，身家好几百亿，此次项目的投资规模，预计不会低于二十个亿。

但他名声不太好，据说是个色中饿鬼。”

“这我也听说过。”王国凯道。

“网上传闻，他睡过很多女明星，前几年还强奸实习女大学生被抓，但因为证据不足，又赔了对方一笔钱，被无罪释放了。”

“没错，狗改不了吃屎，胡鑫城到江光区这几天，肯定会找女人。

祁泽华不是喜欢扫黄吗，那就让他去找胡鑫城的黄，到时候把项目给搞黄了，宋璟伟绝对不会对他客气的。

据我的观察，宋璟伟能和常务副省长张伟说上话，就算吴宗儒有省政法委的关系，也未必兜得住。”

听完这话，王国凯恍然大悟，伸出了大拇指。

“区长，你这招借……祸……斗转星移，可真高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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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泽华将计就计

晚上十一点，宋璟伟刚准备睡觉，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区委办主任许志强打来的，声音十分焦急。

“宋书记，不好了，就在几分钟之前，胡总被公安局的人抓了。”

“你说什么？”宋璟伟蹭的一下坐了起来，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抓？”

“好像是嫖娼。”许志强回道。

“卧龙山庄的经理打电话给我，说胡总从外面带回来两个年轻女子，刚进房间没一会，就有几个警察上门，被抓了正着。”

“他们怎么不拦着，难道没有告诉公安局的人，胡总是我请来的客人吗？”

“说了，但那几个警察的态度很坚决，而且进门之后，直奔胡总的房间，应该是接到了内线举报。”

“行，这事我知道了，你告诉卧龙山庄的经理，让他管好下面人的嘴，绝不允许把此事散布出去。

再给我把车安排好，一会要用……”

挂了电话后，宋璟伟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胡鑫城那个家伙，实在是太荒唐了，一点都不安分，刚到江光区，就弄出这种破事。

招妓也就罢了，还一次招两个，严格的说，都已经涉嫌犯罪了。

可骂归骂，宋璟伟心里非常明白。

自己必须去把胡鑫城捞出来，不仅仅是为了鑫城集团二十个亿的项目，还要避免给江光区的营商环境，造成负面影响。

否则的话，其他老板也会心有余悸，不敢再来投资了……

宋璟伟拿起手机，拨通区公安分局局长的号码，气势汹汹的质问道：

“王国凯，你怎么回事，怎么让公安局的人到卧龙山庄去呢，还把鑫城集团的胡董事长抓了。”

王国凯顿时心里一乐。

和预想的一样，事情办的很顺，宋璟伟这么快就知道了，而且很生气。

“宋书记，胡董事长被人抓了吗，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不知道还不赶紧去查。

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必须立刻搞清楚，胡董事长现在在哪。”

说完这话，宋璟伟立刻下床，穿上衣服准备出门……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王国凯把电话打回来了。

“宋书记，我已经查清楚了，是兰亭街道派出所抓的人，现在他们已经把胡董事长带回去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请您指示。”

“还能怎么办，你赶紧到区委，跟我一起去把胡总请出来。”

宋璟伟挂掉电话，刚准备上车，突然又想到什么。

兰亭派出所？

那不是祁公子的锻炼单位吗？

难道，是祁公子把胡鑫城给抓了，不会这么巧吧？

要知道，鑫诚集团到江光区洽谈投资事项，区里做了很多准备工作，消息也早就扩散出去了。

除了祁公子，哪个警察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去卧龙山庄抓胡鑫城……

……

宋璟伟猜的没错，人就是祁泽华抓的。

祁泽华接到举报，赶到卧龙山庄，发现大门口的电子屏上，打着一条标语。

“热烈欢迎鑫诚集团莅临考察交流……”

他立刻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很显然，胡鑫城就住在此地，而且有极大概率，是被举报对象。

难不成，今天会是霸凌事件的翻版，有人想让我去触胡鑫城的霉头？

刘兴佐和顾南北，也在一旁相劝。

一旦投资的事情黄了，区委领导肯定会发火……

祁泽华最终还是决定抓人，出于两个考虑。

首先，他在网上看到过胡鑫城的桃色丑闻，对其极度厌恶。

尤其是胡鑫城强奸实习生，却逍遥法外那件事，更是让他气愤不已。

如今这货落到自己手上，干脆借此机会，将其绳之以法。

然后，祁泽华想故意卖个破绽。

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搞鬼，那就将计就计，假装上当，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如此一来，会更容易发现搞鬼的人，及其真实目的。

至于鑫城集团的项目，会不会就此告吹，祁泽华根本不在意。

区区二十亿投资而已。

回头让蛋叔，或者飞叔，到江光区随便建个加工厂，就轻而易举的补上了……

甚至，祁泽华为了把戏演的更逼真一点，还故意用了些手段。

胡鑫城被抓现行后，仗着自己身份特殊，疯狂叫嚣，并辱骂、推搡祁泽华，结果挨了两巴掌。

紧接着，他想打电话向区委区政府求援，手机也被没收了。

最后，祁泽华又当着很多人的面，给他上了铐子，强行押回所里，铐在椅子上。

就连刘寒桥亲自来劝，也不管用……

……

不一会的功夫，宋璟伟和王国凯就赶到了派出所。

看见胡鑫城的狼狈相之后，王国凯心里笑开了花。

祁泽华这小子，果然年轻气盛，做事不计后果，这下可闯大祸了。

他率先冲上去，装模作样的安慰了胡鑫城两句，又大声叫唤起来：

“胡董事长的身份何等尊贵，是区委请来的贵客，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赶紧把手铐解开。”

“王局，真不好意思，解不了。”

祁泽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回道：“胡鑫城参与嫖娼，而且同时嫖娼两人，这可是聚众情节，已经涉嫌犯罪了。”

“有这回事？”王国凯眼珠子一转，又道：“就算真是这样，那也要文明执法啊。”

“祁泽华同志，你是正宗科班出身，按理说应该更了解相关规定，上次就因为执法行为不当，遭到了处分，怎么还不知道吸取教训呢？”

“王局，您刚才说的话，我个人不太赞成。

我记得清清楚楚，文明执法前面，还有六个字，严格规范公正，意思就是秉公执法。

在具体工作中，对文明的人，理应文明执法，这无可厚非。

但是对不文明的人，尤其是犯罪分子，必须采取强制手段。

否则的话，我们这些执法者，如何震慑违法犯罪行为，又如何保护合法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胡鑫城不仅自身涉及犯罪行为，还对抗执法，对我进行辱骂和推搡。

这样的人，我没必要和跟他讲什么文明执法，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又有什么问题……”

祁泽华的态度越强硬，王国凯心里越开心，他转身看向宋璟伟。

“宋书记，您看这事……”

宋璟伟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

如果换成平时，他肯定会要求先把人放了，其他的事情慢慢解决。

毕竟胡鑫城身系二十个亿的投资，可以帮助发展区里的经济，提高自己的政绩。

干出了政绩，才能获得上级领导的赏识，提拔进步。

问题在于，现在抓人的可是祁公子。

如果惹得祁公子不高兴，去他爸那里告上一状，自己以后还进步个屁？

这种送分题，傻子也知道应该怎么选。

宋璟伟上前几步，平静的道：

“王局，我认为祁泽华同志刚才说的很不错，有理、有据，也有节。

胡董事长虽然是区里的客贵客，但同样需要遵守国家法律，江光区委也不能随意干扰司法。

要不这样，今晚你就留下来吧，和派出所的同志一起，把具体情况彻底搞清楚，等到得出正式结论之后，再向区委汇报。”

说到这里，他又走到胡鑫城面前。

“胡董事长，委屈您了，希望您能积极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说明自己的问题。不周之处，还望理解。”

胡鑫城：“……”

王国凯：“……”

第60章 袁区长接近真相了

不仅他们懵逼，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懵逼，也包括祁泽华本人。

啥情况，咋不按套路出牌呢？

查办胡鑫城，意味着鑫城集团的投资肯定要黄了。

要知道，上年度江光区的GDP也就四百亿左右，二十多亿可以算是重大项目了。

而且胡鑫城并没有涉及恶性犯罪，正常情况下，区委主要领导出面，至少也会先要求放人，再想办法操作，争取把事情捂住。

至于不能干扰司法公正，这话谁都会说，可在实际工作中，又有几个官员能做到呢？

难道，宋璟伟是那种海瑞式的干部。

党性和原则性非常强，宁可牺牲经济发展和个人政绩，也要维护公平正义。

恐怕不太可能？

并不是说现在没有海瑞，但这种类型的干部，要么受到排挤，郁郁不得志，要么就在纪检部门里工作，怎么能够三十多岁就当上区委书记。

即便换成老祁，也未必能做到吧……

想到老祁，祁泽华突然又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宋璟伟认识自己，他是老祁的人？

为了搞清楚真相，祁泽华打开手机，在搜索栏里输了宋璟伟的名字，查询对方的个人履历和工作活动。

这一查，还真发现了问题。

老祁调离海西的时候，宋璟伟还只是一个刚刚被提拔的副县长，级别相差悬殊，彼此间应该没有什么交集。

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宋璟伟几乎一年一个台阶，从副县长到常务副县长、县委副书记、县长，仅仅四年时间，就当上了区委书记。

在此期间，担任着副省长和常务副省长的张伟，曾经到他的辖区内视察过几次。

不出意外的话，宋璟伟是被张伟一手提拔起来的。

而张伟，是老祁的最核心亲信之一，亲密度完全不逊于高大舅，比李伯李叔还要靠前。

就连张伟的老婆，也是老祁介绍的，自己和她见了面，得喊一句表姨。

如此说来，应该是张伟给宋璟伟打了招呼，让他关照自己。

祁泽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张伟早就睡下了。

算了，自己也睡一会，等早上再打电话问个究竟吧……

……

与此同时，宋璟伟却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并不特别在意鑫城集团的投资，而是觉得此事太蹊跷了。

祁公子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跑到卧龙山庄，去抓胡鑫城嫖娼？

按照委办主任许志强的说法，应该有内部人举报，也只有内部人能举报。

难道是胡鑫城商场上的仇家，买通了卧龙山庄的人？

但胡鑫城昨天才刚到江光区，下榻卧龙山庄，又是他自己临时决定的，这么短的时间，即便真有仇家，也来不及安排内鬼啊。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举报人针对的并非胡鑫城，而是祁公子。

想让祁公子破坏此次投资，然后惹怒自己，去打压祁公子。

好一招借刀杀人，真阴险啊……

宋璟伟经过一番仔细推敲，最终把怀疑对象，锁定在了三个人身上。

区长袁良宇、副区长周健，以及区公安分局局长王国凯。

当初，祁书记曾经特地交待过。

袁良宇的儿子袁晓华，采取卑鄙手段，强抢祁公子大学里的女朋友，而这个前女友，恰好又是周健的女儿。

如果祁公子一时冲动，很有可能会去找他们的麻烦。

反过来，袁良宇和周健也会担心祁公子报复他们，先下手为强。

这也是祁书记告知实情，并让自己暗地里保护祁公子的根本原因……

近一年来，双方从未发生过直接冲突。

或许是祁公子没把对方当回事，不屑去报复。

而袁良宇和周健那边，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甚至就连袁晓华被降职处分，都没有任何表示。

但现在的情况有所转变。

祁公子的大学老师吴宗儒，要到江光区来任职了。

袁良宇和周健可能担心，吴宗儒会帮助祁公子对付他们，便想赶在吴宗儒到任之前，先把祁公子整垮。

于是，就有了这次抓嫖事件。

至于王国凯，他身为袁良宇的亲信，又熟知公安系统内部工作程序，完全有能力引诱祁公子上钩，大概率是个帮凶……

想明白这些，宋璟伟更睡不着了，硬是熬到天亮之后，赶紧打电话给常务张副省长。

祁书记如今已是高层领导人，日理万机，没空和他直接联系，便让他有事向张伟汇报。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

“小宋，大清早找我有事吗？”

“张省长，现在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是关于祁公子的，必须向您汇报。”

张伟耐心的听完他的陈述，又沉默了一小会，回道：

“小宋，我知道了，这事你暂时不要去管，泽华那孩子非常聪明，他应该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很快就会来问我。

为了完成祁书记交待的任务，避免泽华的锻炼效果打折扣，我会否认，你也得动动脑子，怎样才能打消他的怀疑。

至于袁良宇等人的问题，省纪委方面早已经介入，我等下去解一下情况，如果条件允许，就把他们给办了，以免多生事端……”

……

袁良宇本人的心情，更是坐了一趟过山车。

一开始，他得知祁泽华不仅抓了胡鑫城，而且还扇了胡鑫城两巴掌，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

这下鑫驰集团的投资肯定黄了，宋璟伟也一定会暴怒，然后严肃处理祁泽华，借刀杀人之计完美成功。

然而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王国凯的回复就像一盆冷水，把他的兴奋劲彻底浇灭了。

宋璟伟不仅没有训斥祁泽华，还要求对胡鑫城公事公办。

这怎么可能呢？

宁愿二十亿的投资项目就此泡汤，也不愿意处理一个派出所小民警。

简直闻所未闻。

除非，祁泽华真有非比寻常的背景。

这也说不通啊。

上次只为了区区一个周长海，宋璟伟便亲自指示区分局，对其进行处分。

而胡鑫城和鑫诚集团的实力，不知道要比周长海强上多少倍……

袁良宇想着想着，居然想到了一个人。

前任海西省委一把手祁书记。

周健曾经说过，祁泽华是个从小和双亲失散的孤儿，靠着爱心人土的捐助，才得以完成学业。

而祁书记拥有巨额合法财产，一向乐善好施，更资助了很多贫困大学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难道祁泽华的爱心人土，就是祁书记？

又因为两人同一个姓，引起祁书记的关注，在下属面前打了招呼，要对他大力培养。

祁泽华自己也清楚，他的爱心人土是祁书记，所以才会有恃无恐，暴打周长海的儿子，又抓嫖胡鑫城……

第61章 周健自首，泽华上副科

袁良宇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最终得出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祁泽华清楚自己的爱心人土是祁书记，应该会告诉吴宗儒。

吴宗儒得知有这层关系，连大学教授都不当了，赶紧向组织申请调动，并成功被安排到江光区当政法委书记。

没错，应该就是这样。

众所周知，刚刚上任不久的省政法委书记李西昂，曾经是祁书记的亲信。

之前他在担任省公安厅长期间，还授予了祁泽华一等功。

宋璟伟能和常务副省长张伟说上话，而张伟也是祁书记的亲信。

难怪他会眼睁睁看着鑫城集团的投资泡汤，也不愿意得罪祁泽华。

所有的一切，全都串起来了。

虽然其中还有些细节对不上，比如说祁泽华为什么会分配到派出所，又为什么会被处分。

但这是唯一能符合逻辑的解释……

袁良宇顿时感到毛骨悚然，有股寒气从脚底冒起，直冲脑门。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现在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断，早做打算，尽可能把屁股擦干净，才能换回一线生机。

事不宜迟，袁良宇立刻行动起来。

他开始销毁自己的贪腐证据，并且和利益关联人打招呼，务必达成攻守联盟。

紧接着，他又找到周健。

提出解除袁晓华和周紫涵的婚约，订婚礼金就不用退了，再另外赔偿二十万块钱，当做给周紫涵的青春损失费……

实事求是的讲，袁良宇的嗅觉非常敏锐，执行力也够强，一旦发现危机，立刻选择断尾求生，毫不拖泥带水。

然而，世界是辩证的，也是矛盾的。

快，并不一定正确。

慢，也未必是错。

有些事，更应该以不变应万变，操之过急，反而容易坏事。

袁良宇聪明反被聪明误，所做的这些补救措施，全都成为了他的催命符……

……

周健在心里操了袁良宇十八代祖宗，然后异常平静的，接受了退婚要求。

他并不是怕袁良宇，以前虽然怕过，但事到如今，没有必要再怕了。

之所以不和袁良宇发生争执，是因为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对袁良宇展开报复。

回到家里，周健立马开始整理个人物品，他要先去趟首都，和女儿见上一面……

周紫涵在首都读研，两年制硕土，按照原定计划，毕业后会回到海西工作，并且正式完婚。

对父亲的突然前来，她感到很奇怪。

“爸，现在都已经六月中旬，再过十几天我就放假了，你有事可以打电话啊，干嘛大老远的跑过来？”

周健把她拉到没人的地方，说道：“紫涵，爸有件事，必须当面问你。”

“什么事？”

“祁泽华读书的时候，一直有爱心人土捐助，你见过没有？”

“没，怎么好端端问这个？”

周健又问道：“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爱心人土是干什么的？”

周紫涵想了想，回道：“也没有，不过那个爱心人土应该很有钱。”

“泽华每个月有四五千块生活费，加上两个室友，差不多要八千块。

另外，他现在应该不在海西，但以前在海西工作过，因为有一次我听到泽华打电话，让他有空回海西看看……”

听了这话，周健绝望的闭上双眼，万念俱灰。

非常有钱，以前在海西工作过，现在不在海西。

这三条，都完美符合祁书记的情况。

看来袁良宇的猜测，并非捕风捉影，祁书记很可能就是祁泽华的爱心人土……

“爸，你怎么了？”

“紫涵，爸对不起你，袁良宇已经提出退婚，我答应了。”

周紫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玛德，袁良宇这个畜牲。

当初逼着我和祁泽华分手，和他儿子相亲，现在又莫名其妙的悔婚，这不坑人嘛。

但一想到，祁泽华刚和自己分手，转身就和叶咏琪好上了。

周紫涵又没有那么生气了。

“爸，你不用难过，我巴不得这样，袁晓华那副德行，谁愿意嫁给他，既然是他们提出来的，总不会再为难你了吧。”

见女儿如此体谅自己，周健更是愧疚万分。

“紫涵，还有件事，我刚刚才知道，祁泽华的那个爱心人土，很可能是原海西省委祁书记，现在的高层领导人。

祁泽华和他有这层关系，肯定前程远大，你也能跟着享福，结果被我给毁了，我现在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啊……”周紫涵直接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紫涵。”周健继续说道。

“知道袁良宇为什么要突然退婚吗，因为他已经猜到了这一层关系，害怕了。

我也已经想好了，与其等祁泽华来报复，不如主动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自首？”周紫涵顿时急了。

“爸，你也不是贪官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首，就算泽华想报复，也不可能陷害你吧？”

“唉，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官场上的复杂，坐在我这个副区长的位置上，要想一点都不贪，是不可能的。

假如我不贪，就会被视为异类，眼中钉，受到他人的排挤，最终干不下去。

当然，我的涉案资金比较少，如果主动投案自首，向组织说明情况，退缴赃款，可以获得宽大处理，应该不用坐牢。

紫涵，据我的观察，祁泽华那个女朋友应该是假的，并没有真的恋爱，这说明，他对你或许还是有感情的。

你请个假跟我回去，找他当面谈谈吧，虽然你们不太可能重归于好，但至少要把话说清楚。

让他知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都是被袁良宇逼的，免得他误会，将来为难你……”

周紫涵犹豫了一下，回道：

“我不去，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哪里还有脸再去见他？

我已经想明白了，既然退婚，干脆毕业后留在首都工作，如果留不下来，就去别的城市，反正以后再也不回洪州了。

到时候再把你和妈接过来，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生活……”

周紫涵虽然对不起祁泽华，但又是个孝顺的女儿。

再加上耳根子软，被网上的田园女权主义者带偏，为了家庭利益，宁愿牺牲掉自己的爱情。

所以说，她和祁泽华真的不合适。

祁家需要的媳妇，是像王子衿那样的，愿意当贤妻良母，夫唱妇随。

这不是大男子主义，也并非封建糟粕，而是人类几千年文明史，总结出来的成功经验……

……

周健投案自首后，不仅交待了自己的问题，还揭发袁良宇，在政府市政工程建设中，大肆收受贿赂。

而袁良宇急于销毁证据，反倒不小心露出马脚，证实了之前省纪委暗中查到的线索。

于是，洪州市纪委监委将其带走，并发布通告：江光区区长袁良宇，涉嫌严重违法违纪，正接受市纪委监委纪律检查和监察调查。

和袁良宇一起落马的，还有副区长兼公安分局局长王国凯，他的罪名是滥用职权、徇私枉法……

七月中旬，洪州市纪委监委再发一条通告：免去袁良宇、周健和王国凯的职务。

周健因为涉案问题不严重，且主动投案自首，有重大立功表现，被从轻发落，回到家里等消息。

袁良宇和王国凯，则被正式立案，继续接受调查。

几乎同一时间，洪州市委召开常委会，讨论人事问题。

最终决定，推荐江光区委副书记孙云鹏同志，提名为江光区代区长人选。

任命吴宗儒同志，担任江光区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任命洪州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罗书桓同志，担任江光区政府党组成员，区公安分局党组书记，拟提名为副区长和局长……

罗书桓到任后，很快又宣布了区委区政府的决定。

兰亭派出所民警祁泽华同志，工作能力出众，表现尤其突出，屡次受到嘉奖。

现提拔为区交警大队副大队长，副科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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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袁公子要哭了

按照相关规定，选调生到岗之后，工作表现合格，一年试用期结束，可以提拔为副科级。

但本科毕业生通常只解决副科待遇，没有实职。

必须要硕土和博土，才能直接担任领导职务。

于是，那个一等功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成为祁泽华破格提拔的关键依据。

江光区交警大队是正科级建制，在编45人，其中政法专项编，也就是正规民警33人，事业编职工12人。

另有数目庞大的辅警队伍，多达九十余人。

领导班子方面，设一正三副四名队长，队长名叫余志斌，第一副队长叫庄敏，另一位叫王煜诚，剩下的便是祁泽华了。

刚得知自己要被调动的时候，祁泽华心里还有些纳闷，去交警队能锻炼个啥，研究如何抓电动车吗？

转念一想，又立刻冒出个念头。

还是老祁狠啊。

袁良宇虽然被抓，但袁晓华那小子暂时没事，仍然在交警队上班，而且还靠着家里的关系，从普通民警提拔为了车管所副所长。

看来，老祁是想让自己过去，亲手查办这货，来个斩草除根。

呵呵，有点意思……

与此同时，兰亭派出所也发生了重大人事变动，和祁泽华走的近的同事，几乎全都获得了回报。

刘寒桥帮助祁泽华查办刘虹余烨，完成了整顿兰亭派出所警风警纪的任务，将被提拔为区分局副局长。

虽然级别没变，但这是进步路上，必须要走的台阶。

吴大公比刘寒桥的功劳更大一点，他还出色完成了保护祁泽华的任务，将被提拔为兰亭派出所长，从副科晋升为正科。

罗清桦在刘虹被抓后，临时接替了他的工作，如今终于修得正果，晋升为副所长兼警务队长。

就连刘兴佐和顾南北，也都当上了组长。

虽然大家并不知道祁泽华的真实身份，但都对祁泽华很感激，因为他们心里非常清楚，是祁泽华给他们带来了进步的机会。

没有他，根本不会出现这么多空位子。

没有他的关系，即便有了这些空位子，也未必能轮到自己……

刘兴佐、顾南北和已经考上事业编的殷博，甚至私下找到祁泽华，希望跟着他一起去交警队工作。

祁泽华想了想，拒绝了刘兴佐和顾南北。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虽然我要走了，但心里会一直记着你们，先留在所里好好干，指不定哪天，我还需要你们的帮助呢。”

倒是殷博，祁泽华打算帮他调到交警队。

因为殷博当了十几年辅警，天天走街串巷，让他待在所里搞内务，既难以适应，又浪费了他的工作经验。

到了交警队之后，会有更多的外出任务，哪怕没有你执法权，当成辅警使用，殷博也乐意干。

更何况，自己换了新环境，需要有个足够忠诚，可以完全信任的手下，殷博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

7月28日早上，新任局长罗书恒亲自送祁泽华上任。

交警大队主要领导早已守候在大厅，见局里的车开进院子，立马迎了出来。

余志斌先和罗书桓握手，聊了几句，才把手伸向祁泽华。

“泽华同志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欢迎你到交警大队来工作，从今往后，大家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祁泽华礼貌的回道：“余队长，我要向您学习，还望多多指教。”

紧接着，庄敏和王煜诚也说了类似的话。

一番寒暄之后，大家一起上了四楼大会议室，召开全体会议，队里大部分在编民警和辅警，都参加了会议。

余志斌先是宣读区分局对祁泽华的任命决定，又确定了祁泽华的具体分工。

分管交通秩序管理中队、巡逻中队、车辆管理分所，和高速中队。

和负责分管事故处理中队、法治股，以及信访等工作的副队长王煜诚同志，互为AB岗。

所谓AB岗，指的是王煜诚休假或出差的时候，祁泽华将暂时代替他履行职责，及时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反过来也一样……

得知自己的具体分工，祁泽华心里忍不住乐开了花，然后有意无意的，看向坐在台下的袁晓华。

哈哈，风水轮流转。

这个位置，曾经是属于袁晓华的，去年在云碧峰水库，那货还拿职务级别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如今，自己却成了他的直接领导。

有个牛爹就是任性，实在太爽了。

反观袁晓华，心里却拔凉拔凉的，呆坐在椅子上，脸色比死了爹妈还难看。

这几天，他已经想过这事了。

本以为祁泽华年轻，又是政法学院毕业，到了交警队之后，应该会分管事故处理和法制建设工作。

自己可以躲在车管所，无需直接和对方打交道，然后再找机会调走。

没想到，祁泽华居然会分管车管所。

以自己和他之间的仇怨，可能还有好日子过吗，不被整死就不错了……

……

中午下班后，袁晓华赶紧回到家里，焦急的对母亲洪桂芳说道：

“老妈，你得想想办法，立刻帮我调走，否则我要大难临头了。”

“儿子，你别慌，有事慢慢说。”

“不慌不行啊，那个祁泽华，今天到交警队报道了，分管车管所。

他肯定会公报私仇，对付我的，说不定还会翻我的老账，爸已经进去了，还不知道出不出的来，我不能也跟着进去了。”

“啊？”洪桂芳也慌了。

“你之前不是说，他不会分管车管所吗，等过段时间，再让老舅把你调走就是了，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能再等了，得立刻去找老舅，让他帮帮我。”

“行，我这就去……”

洪桂芳的哥哥洪新华，目前担任着省水利厅的副厅长。

水利厅看上去不起眼，和公安厅、财政厅、交通厅这些单位没法比，实际上也是个实权部门。

或许，升迁前景可能会差一些，但手握大把资源，地方上的领导都要给几分薄面。

洪新华身为副厅长，解决一个普通人事调动问题，根本不在话下。

但对于妹妹的请求，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默默的点上一根烟，开始沉思起来。

许久之后，他做了个英明无比的决定。

“桂芳，晓华的事情我会尽力的，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一时半会肯定办不下来。

让他再等等吧，想办法扛上一两个月，或许会有转机……”

第63章 难缠的冲卡者

洪桂芳前脚刚走，洪老爷子就开口了。

虽然他已经八十多岁，思维能力出现了一定退化，但做为享受副省级待遇的退休干部，最起码的洞察力还是有的。

“新华，刚才是骗桂芳的对不对，你压根就没打算帮晓华调工作。

不管怎么说，桂芳是你亲妹子，晓华是你亲外甥，都是一家人，良宇的事情咱们管不了，但对这母子俩，能帮还是要帮。”

“什么一家人？”洪新华一脸的不高兴，回道：“外甥狗，外甥狗，吃饱了往外走。”

桂芳要是遇了难，我肯定会管，把她养起来都可以。

但袁晓华他姓袁，不姓洪，我帮他，还不如帮咱本家的侄子侄女呢。”

“这话说的，晓华哪里惹你了？”

洪新华想了想之后，最终决定说出真相。

“爹，你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是担心影响你的身体健康，今天不能不说了。

已经和晓华解除婚约的周紫涵，之前在大学里谈过男朋友，是被袁良宇逼着分手，再和晓华谈的。

原本我们都以为，那男孩子只是个普通的孤儿，最近才知道，捐助他读书的爱心人土，可能是原海西省委一把手祁书记。

袁良宇父子欺负人家孤儿，硬是要横刀夺爱，结果闯下大祸，现在遭报应了。”

“有这回事？”洪老爷子惊了，问道：“消息可靠吗？”

“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也八九不离十。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袁良宇怎么可能好端端的被查，那小子又怎么可能参加工作仅仅一年，就当上副科级，成为晓华的领导？”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也得早做打算，至少不能被袁家牵连。”

“爹，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洪新华点了点头。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根本赌不起，一旦错了，那就是灭顶之灾。

现在看来，袁良宇肯定是没得救了，晓华同样会遭到报复，恐怕凶多吉少。

我们洪家不能跟着一起陪葬，还是自保要紧，和袁家划清界限，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

事实上，即便洪新华想帮袁晓华，他也没有这个能力，因为祁泽华是不可能放人的。

在祁泽华看来，有其父必有其子。

袁良宇能够大肆贪腐，袁晓华那个傻逼，能好的到哪去？

更何况，车管所负责车辆登记、驾驶证发放、交通违法处理等工作，还管着驾校，是交警系统内部公认的油水衙门。

网上随便一查，到处都是车管所贪腐的信息，所长动辄涉案几百上千万，甚至就连胆大的临时工，也能贪个几十万。

要说袁晓华是干净的，鬼都不信……

当然，祁泽华并没有急着动手，甚至没有故意刁难袁晓华。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从小生活的环境，让他对如何当一个领导，颇有些心得。

到任之后，首先要做的，是尽快适应环境，把手头的工作理顺。

如果直接找袁晓华的麻烦，容易给人留下心胸狭窄的印象，弄的手下人人自危。

反正袁晓华又跑不了，自己越是迟迟不动手，他越是提心吊胆，这种日复一日的煎熬，才是最难受的。

甚至有可能，这货会犯下和袁良宇一样的错误，试图销毁罪证，主动露出马脚……

……

通常情况下，高速公路上的交警，属于独立部门，不归区县交警大队管理。

而是由省公安厅，或者市公安局下辖的高速交警支队，进行垂直管理。

但洪州市的情况有些特殊，早在两年前，省厅和市局就把相关权限下放，各区县交警大队也都成立了高速中队。

江光区高速中队，配有十六名警力，其中民警四名，承担着辖区内全长98公里高速公路的交通管理工作……

这天上午，祁泽华接到高速中队打来的电话。

“祁队，有件事情要向你汇报一下。

刚刚接到报警，有台摩托车不听劝阻，试图强行冲卡上高速，收费站的工作人员一时情急，把摩托车给推到了。

摩托车主要求收费站赔偿车损，收费站不同意，双方谈不拢报了警，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对于摩托车能否上高速这个问题，各省的规定并不统一，海西省是不允许的。

毕竟摩托车是肉包铁，而且稳定性较差，很多骑土又喜欢飙车，很容易发生死亡事故。

强行冲卡，已经涉及违法，但收费站员工推倒摩托车，似乎也不太妥当……

祁泽华想了想，回道：

“这事应该不难处理吧，两边都有错，你们按照相关规定，对摩托车进行处罚，再让高速公路赔点小钱，事情不就结了？”

“问题在于，那并非一般的摩托车，而是进口重型机车，价格要五六十万。

现在车主向收费站索赔十万块，收费站说车主故意碰瓷，这事没法谈了。”

“那这样吧，你们把摩托车主带到队里来，让收费站也来两个人，带上现场监控录像。

这事应该归事故处理中队管，交给他们就行了……”

祁泽华本以为没事了，谁知一会之后，王煜诚突然打电话过来，语气还怪怪的，似乎不太友善。

“祁队，你现在要是有空的话，麻烦到我这里来一趟？”

“王队，怎么了？”

“你让高速中队带回来那个摩托车主，难缠的很，我搞不定他，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祁泽华心想，看来王煜诚是怪我给他找麻烦了。

真是莫名其妙，这不就是他应该负责的工作吗，有什么好埋怨的。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

然而，等祁泽华到事故中队了解情况之后，又觉得王煜诚埋怨的有理。

那个摩托车主，岂止是难缠，压根就是胡搅蛮缠。

收费站的监控视频，拍的很清楚。

工作人员已经提前举手，示意他停车，他非但没有停车，还加速往前冲，试图强行逼着工作人员让开道路。

估计工作人员也是气不过，躲开后推了他一把，力道并不大，根本不足以推倒这种重型机车。

说白了，摩托车主有故意摔倒，碰瓷收费站的嫌疑……

“呵呵。”祁泽华冷笑一声，严厉的说道：

“视频拍的明明白白，是你恶意冲卡在先，收费站工作人员当然可以阻止，这有什么问题，居然还有脸索赔？”

谁知道，摩托车主竟然直接怼了回来。

“又来一个不懂法的，你们江光区交警大队，都是些酒囊饭袋吗？

国家道路安全法允许摩托车上高速，明明是收费站违法，你还倒打一耙。”

“要讲法是吧，那我就给你普及一下，国家道路安全法里还有一条，要视各地高速公路的实际情况而定。

我们海西省的高速公路条件不够，所以有明确规定，禁止摩托车上高速。”

“难道你们海西省的规定，比国家制定的法律还大？”

“我已经说过了，这是道路安全法里标注的补充条款，不存在谁大谁小的问题。”

“就算你说的有理，海西省不能上高速，我认罚行了吧，扣分罚款随你们的便。

但收费站的人把我推倒了怎么算，应不应该赔偿我的损失？”

“如果是收费站的工作人员把你推倒了，那就不算交通事故，不归我们交警队管。你应该去附近的派出所报案。”

祁泽华的回复没有任何问题，这事就该归派出所管。

然而，对方并不买账，还叫唤起来。

“又把事情往派出所推，我看你们就是官官相护，故意包庇收费站。

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我可是机车博主，在网上有几十万粉丝。

今天你们要是不给个满意的说法，我就把这事拿到网上曝光，让我的粉丝评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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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趁机整风整纪

听了这番话，祁泽华忍不住在心里喊了声好家伙。

此人真是无知无畏，一个小小的机车博主，就敢飘成这样。

别说几十万粉丝，即便有几百万几千万粉丝，又能怎么样，把我惹毛了，照样封杀不误，甚至无需动用公家关系。

更何况，强闯高速并冲撞收费员，本来就属于违法行为。

发到网上，是想网暴他自己吗？

还是打算通过网络自首？

本来没有冲卡成功，这事还有点争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一旦引发舆论关注，至少也得被行政拘留……

念及于此，祁泽华强硬的道：

“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车损的问题不属于交通事故，应该去派出所报警，你如果不愿意，想找网友评理，随便。

但我们交警大队，必须按章办事，严肃处理。

根据海西省交通管理条例规定，你骑摩托车强行冲卡，驾驶证扣三分，罚款两百元，去车管所业务大厅办手续、交罚款吧。”

“我不服，我要申请行政复议。”

“可以，那是你的权利，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先接受处理，如果拒不配合，我们就只能把摩托车扣下了。”

祁泽华说到这里，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又道：

“你看清楚了，我叫祁泽华，江光区交警大队副大队长，要是觉得我包庇高速公路收费站，欢迎去投诉……”

祁泽华的态度如此强硬，令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意外。

就连王煜诚，看法也开始出现了转变。

他本以为，祁泽华虚有其表，因为怕麻烦，故意把事情甩给自己。

现在看来，这个新来的同事，还是很能扛事的，可以好好处……

……

事实证明，那个摩托车主确实无知无畏。

他被扣分罚款后，心里很不服气，就把行车记录仪拍下的视频，发到了网络平台上。

并且配上了一段个人解说：

收费站的人这么做，对于行驶中的机车来说，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啊，幸好当时我骑的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由于此人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加上内容吸引眼球，视频一经发布，立马爆火，引起了无数网民的关注……

祁泽华看到之后，直接朝手机屏幕骂了句傻逼，可点开评论区，又不禁有些傻眼。

网友分成了两个阵营，虽然骂摩托车主的人占了大多数，但支持者也不少。

骂的人态度很明确。

收费站挂了禁行提示牌，又有工作人员阻拦，摩托车主还要强行冲卡，摔了也是活该，工作人员制止违法行为，应该免责。

还有人认为，摩托车主是故意摔倒的，碰瓷收费站，应该拘留。

有些更夸张，认为摩托车主涉嫌寻衅滋事、甚至危害公共安全，应该追究其刑事责任，抓去判刑。

包括很多摩托车主，都表示此人是个害群之马，败坏了骑土团体的名声，应该予以严惩……

而摩托车主的支持者，分成了三派。

第一派是所谓的“理性派”。

认为两边都有错，车主冲卡该罚，但收费站阻拦行为不当，应该赔偿车损。

第二派由网络喷子和车主同类人组成。

他们无视客观事实，一口咬定收费站工作人员没有执法权，想要故意杀人。

第三派则调转枪口，开始攻击政府和执法部门。

其中一些评论，声称自己是洪州本地人，听说了不少黑幕，经历过很多不公。

说驾校乱收费，故意刁难学员。

说车管所徇私枉法，索要贿赂。

说交警为了罚款，故意躲在看不见的地方，查电动车头盔。

说江光区交警队有个大胖子，起码两百多斤，走路都困难，居然也能当上交警，肯定是花钱买进去的。

最离谱的，还有人说江光区交警大队欺负摩托车主是外地的，自己和朋友晚上经常在马路上飙车，一点事都没有……

祁泽华看评论的时候，起初还很气愤，可看着看着，最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根据唯物主义辩证法理论，世上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

好事可以变成坏事，坏事也可以变成好事。

此事闹到网上，本来是个麻烦，却意外带出了这么多的周边信息。

真是天助我也。

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在自己管辖的几个中队展开一次全面整改行动，挤掉脓疮，严肃纪律，凝聚队伍，正式树立自己的权威。

并且，名正言顺的调查车管所和关联驾校，扒了袁晓华的皮……

祁泽华把有价值的评论全部记下来，然后整整思考了一个下午，最终决定先做四件事。

第一，请本地派出所出面，传唤涉事摩托车主，对其采取行政拘留措施，以儆效尤。

第二，开通江光区交警视频号，向广大网友澄清此事，以正视听，后续安排专人运营，长期开展交通法规普及工作。

第三，联系区分局和各派出所，近期开展一次综合执法行动，取缔本地的飙车党。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整风整纪。

自己分管的几个中队和车管所，业务对象是广大群众和车主，直接影响到交警队伍的形象和口碑，千万不得马虎。

服务窗口态度要热情，执法必须要公正，行为一定要规范。

尤其是躲在暗处查电动车的做法，必须彻底杜绝。

不戴头盔罚二十元，虽然钱不多，但事情不能这么干。

说句不中听的话，这类罚款，是直接交到省财政厅账户的，自己又拿不到，何必做那缺德事呢？

祁泽华甚至还定了个章程。

老百姓赚钱不容易，二十块钱就不要罚了，以教育为主，实在是屡教不改的，再进行处罚也不迟……

紧接着，祁泽华去了趟队长办公室。

大队长余志斌看完他的建议后，不禁眉头紧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祁队，你提的几条都很合情合理，我没有反对意见，唯独电动车头盔罚款的问题，是否再考虑一下。”

“余队，这有什么不妥吗？”

“怎么说呢？”余志斌想了想，回道：

“你刚到队里不久，很多情况可能不太了解，有些老百姓，好好说压根没用。

你讲道理，他们当着面，肯定会笑嘻嘻的答应，保证以后一定戴头盔，可转身就忘了，下次照样不戴，只有被罚了钱，才能真正长记性。

那些发达国家的司机，碰到堵车，全都排的整整齐齐，难道是他们素质高吗？

非也，是因为罚的狠，动不动就几千块，逼着他们学会了守规矩。

总而言之，在头盔这件事情上，罚款真的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祁泽华听了之后，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余志斌以为他不乐意，又补充道：

“这样吧祁队，要不我们取个折中方案，第一次抓到不罚，警告教育一下就可，第二次再开始罚。”

祁泽华明白，余志斌是在给台阶下，自己也应该自觉点。

便道：“那行，就按您说的办……”

各位，应编辑要求，本书需要大改，所以这几天可能只有一章，还请见谅。

第65章 要学会团结同志

有了队长的首肯，祁泽华便可以执行计划了。

当然，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得一步一步做，切不可操之过急。

先通过整风，把自己的威信树立起来，接下来再开始整纪，就容易多了。

祁泽华把几个中队长和车管所长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开了个小会。

明确指出，以后严禁迟到早退，事假病假必须由自己亲自批准，违反规定者视旷工处理。

另外，在执法过程中，行为一定要规范，尤其是个别窗口单位，要拿出服务群众的心态。

礼貌热情，有问必答。

如果有人行为不当，破坏了单位的形象，必须严肃处理……

在坐的几位，都是三四十岁的老警务，他们打心底里，对年仅二十出头的祁泽华，是很不服气的。

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却不学好，打着网络舆论的旗号，搞起了“新官上任三把火”那套，和瞎折腾有什么区别。

应该是那种能力撑不起野心，脱离实际的书呆子，等着碰钉子吧。

但祁泽华毕竟是副大队长，又跟区领导、分局领导的关系不错。

他们不敢当面提出反对意见，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小会议结束后，祁泽华把交通秩序管理中队的队长姜亚明单独叫住。

“姜队长，听说队里有个很胖的同志，体重高达两三百斤，走路都困难，真有这个人吗？”

“祁队，你是从网友评论区看的吧，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区大队确实有几个比较胖的同志，民警和辅警都有，但要说他们体重两三百斤，走不动路，纯属无稽之谈。

真要胖到那个程度，怎么可能派去街上执勤，这不是破坏队里的形象嘛。

这几个人并不在我队里，都是下面乡镇中队的，平时待在执勤点的时间比较多，你才刚上任没多久，应该不熟悉。”

“原来如此，我就随口问问，没别的事了。”

祁泽华心想，既然网上传闻有误，那就应该不存在违规招人的情况。

而且几个乡镇中队，都不是自己分管的，也没必要横插一手，多生事端……

……

接下来的几天里，祁泽华异常忙碌。

他先是跑到高速路口所在的上林镇，请当地派出所帮忙，传唤冲卡的摩托车主。

又跑到区公安分局，请局领导安排警力，和交警队一起，对夜间飙车的鬼火少年进行一次联合执法行动。

到任不久的局长罗书恒和副局长刘寒桥，和他的关系不错，而其他局领导，也都对他有所忌惮，自然没人反对，顺利达成共识。

祁泽华还向罗书桓提出了另外一个请求。

“罗局，您能不能帮我个忙，把兰亭派出所的殷博，也调到交警队去？”

“调人好说，但你得给我个理由。”

“我打算搞个江光交警视频号，在道路上拍些小视频发布到网络平台，进行普法宣传，既可以帮群众熟悉交通法规，也能提高单位的形象。

这种事需要专人运营，正规民警和辅警都不太合适，殷博是事业编，又当过多年辅警，比较接地气，最合适不过了。”

“小祁，你的想法确实不错，和余志斌通过气没有？”

“已经通过气了，他答应了。”

“行，既然他没意见，这个忙我帮了。”罗书桓点了点头，又叮嘱道：

“小祁，我也是海大政法出来的，可以算是你的老学长，有几句心里话，今天想跟你说一下。

你现在是个领导了，为人处世要稳重一点，不能像之前在派出所那样，什么事情都由着性子来。

必须学会尊重单位里的同志，尤其是直属上下级，和大家搞好关系，工作才能顺利开展，还不容易出错。”

类似的话，祁泽华听人说过多少遍，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但他明白对方是好意，便虚心的道：“罗局，我记住了，谢谢您的教导……”

搞定这几件事之后，祁泽华又亲自上街巡查，深入了解一线交警的工作情况。

事实证明，余志斌确实比他想的周到。

很多老百姓，尤其是一部分骑电动车的，安全意识非常薄弱。

头盔不戴，红灯乱闯，有非机动车道不走，硬要往机动车道上凑，甚至随意变道，连转向灯都不打。

在一个执勤点，有位年龄较大的老交警，忍不住向祁泽华抱怨起来。

“祁队，你是个好人，体谅老百姓的难处，我们可以理解，也都愿意配合，但反过来，有些老百姓压根就不体谅我们啊。

今天有几个骑电动车的，明明车上有头盔，就是不戴，早上抓到放了，中午还不戴，中午放了，晚上依然不戴。

我们给他讲道理，嘴巴皮子都磨烂了，硬是毫无效果，这样下去真顶不住了……”

祁泽华回道：“不是说了吗，第一次抓到警告，第二次就开始罚钱。”

“但人家死活不承认，有什么办法，没有处罚记录，那就只能翻看执法记录仪，根本忙不过来。”

祁泽华心想，看来自己还是考虑不够周全，高估了群众的自觉性。

便虚心的问道：“让他们戴头盔，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为什么就不愿意配合呢？

你是老同志了，工作经验丰富，能不能说说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原因很多。”老交警回道。

“首先，绝大多数电动车都没有上牌买保险，更别提考驾照了，自然不懂交通法规。

尤其是一些老人小孩，把电动车当成了自行车，想怎么骑就怎么骑。

然后，骑电动车的一般都是普通老百姓，属于弱势群体，发生交通事故后，即便汽车无责，也会被判主责甚至全责，走保险赔偿。

久而久之，骑电动车的人便产生一种观念，我弱我有理，红灯随便闯，机动车道随便走，反正汽车也不敢撞他。

具体到头盔问题，我认为必须处罚。

如果不罚，他们就无所谓，道理讲再多遍，也只有一部分人会听，剩下的则当成耳边风，依然我行我素。

祁队，我这个人性子直，说话可能有些不中听。

队里查头盔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如果再继续坚持几个月，应该能把大家的习惯培养起来，问题也就解决了。

但你弄出这个新规定，一下子给打乱了，搞不好会前功尽弃……”

祁泽华被人当面数落，心中顿时有些不悦，但很快又转变了情绪。

忠言逆耳，人家说的是实情。

自己确实没有老同志考虑的周到，难怪当初余志斌犹犹豫豫的不愿答应，还搞出一个折中方案出来。

祁泽华认为，错了就是错了，没关系。

关键是要总结原因，想办法进行补救。

回去之后，他琢磨了整整一个晚上，并上网查资料，又拿出了新方案：

在辖区内几个车流量大的路口，设置电子警示屏，宣传电动车摩托车相关法规，并播放电动车摩托车的事故录像，警示群众。

从下个月开始，对不戴头盔的电动车恢复罚款，初犯罚二十元，发一个头盔。

如果再犯，或有头盔不戴的，则加大力度，按顶格标准，罚款五十。

具体细节，会提前在电子警示屏上滚动播放，只要宣传到位，那就是有法可依，有理可据。

对于这个新方案，余志斌虽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但稍微犹豫了一下。

因为设置电子警示屏要花钱，队里又多出了一笔开支。

至于那些在一线工作的交警们，更是一致拥戴……

第66章 围捕鬼火少年

周六，是联合执法行动的日子。

祁泽华已经收到线报，晚上十一点之后，会有很多鬼火少年，聚集在立交桥下面的马路上，飙车炫技。

虽然这个时间点，车流量比较少，夜间出行的车辆，也会选择立交桥，避开这帮牛鬼蛇神，不太可能造成严重交通事故。

但届时会有很多人围观，场面十分嘈杂，严重扰民，令周围的居民苦不堪言。

而且鬼火少年使用的车辆，主要是踏板式摩托，以及改装过的电动车。

更换大功率电机、电池，甚至油电混合装置之后，电动车的时速可达一百公里以上，存在极大安全隐患，很容易车毁人亡。

因此，无论从哪种角度考虑，对他们大力整顿、彻底取缔，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晚上十点多，由交警大队和各派出所组成的联合执法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祁泽华则带着几个人，穿上便服，去了立交桥下，混在围观的人群里。

只见现场人声鼎沸，道路两旁聚集了很多青年男女，他们穿着奇装异服，头发奇形怪状、五颜六色，一脸的叛逆相。

有些看上去还未成年的小女孩，居然还纹身抽烟，旁若无人的和男孩子搂搂抱抱。

随着鬼火少年的出场，场面更加喧闹。

车身贴着各种各样的图案，装着炫酷的彩灯，并且加装电子低音炮，放着动感音乐，真不愧是鬼火摩托。

再看车上少年，穿着各种各样的皮肤，有超人，有蜘蛛侠，有茅山道土，甚至还有打扮成哥斯拉的。

如此模样，连祁泽华这样喜欢接触新鲜事物的年轻人，都有些接受不了……

紧接着，鬼火少年开始各显神通，花样百出。

抬起车头用单轮行驶，或者原地漂移甩尾，属于常规操作。

放开车把，甚至站起来的，可以算是高手。

把公园的长椅子搬到车上，坐成一排，便成了团队项目。

最离谱的一辆电动车，居然还叠起了三层罗汉，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

好家伙，集齐了传统杂技、大毛马戏和三哥阅兵的元素，真特么牛逼坏了。

祁泽华一边摇头，一边在心中大喊牛逼，然后掏出手机，打回区分局。

“罗局，已经开始了，收网吧。”

……

罗书恒一声令下，交警大队和各派出所立刻出发。

上百警力和几十台警车迅速前往事发地点，将附近的路口全部堵死，并开始驱散围观人群。

祁泽华也换上警服，骑着警用摩托，和其他铁骑一起，进场抓人。

鬼火少年们哪里见过如此大的阵仗，立马调头逃跑，却发现到处都被堵住了，只能乖乖的束手就擒，抱着头蹲成一片。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这么老实。

有个估摸二十岁左右的鬼火青年，和祁泽华玩起了绕圈游戏，还屡次试图冲破包围圈，直到别的铁骑过来支援，将其逼到死角上，才决定弃车逃跑。

而且这货身体不错，虽然在跳车时摔了一跤，但又立刻爬了起来，然后直接翻过绿化带，在人行道上撒开丫子夺路狂奔……

祁泽华心道，就是个飙车炫技而已，抓到了最多把车没收，再拘留几天。

多大点事，用的着这么拼吗？

再说了，光是人跑了有啥用，车还在啊，一样可以查的到。

这时候，有个同事突然插了一嘴。

“祁队，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电动车是他偷来的？”

“对啊。”祁泽华立刻反应了过来。

如果车是偷的，此人弃车逃跑的行为就很合理了。

便抓了把油门，追了上去，看见跳车青年拐入一条小道之后，又赶紧下车。

“这人今天必须抓到，我跑步去追，你们赶紧绕到周边，把这条路的所有出口全部堵死，千万别让他给跑了……”

跳车青年确实挺能跑，即便之前摔伤了，也始终和祁泽华保持着几十米距离。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祁泽华当过兵，经常拉练五公里，长跑一把好手，之所以不发力追上，是为了消耗对方的体能，方便抓捕。

就这样，两人僵持了几分钟之后，跳车青年的速度渐渐开始放慢，祁泽华也看准机会，一把将他扑倒，铐了起来。

至此，联合执法行动圆满成功，一共抓捕鬼火少年少女三十八名，缴获摩托车电动车二十五辆。

而那名跳车青年，被抓回去之后，很快就在审讯室里承认，车确实是偷来的。

不仅如此，他还供出了其他两名偷车贼……

……

罗书恒特地跑到交警大队，当面对祁泽华大力表扬，夸赞他有勇有谋，尤其是在抓捕偷车贼的过程中，表现的特别冷静，特别勇敢。

祁泽华却显得很沉着，还提出了一个新想法。

“罗局，我认为去路上抓人抓车，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要想彻底把问题解决掉，最关键的，必须把那些做改装电动车生意的修车铺，都给取缔了。”

然而，这回罗书桓并没有答应。

“小祁，你想的很周到，但要取缔修车铺，没有非常明确的法律依据，我们公安方面，单独做不了主。

目前来看，最好的办法是整顿和不定期抽查，发现有改装行为，再进行处罚。”

祁泽华心想，没有非常明确的法律依据，说明还是有的，要看怎么抓细节。

公安方面单独做不了主，那政法委应该能做主吧……

于是，等罗书桓走后，祁泽华悄悄去了趟省政法委，和政法委书记李西昂商量。

万万没想到，李叔居然也拒绝了他。

并明确指出，取缔做改装生意的修车铺，也是治标不治本，实际意义不大。

“为什么？”祁泽华好奇的问道：“那要怎样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泽华，你爸在担任汉南省公安厅长期间，曾经活跃了多年的摩托车飞车党，突然销声匿迹，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吗？”

“这我没听他说过。”

“想当年，你爸不仅把飞车党骨干头目全部抓了，还给当地年轻人找工作，才彻底铲除了飞车党成员的生长土壤。

鬼火少年和飞车党不好比，也没有那么坏，但有些道理是相通的。

他们大多数是留守儿童，缺乏家庭教育，读不到书，并且沾染了不少坏风气，以至于无法得到社会、老师同学、甚至家人的认可。

人就是这个样子的，越是没有的东西，越渴望得到。

加上他们都处于青春叛逆期，便采取这种离经叛道的方式，吸引旁人的目光，来慰籍自己空虚的心灵。

这个群体实在太大了，问题要想彻底根除，目前来看基本无解。”

李西昂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道：

“泽华，我有几句心里话可能不太中听，你千万别生气。

其实这次联合执法行动，我个人是不太赞成的，应该给这些鬼火少年，保留一个适当的生存空间。

否则的话，他们的精力过于旺盛，内心苦闷无法发泄，满足不到最起码的心理需求，很可能会做出更为激进的举动。

比如说，打架斗殴，涉黄涉毒等等，彻底走到犯罪的道路上去。

你如果不信，那就等着看，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鬼火少年卷土重来……”

第67章 反转的酒驾案

李叔的这番话，给祁泽华补了一课。

说白了，就是要透过表象看本质。

果不其然，仅仅几天之后，也就是下个周末。

又有不少鬼火青年出现在原来的地点。

他们的电动车被没收了，便换成了自行车，依然穿着各种各样的皮肤，依然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祁泽华看见后，忍不住苦笑一下，默默对自己道：

“罢了，还是由着他们去吧，只要不闯出大祸就行……”

……

年轻人精力充沛，没有家庭的牵绊，又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往往会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事业上，甚至不计报酬，主动加班加点。

祁泽华也不例外。

即便他是副大队长，依然会经常深入一线，亲自带队外出执勤。

这么做，既能提高业务能力，又可以培养群众基础，和同志们打成一片。

几天后的晚上，祁泽华和秩序管理中队的同志一起，在进城路口查酒驾。

曾几何时，酒后开车的现象在国内非常普遍。

有些司机在出车前，总喜欢喝两口，说是可以提神。

有些司机一手拿着方向盘，一手拿着啤酒瓶，把啤酒当饮料喝。

甚至还有某些地方官员，挑选司机的时候，故意找酒量大的，既能在饭局上帮领导挡酒，喝完之后，还可以把车开的四平八稳。

因此引发的重大交通事故，自然不在少数。

直到11年开始，国家将醉驾以危险驾驶罪入刑，此类现象才逐渐被遏制。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也成了司机们的口头禅。

当然，总会有个别嗜酒如命的家伙，抱着侥幸心理，依然酒后驾驶……

十一点过后，路上的车辆已经很稀少，祁泽华便决定收队。

可就在他们回队里的路上，却意外撞见了一次小型事故。

有辆电动车直接横穿马路，正常行驶的白色小车躲闪不及，发生了剐蹭，电动车被刮倒了。

祁泽华坐在副驾驶位上，把事故经过看的清清楚楚，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家伙，应该打破队里的最快出警记录了吧。

他让开车的交警亮起警灯，把执法车开过去。

没想到，白色小车司机看到有交警过来，居然连车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祁泽华只愣了不到两秒，就敏感的意识到，此人很可能是酒后驾驶。

不然的话，一次轻微剐蹭事故，跑啥？

便赶紧下车去追，并很快将其抓住。

果然，白车司机明显喝了酒，就连跑过的空气中都带着酒味。

拿着呼气式酒精测试仪给他一吹，检测值为156mg/100ml，大幅超过80mg的醉驾标准，已经可以追究刑事责任了。

“交警同志。”对方哀求道：“我错了，不应该酒后开车。”

“错了？”祁泽华没给他好脸色。

“既然知道酒后不应该开车，为什么还非要开？

你只是错了吗，酒精含量超过醉驾标准，还发生交通事故，已经涉嫌危险驾驶罪了，请出示一下身份证和驾驶证。”

白车司机看了看周围，小声道：“同志，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不能，请你出示身份证和驾驶证。”

无奈之下，白车司机只好拿出证件，并且在祁泽华耳边轻声道：

“小兄弟，我叫张庆国，是区工商局局企管科的科长，今天因为公务应酬，实在是没办法，才喝了一点酒。

大家都是同志嘛，没必要这么较真，能不能行个方便，保证下不为例。

实不相瞒，我跟你们余大队长关系不错，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如果换成普通交警，听说此人和余志斌关系不错，或许真有可能行个方便，至少也会打个电话问一下余志斌。

只可惜，他碰到了祁泽华。

“张科长是吧，不好意思，这事没法通融，先跟我回去处理吧，等到了队里，你想打电话给谁，随便……”

就这样，祁泽华把人带了回去，张庆国也真的打了电话。

只不过，他没有打给余志斌，而是打给了自己的领导，区市监局雷局长。

雷局长又赶紧打电话给余志斌。

“余大队长你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们局里有个名叫张庆国的科长，酒后驾驶，刚刚被你队里的人抓了。

能否通融通融，教育一下就把他放了，如果严办的话，怕是会影响他的工作。”

“酒后驾驶，是酒驾还是醉驾，谁抓的人？”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好像蛮严重的，抓人的是一位年轻的副大队长，姓祁。”

余志斌心想，蛮严重的，那应该醉驾了。

如果是酒驾还好说，扣证半年，外加罚款就行了，这个忙也不是不能帮。

但是醉驾，已经涉嫌危险驾驶罪了，不仅要吊销驾照，还得追究刑事责任。

更何况抓人的是祁泽华，自己如果插手的话，搞不好会惹祸上身。

念及于此，余志斌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对方。

“雷局，真的非常抱歉，不是我不肯给你这个面子，关键事情没法办。

祁副大队长和区政法委吴书记，以及区公安分局罗局长，关系非比寻常，我恐怕做不了他的主。

而且这事吧，大概率已经涉及到了刑事责任，要坐牢的，听我一句劝，你最好也别管了。”

雷局长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好一会，才说道：“那行，我听余队的，改天一起吃个饭……”

说情的打了退堂鼓，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祁泽华按照规章制度，让中队长姜亚明安排人，连夜将张庆国送到医院做血检，结果比现场检测还要高一些，酒精含量达到了180mg。

醉驾毫无疑问。

接下来，张庆国被留在交警队醒酒。

第二天早上，交警队又正式宣布处理结果。

张庆国醉酒驾驶，涉嫌构成危险驾驶罪，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五年之内不得重新考证的处罚，并移送到公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

整个过程中，张庆国都表现的非常配合，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并且在处罚单和无异议单上签字确认……

……

然而，事情并没有彻底结束。

几天之后，张庆国突然向法院提出诉讼，江光区交警大队违规执法，要求撤销已经开对其出的处罚决定。

检察院方面，也随之冻结了公诉程序。

消息传来，祁泽华差点惊掉了下巴。

“违规执法，这怎么可能，我们哪里违规了？”

“祁队，对不起，我向你检讨。”

姜亚明一脸愧疚的说道：“都是我工作不够细致，粗心大意，让张庆国钻了空子。”

“到底怎么回事？”

“那天弄的太晚了，同志们都很累，我就派了两名辅警，带张庆国去医院验血，当时他什么表示都没有。

谁知道，张庆国现在会改口，声称抽血和送检过程中没有正式民警参与，血样也没有封存，怀疑被污染或更换了，不能做为证据使用。

换句话说，是我们的程序有瑕疵，不够完美，给了张庆国倒打一耙的机会……”

“这个狗日的，真狡猾啊。”祁泽华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但下一秒，他又感觉到有哪里不对……

第68章 法庭辩论我最行

祁泽华拿着相关材料，对办案过程细节进行反复推敲，最终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这个醉驾的张庆国，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否则的话，一个市监局的科长，怎如何有能力抓住这点不起眼的小瑕疵，反告交警队，试图逃避法律制裁。

而所谓的高人，应该有三种可能。

一是精通法律的专业人土，比如说律师、检察官、法官。

二是来自医院方面，肯定有医务人员清楚相关流程。

以上两种情况还好说，如果是第三种，那就有点可怕了。

交警大队内部存在问题，秩序管理中队队长姜亚明，有可能是内鬼。

他打着时间太晚的旗号，故意不安排正式交警，派两个辅警去陪同验血，导致程序不当，达到帮张庆国开脱的目的。

甚至，姜亚明也只是听命于人，真正的幕后主使，其实是大队长余志斌。

假如真是这样，交警大队的水，一点都不比兰亭派出所浅啊……

想到这里，祁泽华立刻起身出门，走向大队长办公室，他要去当面试探余志斌，看看能否发现什么疑点。

余志斌此时也头大的很，见他进门，赶紧道：“祁队，你来的正好，这个醉驾的事情，我们必须好好合计一下。”

“余队。”祁泽华故意说道：

“这事主要怪我，人是我亲自抓回来的，却没有负责到底，以至于中间出了问题，给队里惹麻烦了。”

“你不用自责，最大责任在姜亚明，他是老警务了，办点事还毛毛躁躁的，当然，那个张庆国太狡猾了，也是比较重要的因素。”

“余队，你说有没有可能，此事背后有其他人为因素，比如说验血的过程。”

听了这话，余志斌的脸顿时僵住了。

他盯着祁泽华的眼睛看了看，又认真考虑了一会，才小心翼翼的道：

“祁队，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姜亚明这个人我是了解的，可能有些粗心大意，但不至于会乱来。

而且，我们队里派辅警陪同醉驾嫌疑人验血，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从来没有被质疑过。

这回，主要还是对方太难缠，挖空心思钻法律的空子，让人有点防不胜防。”

祁泽华又问道：“现在张庆国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事已至此，无非就是两条路可走。

一是认怂，找张庆国庭外和解，让他撤诉，我们也撤回对他的处罚，二是死磕，和张庆国打官司，看法院具体怎么判，我个人比较倾向第二个选择。”

“余队，我们确实存在程序不规范的问题，你就不怕官司打输了，丢人？”

“输？”余志斌的眼神中冒出一丝狠意。

“就算验血程序不规范，我们也有足够的人证物证，足以证明张庆国醉酒驾驶。

我就不信，法院会视若无睹，偏袒一个犯罪嫌疑人。

祁队，你是海大政法学院毕业的，应该认识法律界高级专家，能不能请人帮忙辩护，上个双保险。

否则的话，万一这场官司打输了，我们交警队的脸，才真是丢大了……”

祁泽华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既然余志斌能有这样的态度，应该足以说明，他不是内鬼，与此同时，姜亚明的嫌疑也小了很多。

“余队，我看没那个必要，甚至就连律师也不用找，我们交警队是被告，可以申请自行辩护，我上就行。”

“这……你有把握打赢官司？”

“当然有把握，我是此案的经办人之一，有着专家不具备的优势，如果打不赢的话，换成他们也够呛，放心吧……”

……

这个案子，是江光区人民法院受理的。

在法庭上，原被告双方发生了激烈的辩论。

原告委托人，也就是张庆国的律师，率先发难。

声称交警队存在明显的违法执法行为，所采集的证据不足为信，对其当事人张庆国的刑事责任指控不成立，并要求撤销交通违法处罚决定。

祁泽华立刻发起反击。

“原告委托人，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请注意自己的言辞，明显违法执法这几个字，也能乱用吗？

江光区交警大队在执法过程中，当场发现你的当事人张庆国，存在严重的酒后驾驶行为。

有现场执法录像，以及张庆国亲笔签名的无异议单为证。

此外，张庆国在醉酒驾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撞到了一台电动自行车，车主也可以证实他的酒后驾车行为。

其违法犯罪行为事实清晰，涉嫌危险驾驶罪，可谓证据确凿。

虽然在去医院验血的过程中，没有正式民警陪同，但这充其量只能算程序不当，不足以推翻其违法犯罪行为的认定……”

对方律师想了想，回道：

“辩护人，你刚才也说了，交警队在取证过程中，存在程序不当行为。

程序正义是法律正义的根本，只要一处程序不当，那么整个执法过程，都应该是无效的。

以著名的辛普森杀人案为例，有大量证据能证明，他就是杀人凶手，但因为警方在取证过程中有一处不恰当，便宣告了杀人罪不成立，被无罪释放。

该案与本案的取证过程，非常相似，因此我认为，该案的判决结果，对本案有很大的借鉴意义。”

听了这话，祁泽华不禁心里一乐。

这律师，好像有点菜啊。

要知道，祁泽华在大学里，曾经细致研究过辛普森杀人案，还和老师同学进行辩论，对所有相关信息了如指掌。

对面居然会拿此案说事，这不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原告委托人，既然你提起了辛普森杀人案，肯定也应该清楚，该案发生在米国。

米国是联邦共和国，联邦警察，联邦检察官和联邦法院，只对政府和法律条文负责。

而我国是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人民检察院和人民法院，除了要对政府和法律条文负责，还要为人民服务。

连最基本的制度都不一样，又怎么可以照搬照用？

醉酒驾驶非常危险，随时可能危害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必须严厉打击，只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上的一点小瑕疵，不应该成为决定因素。

说起辛普森杀人案。

你可知道，辛普森被无罪释放之后，又被民事审判庭认定为杀人凶手，需要向死者家属赔偿天价赔偿金。

你可知道，辛普森曾经是知名黑人运动员、演员，拥有巨额财富，仅律师团队的费用就高达上千万米元。

你可知道，辛普森通过媒体制造舆论，把自己包装成种族被迫害者，博取同情，这也是脱罪的关键因素。

你可知道，辛普森虽然逃过了杀人指控，但他不知悔改，后来又犯下重罪，因为持枪抢劫，被判33年有期徒刑？

其无罪判决结果，虽然一定程度上维护了法律程序制度，但与此同时，也亵渎了法律的公平正义原则，危害了社会安全稳定，以及法律在民众心目中的威望。

真的值得提倡，值得我们借鉴吗……”

祁泽华这番话，不仅令对方的菜律师哑口无言，也打动了当庭法官。

最终，区人民法院做出一审判决：

交警队提供的执法录音相资料客观真实、结合呼气测试无异议单，以及第三方证人证词，事实清楚，证据链基本完整。

虽然在血液鉴定过程中，交警队存在着轻微程序违法行为。

但并不足以推翻张庆国的违法犯罪事实认定结果，对张庆国的重大权益没有实质性影响。

因此，驳回张庆国的所有诉请……

……

祁泽华和交警队打赢了官司，但张庆国却并不打算认输。

因为公务人员一旦被定罪，不仅要去坐牢，还会被单位辞退，家庭也可能出现重大变故。

从有权、有社会地位的人上人，沦落为社会最底层。

张庆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于是决定再拼一把，提出上诉。

并发动所有的人脉关系，找更好的律师给自己辩护。

如此一来，事件又升级了……

第69章 二审被翻案

这回张庆国找来的代理律师，非常有实力。

此人名叫廖广平，曾经在海大政法学院读研，十多年前，硕土毕业后，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二审由洪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巧合的是，主审法官同样是从海大政法学院毕业的，名叫冯明溪。

如此一来，裁判员和双方运动员，全是同门师兄弟，相当于一场“内战”……

在法庭上，廖广平另辟蹊径，提出了一个新主张，他认为：

呼气式酒精检测仪受温度、湿度等环境因素影响，误差会比较大，其单一检测结果，不具备达到证据链完整的充分条件。

在未取得有效血检数据的情况下，江光区人民法院做出的一审判决结果，是不严谨、不正确的，应该予以撤销。

祁泽华对此已有心理准备，立刻反驳回去，他表示：

江光区交警大队使用的呼气式酒精检测仪，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合格产品，即便受到环境因素干扰，误差也非常有限，正常情况下不会超过20%。

而对张庆国的现场检测结果显示，血液酒精含量达到了156mg，远远超过80mg的醉驾标准，明显超出了误差的合理范围。

更何况，剐蹭事故中的电动自行车驾驶员，也能证明张庆国喝了酒。

因此，证据链是完整的，应该维持一审判决结果……

廖广平同样有备而来，回道：

“法庭证据必须非常严谨，容不得半点马虎，所谓误差合理范围，很难有个明确的认定，否则还要血液检测干什么？

也许事发那天，交警队使用的呼气式酒精检测仪，恰巧出现故障了呢，谁又能说的清楚。

至于第三方证人，当时他骑着电动自行车，突然从辅道进入机动车道，对事故本事应该负有一定的责任。

理论上，他有动机，将全部责任推到我的当事人张庆国身上。

因此我方认为，其描述的证词，恐怕不足为信……”

听完这番话，祁泽华忍不住在心里喊了声好家伙。

对面这位海大政法学院的老学长，还真的有两下子。

不仅看问题角度刁钻，嘴巴也厉害的很，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

难怪他硕土毕业后，既不留校任教，也不走仕途，自立门户干起了律师事务所。

祁泽华想了想，说道：

“原告委托人，你说第三方证人有做伪证的动机，那么现场执法的江光区交警大队呢，难道也有动机？

身为执法者，会故意歪曲事实，对你的当事人张庆国进行栽赃诬陷，强行认定为酒后驾驶？

那么请问，张庆国如果没有酒后驾驶，为什么要在无异议单上签字呢？”

廖广平微微一笑，平静的回道：

“辩护人，你可能误会了，本方怎么可能会认为交警队故意栽赃陷害呢，也没有否认我的当事人酒后驾驶。

只是认为，现场呼气式检测的结果不够准确，无法形成醉酒驾驶的完整证据链。”

张庆国也说道：“我那天晚上确实喝了酒，但只喝了一杯啤酒，意识非常清醒，绝对不可能达到醉酒驾驶的标准。

之所以发生交通事故，是因为电动车突然冲上机动车道，速度太快了，实在来不及躲避……”

原来如此。

祁泽华恍然大悟，总算明白对方的真实意图了。

搞了半天，张庆国根本就没打算完全脱责，而是想要避重就轻，只承认酒驾，但不承认醉驾，达到逃避刑事责任的目的。

不用说，肯定是廖广平的主意。

此人业务水平极高，把相关法律条文研究的非常透，是个很牛逼的律师……

庭审进行到这里，双方僵持不下。

廖广平一口咬定，既然无法百分百确保现场证据的正确性，那就意味着证据链不完整，应该疑罪从无。

撤销对张庆国的危险驾驶罪指控，只追究其酒驾责任，处以行政处罚。

祁泽华则针锋相对的表示，对方律师多次提出假设、臆想内容，试图否认客观存在的犯罪事实。

这种行为毫无说服力，应该维持一审判决结果，同时追究张庆国的刑事和行政责任。

如此一来，实际又走上了老路，演化成对程序正义的辩论……

廖广平的段位，显然比之前的律师要高上很多。

他没有就事论事，而是把话题抬到了法治建设的高度。

“辩护人，希望你能明白，法治是社会的底线，而程序正义，又是法治的底线。

人性是不稳定的，执法者也一样，一旦忽略了程序正义的重要性，法治土壤就会被腐蚀，甚至危害社会稳定和平衡。

那样的话，如何保证结果是正义的，如何把法治社会建设起来？”

祁泽华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回道：

“法治是社会的底线，这话在理，但法治之外，还有道德良知，它们决定了社会的上限。

程序正义确实重要，但事实正义同样重要，如果因为程序正义，导致了事实的不正义，就违背了法律公平原则。

身为一名法律从业者，千万不能想着去钻法律的空子，而是要牢记自己的使命，以及学法的初衷。

在道德良知的驱使下，合理解释和适用法律条文，维护公平秩序，引导社会价值……”

祁泽华毕竟年轻气盛，话里故意带了点刺，隐晦的指责对方故意钻法律空子，没有道德良知。

但廖广平并没有太在意，而是继续微笑着说道：

“辩护人说的很好，只可惜过于理想化了。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某个人，或者某个群体，自以为理想超脱、思想崇高，就肆意践踏硬性法律准则，会导致一个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这个人和群体，是法律从业者，甚至执法者，又是什么样的后果，会不会出现冤假错案呢？

那样的话，整个社会的平衡和稳定性，都会被破坏，甚至陷入噩梦般的混乱，人人自危。

谁也不知道，哪一天，无妄之灾会掉到自己头上，过去这样的案例还少吗……”

祁泽华心想：好一招笑里藏刀、反咬一口，而且还说的冠冕堂皇。

他沉默着思考了一下，才回道：

“原告委托人，你总是用假设来推断事实，这似乎也违背了程序正义的原则吧？

要知道，现在是庭审，不是法制座谈会，你为什么不能就事论事，对本案展开辩论，而一直顾左右而言其他呢？

脱离事实的程序正义，只能维护法制平衡、社会稳定，而无法确保公平公正原则，甚至被不法分子利用，反过来危害社会。

你总不会认为，只要能符合程序正义，事实的真相就无关紧要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法律法规本身，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本案事实十分清晰，证据确凿，绝非打着程序正义的旗号，用各种各样的假设和臆想，就可以推翻的，否则公理何在？”

此时此刻，廖广平也不由暗自咋舌。

这个小学弟年纪轻轻得，功底竟如此深厚，居然没有被自己带偏，又绕回主题上来了。

便道：“本案的取证过程中，存在非常严重的问题，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这是客观事实，绝对不容忽视……”

这场辩论到了最后，基本打成平手，双方都没有明显的优势，祁泽华甚至还略微占了一点上风。

然而，洪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二审判决，还是倒向了对面。

判定张庆国酒后驾驶，维持江光区交警队做出的行政处罚，但醉酒驾驶证据不足，危险驾驶罪不成立，无需承担刑事责任……

……

事后，主审法官冯明溪还专门找到祁泽华，做了番解释。

表示他心里也明白，事实的真相是什么，但自身身份又决定了，必须严格按照条条框框去做。

还望小学弟能够理解，不要记恨他。

祁泽华嘴上说了声可以理解，心里却想着另外一回事。

法律条文的解释权在你那里，你想怎么判，就怎么判。

但记不记恨，我说了算。

冯明溪啊冯明溪。

你如果真的只是迂腐，害怕担责任，也就罢了。

要是让我查到，你和那个廖广平私下有串联，强行翻我的案子，那就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第70章 事情越搞越大

祁泽华查了查冯明溪的简历，发现他的年龄和吴宗儒相近。

而吴宗儒当年也在海西政法学院念书，后来留校任教，两人之间或许有交集。

于是，他去了一趟吴宗儒的住所，希望能多了解一些情况。

吴宗儒回忆了一下，说道：

“泽华，我和冯明溪不是同届的，在校期间，彼此并不认识。

倒是来江光区当政法委书记之后，因为工作原因，和他接触过几次，另外，还从其他校友那里，听到过一些关于他的说法。”

“什么说法，他人品怎么样？”

“据我所知，冯明溪的业务能力应该是过硬的，拿了不少先进，口碑也还可以，应该不至于搞贪污受贿那一套。

但是，他可能有个毛病，听说私生活不太检点，有些好色。”

“好色？”祁泽华下意识想到什么。

父亲以前好像说过，他有个校友，也是当法官的，因为管不住下身那二两肉，乱搞女人被抓了。

便问道：“这个冯明溪，是不是经常跑到私人会所去学外语？”

“学外语，什么意思？”

“就是现在有的地方，会找一些外国女人，主要是留学生，名义上是搞学术交流，学习外语，英语、日语、俄语都有。

实际上吧，是做那种事情的，吴老师，我不说你也应该懂。”

祁泽华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

吴宗儒见他的模样，立刻反应过来，脸上还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呵呵，你小子当了一年多警察，看来见识了不少新玩意，还整出这么个名词出来。

照你的意思，冯明溪可能接受了性贿赂，才会撤销醉驾案一审结果，判定对方无需承担刑事责任？”

“那我倒不敢肯定，只是觉得这事大有蹊跷。”祁泽华回道：

“毕竟二审时，并没有出现非常有力的新证据，按理说，应该会维持一审判决结果，何必多生事端。

冯明溪却偏偏改判了，这么做很不合理，所以我怀疑，他收了对方什么好处。

如果真的不贪钱，只好色，那很可能是有人给他送女人了……”

吴宗儒想了想，问道：“泽华，你是不是想查他？”

“有这个想法，至少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否则的话，我没办法和交警队的同事交待。”

“说实话，这事恐怕不太好办。

冯明溪是洪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党组成员，级别和我一样，都是副处级，我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而且法院是垂直管理单位，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洪州市政法委也不方便强行介入。

除非惊动了省政法委和省高院，才有可能对他进行调查……”

听了这番话，祁泽华下意识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自己拿一等功的时候，吴宗儒曾经组织了一个小型庆功宴。

当时他借着酒意，说自己的言行举止和思想成熟度，都不像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想要打听真实身份。

自己则声称，爱心人土是位领导，寒暑假会把自己接去同住，潜移默化之下养成了习惯，勉强搪塞过去。

后来，自己帮吴宗儒转调到地方任职，还特地交待过李叔。

此事必须由洪州市政法委去运作，让吴宗儒认为，自己的关系只到市一级。

如今，吴宗儒突然提到省政法委和省高院，是否另有深意呢？

祁泽华心里非常清楚，这事其实瞒不了多久，一旦自己的级别上去了，就会引来无数关注的目光，并暴露真实身份。

他早已做好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提前告诉吴宗儒等人，而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便道：“冯明溪不好查，那就暂时先不查，采取迂回战术，从张庆国入手。

只要能在他身上撕开口子，就有可能把冯明溪牵出来。”

聊到最后，吴宗儒明确答应，他会立刻和区纪委监委沟通，搜集张庆国的违规违纪线索。

而祁泽华，又去找了市局程局长，让他帮忙盯着冯明溪，最好能抓个现行……

……

二审结束之后，张庆国被无罪释放。

按照交警队的行政处罚，他被吊销驾驶证六个月，罚款两千元，就兴高采烈的回单位上班了。

然而，张庆国的快乐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天。

区纪委监委的人突然跑到单位，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带走，留置调查。

理由是他在担任企业注册管理科科长期间，涉嫌收受企业贿赂，利用职权，为对方提供便利。

这下，不仅是张庆国本人面如死灰，区市监局局长雷春宝也慌了……

张庆国已经担任了六年的注册科科长，虽然只是个股级干部，连官都算不上，但手里的权力却不小。

管理着区内企业的注册、变更、注销登记等工作。

对企业来说，尤其是民营企业，时间就是金钱，他们为了快一点把手续办下来，给经办负责人送钱送礼，不算什么稀罕事。

还有可能遭到拖延、刁难，甚至被索贿……

张庆国在担任科长期间，收受的企业贿赂至少有两三百万，并且把其中的一百万，孝敬给了雷春宝。

这也是为什么，雷春宝会主动找到余志斌，出面替张庆国求情的关键原因。

雷春宝在余志斌这里碰了壁之后，并没有放弃，通过自己的人脉，联系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冯明溪，请对方嗨皮了好几回。

冯明溪玩高兴了，又让雷春宝去找大律师廖广平。

最终，在他们的精心策划之下，把案子翻了过来……

万万没想到，张庆国刚摆脱危险驾驶罪，马上就被纪委监委的人带走了。

这里面的玄机，雷春宝压根不用猜，也能明白个大概。

肯定是交警大队，准确的说，是那个年轻的副大队长祁泽华。

他输了官司之后，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便去找区政法委书记吴宗儒帮忙，联系纪委监委，调查张庆国的腐败问题。

“唉……”

雷春宝不由叹了口气。

自己也真是倒霉，居然会碰上这么个愣头青。

说好话不肯听，来硬的又不服，非要死磕到底，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雷春宝一夜没睡，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吴宗儒堂堂区委常委，根本不是自己这个小局长，有能力对抗的。

而且时间不等人，一旦张庆国顶不住纪委监委的压力，把自己供出来，那就无力回天了。

罢了，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二天一大早，雷春宝咬着牙，从保险柜里取出了最值钱的东西。

这是一座重达近三千克，纯金打造的观音菩萨。

然后小心翼翼的包好，去找自己的老领导，洪州市监局局长王艾琳……

第71章 有人要被拖下水了

市监局，全名市场监督管理局。

由工商局、质监局和药监局合并而来。

由于在地方上，工商局的体量和实际权力，远远大于质监局和药监局，所以在新单位里，理所当然的占据了主导地位。

单位合并容易，人的整合却很困难，短期内形成派系是不可避免的。

很多老工商，看不上另外两个单位的人，甚至抱起团来，排挤、打压对方。

王艾琳就是一名老工商，现年四十七岁，当上市监局局长之前，曾经担任过江光区工商局长，市工商副局长和局长。

雷春宝以前给她当过办公室主任，后来又被她一手提拔起来，可以算是亲信了……

但王艾琳听完雷春宝的请求后，压根就不打算插手，说道：

“春宝，并非我不想帮你的忙，事情真的有点难办。

区纪委能在上班时间直接到单位抓人，说明他们应该已经掌握了张庆国的犯罪证据，我又不是江光区委书记、区长，恐怕说不上话。

而且我们已经帮张庆国解决掉酒后驾驶的事情，也算仁至义尽了，他自己不争气，这回就不要再管了。”

雷春宝当然明白，王艾琳干涉不了纪委的事情，他是冲着王艾琳的丈夫，现任省环保厅厅长周国彬来的。

环保厅原本是个清水衙门，没什么存在感，随着近年来，国家对生态环境建设工作的重视，权力和影响力都水涨船高。

虽然比起公安、财政、发改委这样的核心部门，还有一些差距，但基本上能和交通、教育、住建等实权单位，平起平坐了。

周国彬堂堂环保厅长，地方上的党政领导，都会给几分面子。

而且他调到环保厅之前，曾经在洪州工作多年，担任过市政府秘书长，本地人脉颇广，如果愿意出面，此事或许会有转机。

“大姐，我知道事情难办，但张庆国这个人挺不错的，为人仗义，办事也得力，如果就这么进去了，未免有些可惜。

能不能请姐夫帮个忙，给相关领导打个招呼，争取通融一下，救的出来最好，实在不行，我对他家里人也有个交待。”

“这你就别想了。”王艾琳直接摇头拒绝。

“老周的脾气你也应该清楚，他最讨厌贪污腐败分子，怎么可能会帮这个忙？

再说，他调到环保厅已经有些年头了，和现在的洪州市党政领导不太熟，恐怕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雷春宝见她不肯帮忙，只能一边回道：“还是麻烦您跟姐夫说一声，能帮则帮，不方便也无所谓。”

一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纯金菩萨，放在王艾琳面前。

“大姐，我上次去东南亚旅游，带回来一个工艺品，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做工蛮精致的，还望笑纳。”

“工艺品？”王艾琳把手伸了出去。

她一拿起菩萨，就觉得不对劲，立马又松开了手。

这份量，这颜色，明显是个纯金制品啊，估计有五六斤。

雷春宝主动将如此贵重的礼品送给自己，可谓下了血本，难道……

想到这里，王艾琳顿时拉下了脸，训斥道：

“雷春宝，你什么意思，这种东西也敢往我这里拿，想害我和周国彬不成？

你老实交代，张庆国的事情你是不是也有份，还是收了他的钱，怕他把你供出来？”

“大姐，您误会了。”雷春宝赶紧摆摆手，说道：

“这菩萨不是黄金做的，里面应该是钨，外面是镀金，真的不值什么钱。

张庆国的问题，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是被他家里人缠着，实在没办法，才硬着头皮来求您的。”

“黄金也好，镀金也罢，我管不了这么多，总之这东西我不要，你赶紧放好，给我立刻走人，就当今天没有来过。”

“大姐，这……”

“你拿不拿走，否则别怪我翻脸。”

无奈之下，雷春宝只能把东西放回包里，起身向大门走去。

眼看他即将出门，却又再次拿出黄金菩萨，扔到沙发上，然后一溜烟跑了……

……

既然王艾琳死活不肯收，雷春宝为什么还非要强行往外送呢？

难道他就不怕，对方一怒之下，把东西交到纪委去吗？

原因很简单，王艾琳并非从不收礼的人。

这些年来，雷春宝在各个节假日，给她送了很多购物卡、美容卡、高级化妆品和名酒等等，加起来也值三四十万了。

王艾琳全部照单全收，并对其提拔重用。

只不过这回，礼物实在太过贵重，把她给吓到了。

但雷春宝还是决定赌一赌，他认为，等到王艾琳回过神来之后，很可能会动心。

金银珠宝这些东西，不仅对女人有着天然的诱惑力，而且容易保存，比现金风险小的多。

退一步说，即便王艾琳真的不肯收，也不至于把东西交到纪委，而是会还给自己，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毕竟自己也进去了，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事实证明，雷春宝赌赢了。

他刚出门的时候，王艾琳还拿起东西试图追赶，可立马又觉得不妥，转身回去了。

紧接着，王艾琳把黄金菩萨放在桌上，端详起来，越看越觉得喜欢。

这做工真的很精致，观音菩萨慈眉善目，一脸祥和，看上去栩栩如生，如果留下，应该能保佑自己吧。

紧接着，她拿起电子秤称了一下，重达2888克，又是个吉利的数字。

现在的金价接近五百一克，相当于一百四十万左右，算上做工费，价值会更高。

最终，王艾琳还是动心了。

她决定先把东西留下来，让丈夫周国彬去打个招呼，区区一个股级干部而已，捞出来应该问题不大吧。

万一真的不行，再还给雷春宝就是了……

……

江光区方面，同样没闲着。

不仅吴宗儒在密切关注张庆国的案子，就连区委一把手宋璟伟，也主动参与了进来。

为了加快办案进度，他亲自做出指令。

要求区纪委的同志加班加点，对张庆国近年来经手的所有业务，逐一进行排查，在最短的时间发现有效证据，侦破此案。

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早在四年之前，区纪委曾经收到过一份举报。

江光区有家名叫启航的私营企业，涉嫌违规经营，遭到区工商局的处罚，要求其缴纳两千万元罚款。

启航公司不愿意交这么多，便到工商局谈判，讨价还价的时候，双方发生了争吵。

当时，张庆国做为工商局的谈判代表之一，说了句非常过激的话：

“如果今天协商不好，那就公事公办，我虽然没有能力帮你们公司做大做强，但要搞垮你们，实在太简单了。”

这句话被启航公司的人录了音，然后又寄到区纪委举报。

并声称，张庆国曾经私下向他们索贿。

但区纪委考虑到，该企业确实存在违规经营行为，此举应该算是恶意举报，便没有引起重视，调查工作也被搁置下来……

现在，外在因素已经出现重大改变。

同样一件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压不住。

从祁泽华决定要办张庆国的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除非他很干净，查不到任何问题，否则注定会被严肃处理，沦为阶下囚。

宋璟伟、吴宗儒和区纪委负责人，听了录音之后，一致认为：

张庆国能说出这种话，说明此人嚣张跋扈惯了，大概率会利用手里的职权，刁难其他民营企业，甚至吃拿卡要。

必须顺着线索，继续深挖下去。

就这样，口子被撕开了……

第72章 一锅端之后，消息主动上门

话说张庆国，也是倒霉透了。

他虽然贪，但并不蠢，既然已经对启航公司放了狠话，又怎么可能再去私下索贿？

说白了，启航公司就是恶意举报。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江光区纪委审查了张庆国的家庭财产，发现他拥有别墅一栋，商品房二套，外加两台车和二十多万存款。

总价值大约在四百五十万左右，明显超过了他的正常收入来源。

张庆国辩称，多余的财产是妻子开服装店赚的，但又无法提供完整的流水证明。

纪委办案人员自然不信，正式宣布，张庆国涉嫌严重违法违纪，对其做出停职处理，并接受进一步调查。

紧接着，江光区委区政府又发布了一条公告：

为优化江光区营商环境，现面向社会，公开征集损害营商环境的作风和腐败问题线索……

公告一经发布，举报电话立刻被打爆。

有投诉政务不作为、推诿扯皮、敷衍塞责的。

有投诉执法监管作风粗暴、选择性执法、重复执法，甚至钓鱼执法的。

有投诉乱检查、乱收费、乱罚款的。

还有举报执法人员吃拿卡要，配合中介机构搞权钱交易、暗箱操作和利益输送的。

市监工商、城市管理和交通运管这三个单位，成了重灾区。

其中城管和运管，主要和老百姓打交道，针对他们的举报不计其数，但大多数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纪委监委没必要重点关注，正常走程序即可。

而市监工商，因为要和企业商户做对接，问题更为严重，性质也更恶劣。

除了张庆国之外，局长雷春宝和另外两名科长，同样遭到了举报……

由于动静闹得太大，洪州市监局的王艾琳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虽然她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依然能做出自己的判断。

江光区方面，可能要对市监工商动真格的了，搞的不好，这会是个窝案。

难怪雷春宝为了捞张庆国，肯下如此大的血本，看来他们真是一伙的。

如此一来，那尊纯金打造的观音菩萨，便成了烫手山芋，甚至是枚定时炸弹……

王艾琳打算立刻把东西还回去，但这个时候，她不敢亲自去见雷春宝。

万一被办案人员发现，那就麻烦了。

她还打算，主动把东西上交给洪州市纪委监委，憋清干系，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可能已经晚了。

假如纪委已经盯上了雷春宝，自己再把东西交上去，恐怕说不清。

王艾琳琢磨来琢磨去，始终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只能硬着头皮和丈夫周国彬商量，让他去帮忙打听一下消息。

周国彬听完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艾琳，假如张庆国真是腐败分子，就应该让他接受党纪国法的惩罚，没必要去管。

假如不是腐败分子，我这个省环保厅长，去过问一个股级干部的事情，这也太跌份了，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你好歹也是个市局局长，怎么会对他如此上心，是不是收了人家的钱？”

周国彬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语气很轻松，夹杂着调侃的味道。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逐渐凝固，脸色由晴转阴。

因为王艾琳并没有直接否认此事，而是一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样子。

“艾琳，你不会真的收了那个张庆国的钱吧？”

“老周，不是张庆国，是雷春宝。”

王艾琳硬着头皮，从柜子里取出装着金菩萨的盒子，放在桌上，又道：“前几天你不在家，雷春宝来了一趟，留下了这个。”

周国彬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问道：“不会是金子做的吧？”

“我也不知道，雷春宝说是从东南亚带来的纪念品，镀金的。”

“放屁，谁会把镀金的东西拿来送人，这分明就是纯金的……”

大概八年前，周国彬在洪州市政府担任秘书长，因为工作关系，结识了海西省委一把手祁书记的专职秘书钟小军。

在钟小军的引荐下，祁书记把他调到环保厅，提拔为副厅长，后面又晋升为厅长。

从某种意义上说，周国彬勉强可以算是祁书记的人，自然也和祁书记一样，坚持奉公守法，从来不搞贪污腐败那一套。

妻子王艾琳，经常会收些小礼物，他看在眼里，但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毕竟王艾琳自身也是个领导，和下属之间有些礼尚往来，这很正常，只要不收大额现金和特别贵重的礼品就行。

万万没想到，这次居然会背着他，收了一尊价值百万以上的纯金菩萨……

周国彬彻底炸了，他怒不可遏的抬起手，想要打王艾琳，最终又停住了，指着鼻子臭骂道：

“王艾琳，你是不是想死，这么贵重的东西也敢收，还让我去打招呼，难道想把我也一起害死吗？

你给我把东西带上，现在就去洪州市纪委自首，主动把自己的问题交待检查，争取从轻处理。”

王艾琳顿时慌了，赶紧回道：“老周，你听我解释啊。”

“咱俩这么多年夫妻，你还不了解吗，我什么时候收过人家的钱和贵重礼品，更没有搞过贪污受贿、徇私枉法那一套。

当时雷春宝把东西往沙发上一丢，直接就跑了，根本追不上。

老周，雷春宝和张庆国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情，真的是被他骗了。

你别让我去自首，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救救我好不好，求你了……”

……

周国彬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最终决定，亲自陪着妻子去洪州市纪委自首。

由于他和洪州市委书记钟小军有交情。

而且王艾琳自身没有太大问题，又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上交赃物，暂时只被免去领导职务，等案情彻底查明后，再进行处理。

王艾琳这个主心骨倒了，剩下的虾兵蟹将，自然全军覆没。

江光区市监局被掀了个底朝天，雷春宝、张庆国等一批干部，都被开除公职，移送到检察机关立案审查。

如果是党员的话，还要开除党籍。

就连洪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党组成员冯明溪，也一起被牵连进来，遭到市纪委监委停职，并留置调查……

消息传来，江光区交警队顿时全体沸腾。

张庆国醉驾案的二审结果，让交警队丢脸丢大了，几乎成了同行的笑柄。

除了袁晓华等个别人之外，大家的心里都憋着一口恶气，把市监工商当成了自己的死对头。

如今死对头出了窝案，集体落网，能不高兴吗？

此事还带来了一个重要影响，祁泽华在队里的声望空前高涨，如日中天。

因为大家都知道，是祁泽华凭借一己之力，把队里的脸面挣了回来。

他不仅有胆识有魄力，更重要的是有关系有背景，这么粗的大腿，还不得死死抱住了。

晚上，车管所老民警潘兴国，悄悄找到祁泽华，带来了一些重要情况……

第73章 袁公子被亲舅卖了

祁泽华当上副大队长后，队里在大院里的附属楼里，给他安排了一间独立宿舍。

楼里还住着很多，家不在江光城区的民警和辅警。

潘兴国父子登门的时候非常小心，弄的跟特务似的，生怕惊动了其他同事。

祁泽华得知他们此次前来，是为了揭发袁晓华的问题，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很显然，这对父子是通过市监局的窝案，意识到自己在区里真有背景，便把袁晓华当做投名状，想巴结自己。

祁泽华调过来虽然只有几个月，但对自己分管的同事，都做过一番了解。

印象中，潘兴国的口碑挺不错的，已经在车管所干了近二十年，工作兢兢业业、踏实诚恳。

要知道，车管所是队里油水最大的部门，灰色收入很多，就连辅警抽的烟，基本都是阳光利群和华子起步。

而潘兴国，却只抽十几块的白利群，天天骑着电动车上下班。

按理说，这是个老黄牛类型的忠厚人，怎么也干起了钻营投机的事情？

便道：“老潘，你说袁晓华有严重违法乱纪问题，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祁队。”潘兴国一脸惭愧的说道：“不瞒你说，我心里有顾忌。”

“袁晓华的家族势力太大，虽然他爸袁良宇已经落马了，但他亲舅舅洪新华，还担任着水利厅副厅长。

如果举报不成功，反而可能遭到打击报复，我年纪大了无所谓，主要是担心我儿子潘雨受到牵连，所以一直没敢……”

祁泽华本想说，以前怕牵连，难道现在就不怕了吗？

但他打量了一下潘雨，发现这个自己没见过几面的年轻交警，显得非常紧张，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

看来，这对父子应该都属于胆小谨慎的人。

便改了口：“老潘，我能理解你的苦衷，说吧，袁晓华到底有哪些问题……”

潘兴国拿出一个本子，娓娓道来：

江光区一共有五家驾校，其中三家挂在一个名叫苏立平的人名下，而袁晓华和苏立平私交甚密，据说在这三家驾校里都有股份。

具体获利资金不明，保守估计在百万以上。

袁晓华和车辆代办服务公司老板李勇勾结，在车辆年检审核工作中，出具虚假检测报告，帮助不合格车辆通过年检。

涉事车辆主要为大货车和挂车，每笔估计能收到好处费两千元左右，累计加起来，至少也在百万以上。

有不少中介黄牛，成天游荡在车管所附近，向前来办事的车主推销业务，包括上牌、处理违章、卖驾照分等等。

主要是工作人员和辅警在搞，袁晓华没有直接插手，但应该能收到“上贡”。

潘兴国还说了些零零散散的问题，最后得出了一个总结。

据他推测，袁晓华在分管车管所工作期间，至少搞了四百多万，现任车管所所长胡兴桥，至少搞了两百多万。

其他工作人员，多的搞了近百万，少的四五十万，就连部分辅警，也有几万到十几万不等……

祁泽华把这些内容一一记下，然后问了句：

“老潘，从袁晓华被撤职到我过来上任，中间隔了将近一年，车管所的工作好像是王队分管的吧？”

“对，是王队分管。”

“他怎么样，有没有搅到一起去？”

“没有，王队不愿意同流合污，但也没有去整顿，基本不太过问车管所的事情。”

祁泽华心想，看来王煜诚这个人还行，放着这么大的油水不碰，也算洁身自好。

至于不过问、不整顿，大概是忌惮袁晓华的家庭背景，可以理解。

便道：“那好，这些我都记下了，会认真调查的，如果没有别的事，你们就先回去吧。”

潘兴国却没有离开，而是支支吾吾的道：“祁队，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潘雨参加工作已经三年了，一直待在乡镇中队，能不能把他调回来，你分管的几个中队都行。”

听了这话，祁泽华脸色有些不好了。

“老潘，你今天过来，是想拿袁晓华的问题，和我谈交易吗？”

“没有没有，祁队你千万别误会。”潘兴国赶紧摆了摆手，说道：

“不怕你笑话，我这个人不太擅长交际，就会死干，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也没混出一点名堂来。

潘雨受到我的影响，性子比较软弱、悲观，没什么上进心，扛不起事，继续这样下去，怕是要走上我的老路。

祁队，你是公认的有能力、有胆识、有魄力。

所以我希望能把潘雨调到你分管的中队，近距离向你学习，尽可能把身上的毛病改过来。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真的不忍心看着他就这样废掉了，还望你能体谅……”

祁泽华这才明白潘兴国的意图，考虑片刻之后，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有哪个父母不希望儿女能够出人头地，有更好的前程呢？

就连老祁，为了锻炼自己，不也是煞费苦心，想尽了办法吗……

……

第二天，祁泽华拿上整理好的材料，去江光区委和吴宗儒商量。

吴宗儒认真考虑之后，说道：

“泽华，袁晓华现在只是个没有级别的民警，这事不方便直接找区纪委。

而是应该按照相关程序，先在交警大队和区公安分局内部进行讨论，然后再上报到区纪委。”

“吴老师，这我明白，主要是担心走漏风声，袁晓华会想办法跑路，到时候又要多生事端。”

“放心吧，我会做安排的，要是能让他跑了，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也可以不用干了。”

既然吴宗儒答应出手，祁泽华便无需动用自己的力量。

他直接赶回交警队，找到余志斌、庄敏和王煜诚，在小会议室里讨论此事。

如今祁泽华在队里的声望如日中天，大家自然不会触他的霉头，一致同意调查车管所的问题，并上报到区公安分局。

然而，就在区分局开会讨论的时候，已经有人向袁晓华通风报信了……

袁晓华本就是惊弓之鸟，收到消息后，立马冒出一身冷汗。

他明白自己即将大难临头，便找了个借口溜回家，要求母亲洪桂芳去找大舅洪新华，想办法帮他逃跑。

洪桂芳素来溺爱儿子，自然要去找洪新华说情，却被直接拒绝了。

“桂芳，这事我帮不上忙，晓华想逃，让他自己逃就是了。”

“大哥，晓华的事情已经捅到区公安分局去了，现在肯定有人盯着，他自己根本跑不掉。

你是水利厅副厅长，关系多路子广，一定有办法把晓华送出洪州。”

“你还知道我是水利厅的副厅长啊，就我这点份量，在公安厅、纪委、检察院这些单位面前，压根就不够看，能有什么办法？”

“我不管，良宇已经坐了牢，我现在就剩下晓华了，你是他大舅，不帮谁帮，难道就这么看着他被抓走？

这事要是不办，我今天就不走了。”

洪桂芳说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颇有些泼妇无赖的气质。

“那你坐吧，我现在要和厅里的同志，一起去省政府汇报工作，省领导的时间都排好了，不管什么事情，都要等我回来再说。”

洪新华撂下一句话后，直接出门，向楼上的厅长办公室走去。

走到半路，他又拐进了一个没人的小房间，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光区委书记宋璟伟的电话。

“宋书记你好，我是水利厅老洪。”

“洪厅长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你们江光区交警大队有个名叫袁晓华的民警，涉嫌重大违法违纪问题。

我刚刚得到消息，他可能想要畏罪潜逃，麻烦你处理一下……”

第74章 事故理赔遇奇葩

对宋璟伟来说，这个电话相当于刚准备睡觉，立马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他向洪新华道了声谢，然后迅速指令区纪委和公安分局，不用研究讨论了，直接把人控制起来再说。

这意味着，袁晓华的希望彻底破灭，等待他的将是组织调查、审判和牢狱之灾。

考虑到袁良宇早已落马，并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

周健虽然因为涉案金额不大，以及重大立功表现，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也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至此，祁泽华用堂堂正正的手段，为自己人生第一次重大挫折，讨回了公道……

而且，祁泽华通过对这场恩恩怨怨的复盘，收获了比结果更重要的东西。

祁泽华真正切身体会到，人性是多么残酷。

倘若没有洪家的背景，袁家父子恐怕不至于如此胆大妄为、贪赃枉法，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可真当他们东窗事发之际，洪新华非但没有做出任何施救动作，反而毫不犹豫的迅速切割，甚至主动检举揭发。

所谓的亲情，在利益和前途面前，根本经不起考验。

祁泽华彻底认识到，为何《论持久战》才是千古第一阳谋，比推恩令还要更胜一筹。

早在八年抗战刚开始的时候，老人家就明确指出：

鬼子虽然武器装备先进，部队战斗力强，但做为一个资源匮乏的小国，潜力非常有限，会越打越弱。

我国虽然积贫积弱，方方面面都很落后，但地大物博，人民正在觉醒之中，战争潜力巨大，会越打越强。

只要我们坚持抵抗，以小胜换大胜，以空间换时间，就能把鬼子一点一点拖垮，取得最终的胜利……

除了内容之外，更关键的是把《论持久战》公开发布，让对手也明白自身的短板所在。

当鬼子发现，事态发展一一被言中之后，陷入了极大的慌乱。

便决定铤而走险，去开辟新的战场，让其他势力有了名正言顺的入场理由。

最终遭到遭到围攻，一败涂地。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莫过于此……

自己也一样，根本无需亲自对袁家父子展开报复，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好，干出成绩，时不时再展现一下肌肉。

他们势必会坐立不安，为了避免将来遭到报复，便慌乱采取行动，以至于昏招频出，主动露出破绽。

而那些旁观者，也一直在审时度势。

或为了谋取利益，向自己示好，或为了撇清干系，不受到牵连。

当形势逐渐明朗后，便纷纷主动加入战局，对袁家父子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

……

祁泽华在饭店里定了个包厢。

他把吴宗儒、阮世敏、高文斌，以及兰亭派出所的吴大公、刘兴佐和顾南北都叫到一起。

包括刚接纳的年轻交警潘雨，祁泽华也带上了。

这小子性格偏弱，跟着多见见世面，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在桌上，吴宗儒的兴致非常高，很是平易近人，对大家的敬酒来者不拒。

呵呵，我的海大帮又发展壮大了……

然而，祁泽华的好心情仅仅持续了两天，便遇到了一件难缠事。

当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突然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好像有人吵架。

出门看了看，发现争吵声是从事故处理中心传出来的。

事故处理中队由王煜诚分管，但他今天轮休，祁泽华做为AB岗搭档，自然要顶上。

祁泽华走了过去，问道：“你们吵什么呢？”

有个交警走过来，用手指了指着坐在椅子上的一位四十多岁女子，和站着的一位三十多岁男子。

回道：“祁队，就是一起小事故，双方当事人对赔偿金额有争议，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争议，具体什么情况？”

原来，早在一个多月前，这位邵先生，骑电动自行车带八岁的儿子上学，被李女土给开门杀了。

交警队勘测事故现场后，认定李女土为全责。

医院诊断结果显示，邵先生腰部扭伤，孩子小腿骨裂，都需要住院治疗。

邵先生是个实在人，只住了三天院，感觉自己身体没什么大碍，便开了点跌打损伤的药，主动出院了。

孩子本来需要住院一个月的，但因为害怕耽误课程，实际只住了半个月，就去学校上学了，由邵先生天天接送。

医院的床位则继续挂着……

今天，大家到队里进行事故调解。

邵先生提出了将近一万九的赔偿金额，除去自己的少许费用之外，还包括孩子一整个月的治疗费、伙食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和后续治疗费。

保险公司理赔员起初不同意。

表示他们去医院和学校问了，孩子实际住院时间只有半个月，相关赔偿也只能按照半个月计算。

另外，三千元的后续治疗费没有凭据，有待商榷。

邵先生则据理力争。

声称孩子如果住院一个月，耽误了学习，损失应该怎么计算？

八岁就骨裂，以后会不会有影响？

就算孩子后半个月没有住院，但自己为了照顾他，严重影响工作，要点护理费难道不合理吗……

由于对方说的有理有据，理赔员无法辩驳，只能向公司领导请示，最终开出了一万五的赔偿价格。

邵先生想早点把事情解决掉，免得耽误自己的工作，经过一番考虑之后，选择答应了。

按理说，事情谈到这里，应该可以就此结束。

万万没想到，事故责任人李女土突然跳了出来，表示不同意赔这么多。

于是，邵先生便和她发生了激烈争吵……

……

祁泽华听完之后，直接傻了眼。

这个姓李的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一万五千块钱，交强险完全可以覆盖，保险公司都已经答应了，她好端端的闹什么幺蛾子？

“李女土，我是交警队副大队长祁泽华，想请问一下，这个赔偿金又不需要你出一分钱，为什么要唱反调？”

“祁队长，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李姓女子做了个双手抱胸的动作，回道：

“对方提前出院，分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多拿事故赔偿金，明显居心不良，绝对不能纵容。”

“我哪里居心不良了？”邵先生忍不住反驳道：

“我如果居心不良，为何要主动给自己办出院，躺在病床上拿钱不好吗，还不是想给你们减轻一点负担？”

“那是你的事，我又没有强迫你出院。

反正现在我只认单据上的费用，是多少钱就都是钱，多一分你都别想拿。”

祁泽华注意到，李姓女子说话的态度，以及肢体语言，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应该有点来头。

估计不是当了点小官，就是某个官员的家属。

便打抱不平道：“李女土，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人家邵先生……”

“怎么不对了？”李姓女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

“你们交警队为了省事，向来喜欢和稀泥，我早就看不惯了，今天非给你们纠正一下。

而且撞车的时候，我开门是没太注意，但他应该可以避开的，为什么不避，我看他就是故意碰瓷。”

“你放屁。”听了这话，邵先生彻底忍不住了，连续质问道：

“你见过哪个人碰瓷，会带着孩子一起的？

你见过哪个人碰瓷，像我这么好讲话的？

我当时同样受了伤，有想过多要一分钱吗？”

祁泽华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对李姓女子训斥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胡搅蛮缠什么，我警告你，说话注意点，不准恶意诽谤中伤他人。

还有，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你在调解书上签个字，就可以走了，剩下的事情让邵先生和保险公司自行解决。”

“凭什么，我偏不走，赔偿金必须照有效单据来，是多少就多少，多一分我都不签字。”

祁泽华差点被气晕了。

参加工作后，见过的奇葩不少，但在交警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

他眼神中露出一丝狠色，沉声道：“你非要捣乱是不是？”

谁知对方压根没注意到，继续趾高气昂的回道：

“我捣乱了吗，我这是在纠正不良之风，不惯你们交警队的臭毛病。

如果不服，那就公事公办，让他去起诉我好了，看法院到时候会支持谁……”

第75章 以法律的名义，帮一整一

祁泽华是政法学院出身，自然明白到法院起诉，意味着什么。

一旦走法律程序，就必须以实打实的证据说话，按照有效单据上的金额赔偿。

保险公司额外增加了法务成本，恐怕不会愿意再承担多出来的部分。

在此前提下，祁泽华仔细查了查，邵先生大概只能获赔一万一千多。

除去电动车车损、医疗费用和伙食营养开销，实际到手的钱，只有两千多元，主要是孩子住院半个月的护理费。

邵先生为了照顾孩子，耽误了一个月的工作，再考虑到孩子的身体损伤和心灵痛苦，以及学习上的影响。

如果最终只获赔两千元，无论站在哪个角度分析，都是很不公平、不合理的……

当然，在此之外，法官还有自由裁量权。

可以根据实际客观因素，酌情考虑，以精神损失费、后续治疗费等名义，适当追加几千元赔偿金。

也就是说，法官的态度很重要。

为此，祁泽华找到王煜诚，特地了解了一下情况。

“王队，事故处理这块是你分管的，应该接触过一些类似争议案件，负责这方面的法官怎么样，有没有明显的偏向性？”

王煜诚想了想，回道：

“祁队，交通事故官司由区法院民事庭处理，一般会先进行庭外调解，如果庭外调解不成，才会正式走法律程序。

民事庭庭长叫范云芳，据我对她的了解，性格挺不错的，办案也算公道，应该没有明显的倾向性。

当然，法官也是人，也会有情绪。

民事庭要处理的案件多，任务非常繁重，其他几位同志相对年轻一些，没什么耐性，她们为了省点事，主观上更希望通过庭外调解来解决问题。

假如庭外调解过程中有一方较劲，非要走法律程序，她们或许会感到心里不舒服，下意识偏向另外一方。

我看邵先生蛮好讲话的，只要赔偿款比较合理，应该不会较劲，保险公司财大气粗，也没必要为了这点钱较劲，只有李女土难缠。

不出意外的话，最终结果会对邵先生有利……”

听了这话，祁泽华基本放心了。

比起那个姓李的泼妇，邵先生明显更为通情达理。

他既然能接受交警队的调解，应该也能够接受法院的庭外调解，最终拿到合情合理的赔偿款。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祁泽华还专程跑了趟区法院，找民事庭庭长范云芳打了声招呼。

范云芳今年四十出头，从最基层的法制工作站开始，慢慢干到庭长，副科级。

在她看来，祁泽华虽然也是副科级，但比自己年轻二十岁，又和区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吴宗儒关系甚密，前途不可限量。

而且之前，祁泽华将冯明溪、雷春宝、张庆国等人绳之以法，也间接给区法院挽回了尊严。

这个面子能不给吗？

因此，范云芳不仅答应了祁泽华的请求，还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以证明其行为的正义、合理性。

“祁队，你尽管放心，我也算老同志了，年轻时下过乡，和老百姓打过不少交道，知道应该怎么做。

我们民事庭，和刑事庭有所区别，并非一定要拘泥于条条框框，合理妥善解决问题，维护当事人的相关权益，才是第一要务。

人民法官是为人民服务的，在对待民事纠纷问题时，应该秉承三个原则，平衡原则、同情原则和良心原则。

对保险公司来说，几千元的差额款只是少了点利润，但对于普通老百姓，却是一笔不小的生活开支。

在法律制度允许的空间内，商业利益必须为民众权益让步，可给可不给的，要尽可能给。

更何况，邵先生是个厚道人，儿子才八岁就骨裂了，非常令人同情，法律应该向他们展现温暖的一面。

如果只按照有效票据赔偿，却对其他伤害和损失视而不见。

这么做，如何对得起党和人民的信任，我自己的良心也过不去……”

“范庭长，你是个好人，好法官，我代表邵先生一家，由衷的感谢你。”

祁泽华主动和范云芳握了握手，心想：

基层上来的同志就是不一样，知道民间疾苦，能够和老百姓共情，为老百姓主持公道。

如果所有党员干部、法制工作者，都能做到这一点，国家和社会一定更和谐、更加美好。

恶性事件应该会少很多，哪怕是有心理疾病的人，恐怕也不至于轻易失控，去危害社会，伤及他人……

……

事情基本解决了，但祁泽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那个李姓女子的嘴脸，实在太猖狂了，又不需要她出一分钱，为何要那么缺德，非要跳出来搞事情。

而且从她的话语中，能明显感觉到，似乎对交警队有很大意见。

为了解开心中的谜题，祁泽华调查了事故双方的个人和家庭资料。

李姓女子名叫李丽红，是江光区林业局的一名公职人员 丈夫徐某没有正式工作，与人合伙，在建材市场经营着几家店面。

邵姓男子名叫邵渭泉，夫妻俩都不是体制内的，在本地的工厂打工。

很显然，李丽红是觉得自己有点小钱小势，比邵渭泉高人一等，看不起对方，故意刁难。

刁难也就罢了，还打着法律的旗号，指责对方碰瓷讹诈，更加让人觉得恶心……

因此，祁泽华决定出手，狠狠教训一下这个李丽红。

这并非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更不是权力的任性。

于公，李丽红身为公职人员，却如此没有道德，理应遭到惩罚。

于私，李丽红胡搅蛮缠，多生事端，以至于自己费心费力，还跑到法院去卖面子，理应让她付出相应的代价。

祁泽华打开相关法律条文，经过细致研究，很快就找到了对策。

骨裂的恢复时间，需要一到三个月。

邵先生的孩子虽然已经去上学了，但必须由家人接送，在学校里也无法自由活动。

干脆让孩子待在家里休养算了，再给他请个家庭教师。

按照江光区的行情，家教每节课的费用是一百到两百元，折中算一百五，每天五节课，就是七百五十元。

现在距离事故发生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月，剩下一个半月，除去周六周日，大概需要补课三十天，全部费用在两万二左右。

而且这笔钱，属于间接费用，保险公司可以不赔，由事故责任人自行承担。

嘿嘿，祁泽华忍不住偷笑起来。

李丽红啊李丽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敢和劳资玩法律，劳资能把你整到半身不遂。

仗着有保险，不用自己赔钱，就恶意胡搅蛮缠搞事情是吧？

劳资不但要让你赔钱，而且比保险公司赔的更多，看你还敢猖狂……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没有。

祁泽华又安排队里的同志，调集违章记录，并发现了更重要的信息。

难怪李丽红看交警队不顺眼。

原来她是个马路杀手，名下的小汽车，近三年来累计违章次数高达五六十次，主要是违章停车、随意变道和不系安全带。

最离谱的一次，这货居然把车停在马路中间，跟别人打电话。

如此多的违章行为，按理说驾照分早已经扣完，她却依然能够开车，显然是花钱买分了。

按照最新交规，驾驶证买分卖分也属于违法行为。

原交通违法行为需要重新进行处理，并处以三倍罚款。

祁泽华以此为据，吊销了李丽红的机动车驾驶证，对其违章行为全部顶格处罚，累计罚款金额九千八百五十元。

再乘以三，就是二万九千多。

与此同时，既然李丽红的驾照应该被提前吊销，那么开门杀事故发生时，可以算成无证驾驶。

而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相关费用，保险公司是不赔的。

确切的说，由保险公司先行赔付，然后再向事故责任人追偿。

意味着，祁泽华的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李丽红从原本一分不赔，变成了需要赔偿近七万元。

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当然，关于无证驾驶问题，交通法规的内容不够明确，存在着一定的争议。

祁泽华在争议范围中，带着主观“恶意”，做出了对李丽红最为不利的处理决定。

没错，劳资就是要“恶意”整治你。

如果不服气，可以去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到法院上诉，告我们交警队。

不是喜欢折腾嘛，那劳资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陪着你折腾到底……

第76章 泽华想深挖，老祁却不让

李丽红得知新的处罚结果后，直接炸毛了，在交警队大厅大吵大闹。

鞭子抽到她自己身上，终于晓得疼了。

“我不服，你们乱执法乱罚款，简直就是瞎搞，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当值工作人员硬邦邦的顶了回去。

“你跟我叫唤有什么用，这是队里领导决定的，如果不服，可以自己去上面反映。”

“哪个领导决定的？”

“是我决定的。”

祁泽华突然出现，说道：“对于这个处理结果，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李丽红转身一看，这不是前两天和自己叫板的小子吗？

“当然有意见，我意见大了，不就是数落了你们交警队几句，用的着这样报复吗？

我不想跟你说，把你们大队长叫来。”

“不用了，我就是副大队长，全权负责此次事故和你的违章问题。”

“你是副大队长？”

李丽红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本以为，祁泽华年纪轻轻，看上去才二十出头，充其量就是个副中队长，没想到居然会是副大队长。

估计有背景，而且来头不小。

念及于此，李丽红再也不敢造次，开始讲道理了。

“我想不明白，之前那些违章都已经处理过了，为什么还要吊销驾照，三倍罚款，算我无证驾驶，这么判有依据吗？”

“当然有依据。”祁泽华说道：

“最新交通法规明确规定，驾驶证买分卖分都是违法行为，需要重新进行处理，并处于三倍罚款。

你驾驶证的分，早就应该扣完了，当然可以视为无证驾驶。

而且你的买分行为，并非一次两次，有几十次之多，属于严重违法行为，没有对你进行拘留，已经网开一面了。”

这番话虚虚实实，李丽红并非专业人土，自然无法分清楚是真是假。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只能先忍一忍，悻悻的离开了……

回去之后，李丽红立马把此事告知他老公，他老公也觉得不对劲，又去找自己的哥哥徐明发。

徐明发担任着江光区城投公司的副总经理，消息比较灵通，听到祁泽华的名字，直接傻了眼。

“丽红，你可闯大祸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大哥，究竟怎么回事？”

“你们知道那个祁泽华，是什么人吗？

他是省委组织部派下来锻炼的干部，和现任区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吴宗儒，关系非比寻常。

还有传闻说，海西大学校长沈文，才是他真正的后台。”

李丽红夫妇听了这话，也慌了。

莫说沈校长了，就连区里的吴书记，自己也惹不起啊。

赶紧问道：“大哥，这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徐明发又道：“我再给你们说一件事。”

“原江光区长袁良宇和副区长周健，你们还记得吧？

据说周健的女儿，是祁泽华在大学里的女朋友，被袁良宇儿子袁晓华横刀夺爱，逼着他们分手了。

现在袁良宇父子全都进去了，周健也被双开，大家都猜测，是祁泽华动用了自身的关系，对他们进行报复。

被他扳倒的，还有原公安分局局长王国凯，区市监局局长雷春宝，以及好几个科级以下干部……”

这下，李丽红终于彻底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闯大祸了。

她语无伦次的说道：“大……大哥，那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徐明发还算冷静，认真想了想后说道：

“首先，你必须无条件接受交警队的处理，驾照吊销就吊销了，所有罚款和赔钱都认下。

再去给被撞的电动车主道歉，额外再赔他两万块钱，请他帮你说几句好话。

现在整个江光区政法系统，谁敢不给祁泽华面子，别说这事你理亏，就算占着理，也没地方去告。

然后，去找祁泽华道歉，姿态一定要低，态度一定要诚恳。

只要能让他放你一马，哪怕跪下磕头都行，千万不要怕丢面子。

否则的话，万一他较真起来，就不是赔礼道歉和损失点钱那么简单了，你的工作也未必保得住。

甚至连我们两兄弟，都有可能会一起牵扯进去，被你给害死……”

……

不得不说，徐明发确实有些先见之明。

就在他们还在想对策的时候，祁泽华已经准备开始下一步的行动了。

在他看来，李丽红在事故处理过程上，如此嚣张跋扈，平时的作风和人品，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大概率会有其他问题。

便托人到李丽红所在的单位，区林业局打听了一下。

发现她迟到早退是家常便事，甚至上班时间经常不在岗，有吃空饷之嫌。

而单位领导，之所以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看她大伯哥徐明发的面子……

好家伙，真够可以的。

哥哥担任城投公司副总经理，弟弟开着建材店，肯定免不了暗箱操作、利益输送，估计没少赚黑心钱。

紧接着，祁泽华又心中一喜。

嘿嘿，竟然意外发现了一个、甚至一批蛀虫，干脆将他们一锅端，再让老祁见识见识我的本事。

事不宜迟，祁泽华立刻动身，去区委找吴宗儒。

没想到，吴宗儒听完他的想法，却显得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泽华，这么做恐怕有些不合适，万一搞错了怎么办？”

“老师，肯定错不了，不说别的，单凭直系亲属在辖区的业务范围内经商，徐明发就有重大腐败嫌疑，绝对一查一个准。”

吴宗儒仔细琢磨了一下，回道：

“泽华，严格的讲，弟弟不算直系亲属，只有徐明发的老婆、父母和子女及配偶经商，才是明确的违法违纪行为。

当然，他的嫌疑确实很大，要不然，我找机会向宋书记请示一下吧，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也行，我先回去了。”

祁泽华心想，宋璟伟同意最好。

如果不同意，那就动用自己的力量，在暗地里展开调查，肯定也能找到证据……

然而，就在他等消息的时候，老祁却突然打来了电话，语气里还带着责备的味道。

“泽华，你小子又开始多管闲事了，要查一个什么城投公司的经理？”

祁泽华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父亲在我身边究竟安排了多少眼线啊，都已经离开派出所了，怎么一举一动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老爸，这事是谁告诉你的？”

“别管谁告诉我的，现在就想通知你，不准去查他，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干好就行。”

“为什么，难道我想打击腐败分子也有错吗？”

“打击腐败分子当然没错，但那是纪委监委的事，和你这个交警无关。”

“老爸，之前我打击袁家父子，还有区分局和派出所的腐败分子，您从来都没有反对过，为什么这次不行？”

“其中的区别，难道你没看出来吗，那就仔细回忆一下，直到看出来为止。

我今天只跟你重复两点。

第一，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师出有名。

第二，一往无前固然勇气可嘉，但适可而止、及时刹车，才是智慧。

我还有事，先挂了，你自行领会吧……”

第77章 恶性交通事故

通话结束后，祁泽华静下心想了想，很快便理解了老祁的意图。

师出有名确实很重要。

因为名正，则言顺。

遥想当年，小日子为了发动九一八事变和七七事变，各安排了一名军官和土兵送人头。

老米眼看二战局势出现拐点，为了有理由下场争夺胜利果实，疑似故意送了半支太平洋舰队。

再后来，老米即便在军事实力上占据绝对优势，并买通了伊国军队高层的情况下，依然要诬陷对方拥有大规模杀伤武器，才正式发动战争。

从古到今，类似的案例数不胜数。

战争的发起者，不管代表邪恶还是正义，稳操胜券还是势均力敌，都必须得做到师出有名……

自己打击袁家父子，老祁之所以不干预，是因为对方有错在先，只要不搞栽赃陷害，无论怎么报复，都是合情合理的。

但徐明发就不一样。

自己和无冤无仇，又不是纪委工作人员，根本没有理由去查他。

强行去查的话，有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之嫌。

甚至会让外界认为，自己心狠手辣，喜欢搞连坐，有酷吏的潜质。

以至于人人自危，全都避而远之，那样的话，自己很可能会成为孤家寡人，没朋友了……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纵观人类文明史，无论哪个国家、哪种制度，任何政治形态，权贵子弟的成材率，都远远高于平民子弟。

总统的子女当总统，将军的儿子当将军，宰相的儿子当宰相，甚至会出现延绵数百年、上千年的门阀世家。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首先自然是人性。

除了极个别圣人，谁愿意将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拱手送与他人，肯定会优先传给自己的血脉。

人性之外，还有家学渊源的传承。

就拿泽华来说，本身就有上清北的实力，人中龙凤之姿。

即便老祁能做到大公无私，不给他任何政治资源，不提供任何便利。

只要凭借经验认知，指明一条正确的路，并在即将犯下大错的时候，及时出手阻止，予以纠正。

而那些平民子弟，哪怕资质再高，却因为缺乏长辈的有效指引，只能靠自己身体力行，一点一点去学习、去总结。

等到成熟了，开悟了，年龄也已经大了。

最终所能达到的成就，根本不可能和泽华相提并论。

若是悟性差一些的，或者性格存在缺陷的，甚至混的还不如袁晓华那种蠢货。

这便是投胎的重要性……

当然，祁泽华毕竟年轻，现在还存在一些自身问题。

虽然道理懂得多，但实际经验少，需要通过历练，一点一点去融会贯通。

与老祁的差距，有如云泥之别。

老祁还想告诉他，做事要有分寸，不能动不动就下死手。

放别人一条生路，就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个习惯，必须早点培养起来。

现在玩低端局，可以靠绝对实力碾压对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等将来上了高端局，大家的实力都差不多，如果没有个好人缘，一旦出现什么闪失，很可能会遭到围攻。

到最后，必将自食其果，一败涂地……

祁泽华想明白这一点后，于是决定放弃调查徐明发。

但是，依然坚持对李丽红下狠手。

对方来找他求情，话还没说两句，就被直接轰出去了。

无奈之下，徐明发只能亲自出马，他硬着头皮说了许久之后，祁泽华才缓缓开口。

“徐总，你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给你个面子，表个态吧。

既然李丽红不喜欢上班，干脆不要上了，你让她先把承诺的事情全部兑现，然后向单位提出辞职，安安心心回家做生意。

只要能办到，我这里就算翻篇了。”

形势比人强，徐明发又能怎么办，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最终还是咬着牙答应了……

……

时光过的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年底。

海西的冬天不算冷，最低温在零摄氏度上下，但这种冷和北方有所区别。

它是湿冷，属于魔法攻击，室外室内基本一个样，衣服穿厚了也未必管用。

祁泽华年纪轻轻的，既坐不住，也不喜欢待在办公室里吹空调，便更加频繁的亲自带队上路执勤。

晚上十点左右，祁泽华请查酒驾的同事吃夜宵，准备吃完后各自回去睡觉。

突然接到了王煜诚的电话，声音很焦急。

“祁队，你们在什么位置，收队没有？”

“已经收队了，在路边吃夜宵。”

“喝了酒？”

“没喝，就炒了些米粉和小菜。”

“没喝就好，刚刚事故中心接到报警电话，有台白色玛莎拉蒂撞了个外卖小哥，没有停车，正沿着解放路往城北逃逸。

我马上就带队出门了，你们最好先赶过去拦一下。”

“OK。”祁泽华立马把筷子一丢，起身向同事们招了下手。

“先别吃了，有人肇事逃逸，赶紧去设卡拦截……”

祁泽华天天在街上转，非常熟悉道路情况，他亲自开车，拉着警笛一路狂奔，很快就堵住了那台玛莎拉蒂。

眼前的一幕，顿时让他目眦欲裂，同事们也全都异常愤怒。

原来，这并非一次普通的交通肇事逃逸。

玛莎拉蒂撞人之后，外卖小哥的衣物被车子勾住了，又被一路拖行至此。

因为拖拽路程过长，他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生死不明，车轮下还有一条长长的血痕。

而肇事逃逸的玛莎拉蒂车主，则是一名年轻女性，二十出头的模样，被拦后非但没有下车，还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祁泽华拉了拉车门把手，发现锁住了。

“潘雨，拿锤子过来，把玻璃砸掉。”

玛莎拉蒂车主见交警要砸玻璃，只能被迫摇下玻璃，顿时有一股酒气传出。

但她依然不肯下车，手里不停的摆弄着手机，应该是在跟别人发信息。

祁泽华的脸色十分狰狞，道：“你到底下不下来，我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不下是吧，我数三个数，一、二、三……”

话音刚落，祁泽华就直接上手，用蛮力将对方从车窗强行拽了出来，又拉到被撞的外卖小哥面前，怒吼道：

“看看你做的好事，撞了人难道不知道吗，人被你车子挂住了，难道也没发现吗？”

谁知女车主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内疚，一脸冷漠回道：

“是他不遵守交通规则，闯红灯，被撞了也是活该，再说，我又不知道他被挂住了。”

祁泽华的肺都快被气炸了。

车子挂了个一百多斤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事实摆在眼前，这个死逼居然还拒不承认，简直毫无人性。

他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抽对方两巴掌，却被身后的同事死死拽住。

只能大骂道：“你还是人吗，这可是一条人命，活生生的人命啊，因为闯了红灯，就应该被你撞死、拖死？”

这时候，王煜诚的警车和医院救护车，也赶到了现场。

王煜诚让手下的人勘察现场，拍照取证，并且对祁泽华劝道：

“祁队，你消消气，事情已经发生了，动手解决不了问题，彻底查明情况再说。”

医生则检查了一下外卖小哥的伤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唉，他的呼吸已经停止，脉搏也非常微弱，恐怕凶多吉少，还是先送回医院抢救吧，尽人事听天命……”

……

到了交警队之后，玛莎拉蒂女车主的信息被彻底查明。

此人名叫萧玥芸，二十一岁，未婚，车子是一位名叫何海波的已婚富商赠予的。

事故发生前曾经喝过酒，血检结果达到了醉酒驾驶标准。

行车记录仪显示，她明确知道车子下面挂了人，并打电话向何海波求助，对方让她继续开车，把人甩掉。

第二天一早，医院也传来了消息。

年仅二十七岁的外卖小哥朱家明，因为伤势过重，撇下妻子和三岁的儿子，撒手人寰……

第78章 双方家属谈判

祁泽华身为一名交警，对外卖小哥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既有厌恶，也有同情。

因为他们是最无视交通法规的群体，没有之一。

闯红灯、逆行、超速、占用机动车道、乱停乱放、骑车时看手机打电话、不戴安全头盔等等，各种违规行为层出不穷。

根据交警队的统计数据，外卖小哥发生违章和交通事故的概率，是普通电动车和摩托车的五到十倍。

今年上半年，洪州市平均每天，会发生与外卖小哥有关的事故近二十起，共计四人死亡，1800余人受伤。

但外卖小哥也有自身的难处。

这个行业因为没有学历、性别要求，入职门槛太低，而且相对自由，导致从业人员非常多。

不仅有全职的，有兼职的，甚至还有人因为失业，临时过渡的。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必然会出现行业高度内卷，而且越来越卷。

更何况，资本天生逐利。

平台发现劳动力供不应求，为了尽可能推高M利润，自然会降低送餐单价，并制定出更严苛的规则。

而外卖小哥为了养家糊口，只能天天高强度工作，风里来雨里去，不畏严寒酷暑，无视交通规则，玩命的往死里卷。

甚至还出现过，十几秒之内连续单人四次违章的极端案例……

这是大环境的问题，祁泽华没办法解决，只能尽量施以人道关怀。

每次抓到外卖小哥，能不罚款就不罚款，主要以口头教育为主。

但对于萧玥芸这样的人，他是一点也忍不了。

外卖小哥固然闯了红灯，说被撞活该也有道理，可你不能撞人后逃逸。

甚至明知人被车子挂住了，还一路拖行，导致对方死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交通肇事逃逸了，而是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甚至故意杀人。

还有那个名叫何海波的富商，教唆萧玥芸逃跑，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

由于此次事故性质极其恶劣，区分局交警队直接介入，将萧玥芸带走调查。

祁泽华则换上便服，带着潘雨和殷博，去了趟距离城区七八公里远的五星村。

外卖小哥朱家明的家，就在这里。

这是一栋半毛坯的三层小楼，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但楼上两层并未装修，一楼也只是简单装修，住着一家五口。

确切的说，现在只剩下了父母和妻儿四口人。

朱家明被确认死亡后，尸体暂时存放在医院的太平间里。

而他的父母和妻子，则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脸上都带着泪痕，还有几个村干部和邻居亲友在旁边开导、安慰着。

唯独三岁的儿子，似乎还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稚嫩的眼神中，尽是茫然……

祁泽华不禁叹了口气。

唉，朱家明拼了命的送外卖，估计是为了能早点把家里的房子建好，如今却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走进去，把果篮礼盒放在桌上，又拿出个装着两千元慰问金的红包，递到朱家明妻子手里。

“我们是江光区交警大队的，来看望一下你们，家里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我们会尽量给你们提供帮助的。”

听说他们是交警，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朱家明母亲声泪俱下的控诉道：“我就家明一个儿子，他死的冤，你们当警察的，要为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我们明白。”祁泽华回道。

“我是最先到赶到事故现场的，非常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你们讨回公道。”

旁边有位戴眼镜的女生开口了。

“警察同志，请问你们怎么称呼，担任什么职务？”

“我叫祁泽华，是江光区交警大队副大队长，这位是潘雨同志，这位是殷博同志。”

“祁队长，潘警官、殷警官，你们好。”

女生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刘子言，是新来的大学生村官，目前担任五星村村主任助理。

对于朱家明的车祸，我个人认为，这绝对不是一次普通的交通事故。

肇事的玛莎拉蒂女车主，她不仅醉酒驾驶，撞人后还拖着人逃逸，是造成朱家明死亡的直接原因，已经涉嫌故意杀人了。”

“刘助理，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祁泽华点点头道：

“她已经移交到刑警队，需要承担刑事责任是肯定的，具体怎么定性，还要看调查结果。

我个人估计，要么是危害公共安全罪，要么是故意杀人罪。”

刘子言听完这话，宽了宽心。

“那行，我们就等刑警队的消息，假如结果不理想，希望你们交警队，能站出来替朱家明主持公道……”

接下来，祁泽华等人说了很多宽慰的话，也收集了不少意见。

无论是死者家属，还是村干部和隔壁邻居，都要求严惩凶手。

聊着聊着，突然有台黑色小车停在大门外，一位衣着肃穆，戴着黑臂章的中年男子向院内走来，手里还拎了个包。

“他是你们家的亲戚？”祁泽华问道。

在场的人都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见都没见过。

祁泽华立刻意识到什么，赶紧吩咐道：“那很有可能是肇事方的人，等下千万别讲出我们的身份，让我看看他怎么说……”

果然，中年男子进门后，先问明谁是朱家明的家属，然后深深鞠了个躬，又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对不起，实在太对不起了，我姓萧，是此次事故责任人萧玥芸的父亲，她犯下大错，导致朱家明先生意外去世。

我诚心诚意的向你们道歉，还望能节哀顺变，你们如果要打要骂，尽管冲着我来。”

由于此人的态度确实很诚恳，朱家明亲属也不好真的动手打人。

只能攥着他的衣服，怒斥道：

“人都已经死了，道歉有用吗，你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的，她不是人，不是人知道吗？”

“是是，萧玥芸她确实不是人，都怪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教育好。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朱家明先生不幸去世，非常令人痛心，但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我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尽力满足。”

听了这话，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祁泽华。

祁泽华想了想，说道：“萧先生，我是这里的村干部，你看起来是个体面人，打算怎么解决问题？”

中年男子赶紧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放在桌子上。

“这里是五万块钱，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就当作丧葬费，希望能让朱家明先生尽快入土为安，其他的……”

“谁稀罕你的臭钱。”朱家明妻子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我老公已经死了，被你女儿撞死了，五万块钱就想打发，门都没有，给我把钱拿走，我要你女儿给他偿命。”

“妹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先不要激动，听我说完好吗？

这五万块钱，只是丧葬费而已，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我哪怕卖房子，也会拿出让你们满意的赔偿金。”

“你打算赔多少钱？”

“我已经查过了，按照海西省制定的相关标准，朱家明先生去世后，你们可以获得共计96万元左右的赔偿金。

为了表达歉意，我愿意拿出一百五十万，而且这笔钱，保险公司几乎是不赔的，我要卖房子才能凑的到。”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了。

就连刚才还非常愤怒的朱家明妻子，态度也大为改观。

毕竟这个数目，超出正常死亡赔偿金五十多万，对方确实很有诚意，是真的想来解决问题的。

有了这一百五十万，自己以后的生活就好过了。

“你真的愿意出这么多钱？”

“千真万确，绝无虚言。”中年男子点了点，随即又话锋一转。

“但我也有个条件，希望你们能出具一份谅解书，放我女儿一条生路，让她能够反省错误，改过自新……”

第79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谅解书，是什么意思？”

朱家明亲属愣了愣，然后目光齐刷刷的投向祁泽华。

祁泽华已经算准了会有这一出，平静的解释道：“简单的说，就是你们达成和解。”

“萧先生自愿多拿出一些钱来赔偿，你们出具谅解书，表示愿意原谅他女儿。

那样的话，法庭在进行审判的时候，会酌情考虑，适当减轻刑事责任。”

“怎么个减轻法？”

“具体怎么判，现在还说不清楚。

通常情况下，死刑会变成无期徒刑，无期徒刑会变成有期徒刑，有期徒刑会少判几年，甚至缓刑，连牢都不用坐。”

“要是我们不同意写这个谅解书呢？”

“你们如果不答应，我……”萧玥芸父亲抢先开口，又立刻被祁泽华打断了。

“萧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这里是农村，法制观念没有城市那么好。

他们的亲人刚刚去世，现在的心情很悲痛，你如果言辞不当的话，很可能会引发难以预计的后果。

因此，你最好还是先离开，等他们考虑清楚之后，会告知你的。”

对方不是笨人，立马明白了祁泽华的意思，便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张名片。

“那好吧，我先回去等，想清楚后立刻通知我，还望你们能节哀顺变……”

……

萧玥芸父亲刚离开，现场就立刻嘈杂起来，邻居们七嘴八舌，纷纷提出自己的意见。

有个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表示朱家明死得冤，不能为了点钱就算了，要那女的给他偿命。

另一个人则比较理性，反正人死不能复生，多要点钱才是最重要的，毕竟朱家明已经走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过。

还有个人想的很美，表示钱要拿，公道也得讨。

倒是朱家明的父母和妻子，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一直默不作声……

无奈之下，祁泽华只好把那些邻居全部赶出去，仅剩下大学生村官刘子言，又将门锁上，转身道：

“你们有什么想法，或者不明白的地方，现在可以说出来，我会尽可能帮你们出主意。”

“祁队长。”刘子言先开了口。

“你是专业人土，能不能给大家说明一下，假如不出具谅解书，公事公办的话，那个女车主会判死刑吗？”

“死刑基本不可能。”祁泽华直接回道。

“我跟你们说个案例，大概十年前，有个大学生开车撞人后，拿出一把刀，对被害人连捅八刀，导致对方当场死亡，手段极其残忍。

最终虽然被判死刑，但因为有很多专家教授跳出来帮他说话，引发了很大的争议。

萧玥芸撞到朱家明之后，拖行至死，行为令人发指，但她主观上只是想逃跑，并没有故意杀人的动机。

再考虑到，近年来死刑案例一直在下降，各级法院在判案时，都主张“少杀、慎杀”原则。

因此，故意杀人罪很难成立，大概率会以危险驾驶、肇事逃逸，和过失杀人提起公诉，充其量再加上一条危害公共安全罪。

别说死刑，就连死缓和无期徒刑的可能性都非常小。

我个人估计，假如数罪并罚的话，最高刑期在十二年左右，最低七年左右……”

“是否可以这么认为，如果出具谅解书，她会被判七年，不出具的话，她要判十二年？”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具体情况可能会有一些出入，但不会差的太远。”

刘子言点点头，道了声谢，又转头看向朱家明的亲属。

“祁队长的话，你们应该听的很清楚了。

简单的说，就是刚才那人愿意多拿出五十四万，买他女儿少坐五年牢，你们对此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朱家明亲属的口径并不一样，甚至还为此发生了内讧。

妻子唐丽芳率先表示，愿意接受一百五十万的赔偿金，出具谅解书。

这个态度，立马引起了朱家明母亲的不满，她忿忿不平的指着儿媳妇的鼻子，怒骂道：

“我不同意，唐丽芳，你说的是人话吗，家明现在躺在太平间里，你还想着拿他的命多换钱，良心被狗吃了。

祁队长，我就一个儿子，只要能给他报仇，让那个杀人凶手多坐几年牢，宁可少赔五十万，多的钱一分不要。”

“妈，你咋这么说话，我哪里没有良心了，多要点钱，还不是为了你孙子着想？

祁队长也说了，那女的不会死刑，少判几年对我们又没啥坏处，我想给你孙子多留点钱有错吗？”

“唐丽芳，你少来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

你想多要点钱，然后可以带着钱改嫁，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家明是我的儿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赔多少钱我说了算，你如果改嫁，一分钱都别想要，孩子也别想带走。”

“你……”

眼见婆媳俩越吵越凶，祁泽华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钱是照妖镜，把人心照的一清二楚。

站在老母亲的角度，她唯一的儿子已经死了，钱要的再多也没有太大意义，更希望严惩萧玥芸，以慰朱家明的在天之灵。

而站在媳妇的角度，她才二十多岁，还很年轻，不可能一辈子为朱家明守寡，多要点钱，对自己和孩子的将来，也是个保障。

估计萧玥芸的父亲，也算准了这一点，才会信心十足的来谈和解。

毕竟按照法律，妻子唐丽芳才是朱家明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拥有最大的决定权……

于是，祁泽华只能违心的，将萧玥芸父亲临走前想说的话，全盘托出，先结束眼前的争论。

“你们都别吵了，静下来听我说。

其实吧，刚才刘助理的表述，存在着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萧先生为了买他女儿少坐五年牢，付出的代价并非五十万，而是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为什么？”刘子言和朱家明亲属全懵了。

祁泽华继续解释道：“女车主萧玥芸是醉酒驾驶，发生了交通事故。”

“按照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只需要在交强险范围内，顶格赔偿十八万，剩下的商业险部分，是可以拒绝赔偿的。

而且萧玥芸只有二十岁，本人名下可执行的财产不会太多，甚至忽略不计。

假如她父亲拿不到谅解书，撒手不管的话，多余的钱肯定没指望了，就连正常的死亡赔偿金，也可能会出现七十多万缺口。

另外，朱家明当时闯了红灯，较起真来，也要承担少量的部分责任，算进去的话，恐怕……”

祁泽华话音刚落，刘子言就赶紧问道：

“祁队长，听你的意思，如果不出具谅解书，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倒不至于，交强险的十八万肯定是有的，但剩下的很难说。

我估计会扯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钱。”

……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人世间的一切，都标好了价格。

只要价格出的够高，骨肉亲情也可能为之让步。

最终，朱家明的父母败给了现实，同意为萧玥芸出具谅解书。

毕竟一百五十万和十八万，差距实在太大了，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事情虽然解决了，但这样的结果，并非祁泽华希望看到的。

毕竟萧玥芸的行为实在太过恶劣，如果轻判，恐怕难以平民愤，甚至会引起民众对司法公信力的质疑……

当然，祁泽华还有另外的打算。

他决定放萧玥芸一马，是为了顾全大局的无奈之举。

但那个富商男友何海波，教唆萧玥芸拖着人逃逸，也对朱家明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必须予以追究。

为此，祁泽华特地跑了趟区公安分局，去找局长罗书桓，希望能拘捕何海波。

罗书桓却显得有些为难，回道：

“泽华，这事有点棘手，我刚刚查清楚，何海波的哥哥，是现任洪州市常务副市长何海洋……”

第80章 时机不成熟，还得再等等

洪州虽然是省会城市，但其建制级别，和普通地级市并没有太大区别。

只有一把手市委书记，因为进入省委常委序列，才高配副省级。

何海洋这个常务副市长，属于副厅级干部，市政府二把手，在所有市委常委中的排名，大概在五六位左右。

罗书桓毕竟只是个副区长兼分局局长。

对他而言，如果仅凭行车记录仪的录音，就正式拘捕常务副市长的亲弟弟，确实压力山大。

但在祁泽华看来，对方啥都不是。

打他几岁开始，就一直和现任海西省委书记李永健当邻居，从汉东省委大院到海西省委大院，非常了解李永健的为人性格。

那是个不折不扣的政治生物，把自身仕途发展，看的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李永健是老祁年轻时的领导，既大力重用老祁，又暗地里打压老祁，使得两人的关系非常微妙，曾经闹翻了脸，一拍两散。

过了些年，老祁遇到了天大的机缘，后来居上，以市委一把手身份和李永健搭班子，两人明争暗斗过一段时间。

再后来，李永健被政敌打压，老祁不计前嫌，拯救了他的政治生命，李永健不仅被彻底收服，还曾经给老老祁哭过坟。

只要自己开口，别说区区一个何海波，就是李永健本人的亲弟弟，他也会亲自绑了送过来，任凭发落……

当然，此事还有个巨大障碍。

毕竟之前，祁泽华想要查办江光区城投公司的副总经理，老祁都不让。

这回同样是领导的亲弟弟经商，而且级别高了很大一截，老祁会同意吗？

为此，祁泽华特地去查了查何海波的个人情况。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

何海波在洪州并没有什么名气，但在一百多公里之外的信州市，却有着非比寻常的影响力。

此人现年未满五十，没读过大学，高中毕业后就开始经商。

目前是信州市政协常委，并担任下辖玉平区的商会会长，首富之名，在当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控股的四海集团，是玉平区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几乎垄断了市政苗木和建筑材料市场的供应权。

除此之外，何海波的触角还伸到了社会方方面面。

玉平区的本地连锁商超、餐饮、民间借贷、二手车公司等等，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而何海波的哥哥何海洋，去年年初才调到洪州当常务副市长，在此之前，曾经长期在信州市工作。

担任过玉平区区长、区委书记和信州市副市长、常务副市长等职务……

对于以上信息，祁泽华用自己的认知储备，稍微一分析，立刻便有了答案。

很显然，这是个非常典型的官商勾结案例。

而且从何海波经营的产业来看，房地产、建筑材料、民间借贷、二手车这些，都是多年前黑恶势力的重灾区。

他有很大的涉黑嫌疑，利用哥哥的权势，在数轮打黑除恶斗争中存活下来，甚至还借机收编了其他残余势力，发展壮大。

得出这些结论后，祁泽华觉得，自己可以给老祁打电话了。

要知道老祁当年，之所以能得到众多大领导的青睐，除了特别擅长经济建设之外，还是反腐和打黑除恶的一把好手。

“老爸，我意外发现一些情况，您看应该怎么处理……”

老祁听完他的话，沉默了一会，才回道：

“其实这些情况，我也有所耳闻，但何海洋是现任海西省长孙志斌一手提拔起来的，要查办的话，目前时机并不成熟。”

“为什么，您现在都已经是高级领导人了，难道会害怕一个省长？”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别说我，就连你李伯，也能把他们给收拾了。

主要是后续影响问题，查人简单，收拾残局却不容易，孙志斌能当上一省之长，他的人脉背景同样很深厚，不容小觑。

泽华，你毕竟年轻，经验和阅历都不够，对于高层次政治斗争的复杂性和残酷性，没有深刻的认识，还是再等等吧……”

既然老祁已经明确表示，时机还不成熟，祁泽华也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

只道：“老爸，现在主要有个问题，此次事故的性质，实在太恶劣了。

如果不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恐怕无法给民众一个交待，甚至会给政府和司法公信力，带来严重负面影响。”

“这事好办，严肃处理那个肇事女司机就行。”

“但那个女司机的父亲，提出赔偿死者家属一百五十万，换取谅解书，估计判不了几年。”

“你去跟死者家属说，不要签谅解书，我让你瑞英阿姨，给他们捐款两百万。”

“呃……”祁泽华顿时有点懵。

瑞英阿姨全名刘瑞英，是叶飞叔的妻子，叶咏琪的生母。

据说年轻时追过老祁，但老祁没答应，只好退而求其次，嫁给了老祁的好兄弟。

“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可能会暴露我的真实身份。”

“你小子，怎么突然变的实诚了，这事不要亲自出面，让交警队的同事去说就行。

十几年前，我在汉南当公安厅长，督办过一个案子，案犯宋笑国轮奸杀害多名少女，可谓罪大恶极，人神共愤，但他的父母却试图花钱买命。

为了将那个宋笑国，以及类似的恶性犯罪分子处以极刑，我让你瑞英阿姨，成立了一个公益基金，专门给受害人家属捐款。

你自己稍微动点脑筋，把这件事做的名正言顺，不要引起别人的怀疑……”

……

圣人之下都是蝼蚁，这话一点也不假。

通俗的说，就是领导一个态度，足以决定普通人的生死。

事情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肇事女司机萧玥芸成为牺牲品，一个人担下了所有。

当然，这个牺牲品并不冤。

且不说事故本身的性质有多恶劣。

单是被拦截下来后，萧玥芸对死者的冷漠态度，就足以说明，这货毫无人性，死不足惜。

祁泽华思虑良久之后，把潘雨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潘雨，昨天有个公益基金会的负责人，主动和队里取得联系。

他们表示，了解到朱家明被撞事故的过程后，十分的愤慨，愿意在经济上提供帮助。

死者家属千万不能签谅解书，一定要让萧玥芸付出最大的代价。”

“有这事，祁队，他们愿意出多少钱？”

祁泽华伸出两个指头，道：“两百万。”

“真的太好了。”潘雨顿时喜笑颜开，兴奋的说道：

“有了这么大一笔钱，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朱家明亲属拿到应有的赔偿，萧玥芸被绳之以法，还能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堵住网民的质疑声。

要是所有慈善机构，全都能向这家公益基金会学习。

把收集到的善款，一分一厘都用在刀刃上，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把名声搞臭了。”

“呵呵。”祁泽华苦笑了一下。

“现在某些慈善机构，确实是臭名昭著，彻底失去了民众的信任，都不愿意再给它们捐款。

估计根子已经烂透了，只靠内部整改，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推倒重建才行。

算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明天上午，公益基金会的负责人就会到江光。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到时候你和王队一起，陪着他们去五星村，和朱家明亲属商讨具体事宜。

记住，必须把村两委的负责人也叫上，尤其是那个刘子言，可能会有些突发情况，需要她出面解决……”

第81章 电动车新规让人进退两难

祁泽华和刘子言，其实有很深的渊源，故意装作不认识罢了。

刘子言现年22岁，和祁泽华同龄，几个月前才大学毕业，是已退休高级领导刘和光的亲孙女。

而刘和光，又是祁泽华母亲的亲姨夫。

只不过，刘和光的独生儿子酷爱搞艺术，硬是不肯从政，便早早将老祁当成接班人，倾力培养。

他的所有政治资源和人脉，也全都留给了老祁。

老祁素来感恩重义，自然要投桃报李，将其孙辈安排的妥妥当当。

此外，刘子言还有个比她大七岁的哥哥，名叫刘义隆，目前是洪州市委书记钟小军的专职秘书。

虽然这兄妹俩的真实身份，同样没有公开，但比起祁泽华，要明牌一些。

只要有心人认真调查，就能发现端倪。

刘子言是在汉东念的大学，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祁泽华才有机会和她见上一面，打交道不多。

他最近又成天忙着工作，事先并不清楚，刘子言已经到五星村当大学生村官了。

因此，祁泽华只去了一趟五星村，便决定不再前往，以免让外界发现彼此的关系……

王煜诚和潘雨，很快就回来了。

“祁队，你真是神机妙算，那个朱家明的亲属，果然闹起了幺蛾子。”

祁泽华问道：“他老婆和父母吵起来了？”

“那倒没有，毕竟公益基金会的人在嘛，他们也害怕把人家惹毛了，捐款可能会泡汤。

主要争议，在分配比例和支付方式上。

朱家明的老婆唐丽芳，要求把捐款分成三份，她和儿子各拿一份，朱家明父母拿一份，而且要求立刻到账。

老两口不同意，希望能分成四份，他们拿两份，唐丽芳和孩子各拿一份。

而且他们担心唐丽芳改嫁，要求孩子那份，必须给他们保管……”

死亡赔偿金不同于遗产，其具体分配比例，法律上没有明确的规定，亲属可以通过协商来解决。

通常情况下，配偶、父母和孩子会选择平均分，即便有争议，也是小数点的区别，协调难度不是很大。

但朱家明的亲属，情况有些特殊。

祁泽华上次已经看出来了，唐丽芳是个爱财的人。

当然，爱财并没有错，这年头有几个人不爱财呢？

钱财是熨斗嘛，可以熨平生活皱褶。

她才二十五六岁，无论是否改嫁，都不可能一直留在朱家守寡，肯定希望多拿点钱。

而且在法理上，唐丽芳优先拥有孩子的抚养权，即便她原本想放弃，也会为了那份巨额赔偿金，将孩子一起带走。

但站在老两口的角度，自己的独生子已经没了，肯定希望能把孙子留下，延续朱家香火。

如果让唐丽芳带走，也许会被改姓，甚至还有可能遭到后爸的虐待。

更何况，唐丽芳嫁到朱家才四年时间。

当初拿了二十八万彩礼，只带回三被嫁妆，把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都掏空了，为此还欠下几万块外债。

现在儿子出了事故，唐丽芳又要分走一百多万死亡赔偿金。

将心比心，换成任何三观正常的人，代入到老两口的思维，都会觉得不公平不合理，实在是太冤了……

“王队，最后谈妥了没有？”

“唉，我好说歹说，朱家明的亲属就是各执一词，谁也不让步，幸亏那个名叫刘子言的女大学生村官，出面把事情搞定了。

最后达成协议，两百万捐款平均分成三份。

唐丽芳和老两口各拿一份，孩子那份，存入一个独立账户，由双方和村委会共同托管。

无论唐丽芳是否改嫁，孩子归谁抚养，每个月都只能从账户里取出两千元钱，等到孩子年满十八岁之后，再把剩余的钱全部给他。”

王煜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问道：“对了，那个刘子言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我看她强硬的很，表示如果不能达成协议，就让检察院和法院公事公办，不仅公益基金会的捐款没了，连萧玥芸家的钱也别想拿。

五星村的党支部书记和村主任，对她的态度也很恭敬，表示这事她说了算……”

“呵呵。”祁泽华淡淡笑了笑。

其实这个方案，正是他本人亲自定下的，或许不够完美，但也勉强能解决问题。

“王队，我又不认识刘子言，哪里知道她有什么背景。

不过据我了解，她好像不是海西人，能跨省到这来当大学生村官，还让村两委的负责人对她毕恭毕敬，应该很不简单。

盲猜是哪位市领导的女儿，或者侄女、外甥女之类吧……”

……

有了公益基金会的捐款，朱家明亲属便不再同意出具谅解书。

而萧玥芸的父亲和富豪男友何海波，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没再做什么大动作。

当然，由于萧玥芸涉及的罪名太多，从公安机关调查取证到检察院审查核实，再向法院提起公诉，是个比较漫长的过程，预计需要几个月才能完成。

于是，祁泽华便把目光转移，又回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上……

甲辰年初，江光区交警队收到上级部门通知，今年要对违规电动自行车进行大力整治。

洪州市做为试点城市之一，将从四月一日开始执行新规，请各单位面向广大民众，提前做好宣传发布工作。

队内上下，立刻议论纷纷。

有些同志表示，新规来的好，以后工作起来，可以名正言顺。

有些同志表示，哪有这么容易，情况复杂着呢。

还有些同志表示，这就是扯卵蛋。

上面轻飘飘一张文件纸，把下面累成了狗，真要是认真执行新规，不知道会闹出多少矛盾。

祁泽华就在“还有些”的行列。

凭心而论，新规内容并非没有道理。

应该强制戴安全头盔吗，肯定应该。

要知道，导致死亡的电动车事故，至少有七成以上，和不戴安全头盔有直接关系。

应该给电动车分类上牌吗，也应该。

因为上了牌照之后，就有迹可循，骑车人会因为害怕处罚，而大幅减少违章行为。

要求超标电动车、电动摩托车买保险、考驾照，同样应该，至少有一定必要。

超标车和电摩速度快，时速能达到四五十公里，在划有停车位的非机动车道，根本施展不开，便喜欢跑上机动车道。

如果驾驶技术不过关，很容易发生车祸，导致重大伤残，甚至死亡。

老人、女性和未成年学生，是这类事故的主力军，提高他们的驾驶技术和安全意识，迫在眉睫。

查封改装电动车，和老旧隐患车，那就更不必说了。

外卖小哥和鬼火少年，发生的交通事故还少吗……

但理论归理论，现实中又是另一回事。

电动车的保有量实在太大，是无数老百姓首选出行工具，如果一刀切的话，势必会引起巨大争议，甚至发生冲突。

制定这套新规的人，多半是办公室坐久了，公车坐惯了，有些脱离底层人民了。

好在具体执行权在基层执法单位手里，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适当做出一些调整。

于是，祁泽华和AB岗搭档王煜诚，以及刚升任车管所所长的潘兴国，坐下来商量对策……

第82章 洪州市委分歧挺大

祁泽华到交警队之前，王煜诚分管着他现在的工作，可谓熟门熟路。

“祁队，那些骑电动车的人，心里应该也能明白，新规定可以提高他们的安全系数。

有谁会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呢，这事之所以难办，网上反对声音如此强烈，主要还是经济方面的问题。

之前整改电动车安全头盔，为什么这么顺利，是因为你定下的方案惠民。

才罚区区二十块钱，还发一个3C头盔，骑车的人非但没有任何损失，比起店里的头盔价格，甚至小赚，当然愿意配合。

但上牌和考驾照，又是另外一码事，相关费用太高了……”

祁泽华心想，既然王煜诚和自己的观点不谋而合，此事便可以操作。

“上牌和考驾照，具体需要多少钱？”

“加起来应该要一千多，老潘是吧？”

潘兴国接过了话：“是的，按照规定，电动摩托车上牌的时候，必须同时买交强险。

再加上培训考驾照的费用，全套下来的话，大概要一千一百多元。”

“问题就出在这里。”王煜诚道。

“现在一台便宜的新电动车，只卖两三千元，而且还有不少比较老旧的二手电动车，仍在使用之中，买的时候甚至只要几百元。

一千多块钱的附带费用，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高了，有些不划算。

我打个比方，假设一台小汽车的价格是十万元，附带费用也需要五到十万元，还有多少人会愿意买车？”

“是啊，除了很有钱的人，谁会买。”

祁泽华点头表示同意，顺着王煜诚的话说道：

“王队，听你的意思，必须把相关费用降下去才行。

否则的话，哪怕新规的宣传力度再大，依然无法让电动车主们遵守新规，他们会带着侥幸心理，甚至屡教不改。

而一旦我们强制执行，会很容易激化矛盾，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王煜诚听完，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对。

这小子，好像是在套我的话啊。

他想了想，决定把锅甩给潘兴国。

“老潘，这一块是车管所的业务范围，具体有没有降费空间，你说说吧。”

潘兴国是个老警务，多少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但他不好乱说话，只能一五一十的回道：

“国标电动自行车可以不考驾驶证，也不强制买保险，只需要交三十块钱上牌费用，问题不大。

电摩属于机动车，要强制上交强险，每年一百二十元，上牌、行驶证和登记证费用，加起来需要九十元。

这210元是规定死的，必须要交，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真正的大头，在驾驶证上面，驾校培训费是680，考试费是240。

理论上，如果不参加培训，直接考驾驶证，就能省下一笔最大的开支，只需要花450元即可全部搞定。”

祁泽华心里其实很清楚，即便把费用降到450，也不会有很多人愿意掏钱的，老百姓肯定希望越少越好，一两百块就能搞定。

如果能白嫖的话，就更好不过了。

没办法，饭总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步一步做。

反正自己已经在框架范围之内，做了最大的努力，问心无愧就好。

再说，老百姓也并非都是胡搅蛮缠，有很多法律意识强，素质高的，只要能打开局面，形成从众效应，后面的工作会容易很多。

当然，此事还有个重大障碍。

整个江光区，大概有十五万台电动车，其中两轮电摩，至少有六七万台。

如果大家都不参加培训，城区以及各乡镇新建起的培训中心，恐怕要喝西北风，血本无归。

车管所也会少收很多管理费，间接断了交警队的一条财源。

莫说上级领导有意见，大队长余志斌应该也不会同意……

……

果然，余志斌听完祁泽华的想法后，眉头紧缩，皱成了一个“川”字。

心想，这小子有点飘啊，真是啥主意都敢出。

但嘴上又不便明说，只委婉的道：“王队祁队，我知道你们体谅老百姓，也是为了能让新规顺利推行，出发点非常好。”

“但至少，我们不能主动去宣传，要让老百姓自主选择。

因为文件是市委市政府下达的，整个洪州一盘棋，如果我们单独这么搞，兄弟单位会怎么看，上级领导又会怎么看？

再说了，有些人车技真的太差，安全意识几乎为零，必须接受系统性培训，否则让他们直接考，也肯定考不过……”

王煜诚本来就被拉来助阵的，便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看向祁泽华。

祁泽华则道：“余队，我觉得吧，那些车技差的人，尤其是老人和女性，是身体协调能力不行，就算参加培训也没用。

干脆让他们直接去考，考几次通不过，自然就放弃了，还能减少潜在的马路杀手。

至于政策方面，我去找人，争取说服市委领导，在全市范围内同时铺开。

我已经算过了，如果使用财政资金，对洪州市所有电动车培训中心全额补贴，大概需要五六个亿。

也就是少修建几栋楼，或者几个公园的钱，却能造福将近一百万群众。

这笔账，怎么算都很值得，相信市委领导会答应的……”

祁泽华说这话时，语气非常平静，显得把握十足，将余志斌和王煜诚都惊住了。

“祁队，你还认识市委领导？”

“不认识。”祁泽华摇了摇头。

“但我认识海西大学校长沈文，如果他愿意帮忙，出面斡旋，相信洪州市委领导，应该会给这个面子。”

虽然袁良宇曾经猜测，祁泽华的爱心人土是祁书记，但他进去的太快，只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王国凯和周健。

现在这三个人，两个坐了牢。

因重大立功表现从宽发落的周健，也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离开洪州回了老家。

所以，外界依然认为，祁泽华的最大后台，是海西大学校长沈文。

“那行。”余志斌显得非常识时务。

“既然祁队这么有把握，我们全队上下，自然要全力配合，早去早回，祝你马到成功……”

……

当天下午，祁泽华去了趟洪州市委。

但他并没有进门，而是站在远处的绿化带旁，给市委书记钟小军打了个电话。

转眼间，秘书刘义隆就开着洪州一号专车出来了，钟小军坐在后排，向祁泽华招招手，示意他上车。

“泽华，怎么想到来找我，有什么指示？”

钟小军是个精明人，毕竟刘义隆是祁书记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当着他的面，对泽华的态度必须要格外尊重。

“钟叔，说笑了，你可是省委常委，我哪敢指示你？”

“怎么又叫钟叔，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咱们是兄弟，要叫钟哥……”

听完祁泽华的想法后，钟小军稍一迟疑，又迅速伸出了大拇指。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来处理，明天早上刚好有个常委会，干脆放进去讨论，最迟后天，文件就会发下去。

泽华，你和祁书记真一脉相承，都是那么的宅心仁厚、爱民如子，我们国家的老百姓，将来可有福了。”

对于这样的恭维，祁泽华早就不知听过多少回，已经有了免疫力。

他没有接话，而是回道：“那我就替洪州的老百姓，先说一声谢谢。”

“钟叔，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免得让人发现了不好……”

然而，事情的进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祁泽华接到了刘义隆的电话。

“泽华，出幺蛾子了。”

“隆哥，怎么回事？”

“刚才的常委会上，市政法委邱书记把你的想法提了出来。

却却遭到市长万立春、常务副市长何海洋，以及其他两名常委的明确反对。

钟书记又不好因为这点事，出面和他们翻脸，只能搁置再议，现在正生闷气呢……”

第83章 省里暗潮涌动，泽华再换职务

对于钟小军，祁泽华早就听过老祁对他的评价。

头脑比较灵活，有眼力见，工作能力也还过得去，但悟性一般。

只不过，钟小军的父亲非常厉害，是个审时度势的高手，曾经担任过老祁的直接领导，后来发展为政治盟友，帮了一些忙。

也正是因为这份关系，老祁才同意让他成为自己的专职秘书，并大力提拔。

老祁还说过，钟小军的上限不会太高，能晋升为中下游省份省长，或冷门部委的部长，就已经是最好结果了。

这很正常，毕竟到了那个位置，都是千万人才出一个的人杰，只要有某一方面素质不过硬，都很难再继续进步。

刚好也符合，政治传承需要隔代衰减的“原则”……

此时此刻，祁泽华心里颇有些疑惑。

虽然钟小军近年来提拔速度太快，资历稍显不足，但他毕竟担任着省委常委，兼洪州市委书记。

怎么会连这点小事，都无法直接搞定？

而且整个海西官场，谁不知道钟小军给老祁当过秘书。

和省委书记李永健、常务副省长张伟、组织部长高义、政法委书记李西昂一样，都是老祁的嫡系亲信。

万立春和何海洋，一个正厅一个副厅，居然敢公然唱反调？

祁泽华想起了老祁之前的交待。

何海洋是现任海西省长孙志斌一手提拔起来的，估计万立春也是。

难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孙志斌心里对李永健不服，想取而代之，彻底改变海西政坛的格局，便先在钟小军身上试探一下。

甚至，可能还有大人物在背后给孙志斌撑腰，其实力非常强悍，可以和老祁掰腕子？

念及于此，祁泽华哪里还坐得住，他赶紧拿起手机，按下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那头，老祁的语气非常平静，给人以一种风轻云淡的感觉。

“我知道了，此事李永健他们自有主张，无论如何，海西的天都不会变。

孙志斌如果不安分，那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至于万立春和何海洋，更是螳臂挡车、不足挂齿，还没有资格耗费我的精力。

泽华，你也一样，先不要掺和这些事，把精力放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多积累经验，必要的时候，我让你亲自解决他们……”

……

祁泽华猜的没错。

孙志斌确实对李永健心怀不满，想要取而代之。

因为他听说，李永健以前犯过一些可大可小的错误，很多高层领导对其印象都不太好，全靠着老祁的推荐，才能当上海西省委书记。

老祁也并非世家子弟，而是农民出身，靠政绩打动高层，一步步干上来的，血不够红。

他都已经调走六七年了，还要牢牢把控着海西政坛的局面，凭啥这么霸道？

当然，孙志斌也明白。

老祁现在风头正劲，深受大领导的器重，自己根本招惹不起，便去找了在高层的后台。

他后台和老祁平级，都是下一届进步的热门人选，存在着直接竞争关系，心里非常支持孙志斌的想法，面上却很谨慎。

要求孙志斌稳扎稳打，先从外围开始试探，择机而动。

于是，便有了万立春和何海洋，在洪州市委常委会上，唱反调那一幕……

毕竟使用财政资金，给电动车培训中心补贴，属于政府日常事务。

他们身为市长和常务副市长，可以找出很多名正言顺的反对理由。

比如说财政资金吃紧、外地没有先例、需要征集意见等等，能拖一时是一时。

如此一来，钟小军就没办法直接翻脸，便可以根据他的后续行动，见招拆招……

钟小军好歹鞍前马后的跟了老祁几年，虽然悟性不如泽华，但也想到了这一层，并立刻向老祁请示。

最终得到了十字真言：

大智若愚、敌不动我不动。

钟小军按照指示，故意弄拙，让市政法委书记邱兴国，通过常委会再次提出电动车驾照补贴方案，还是没通过。

紧接着，市委秘书长张明阳，第三次在常委会上发起议案，依然达不成共识。

直到两个月后的第四次常委会，钟小军先行开口，以一把手的身份直接定下调子。

万立春和何海洋等人，才没有继续唱反调，在表决环节举了手，全票通过。

一把手都已经亲自下场了，必须尊重他的权威。

私底下斗归斗，台面上还是要讲团结，讲政治的嘛……

……

这轮插曲结束后，万立春和何海洋颇有些得意，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钟小军不过如此，没啥政治智慧，面对刁难，根本拿不出有效对策，只能凭借一把手的身份来强行推动。

赢了结果，输了过程。

由此看来，钟小军能当上这个洪州市委书记，无非是靠着家庭背景和秘书身份，可以算是老祁团队中的最薄弱一环。

假以时日，完全有可能将钟小军挤出洪州，成为孙省长和幕后领导，打破海西政坛现有格局的突破口，立上一大功。

殊不知，二人是在作死。

他们跳的越欢，拉清单的时间点就会来的越快……

祁泽华这边，并没有关注市委市政府领导的争斗，而是继续锻炼自我。

电动车驾驶证补贴政策下来之后，他把相关内容放在路口的电子警示屏上，滚动播放，并亲自带领队里的同志发传单。

与此同时，市里也通过电视台、官媒公众号、视频号等途径，大力宣传。

多方努力之下，对新规的执行起到了极佳促进作用，洪州市下辖各区县、乡镇的培训中心，一时人满为患。

就连那些原本带着侥幸心理，不打算考证的人，也纷纷改变了主意。

毕竟在他们看来，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直接占政府的便宜。

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五月初，检查机关完成了所有调查程序，正式对萧玥芸提起公诉。

罪名为危险驾驶罪、过失致人死亡罪，以及非常严重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洪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此案，认定萧玥芸所有罪名成立，判处无期徒刑。

萧玥芸当庭表示不服，要提出上诉。

这样的结果，让祁泽华颇感意外。

因为他按照法律条文推算过，萧玥芸的刑期大概会在十二年左右，最少十年，最多十四年，现在却判了无期。

且不说上诉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即便成功了，估计也只能减为二十年有期徒刑，依然明显高于预期。

由此可见，法理不外乎人情，这话一点都没错。

即便没有被权力和资本所干扰，也会受到社会和舆论的影响。

或许正是因为网民的群情激愤，才让法院做出了对萧玥芸重判的决定。

当然，她活该……

五月底，祁泽华接到李西昂的电话，让他去省政法委一趟。

去了之后发现，现任省公安厅厅长岩文皎也在，由此可见，他同样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泽华，这位是省厅岩厅长，你们应该见过。”

“嗯。”祁泽华点点头，道：“上次我拿一等功，是岩厅长亲自来颁奖的。”

“泽华同志，你记性可真好，都已经快两年了，还记的这么清楚，真不愧是……”

“老岩。”李西昂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又道：“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乱说，谈正事吧。”

“是是，不好意思。”岩文皎做了个赔礼的动作，继续说道：

“泽华同志，再过一个半月，你参加工作的时间就满两年了，省厅经过讨论，决定调整一下你的工作。

去信州市玉平区公安局，担任副局长兼刑侦大队长，并分管禁毒大队和网监大队的工作。

玉平区的形势比较复杂，任务也很艰巨，对你来说，是个非常严峻的挑战。

需要厅里提供帮助，或者调什么人，请明示，我们可以提前做安排……”

第84章 泽华团队集体搬家

祁泽华的脑子一时有点混沌，他不用问也知道，这肯定是老祁的意思。

俗话说，要想升的高，就得短平快。

祁泽华心里很清楚，自己在交警队干满一年，就会立刻调到别的岗位。

但他本以为，应该继续待在洪州市政法系统锻炼，积累工作经验，比如到区分局当个队长，或者去检察院、法院。

哪怕被调离政法系统，也应该在本地当个副镇长、副书记、街道办副主任什么的。

为何要跑到人生地不熟的信州市玉平区，当公安局副局长兼刑侦队长。

真是离了大谱……

毕竟信州市只是省内中游水平的普通地级市，下辖玉平区，本质上和县没啥区别，公安局基本建制为正科级。

虽然按照惯例，领导班子成员会高配半格，但自己这个副局长，因为工龄短资历浅，暂时只能平配副科。

更何况，自己根本没有刑侦和禁毒工作经验，先不说能否胜任，能否镇的住下属，都是个大问题。

这么做，会不会有点揠苗助长了……

李西昂见祁泽华一副纠结的样子，开口道：“老岩，你先回避一下。”

等岩文皎出了门，又道：“泽华，是不是对这个任命不太理解？”

“那倒不至于，只是没想明白，为啥突然把我调到信州去，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好好回忆一下，那边是否有你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祁泽华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个萧玥芸的富豪男友何海波，不就是玉平区首富嘛，而且有不小的涉黑嫌疑。

他哥哥何海洋，曾经在玉平区和信州市当了多年领导，应该是他的保护伞。

由此可见，老祁打算提前兑现承诺，让自己去亲手查办何海波，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李叔，这是我爸的意思吧？”

“嗯。”李西昂点点头，回道：

“最近省长孙志斌那帮人上跳下窜，很不安分，你爸决定先拿何海洋开刀，给他们一个警告。

何海洋弟弟的发家过程并不光彩，疑似有不少违法犯罪行为，是最好的切入点。”

“问题在于，孙志斌好歹是个省长，后面肯定还有大人物，应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吧，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公开了？”

“他们当然知道，但不会，也绝对不敢这么做，因为一旦公开了你的身份，就等于主动破坏规矩，把矛盾摆在桌面上，变相对你爸宣战。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并不是所有领导的亲属子女，都像你那么干净的，假如他们的身份和所有信息，也被公诸于众，会是什么结果？

因此，现在他们只有一个选择，便是将何海洋兄弟当成弃子，彻底做切割，以免你爸亲自介入……”

听完这话，祁泽华彻底明白了老祁的意图。

真是太牛逼了。

谋定后动的最高境界，差不多也就这样吧。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击要害，让对手自食其果，只能硬生生的吃下哑巴亏。

便笑着道：“李叔，你就等着瞧吧，我非把那个何海波查个底朝天，将他的所有违法犯罪行为都挖出来。”

“泽华，先别高兴的太早。”

李西昂却摆了摆手，面色凝重的说道：“你爸已经发了话，在此事上，不准我和省公安厅，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也就是说，接下来你要凭借自己的本事，跟何海波一决高下。”

“呃……”

祁泽华顿时有点头晕，问道：“何海波可是有涉黑嫌疑的，你们就不怕他狗急跳墙，把我给害了？”

“那倒不至于，你爸另有安排，肯定能确保你的人身安全。

而且风声已经放出去了，信州市上上下下很快就会知道，你这个新来的县公安局副局长，是海大校长沈文的关门弟子。

沈文之所以如此看重你，是因为你的爱心人土是你爸，给他打了招呼。

有这层关系在，何家兄弟只能和你斗智斗勇，他们就算自行了断，也绝对不敢把你怎么样。

否则的话，我们便可以反恐了，别说他们的家人亲友都会被牵连，就连祖坟里的蚯蚓，也得挖出来劈成两半……”

祁泽华心里叫了声“好家伙”。

弄了半天，居然假戏真做，我真成了老祁捐助的大学生孤儿。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再也不必遮遮掩掩了，可以彻底放开手脚去干。

另外，既然没有外力相助，要跟何海波展开直接对决，自己肯定不能再逞匹夫之勇，必须多带点帮手过去……

祁泽华列了份名单，几乎涵盖了所有信得过的朋友及下属。

包括阮世敏、高文斌、吴大公、王煜诚、刘兴佐、顾南北、殷博和潘雨。

阮世敏和高文斌，也是海大政法学院毕业，同样受到了老祁的捐助，可以名正言顺的安排到当地纪检部门。

吴大公现在是兰亭派出所长，享受正科待遇，而且办案经验非常丰富，担任常务副局长刚刚好。

王煜诚到了玉平区后，继续干他的老本行，提拔为交警大队队长，高配正科，即便不能提供直接帮助，或许也能起到些辅助作用。

顾南北已经参加工作七年了，当个刑侦副队长问题不大，过阵子再把队长位置让给他，正式成为副科级干部。

殷博是事业编，就安排到办公室做内勤，有助于摸清新同事的底细。

刘兴佐和潘雨和自己一样年轻，担任领导职务不太现实，干脆留在身边打下手吧。

其实，祁泽华本打算把吴宗儒和刘寒桥也弄过去的，但考虑到不好安排，只能作罢……

看完名单和职务意向后，李西昂忍不住皱了皱眉，又转递给岩文皎。

“老岩，你看能办吗？”

岩文皎同样是眉头紧锁。

玉平区公安局规模中等，有三百多正式民警，加上工勤人员，共计四百人左右，安排八九个人的难度并不算大。

问题在于，祁公子打算一下子全塞进去，而且包括常务副局长和交警大队长这样的关键岗位，意图也太明显了。

难道就不怕何海波看出来，销毁违法犯罪证据，甚至畏罪潜逃？

岩文皎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祁书记何许人也，会看不到这一层？

他肯定另有打算，自己还是应该谨言慎行，不要多管闲事。

便点头道：“能办，我回去就做安排……”

第85章 开刷前，先放烟雾弹

七月中旬，祁泽华的调职手续正式完成，动身前往玉平区。

撤县设区之前，此地曾经是信州市的“陪都”，主要承担工农业生产和物资供应。

随着时代发展，大概二十年前，信州市区开始大扩容。

玉平的行政驻地玉亭镇，和周边四个乡镇一起，被纳入了新城规划。

辖区内的农业用地，几乎全部改为建设和工业用地，楼盘、公园、广场纷纷拔地而起。

如今，这五个乡镇合并为三个街道，和老城信丰区一起，共同成为了信州市的中心城区。

全区总人口五十多万，经济发展水平尚可，建有一家国家级经济开发区，入驻了一批光伏制造、新能源汽车、生物制药等高新技术企业。

上年度GDP数据稳居全市各区县第一，省内排名第八，若是换算成人均，则分别位列第二和第十七……

区公安局共有386个编制，含345名正式民警和近四十名事业编，另有合同制工勤人员十余名和三百多辅警。

分布在21个大队和科室，以及17个街道、乡镇派出所。

领导方面，设有十一名党委委员。

副处级干部两人，副区长兼局长、局党委书记田海生，局党委副书记兼政委李洪伟。

正科级干部两人，常务副局长吴大公，交警大队长王煜诚。

副科级干部则多达二十余人。

包括两名普通副局长，一名副政委，兼任党委委员的纪检组长、办公室主任、指挥中心主任、工会主席等等，以及十几名派出所长……

由于初来乍到，且资历太浅、警衔太低，祁泽华的排名在所有党委委员最后，也就是第十一位。

对此，他本人持无所谓态度。

同级别基层干部的排名，实际意义并不大，只有那些缺乏背景、能力一般、干不出成绩的人，才需要按资排辈，一点一点往前挪。

祁泽华首先要做的，是迅速进入新角色，将刑侦大队拧成一股绳，最好能成为自己的独立领地。

然后集中力量，开始刷怪攒经验。

不好意思口误了，是要惩治违法犯罪，打击黑恶势力，还本地老百姓一片净土……

...

正式就职之前，祁泽华先跟吴大公等先头部队见了一面，打探局里的情况。

只见众人，皆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吴大公第一个开口。

“形势不太乐观啊，我能看得出来，局里的老人并不欢迎我们，明显带着排斥心理。

局长和政委在家的时候，我这个常务纯属摆设。”

“是啊。”王煜诚点头表示同意。

“我当了快一个月的交警大队长了，连队里的人都没认齐，很多工作根本指挥不动，几乎被架空了。”

“呵呵，看来他们还挺排外。”

祁泽华笑了笑，转头看向顾南北等人，又道：“刑侦大队的情况怎么样？”

“刑警队的更糟糕。”顾南北回道：

“我、大兴，还有潘雨，直接被他们当成了空气，平时爱理不理的。

甚至还有人私下放出话，说你毛都没长齐，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副局长兼刑侦大队长，要联合起来给你个下马威……”

对于这些情况，祁泽华早就预料到了，也能理解。

毕竟他的实职副科和二级警司，都是打着一等功的旗号，破格晋升的，而且那个一等功，水分大的很。

反观队里，肯定会有一些参加工作十几年以上的老刑警。

他们为了破案抓捕罪犯，冒着危险出生入死，甚至还负过伤，却依然只是个科员级的一级警司，最多享受四主待遇而已。

现在还要听命于一个从警仅两年的小年轻，任谁都不会服气……

“下马威就下马威，无所谓，我这个人，就喜欢上强度，更不会害怕挑战。”

又看向殷博：“老殷，你呢？”

“办公室的情况还要差。”殷博一脸自责。

“现在大家都躲着我说话，什么有价值的消息都没打探到，对不起祁局，我没用，辜负了您的信任。”

“没事，这不是你的错，不用自责。”

祁泽华安慰了他一句，又朗声向大家说道：“各位，我之前已经讲清楚了，把你们调到玉平区，首要任务是调查何海波的涉黑犯罪线索。

局里的人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心虚。

由此可见，他们恐怕不仅仅是排外那么简单，大概率有人收了何海波的好处，充当其保护伞。

这一个月，让你们受委屈了，现在我来了，就容不得他们继续放肆。

你们有没有信心，跟我一起，铲除何海波涉黑集团，和他的保护伞？”

“有信心。”大家异口同声……

讨论即将结束的时候，吴大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泽华，我今天刚听到一个传闻，你读书的时候，接受过原海西省委，现汉南省委祁书记的捐助，这是真的吗？”

祁泽华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用眼光扫了扫其他人，发现大家也都注视着自己，想要个确切的答案。

“有这事，祁书记确实是我的爱心人土，而且我们都姓祁，五百年前可能是一家，所以一直有联系，他对我很照顾，还帮我打了招呼。

否则的话，我当初不可能拿到一等功，而且还是从区长儿子手里抢回来的，更不可能工作刚满一年，就直接上实职副科。

而且，如果不是这层关系，我哪有本事把你们全调过来，老殷又怎么解决事业编？”

“祁局。”殷博顿时瞪大了眼睛。

“照这么说，我本来考不上事业编的，是您帮我开了后门？”

“呵呵，我可没有给你走后门，只是把你的情况告诉了祁书记。

他体谅广大优秀辅警的不易，便要求省公安厅搞了个招录考试，你是凭借自己能力考上的。”

此言一出，大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为了帮殷博解决事业编，居然搞出全省范围的辅警考试，这也太离谱了。

由此可见，祁书记不仅捐助了祁泽华，而且祁泽华在他心中的地位相当高，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吴大公突然意识到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唉，怎么早没想到呢？

祁泽华刚才说，五百年前可能和祁书记一家，应该是开玩笑的。

他自幼和父母亲失散，是个没有亲人的孤儿，或许本来并不姓祁。

后来被祁书记发现并收养，才改了姓。

念及于此，他眉开眼笑的道：

“我就说嘛，祁局的来历不简单，迟早会飞龙在天，鹏程万里，我们只要干得好，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殷博，你最有福气，为了让你能吃上醋，竟然给全省的辅警包了顿饺子，还不赶紧谢谢祁局。”

“不用，他早就谢过了。”祁泽华摆摆手，一本正经的道：

“祁书记是我的爱心人土，这个风声是故意放出去的，预计这两天，便可以传遍整个玉平区，乃至信州官场。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届时会有很多人睡不着觉，他们势必要拐弯抹角，向你们打听这件事。”

“那我们应该怎么说？”

“大家分成两队，吴局、老顾和大兴，你们尽管往死里吹，就说我和祁书记的关系非常亲密，三天两头打电话联系。

王队、老殷和潘雨，你们矢口否认，表示从未听说过此事，纯属谣言，请他们别信谣、别传谣？”

“为什么要这样？”刘兴佐有些不解。

祁泽华的眼神中，绽放出他这个年龄本不该有的智慧光芒。

“兵者，诡道也，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你们都是我的老同事，现在却各执一词，说法截然相反，他们便会摸不着头脑，乱了分寸，进而胡思乱想。

人嘛，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就会压力山大，容易患得患失、犯迷糊。

想的时间越长，最后做出的决定越愚蠢。

我们便可以乘虚而入，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第86章 有人急了，有人卖队友，还有人装傻充愣

正如祁泽华预想的那样，随着消息继续扩散，很多人都已经开始坐立不安。

尤其是玉平区公安局长田海生，因为有直接关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原本以为，一下子从洪州调过来这么多人，应该是为了抢班夺权。

但并没有因此慌乱。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而且这批人里级别最高的吴大公，当上正科也才一年而已，短期内，不太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只要全部架空起来即可，不足为患……

谁知今天上午，田海生到区委汇报工作，政法委书记苏临盛突然问了他一句：

“老田，那个新调来的年轻副局长祁泽华，是这两天正式上任吧？”

“按照日程，他后天上任，怎么了？”

“是这样，我听到一个说法，说祁泽华在海西大学念书的时候，是校长沈文的关门弟子，而且接受了祁亚军书记的多年资助。”

“有这种事，真的假的？”

“很难说，这毕竟是传闻嘛，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传起的，要不你想办法打听打听，确认一下……”

回到局里之后，田海生颇有些心神不宁，费了好大的劲，才定下神来思考问题。

假如此事不假，便意味着，祁泽华应该才是这批人的主心骨。

这就怪了，他认识祁书记和沈文，又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生，可谓前途无限，将来少说也能晋升为厅级干部。

即便是下基层锻炼，挂职过渡，能去的好单位有很多，为什么要调到玉平区公安局当副局长，还亲自兼任刑侦队长？

难不成，特地跑来调查什么大案子……

田海生不禁回忆起了陈年旧事。

几年前，祁亚军书记还在海西省委担任一把手，发动了一轮打黑除恶专项斗争。

当时，何海波被很多人举报，涉嫌组织黑社会。

是自己提前通风报信，让他逃到国外去避风头，躲了足足一年多，直到打黑斗争结束才回来。

而且在何海波的发家过程中，有不少巧取豪夺的行为，除了靠着他哥哥的权势庇护之外，自然也离不开公安局的关照。

自己和很多同事，都收过他的好处，利用职权，大开方便之门。

帮他和他的团伙，洗清、开脱了很多犯罪行为，包括诈骗、敲诈勒索、寻衅滋事、打架斗殴、开设地下赌场等等。

甚至，强奸和故意伤害这样的重罪。

万一祁泽华等人，真是冲着何海波来的，那麻烦就大了……

田海生不敢再想下去了，他赶紧起身，前往局政委李洪伟的办公室。

李洪伟听了这个传闻后，赶紧问道：“老田，你觉得可信度有多高？”

“非常高。”田海生说道：

“我之前大致了解过，祁泽华前年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仅仅一个多月，就因为救了几个溺水的学生，荣获一等功荣誉。

这个一等功，本来他拿不到，是海大校长沈文出面干涉的结果。

洪伟你想啊，海西大学每年至少有几千学生，沈文堂堂一校之长，享受副省级待遇的人，怎么可能会收祁泽华为关门弟子？

唯一的解释就是，祁泽华确实和祁亚军书记有关系，沈文是看着祁书记的面子……”

“有道理？”李洪伟点点头道：

“老田，既然这样，那我们必须改变想法了，要跟他们这批人搞好关系。

祁书记一根汗毛，比我们的腰还粗，万一祁泽华去他面说句坏话，我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现在恐怕已经不是搞好关系的事了，我有点怀疑，那小子就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找我们麻烦，什么意思？”

“何海波，我担心祁泽华是来查何海波的，要不然以他那样的背景，完全没理由调到我们这里来。

而且他的调令，既没有先跟我们通气，也没有参考市局的意见，是省厅直接定下的。

这里面，恐怕有不少文章啊……”

此言一出，李洪伟也慌了。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何海波一旦被查，我们也会被牵出来，要不和当年一样，让他跑路，出国避避风头？”

“不行。”田海生摇了摇头，道：

“现在祁泽华人还没到，何海波就已经跑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而且据我推测，假如祁泽华真是来查他的，肯定会做其他布置，到时候人没跑掉，反而被抓住把柄了。

要不然，还是向何市长汇报吧，让他们自己拿主意，你看呢？”

“也只能这样了……”

……

事不宜迟，田海生和李洪伟立刻动身，驱车前往洪州市政府。

何海洋听完他们的汇报后，又查了查祁泽华的情况，心中不由犯起了嘀咕。

这事有点邪门啊。

祁泽华的个人资料显示，他是海西本地人，被遗弃的孤儿，从小学到初二，都在福利院定点学校念书。

等到初二升初三，也就是祁亚军调任海西省委书记那年，才转到正常学校就读，直至大学毕业。

推算起来，他接受祁亚军资助的可能性非常大，甚至可以直接认定。

问题在于，为什么此事会先从信州开始传起，而洪州却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难不成，祁亚军真的打算通过查办何海波，来对付自己，并且安排信得过的子弟去执行任务？

之所以故意放出消息，是为了给那小子提供助力。

可如此一来，岂不主动暴露意图，打草惊蛇了吗……

何海洋琢磨来琢磨去，始终无法彻底将逻辑理顺，总有些地方对不上。

便让田海生和李洪伟先回去等消息，自己则是前往省政府，探探省长孙志斌的口风。

毕竟恶心、试探钟小军，是孙志斌下的指示，自己给他做马前卒，出面得罪人，如今可能惹来麻烦，他理应给自己出头。

然而，孙志斌却反问道：

“海洋，你弟弟到底犯了多大的罪，用的着如此担惊受怕？”

“没有没有。”何海洋赶紧摆摆手，解释道：

“我弟弟年轻时不太懂事，确实闯过一些祸，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而且都不严重，已经处理过了。

他现在是个非常本分的生意人，所有商业行为，都是遵纪守法的。”

“这不就结了，既然遵纪守法做生意，那就完全没必要害怕，人家要调查，让他们调查就是了。

而且据我所知，祁书记向来乐善好施，捐助过的各类学生，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了。

那个祁泽华，估计只是因为碰巧同姓，才额外受到些照顾，但他如果敢乱来，搞栽赃陷害那一套，祁书记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海洋，你给我牢牢记住，官场上讲究的是和光同尘，斗而不破。

虽然有些明争暗斗，是不可避免的，但一定会在规则范围内进行，没有人敢轻易打破。

回去之后，让你弟弟以平常心对待，该干嘛就干嘛，别搞出什么幺蛾子，否则莫说祁书记了，我也不会对他客气……”

……

两天后，祁泽华正式履新玉平区公安局副局长。

在就职见面会上，所有局领导都显得非常热情，对他极尽溢美之词。

就连原本打算，给祁泽华下马威的刑警队同事，也一个个收起了桀骜不驯，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因为这两天，吴大公、刘兴佐和顾南北，把牛逼吹大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祁泽华不仅接受过祁书记的捐助，而且早在多年前，就被祁书记收养为义子。

每到放假的时候，都会去祁书记家里，同吃同住。

虽然大家都觉得这种说法太离谱了，但又不敢不信。

高级领导人的义子啊，啥概念？

别说祁泽华是海大政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就算是条二哈，当个正畜级也不为过吧……

祁泽华本人，则临时改变了想法。

既然局里所有人都对我毕恭毕敬，那就没必要急着整顿队伍。

干脆先隐藏锋芒，装傻充愣，给大家营造出一种落差感。

一方面，可以对何海波及其团伙保护伞，起到一些麻痹作用。

另一方面，更容易看清楚，局里哪些人存在问题，自己手下又有哪些人，是可以放心使用的……

各位，渣更了很久，对大家说句抱歉。

明天儿子就要去学校了，我也可以多出时间精力，从下月起开始正常更新……

第87章 对手要出招了

曾几何时，我们国家的社会治安非常差。

尤其是八九十年代到本世纪初那段时间，遍地都是流氓混混和涉黑团伙，简直乱到了极点。

打架斗殴、绑架勒索、车匪路霸、拐卖人口、走私贩毒、持械抢劫、故意杀人等恶性犯罪，屡见不鲜。

出门逛街、坐公交车，可能会遇上扒手。

唱歌、上网、吃夜宵，可能会莫名其妙被人打。

去银行取个钱，可能会被劫匪盯上。

某医学界大拿，开完会刚出门，就有摩托车飞车党突然杀出，抢走了公文包。

某航天科学家，大白天到公园去游玩，结果碰到几个小流氓，一言不合便遭到围殴，重伤不治身亡。

某国宝级农业专家，晚上出门买个东西，结果被没钱上网的小年轻抢劫，稍微一反抗，就直接捅死了。

有的地方，还发生过大规模的武装冲突，参战村民高达数千人之多，双方拿着土枪土炮对轰，场面堪比一次小型战役……

为此，公检法司部门和武警部队，开展了多轮大面积严打和扫黑除恶专项斗争。

凭借着各级党政机关的大力支持，无数干警的不懈努力，以及科技进步带来的装备升级，社会治安环境不断优化，成为全球安全度最高的几个国家之一。

数据显示，近年来发生的刑事案件，轻罪化趋势非常明显。

占比最高的罪名是危害公共安全，基本都是醉酒驾驶和交通肇事。

其次是妨碍社会管理秩序，即寻衅滋事、妨碍公务执法等等。

然后便是经济类犯罪，诸如偷税漏税，非法经营，洗钱，诈骗，贪污受贿什么的。

而那些国外司空见惯的抢劫、强奸、杀人等恶性暴力犯罪，在国内已经非常罕见。

一经发生，就会通过自媒体发布到网络上，并迅速扩散开来，引发全民关注和讨论……

如此优良的治安环境，也给祁泽华这个分管刑侦的公安局副局长，提供了装傻充愣的客观条件。

他到任后，显得十分散漫。

对工作很不上心，上班时间经常拉着顾南北、刘兴佐等人玩游戏，下了班又一起打球健身，甚至吃喝玩乐。

把队里的大多数事务，都交给了另一名副队长苏夏。

与此同时，对何海波的调查也私下展开。

祁泽华见了区政法委书记苏临盛一面，从对方手里拿到了一份材料，上面详细记录了何海波的所有关联产业，以及小弟名单。

来玉平区之前，李西昂曾经对他说过，苏临盛是自己发展起来的同志，完全可以信任。

紧接着，祁泽华又让在区纪委工作的高文斌和潘敏，和在区检察院工作的阮世敏，按照这份材料，悄悄排查相关举报、涉案记录。

至于叶咏琪，要到下月底才正式到区税务局报到，暂时还帮不上忙……

……

不知不觉中，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祁泽华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在局里和刑警队，引发了很大的争议。

以苏夏为代表的近二十名刑警队员，心里都产生了强烈不满。

在他们看来，祁泽华纯属关系户，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之前那个一等功，肯定有很大的水分。

省委组织部定向选调生，十有八九搞了暗箱操作，占用他人名额。

甚至就连海西大学，估计也走了什么特殊途径，而不是凭借高考分数录取的。

但他们深知，自己根本惹不起祁泽华，便只能忍气吞声，最多在背后发发牢骚，当面还是得强颜欢笑。

祁泽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批人还是有风骨的，应该会比较正派、讲原则，可以加入观察名单，确认合格之后再委以重用……

有八九名队员，继续跪舔祁泽华。

二世祖怎么了，不学无术又怎么了嘛，这年头，关系背景才是第一生产力。

祁泽华有如此强大的人脉，注定直接站在了终点线前，还需要去努力奋斗吗？

自己把大腿抱牢、马屁拍好，争取将来能跟着沾点光，才是王道。

当着他们的面，祁泽华的笑容十分迷人，可一转身，又全部划入了黑名单。

身为人民警察，尤其是刑警，居然毫无风骨，毫无原则，这样的人能用吗？

甚至有可能，他们早已经被人收买，腐败掉了……

剩下六七个老刑警，则和局领导一样，持谨慎观望态度。

他们都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和从警经验，认为祁泽华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完全不符合常理。

尤其是局长田海生和政委李洪伟，因为做贼心虚，反而更加提心吊胆。

于是，两人又凑到一起，密谋起来。

“洪伟，你对祁泽华最近的表现怎么看？”

“那还用说，这小子明显是故意演戏给大家看，扮猪吃老虎，想让我们放松警惕。”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他是在装疯卖傻，肯定另有所图。”

“老田，我还有点疑问，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疑问？”

“我探了王煜诚的口风，他表示从来没听说过，祁泽华是祁书记的养子，此事纯属谣言，不足为信。

他们两个调来之前，都是江光区交警队副队长，按理说，王煜诚的消息应该更灵通才对。”

“很难说。”田海生摇了摇头。

“祁泽华那小子太奇怪了，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这种事，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能带着任何侥幸心理。”

“那确实。”李洪伟点头表示同意。

“老田，假如祁泽华真的另有所图，甚至就是冲着何海波来的，现在应该怎么办？”

“唉，说实话，我也拿不定主意，现在能做的，只有未雨绸缪，让何海波小心一点，别让他抓住尾巴。”

就这样，两人见了何海波一面，把自己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何海波则说了声感谢，表示自己心里有数，并且向他们打听，祁泽华平时有什么特殊爱好。

田海生想了想，回道：“我们也不清楚他有什么爱好，打游戏能算吗？

另外，据说那小子很喜欢管闲事，替弱者伸张正义、打抱不平。”

“行，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搞定他的……”

……

三天后，晚上十点左右。

祁泽华和往常一样，领着顾南北、刘兴佐、潘雨和殷博，出门去吃夜宵。

玉平区毕竟只是个县级单位，城市管理相对比较宽松。

城管局在最大的农贸市场附近，专门划了一块地方做夜市，主要经营烧烤摊、露天大排档，和各种美食小吃。

由于价格实惠、消费亲民，加上旁边就是玉水河，可以感受凉爽的河风。

因此夏秋两季夜晚，此地经常人满为患，烟火气十足……

祁泽华点了麻辣小龙虾、爆炒清水螺蛳等小菜，每人两瓶冰啤，总消费才两百多元，对他来说是小钱，天天请客也无所谓。

啤酒这玩意，喝下去全是水。

祁泽华吃到一半，觉得有点尿急，便到不远处的公厕方便，刘兴佐也跟着一起去了。

两人放完水后，正准备回大排档，却突然听到几十米外的小巷子里，传出了一阵急促的声音。

“抢东西啦，有人抢东西，快来人啊……”

第88章 死皮赖脸的艺术生

祁泽华和刘兴佐听到尖叫后，没有片刻迟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过去。

被抢的是个年轻女孩，正手舞足蹈的指着巷子深处的一个黑影。

“就是他抢了我的包，快帮……”

话音未落，二人已经撒开丫子狂奔。

抢包劫匪的身体素质似乎不太行，逃跑的时候踉跄了两下，险些跌倒，还没到巷子的另一头，就被追上了。

祁泽华一个飞腿，直接把人踹翻在地，抢来的包也掉在了一旁，刘兴佐则飞扑过去，将其死死按住不得动弹。

劫匪是个瘦弱的小伙子，赶紧求饶道：

“二位大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包给你们，放了我好不好。”

祁泽华捡起地上的包，随手拍了拍灰，又朝着他“呸”了一口。

“放了你，想的还挺美，现在知道错了有个屁用，抢东西犯法知道吗？”

这时候，被抢女孩也追上上来，气喘吁吁的道：“哥……哥，这就是我……我的包，太感谢……你们了。”

祁泽华把包递了过去。

“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女孩打开包看了一下，从里面拿出手机，回道：

“没少东西，手机和卡都在，太感谢两位大哥了，你们能不能给我留个电话，或者加个微信，我请你们吃饭。”

“东西都在就好。”祁泽华摆了摆手，道：

“吃饭就不用了，我们是人民警察，群众的东西被抢，追回来是应该做的。

这样，我们要把他带回公安局审讯，你也跟着一起去，做个笔录。”

“你们是警察？”

女孩吃了一惊，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嗲了起来，明显带着股夹子味。

“警察哥哥，你们真的太棒了，好厉害呀，我跟着你们回去作证吧。”

“那走吧。”

祁泽华打了个电话，告诉顾南北等人，自己抓了个抢包的，要先走一步。

然后和刘兴佐一起押着抢包劫匪，离开昏暗的巷子，步行前往距离最近的治安点。

在路灯的照射下，他们这才看清，被抢女孩长的还挺漂亮，气质甜美可爱，算是个班花级别的美女……

……

把人带回去之后，情况很快查明。

抢包男孩姓陈，是个无业青年，本地人，不久前刚从玉平中专毕业，还差三个月才年满十八周岁。

由于他抢了东西就跑，没有任何危害他人身体的行为，不算抢劫，被定性为抢夺，案情较轻，而且还是初犯。

按照规定，可以不追究其刑事责任，只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

被抢包女孩名叫江妍妍，今年二十一岁，也是刚离开校门的本地人，毕业于信州市艺术职业学院，三年制舞蹈班，还没找到工作。

她今晚和闺蜜逛完街，在回家路上，碰到了抢包的。

完事之后，江妍妍主动找到祁泽华，再次表示自己想请吃饭以表达谢意，向他索要电话号码、添加微信。

依然被拒绝了。

“江小姐，真的不用谢，私人的电话微信还是别加了，以后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打单位的电话……”

祁泽华本以为，这就是件小事，江妍妍不过客套而已，便没有往心里去。

然而第二天下午，这女的再次出现在公安局门口，一直等到他和刘兴佐下班。

“警察哥哥，就让我请你们吃顿饭，好不好嘛，不然的话，如果让我同学知道了，肯定要说我没有良心，以后她们都会不跟我玩的。”

江妍妍又施展出她的夹子音，脸上一副哀求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怜。

托老祁的福，祁泽华从小到大见多了美女，什么阿姨、姐姐、妹妹，其中不乏天仙级别的，对此早已有了免疫力。

心想，这女的如此死皮赖脸，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

他正打算拒绝，刘兴佐却先开了口。

“老祁，要不咱就去吧，她也是好意嘛。”

我去，这货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不过这也正常，刘兴佐读完警校又当了警察，估计还没谈过恋爱，而且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哪里吃得消眼前这位楚楚可怜、嗲声嗲气的小美女。

罢了，还是给个面子吧。

虽然自己没兴趣，但总不能拉着兄弟一起打光棍，至少要让人家尝试一下。

“那行吧，但有一点，顺便找个地方吃就行，人均消费不能过百，否则影响不好……”

……

晚饭地点在美食城里，是一家便捷餐厅，敞开式的空间，很符合祁泽华的要求。

吃着吃着，江妍妍突然对祁泽华说道：

“局长哥哥，你这么年轻就当了警察局长，真了不起，我最崇拜警察和消防队员了，以后能叫你泽华哥哥吗？”

祁泽华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你不反对，那我就当是默认了，以后叫你泽华哥哥，泽华哥哥，你长的这么帅，而且那么能干，结婚了咩？”

“没有，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

江妍妍接着问道：“泽华哥哥，那你有宝宝吗？”

“宝宝？”祁泽华不禁愣了愣，很快又反应过来。

所谓的宝宝，指的不是孩子，而是女朋友。

便忽悠道：“我已经谈了女朋友，只是暂时不在身边而已。”

“哦。”江妍妍点点头，又道：

“那个姐姐一定特别优秀，长的也很漂亮，才能成为哥哥的宝宝，只可惜她没在身边，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哥哥。”

祁泽华顿时无语了。

这女的长相气质，貌似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但嘴里的话，却有些婊里婊气，搞不好是个心机绿茶。

便声称自己肚子有些不舒服，要去趟洗手间，起身离开了……

祁泽华刚走，刘兴佐就急不可待的开口了。

“江妍妍，我们祁局长的性格就是这样的，不喜欢跟人套近乎，更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私事，对谁都一样，绝对没有故意针对你的意思，千万别生气。

要不，咱俩聊吧。”

“哦。”江妍妍也多少看出了端倪。

她是冲着祁泽华来的，但祁泽华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倒是面前这个刘兴佐，感觉有点喜欢自己。

要不然，利用他去接触祁泽华吧。

便道：“小刘哥哥，那你有没有谈恋爱呢？”

“没有。”刘兴佐摇了摇头，反问道：“你呢，有男朋友吗？”

“我也没有，对了，你不谈恋爱，下了班去干嘛，打不打手机游戏的？”

“打啊，我们经常组团打王者。”

“太巧了，我也很喜欢打王者，可是技术比较菜，动不动就被人打死了，以后你们带我一起玩，好不好呀？”

“好啊，当然可以……”

就这样，江妍妍和刘兴佐互相加了微信，并成功混入了游戏队伍。

她技术确实很菜，动不动就会死，然后用夹子音给哥哥们加油。

很快，江妍妍就和大家都混熟了，不仅一起打游戏，还一起吃夜宵，关系十分融洽。

刘兴佐更是乐此不疲，一有空就围着她转，似乎即将迎来自己的美好爱情。

唯独祁泽华，心里和明镜似的。

江妍妍这个人，绝对不简单，身上可能藏着阴谋……

第89章 美人计，将计就计

最初，祁泽华以为，江妍妍只是看上了自己。

毕竟在外人眼里，自己年纪轻轻就当上副局长，前途不可限量。

她外形条件不错，肤白貌美会跳舞，想走捷径攀高枝，飞上枝头当凤凰，很正常。

只要不予理会即可。

但随着时间推移，江妍妍和刘兴佐愈发打的火热，祁泽华才终于可以认定，这就是个美人计……

对于美人计，老祁曾经有过详实细致的讲解。

此计的关键，并非色诱，而是攻心。

最低级的美人计，是送上一个、或多个漂亮女人，让你玩物丧志、腐败堕落，为他所用，受他驱使。

其实就是性交易，这种低级趣味，只对单纯的好色之徒有用。

水平高一点的美人计，是让美女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激发你的同情心和保护欲，进而爱屋及乌。

说白了，是提供情绪价值，用在大男子主义身上，效果极佳……

真正厉害的美人计，是抓住你的一切喜怒哀乐，投其所好。

她或许不是什么绝色美女，但一定温柔贤惠，体贴入微。

你喜欢打球，她在球场边上给你鼓掌，递上毛巾和饮用水。

你喜欢玩游戏，她就陪着一起玩，还给你买显卡买皮肤。

你是个军迷，她能如数家珍，从手枪手雷聊到航母战斗机，从一战二战聊到中东局势。

你酷爱研究明史，她把《万历十五年》背的滚瓜烂熟，还能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令你刮目相看。

你事业上需要帮助，或者遇到麻烦，她能拉来资源，解决你的燃眉之急。

你没有孩子，或者只有女儿，她连生几个大胖小子，给你传宗接代。

你不能离婚娶她，她也绝对不会强求，心甘情愿过着没有名分的日子。

你在学生时代，曾经暗恋过一个女同学，最终没能修成正果，她和你的白月光形似神似，能够弥补你毕生的遗憾……

于是，你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遇到了知己，遇到了灵魂伴侣，心弦被触动了，全身心的投入进去。

甚至，你已经识破了美人计，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却依然义无反顾，不舍得戳破真相，哪怕因此身败名裂，身陷囹圄，也没有半点怨言。

因为，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她象征着最崇高的精神寄托，代表着最原始的美好，几乎没人能够抵抗。

甚至就连老祁，也开玩笑说过，他当年中了母亲的美人计……

祁泽华仔细回忆起，关于江妍妍的所有事情。

很显然，那天晚上被抢包，应该是场戏。

江妍妍本就长的甜美可爱，再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口一个夹子，可以激起男人内心的保护欲。

而那个抢包男孩，因为罪名轻，且未满十八周岁，无需承担刑责，意味着导演这场戏的成本很小。

和我们一起打游戏，则是投其所好，不经意间拉近彼此的距离。

也就是说，江妍妍同时用上了中级美人计和高级美人计。

刘兴佐上当受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甚至就连自己，若非家学渊源深厚，远胜于常人，也难以识破此计。

关键在于，江妍妍一个刚毕业的艺校生，绝对不可能想出这样的计谋，她充其量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而已。

谁才是幕后导演，目的又是什么……

祁泽华苦思冥想了许久，发现这个问题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幕后主使，必然和何海波有关，要么是他本人，要么是他的保护伞。

但这么做的目的，祁泽华却始终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

把我一起拉下水，放弃调查他们？

那就应该一直缠着我不放啊，干嘛转头和刘兴佐打的火热。

找机会把我灌醉，玩仙人跳？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老掉牙的招数，谁会上当，而且到处都是监控，足以作证。

即便他们能侥幸成功，区区一个仙人跳，就想扳倒老祁的“义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既然想不明白，祁泽华索性不想了。

他决定将计就计，从江妍妍身上入手，通过反推来寻求真相。

刘兴佐得知他的想法后，直接惊掉了下巴，囔囔的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江妍妍看上去就是个单纯、贪玩的女孩子，居然会有如此深的城府，老祁，你会不会搞错了？”

“我能做出这样的判断，自然有充分的理由。”祁泽华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大兴，你应该接待过女学生吧，她们第一次和警察打交道，会不会害怕，或者说有些拘谨，放不开手脚？”

“那当然，女学生没见过世面，胆子都比较小，在警察面前，一般说话的声音都很小，跟蚊子叫似的。”

“这不就对了，江妍妍才毕业了两个月不到，就算她比较胆大，不害怕警察，也不至于一点表现都没有吧。

要知道，我好歹也是个副局长，她不仅敢主动找我们要手机号码和微信，居然还堵在公安局门口，硬要请我们吃饭。

这绝非天真无知可以解释的，她要么是高干子弟，见多识广，要么接受过培训，有备而来。”

刘兴佐有些信了，因为抢包那天，江妍妍做了身份登记，她的家庭住址在老国企生活区，基本不可能有什么背景。

再说了，有哪个高干子弟，会去读信州艺术职业学院那种破学校？

“老祁，照你这么说，难道抢包的事情也是假的？”

“百分百假的，这年头到处都是手机支付，身上很少带现金，女孩子包里无非就是手机和化妆品，难以变现，有什么可抢的。

大兴，你还记得吧，抢包那小子逃跑的时候差点摔跤，一下子就被我们追上了。

他身体素质这么差，还出来抢东西，不是找死嘛，所以我认为，他是故意让我们抓到的。”

这下，刘兴佐终于彻底相信了，忿忿不平的道：

“真没想到，江妍妍竟然是这种人，她才二十一岁啊，却有如此深的心机，连我也差点被骗了。”

“人家是艺术生，会演戏不奇怪。”

“她这么做，图的是什么呢？”

“我暂时也没想明白。”祁泽华摇了摇头，又道：“但她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很可能是何海波及其同党。”

“是何海波让她故意接近我们，难道他想狗急跳墙，陷害我们？”

“不清楚，要查过才能下结论，我估计吧，江妍妍的家人应该并不知情。

你装作不知道此事，还是跟以前一样，继续跟江妍妍玩，争取搞清楚她有哪些关系密切的朋友和同学，或许能发现什么……”

刘兴佐倒也不辱使命，很快就带回来一条重要线索。

“老祁，我看到了江妍妍的高中毕业照，发现里面有个名叫黄雨佳的女同学。”

“黄雨佳，她和江妍妍关系很好？”

“你忘记她了？”刘兴佐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我把照片拍下来了，你仔细看看，这就是黄雨佳，像不像那个被套路的财经大学女生……”

今日起开始正常更新，日常两更，偶尔会加更。

求三个免费礼物用爱发电，谢谢。

第90章 继续顺藤摸瓜

“原来是她啊。”祁泽华恍然大悟

前年年底，自己还在兰亭派出所工作。

为了挖出副所长刘虹的保护伞问题，将当地最大的娱乐场所南天门KTV查封，并从暗室里搜出二十多名坐台女。

黄雨佳也在其中。

经过审讯，发现此女和其他人有所不同，她是海西财经大二学生，成绩优异，因为被闺蜜和KTV联手套路，才被迫入行的。

祁泽华同情黄雨佳的遭遇，便帮她说情，既没有采取拘留措施，也没有通知学校和家长，直接就把人放了。

“大兴，这也太巧了吧，她居然是江妍妍的高中同班同学，而且家庭住址这么近。”

“确实很巧。”刘兴佐点点头道：

“我琢磨着，江妍妍心机这么深，要想直接搞清楚她的底细，难度很大，不如从她的同学那里，侧面了解一下。”

于是故意跟她说，潘雨也没有女朋友，让她介绍个同学认识一下，她就把高中和艺校毕业合影都拿出来了。

照片反面写了姓名，我看到黄雨佳三个字，感觉有点熟悉，长相也似曾相识，再仔细一想，应该就是那个财大学生。”

“你可千万别告诉她黄雨佳的事情，更不能让她把黄雨佳介绍给潘雨。”

“那当然，我又不傻。

你当初把黄雨佳放了，而且没有通知学校和家长，她心里肯定记着你的好，应该愿意帮忙搞清楚江妍妍的情况。

如果让江妍妍知道，我们早就认识她，这事还怎么操作？

另外，为了避免引起江妍妍的怀疑，我没怎么关注高中毕业照，倒是对她艺校同学，装模作样的研究了好久。

最后随便选出了三个人，让她去打听意向……”

“呵呵，你可以啊。”

祁泽华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扬道：“记忆力好，考虑问题也很细致，面面俱到，是个人才。”

“这不是跟着你学的吗？”刘兴佐显得很谦虚，又道：

“老祁，我还有个想法，按时间算，黄雨佳已经念完了大三，下半年进入大四后，应该可以找单位实习了。

要不然，让她混进何海波的公司，给我们做卧底，海西财经的牌子在省内很响，难度应该不大。”

祁泽华想了一会，没有答应这个建议。

“算了吧，何海波有涉黑嫌疑，手下鱼龙混杂，如果把黄雨佳送进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状况，她其实也挺可怜的，这种事我们不能干。

还是让她帮我们打听一下江妍妍的信息，就足够了……”

……

此时是八月中旬，正放着暑假。

祁泽华很容易就找到了黄雨佳，并向她提出自己的要求。

黄雨佳对祁泽华，是既感激，又害怕。

感激祁泽华把她救出贼窝，并且高抬贵手，保住了她的名声，得以继续完成学业。

害怕祁泽华会旧事重提，让她身败名裂。

“警察哥哥，其实我跟江妍妍不太熟。”

“你们不是高中同班同学吗，而且家庭住址也很近，怎么会不熟悉？”

“是同班同学，但我是班上成绩最好的，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她是成绩最差的那批，高一就开始谈恋爱了。

后来我考上了海西财经，去洪州念书，她连本科线都差的很远，读了信州艺校，我们基本就不联系了。”

祁泽华心想，看来黄雨佳是指望不上了。

高中时期走各自的路，大学后又基本没联系，意味着她们之间毫无交情，甚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突然让黄雨佳接近江妍妍，肯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还是另想办法吧……

“黄雨佳，你刚才说江妍妍高一开始谈恋爱，现在应该已经分手了吧？”

“早分了，那男的成绩本来也很好的，谈恋爱后直线下滑，到了高三，家长强行介入，逼着分手了。

但他还是很喜欢江妍妍，只可惜江妍妍读了艺校后，彻底学坏了。

男朋友换了好几个，据说最近一个是社会上的流氓，还学会了抽烟喝酒赌博什么的。”

“你不是和江妍妍不熟吗，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我妈说的。”黄雨佳回道。

“以前我家那里是个很大的院子，住着好几个单位和厂子的职工，现在虽然拆迁改造了，但附近的人，大多数都互相认识。

我妈在别人那里，听到了很多江妍妍的风言风语，又告诉我了……”

“原来如此。”

祁泽华听完这话，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或许江妍妍的高中男友，能起到关键作用。

“黄雨佳，她那个前男友的住址，或者电话号码，你知道吗？”

“知道，他叫邹念辉，也在洪州念大学，我们一起聚过餐，留了电话。”

“那行，把他电话给我，没你的事了，记住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找过你。”

祁泽华将邹念辉的电话存好，正要离开，却被黄雨佳叫住了。

“怎么，你还有事吗？”

“警察哥哥。”黄雨佳哆哆嗦嗦的说道：“我没能帮上你的忙，对不起，你能不能答应我，千万别把那件事告诉我爸妈。”

祁泽华报以一个温暖的微笑。

“放心吧，你已经帮了我的大忙了，那件事早就过去了，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你也彻底忘掉吧。

回到学校后认真学习，争取将来找个好工作，还有，别忘了孝敬父母。

就这样吧，我走了……”

……

社会上，很长时间都流传着一个观点：

男人花心，女人痴情。

实际上，这是错误的，或者说，世人被影视作品给误导了。

虽然渣男很多，但渣女同样也不少。

甚至，单论对婚姻和感情的态度，男人会比女人做的更好。

这个道理，看看兄弟和闺蜜的区别，就能理解了。

假如有一对夫妻闹矛盾。

兄弟来了，基本都是劝和的。

生活嘛，就是这样，磕磕碰碰在所难免，能让就让一步，能过就凑合着过。

而闺蜜来了，却有不少劝离的。

原本就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被她们添油加醋的折腾，到头来一拍而散。

真以为女人离了婚，就一定能找到更好的男人吗？

醒醒吧，原配至少还有些感情和责任，再婚纯粹是利益交换。

除了家暴、犯罪、出轨等极端情况之外，再婚根本不可能比原配更幸福……

回到感情这个话题。

绝大多数女人，在爱情中是被动的。

当追求者出现后，她们会优先选择最成功、或者对自己最好的。

可一旦有更成功，对自己更好的男人出现，就很可能移情别恋，重新投入，将前任忘的一干二净。

所谓痴情，更多是传统礼教约束，以及物质上的依赖性。

当女人们开始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并掌握生存能力之后，反倒成了更为滥情的一方……

而绝大多数男人，主动追求爱情。

因为爱美本性，他们会优先考虑年轻漂亮、温柔贤惠的女人。

如果条件允许，可能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追求更年轻漂亮、温柔贤惠的女人。

但他们终其一生，往往只有一个真爱，那便是年少时的初恋，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无论是久经情场的浪子、还是已经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都会在内心深处留下一个位置，对其念念不忘，刻骨铭心……

因此，祁泽华认为。

江妍妍的那个高中男友邹念辉，肯定对江妍妍的堕落感到痛心，对江妍妍身边的人恨之入骨。

只要自己把他说服，就能得到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第91章 突破性进展

邹念辉是个聪明懂事的小伙子。

虽然因为早恋，一度耽误了学业，但最终还是迎头赶上，高考分数超过了一本线，目前就读于海西理工大学。

他家庭条件一般，每到假期，都会出去做兼职，从家教到保洁，什么活都干，基本不需要家里拿生活费。

祁泽华通过请家教的名义，找到了他。

邹念辉来了之后，并没有看到小孩，还以为搞错了。

“这位先生，是您要找家教吗？”

“你就是邹念辉吧。”祁泽华拿出自己的证件，说道：“我是区公安局副局长祁泽华，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祁局长，您会不会搞错了，我从未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情。”

“我知道，先坐下。”

听完祁泽华的话后，邹念辉闭上眼，默默摇了摇头，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祁局长，对不起，我现在已经和江妍妍没有任何关系了，恐怕帮不了您的忙，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走了。”

祁泽华说道：“你可能搞错了，这不是在帮我的忙，而是在救江妍妍。”

“据我已经了解的情况，江妍妍身边有不少坏人，还染上了很多恶习。

而且你知道吗，她受人指使，试图接近我，勾引我，背后肯定藏着阴谋，甚至涉及严重违法犯罪行为。

如果不及时阻止，继续任其发展，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辈子肯定完蛋了。”

“那就让她完蛋好了。”邹念辉咬牙切齿的道：

“她自己不自爱，和那些坏人混在一起，是死是活都咎由自取，和我无关。”

祁泽华能看出来，邹念辉对江妍妍非常失望，是那种因爱生恨的感觉。

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嘛。

当然，反过来说，有恨就意味着还有爱。

如果他无动于衷，心平气和的跟自己说话，那才是真的放下了。

便道：“邹念辉，你又搞错了。”

“江妍妍能成为你的初恋女友，说明她曾经也是个好女孩，现在变成这个样子，绝对不是自甘堕落就能解释的，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这话说到邹念辉心里去了，他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原因？”

“据我多年的学法和从警经验，她肯定是被坏人设局套路了。

要么给她下了药，或者骗她借高利贷、甚至拍了她的私密照，进行要挟。

她现在已经身不由己，就是个提现木偶，任由坏人摆布，继续下去，迟早会犯法坐牢。

即便江妍妍活该，咎由自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但你做为她的初恋男友，难道就不恨那些设局害她的坏人吗？

难道你想眼睁睁的看着江妍妍坐牢，而那些坏人依然逍遥法外，为非作歹，甚至去祸害别的好女孩吗？

邹念辉，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我今天并不是来找你帮忙的，而是来帮助你的，我要帮你报仇雪恨，帮你出一口恶气。

跟不跟我合作，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邹念辉比起寻常同龄人，明显要成熟懂事一些，但比起祁泽华，又差的很远。

哪里经得起这通忽悠。

他回道：“祁局长，您说的有道理，必须把那些坏人抓起来，全部绳之以法才行，请问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去找自己的高中同学，以及江妍妍的艺校同学。

打听她的所有信息，越详细越好，到时候，我一定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将那些坏人绳之以法。”

“好，我听您的，我这就去。”

邹念辉刚转身，又转了回来，道：“祁局长，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

“将来您抓坏人的时候，如果发现江妍妍已经有了违法行为，能不能看在她被人设局套路的份上，放她一马？”

“怎么，你还喜欢她，想和她重归于好？”

“没有没有。”邹念辉赶紧摆摆手。

“我在大学里已经谈了新女朋友，绝对不可能再和江妍妍重归于好，但无论如何，还是希望她能有个好结果。”

“邹念辉。”祁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很不错，是个有情有义，但又不失理智的人，我看好你，希望能继续保持下去……”

……

身为江妍妍前男友，邹念辉最大的价值，就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打听、了解她的一切情况。

充其量就是情报不够准确，但绝对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他也不辱使命，从江妍妍的艺校同学那里，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信州艺校虽然是个垃圾学校，但其中大部分学生，家庭条件都不错，有富没贵的那种。

毕竟艺术这玩意，是有门槛的，各种培训费用十分高昂，普通老百姓根本玩不起。

剩余的小部分普通人家，多半是因为孩子的相貌比较出众，于是砸锅卖铁，做起了不切实际的明星梦。

问题在于，即便是高等艺校，成材率也非常低，明星艺术家可以说是万里挑一。

普通艺校生就更别提了。

混的好的，能成为网红和群众演员。

混的一般的，就当是爱好了。

混的差的，可能成为有钱人的玩物，甚至直接沦为勾栏……

而江妍妍，就属于混的差的。

她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在艺校非但没学到东西，反而染上了攀比的毛病。

看到同学有高档手机电脑、化妆品、名牌服饰包包，她也想要，但没钱怎么办？

就去借网贷。

江妍妍一个学生，没有信用资质，正规网贷额度很少，不够用怎么办？

就去借黑网贷。

黑网贷利息超高，类似七进十三出的那种，还不上怎么办？

只能去卖。

她长相不错，又是舞蹈生，身体柔韧性好，能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自然抢手的很，被人以几万块一个月的价格包养了。

当然，这几万块看看就好，真正属于她的钱只有很少一部分，大多数都会被人用各种手段，又搞回去。

最近一个包养江妍妍的人，是玉平区志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经理白志勇。

而这个白志勇，又恰好在何海波的小弟名单上……

……

祁泽华了解完这一切后，思路愈发清晰。

很显然，江妍妍是白志勇派来的，幕后的主使人，也可以正式确定为何海波。

问题在于，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腐蚀、监视、还是拉我下水？

自己又该如何开展下一步行动？

是先将江妍妍策反过来，还是直接去把白志勇给抓了？

就在祁泽华举棋不定的时候，刘兴佐突然跑来了。

“老祁，江妍妍说今天是她的幸运日，约我晚上一起去看电影，还说有什么神秘节目，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怀疑她想图谋不轨，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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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泽华亲自出马

祁泽华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他很少笑话自己人，但这回确实有些忍不住。

今晚所谓的神秘节目，十有八九，是江妍妍打算色诱刘兴佐了。

嘿嘿，有点意思。

“大兴，你得去啊，这可是个和江妍妍认真沟通，深入了解一番的好机会啊，千万别掉链子。”

“呃……”刘兴佐顿时无语。

“不是老祁，你真的假的，没听出来我话里啥意思？”

“听出来了，她不就是要跟你那个吗，这有啥大不了的，你一个男的，又不吃亏。

再说了，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她吗，人家长的好看，又会跳舞会撒娇，一口一个哥哥，把你骨头都叫酥了，现在自动送上门来，咋还退缩了呢？”

“我喜欢她个屁。”刘兴佐一脸的忿忿不平。

“她啥货色啊，不知道跟多少男人睡过，就是个破鞋，我也有品位的好不好，还是个……

算了，不说这个，反正去了就亏大了。

更何况人家的目标本来是你，要不今晚你去，反正你也是男的，不吃亏。”

“你小子，开个玩笑而已，咋还急眼了呢，好了，到此为止，我们言归正传。”

祁泽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正儿八经的说道：

“小邹那边已经带回了重要线索，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江妍妍就是何海波派来的。

她读艺校时和人攀比，高消费，欠下不少黑网贷，为了还债接受他人包养，最近一个包养她的人，曾经是何海波的马仔。”

“果然是何海波，他想干什么，派江妍妍来监视我们？”

“难说，我刚才还在考虑，要不要把那个马仔抓起来审问，又怕名不正言不顺，既然现在江妍妍有了动静，干脆就从她下手吧。”

“怎么下手？”

“我等下去搞台车，今晚你开着去赴约，把她带到指定地点，我亲自进行策反，让她当我们的卧底。”

刘兴佐想了想，回道：“这恐怕有难度吧，江妍妍既然主动约我，肯定会提前做一番部署，甚至可能玩仙人跳。

到时候，不管是她挑地方，还是我挑地方，应该都会有人跟着。”

“这个不用操心，如果真有尾巴，我会帮你砍掉的……”

……

对于办案，很多民众都持有一个观点。

警察嘛，主要就是扫黄抓赌逮小偷什么的，偶尔再办几个独立的刑事案件，但对那些有关系有背景的坏人，尤其是势力强大的黑恶团伙，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于是，便觉得警察欺软怕硬，见人下菜碟，甚至和黑恶势力团伙相勾结。

就好比西游记里，被孙悟空打死的都是野生妖精，而那些有后台背景的妖精，哪怕再罪大恶极，也屁事没有……

这种观点，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但肯定是偏激了。

首先必须承认，有黑必有伞，警察队伍里确实存在着一些腐败分子，徇私枉法，给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

但绝大多数干警，还是有正义感，与罪恶不共戴天的。

他们之所以动不了黑恶势力团伙，有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手段不对等。

黑恶势力为了逃避法律制裁，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安插内鬼、贿赂收买官员，对办案人员及家属进行盯梢、恐吓、栽赃诬陷、甚至绑架杀害，什么事情都敢干。

反观警察，却要受到纪律约束。

在收集证据的过程中，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完全施展不开手脚，无法全力以赴。

甚至，可能还会面对保护伞的打击、内鬼通风报信，以及家人亲友的不理解。

压力如此之大，又怎么斗得过那些狡猾凶残的罪犯？

搞得不好，还没来得及消灭对方，自己反倒先遭遇了不测。

历届高层领导也意识到这点，便想了个办法，每隔一段时间，就开展一次严打和扫黑除恶专项斗争。

让执法人员可以打消顾虑，集中力量消灭黑恶势力团伙，及其保护伞……

当然，对祁泽华来说，并不存在手段不对等的问题。

在他眼里，何海波兄弟及其团伙，就是俎上鱼肉，行走的经验值罢了。

如果和自己斗智斗勇、见招拆招，或许还能多活上一段时间。

可要是敢逾越界线，做出一些极端行为、甚至采用暴力手段，那对不起，只能直接掀桌子了……

晚上六点，刘兴佐开着车，去约好的地点和江妍妍会合。

江妍妍大感意外，问道：“小刘哥哥，这车哪来的，我好像从没见过呀？”

“我问别人借的，出来玩有车更方便一点。”

“哦，那我们去看电影吧。”江妍妍打开车门坐了上来。

“去哪看？”

“还能去哪，未来财富广场啊。”

未来财富广场是玉平区仅有的两家商业综合体之一，集商超、娱乐、餐饮、休闲购物于一身。

“我看算了吧。”刘兴佐摇摇头，道：“未来财富广场的条件不咋滴，还不如去信州市区，好玩的地方也更多一些。”

“信州？”江妍妍一愣，想了想又道：

“市区玩的地方是多，但我没什么钱，可能不够用。”

“瞧你说的，我一个大男人，出去玩哪有让女孩子请客的道理，我有钱，放心吧。”

江妍妍没办法了，她不敢提出反对，只能回道：“那我给爸妈发个信息，和他们说一声，省的他们为我担心。”

“你发吧。”刘兴佐直接启动了车辆……

江妍妍的信息并没有发给爸妈，而是发到了包养人白志勇的手机上。

白志勇本想着，先等江妍妍和刘兴佐看完电影之后，再安排人盯梢。

今晚江妍妍如果能顺利拿下刘兴佐，自然是最好不过。

万一拿不下，也可以早点准备后续的方案。

谁知道，刘兴佐竟然会带着江妍妍，开车去了信州市区，他事先一点准备都没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白志勇召集人手出门，刘兴佐的车早已去向不明。

玉平城区紧靠信州市区，只有几公里距离，交通十分便利，有好几条路可以走。

无奈之下，白志勇只能给江妍妍发信息，让她发手机定位。

然而，江妍妍却没有照办，只回了条信息：我怕他怀疑，等下再联系。

白志勇心想也对，刘兴佐毕竟是警察嘛，警惕性高，假如江妍妍频繁和外界联系，肯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反正现在时间早的很，自己还是先到信州市区等着吧……

十几分钟后，刘兴佐带着江妍妍进入一家名叫启程的连锁影院，只打开手机给经理看了一眼，对方就亲自带他们进去了。

“不用买票吗？”江妍妍问道。

“提前在手机上买好了，我定了个独立包间，不会有外人打扰。”

所谓包间，就是私人影院，计时收费，且价格相对高昂。

里面备有大沙发和单独卫浴，却没有摄像头，这样的私密空间，特别适合情侣约会。

甚至会有人耐捺不住，在这里落实软件硬化和硬件软化项目……

江妍妍也算情场老手了，对此自然心知肚明。

心想，刘兴佐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居然也这么会玩，自己必须找个机会，联系上白志勇，让他们赶紧赶过。

谁知道，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个人，定睛一看，赫然正是祁泽华。

江妍妍顿时懵逼了，说话也哆嗦起来。

“泽……泽华哥哥，你……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们想……想干嘛……”

第93章 成功策反江妍妍

“你猜猜看。”祁泽华说道。

江妍妍身边的人，基本都是些不三不四的社会渣滓，她考虑问题的思路，自然也下意识向渣滓们靠齐。

心道，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自己虽然和不少男人睡过，但也是有底线的，从来没有这么搞。

倒是你们这些当警察的，看上去人模狗样，肚子里其实也男盗女娼，玩的比我们这些人更花。

江妍妍想着想着，心里竟然开始兴奋起来，甚至还有些期待。

自己头一回这么玩，就和两个警察，其中还有一个是局长，实在太刺激了。

她打算不给白志勇通风报信了，拿仙人跳套路刘兴佐还行，但如果用在祁泽华身上，风险实在太大。

不如今天先刺激刺激，以后再想办法……

然而下一秒，祁泽华的话，就把她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江妍妍，发什么呆，猜出我找你的用意了吗？”

“泽华哥哥，我猜不到……”

“那就别猜了，你手机拿给我，把密码打开。”祁泽华一脸严肃。

江妍妍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慌乱的道：“你看我手机干嘛？”

“不开密码也行。”祁泽华一把抢过她的手机，丢给刘兴佐，又道：

“江妍妍，你以为我们这些警察，都是吃干饭的，看不出来你一直在和我们演戏？

告诉你，我早就知道抢包的事情是假的，今天把你弄到这里来，是想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说吧，你千方百计接近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究竟受了谁的指使？”

江妍妍见事情败露，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辩解道：

“我……我没有，泽华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只是崇拜你们当警察的，想跟你们一起组团打游戏啊。”

“组团打游戏？”

祁泽华冷哼一声，说道：“既然你还心存侥幸，那就干脆再把话挑明一点。”

“我早就查明了你的底细，你被一个叫白志勇的人包养了，现在受他的指使，来接近我们。

今天晚上，你本来打算勾引刘兴佐的，然后让白志勇带人去捉奸，是不是？

此时此刻，白志勇他们也已经追到了信州市区，正在等你通风报信，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别说你的消息发不出去，就连白志勇他们，也已经被便衣警察盯上了，只要我一声令下，立刻就能把他们抓起来……”

“啊……”

这下，江妍妍是彻底慌了。

她终于意识到，祁泽华是多么的厉害，早就掌控一切，并布下天罗地网，等着自己和白志勇自投罗网。

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自己会不会也被抓起来，会不会坐牢？

江妍妍越想越害怕，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

“泽华哥哥，我错……”

“不准怎么叫，叫我祁局长。”

“祁局长，我错了，你放过我这一回好不好，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还想有下次？”祁泽华冷冰冰的说道：

“放不放过你，关键不在于我，而在你自己，现在先回答一个问题，白志勇让你接近我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让我勾引你，争取成为你的女朋友，其他没说。”

祁泽华看她的样子，应该没有说谎，又指着刘兴佐问道：“如果今天晚上，他上了你们的当，会怎么样？”

“白志勇会拿着录像视频威胁他，让他当眼线，把你和刑警队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我们。”

“很好，看来你确实知道错了。”祁泽华抽出两张纸，递给江妍妍。

“别哭了，先去洗手间把脸洗干净，等下我还有话跟你说……”

……

两分钟后，江妍妍走出了洗手间，她把脸上的妆洗掉之后，颇有些清丽动人。

祁泽华和刘兴佐都不禁感到惋惜。

唉，这女孩怎么就不走正道呢，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但惋惜归惋惜，人各有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不可能轻易放过她，必须戴罪立功，才能尽量弥补犯下的错误。

“江妍妍，坐吧，据我所知，你是因为欠了网贷才走上歪路的，现在网贷还清了没有？”

“没还清？”

“还欠多少？”

“二十六七万？”

“这么多？”祁泽华有点意外，问道：“这两年你应该没少赚钱，有几万块一个月，怎么会还不清网贷？”

“他们是高利贷，利滚利，一直还不清，还越欠越多，白志勇答应我，如果能搞定你，就帮我把钱全还了。”

祁泽华顿时有些无语。

这个江妍妍，说她蠢吧，演技还不错，说她聪明吧，又蠢的可以。

居然会轻易相信白志勇的鬼话，像她这么好的玩物和工具，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即便真完成了这个任务，也会被新的坑套住。

“江妍妍，你难道没有想过，从第一次借网贷开始，就已经落入了白志勇的圈套，你欠下的利息，也都是白志勇的。

他白白占用你，利用你，把你卖了，你还得替他数钱……”

“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江妍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语无伦次的道：

“他……他……怎么会这样……”

“这么跟你说吧。”祁泽华又道：“白志勇绝对不会放过你这棵摇钱树，你的网贷也是永远不可能还清的。

要想脱身，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回去收集白志勇的违法犯罪证据，然后告诉我，让我把他绳之以法。

事成之后，不仅欠下的网贷，可以一笔勾销。

另外，为了避免遭到他同党的报复，我会把你和你的家人安排到别的城市去住，再给你二十万，重新开始生活。

现在必须想清楚，愿不愿意听我的……”

江妍妍被白志勇包养，每个月有四万块钱，可其中三万五要拿去还网贷利息，自己真正能支配的只有五千。

这样的日子，早就受够了，现在祁泽华打算帮她解脱，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祁局长，我当然听你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查到白志勇的犯罪证据。”

“很简单，你想办法搞到小贷公司的账目就行，被他坑害的女孩子，绝对还有很多，只要一查账目，什么都明白了。”

“这很难。”江妍妍摇了摇头。

“白志勇从来不带我去小贷公司，我不知道账目放在哪里。”

“那就趁他睡着了，或者喝醉酒的时候，把他的钥匙偷出来，最多只要十分钟，我就可以复制好，也算你完成任务。”

“好，我听你的，到时候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帮我和家人在城市找房子住，再给我二十万。”

“放心吧。”祁泽华一脸庄重。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对了，今天你没有成功，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说吗？”

江妍妍想了想，道：“知道，我就跟他们说，刘警官今晚要回公安局值通宵班，不能在外面过夜，以后再想办法。”

“那行。”祁泽华点了点头。

“我先走一步，你去洗手间补个妆，和来的时候一样，再跟刘警官一起看场电影，两个小时后回玉平。”

等江妍妍进了洗手间，刘兴佐立马凑了过来，小声说道：

“老祁，她能行吗，会不会被白志勇发现破绽？”

“我看没什么问题，这小妮子演技不错，既然能把你骗的晕头转向，应该也能应付他们。”

刘兴佐：“……”

求免费礼物用爱发电，谢谢……

第94章 收服苏夏，夜探小贷公司

一周之后，祁泽华如愿从江妍妍手里，拿到了白志勇的钥匙，并复制下来。

但要想悄无声息的潜入志强小贷公司，找到账本，以及相关违法犯罪证据，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这年头，到处都安装了摄像头，重要的东西，也肯定会被存放在保险柜里。

因此，祁泽华需要帮手。

他决定正式和刑警队第一副队长苏夏谈谈，争取对方的支持。

根据这段时间的摸底和观察，此人的口碑名声，以及职业素养都还算不错，其亲友的生活消费水平，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大概率是干净的，或许值得信任。

即便搞错了，也没啥关系，无非就是在抓捕名单上多添加一个人……

苏夏得知祁泽华打算查办志强小贷公司，不由吃了一惊。

他在玉平区刑警队工作好些年了，当然知道白志勇和何海波的关系，但又不太理解祁泽华的用意。

啥情况，这个二世祖天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怎么突然打算查案子，难道是觉得太无聊，想找点事情干干？

真要是这样，可太有意思了。

苏夏试探道：“祁局，为何要突然调查志强小贷公司，是不是他们有违法犯罪的行为，被你发现了？”

“苏队。”祁泽华不想多兜圈子，和他开门见山的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这么多人，大老远的调到玉平区来，是为了吃吃玩玩的吧？

实话告诉你，这些都只是表象，我们在私底下花的功夫，一点都不比你们少。

根据线报，志强小贷公司在经营中，采取套路手段，涉嫌诈骗、敲诈勒索、寻衅滋事等犯罪行为。

这次，势必要将其取缔，并把所有涉嫌犯罪人员绳之以法……”

“祁局，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既然能说出这话，那就直接讲呗，何必多此一问。”

苏夏被怼了一下，颇有些尴尬，索性直接抛出了心中的难题。

“志强小贷不是这么好查的，该公司经理名叫白志勇，曾经是四海集团董事长何海波的马仔，而何海波的嫡亲大哥，又是洪州市常务副市长何海洋。”

“那又如何？”祁泽华的语气十分强硬。

“违法必查、执法必严，别说区区一个白志勇，就算何海波本人，如果他犯了法，我也照查不误。

至于何海洋市长，他身为党和人民的干部，最起码的思想觉悟还是有的，我想他应该不会以权压法，干涉我们的办案工作。”

“万一他真的干涉了呢？”

祁泽华扫了苏夏一眼，眼神十分锐利。

“这个问题，应该由上级党政部门和纪检机关去处理，不需要你我考虑。”

苏夏想了想，又问道：“祁局，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随便问问啊，听说你是祁亚军书记的养子，不知是否属实？”

祁泽华心道，这个苏夏虽然口碑还行，但老是瞻前顾后的，立场不够坚定，干脆再试探一下吧。

便否认道：“没有这回事，我确实接受了他的资助，但彼此间并非养父子关系，别听外面瞎说……”

然而，苏夏的思路却不在同一频道。

他本来还对此事半信半疑，祁泽华亲自开口辟谣，反而确信无疑了。

理由很简单，官场上很多话不能当真，甚至要倒着听。

越是没有背景的人，越喜欢狐假虎威，扯着虎皮拉大旗，哪怕他们和领导只有一面之缘，都恨不得吹成八拜之交。

而那些真正有大背景的人，却截然相反，他们总是尽量保持低调，能不张扬就不张扬，必要的情况下，还会故意隐瞒自身背景。

对于自己刚才的问题，祁泽华如果承认了，或许还有可能是个冒牌货。

但予以否认，那就只剩下了两种情况。

往好处想，祁泽华真是祁书记的养子。

往坏处想，至少也接受过祁书记的资助，能和祁书记说上话。

无论哪种结果，都绝对不是何家兄弟可以抗衡的，自己该怎么做，还用考虑吗……

念及于此，苏夏的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起来，大义凛然的说道：

“祁局，不瞒您说，白志勇的小贷公司涉嫌违法犯罪行为，我早就有所耳闻，何海波及其四海集团，更是胡作为非，民愤极大。

只不过，他哥哥何海洋身居高位，家族势力太大，朋党走狗太多，我一个小小的刑警，实在是无能为力。

幸亏您来了，决定铲除这股黑恶势力，还玉平区五十万人民群众一片朗朗晴空，我们刑警队也有了主心骨，总算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祁局，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尽管指示，我一定竭尽所能……”

……

当天夜里，苏夏找来一名有能力无损打开保险柜的开锁师傅，跟着祁泽华等人，一起前往志强小贷公司。

他们放置了大功率屏蔽器，弄瞎弄聋附近的摄像监控，大摇大摆走进门去。

经过一番搜索，拍下无数照片之后，最终把目标锁定在，经理办公室墙角的两个保险柜上。

开锁师傅确实给力，三下五除二就把保险柜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除了账册、汽车钥匙、贵重手表和部分现金之外，还有一沓照片和几个U盘。

照片上都是一丝不挂的女孩，以及“开车”场面，估计U盘里的内容也差不多。

祁泽华等人顿时火冒三丈。

特玛德，这班畜生不仅搞裸贷，大概率还强迫女孩子和他们发生关系，涉嫌强奸。

估计像江妍妍这样的，即便想尽办法还清了网贷，也会被他们利用照片和视频，继续勒索控制。

必须予以严惩，尤其是主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祁泽华强忍着怒火，将照片和U盘全部拷贝下来，然后让大家恢复现场，清除一切痕迹，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回去之后，祁泽华单独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用私人电脑打开拷贝U盘。

果然不出他所料，里面全是“开车”视频和照片，并且都做了编号，备注女孩姓名，其中还有好几个视频，跟江妍妍有关。

做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到这种东西，难免会出现生理反应，祁泽华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毕竟非比常人，借着内心的愤怒，很快又压制住了。

祁泽华将视频里的女孩名字记下，然后对着其他材料一一核实，花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全部对号入座。

行了，既然证据确凿，就没有必要再绕圈子，直接对白志勇实施抓捕吧……

第95章 软硬兼施，制服滚刀肉

祁泽华本打算，直接去查抄志强小贷，将公司上下所有人和证物，全都带回来。

否则的话，万一白志勇对昨晚监控失灵产生怀疑，将所有证据转移了，可能多生枝节。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妥。

毕竟自己真正的目标是何海波，阵仗闹的太大，势必会打草惊蛇。

于是，祁泽华去找吴大公商量。

吴大公也持同样的想法。

“泽华，我认为不能直接去抄家，应该悄悄将白志勇单独控制起来，或许能从他嘴里，挖出何海波的重要犯罪线索。

就是有一点比较麻烦，局里内鬼不少，要想封锁住消息，我们几个人绝对不能亲自出面。

你不是和全厅长熟悉嘛，要不请他帮忙，赶紧从厅里派几个同志过来抓人？”

祁泽华心想，自己和老祁有约在先，这回要靠自己的本领拿下何海波，找省厅算怎么回事？

便摇摇头道：“没那个必要，省厅来人要耽搁不少时间，夜长梦多，还是让苏夏去抓人吧。”

“苏夏人倒还可以，但这么重要的事，你真能信得过他？”

“信得过，有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昨天我已经把他搞定了，他还跟我去夜探小贷公司，帮忙一起找证据。”

“好小子。”吴大公不禁乐了。

“你拉团队的功夫可真有一手，争取到苏夏，有助于我们弄清楚局里的问题，后面的案子也好办多了……”

苏夏按照祁泽华的吩咐，带着两个完全可靠的刑警，埋伏在白志勇家的小区地下停车场里。

白志勇下来后，刚打开车门，他们就一拥而上，将其牢牢控制住，并驾车扬长而去，前往事先定下的秘密关押地点。

关押地点是祁泽华亲自安排的，位于信州市郊外的一个度假村，这里和启航影院一样，都是卖鱼佬的产业。

卖鱼佬曾经受到老祁的大恩，再生父母那种，亲妹妹又嫁给老祁的发小兄弟，可以完全信任……

祁泽华找了个理由，单独离开县局，亲自对白志勇进行审问。

这货表现的非常顽固，一口咬定自己是合法商人，还说祁泽华没有手续，是非法拘禁，要去投诉他。

祁泽华也不客气，直接将白志勇拎到墙角，狠狠暴揍了一顿。

他下手极狠，拳拳到胃，不仅把白志勇刚吃的早饭打了出来，连酸水都吐了一地。

然后又将昨晚收集到的证据材料，摆到白志勇面前，吓唬道：

“姓白的，我劝你放聪明点，老老实实交待罪行，争取从宽处理，否则的话，就你犯下这些事，可以直接拉到刑场毙了。

还想投诉我们，去阎王爷那里投诉去吧。”

白志勇看到材料，顿时直冒冷汗，连手脚都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这些东西怎么会落到祁泽华手里，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但白志勇毕竟是流氓地痞出身，且能得到何海波的重用，绝非吓大的，甚至还颇有些胆识。

他很快又冷静下来，辩解道：“我们搞民间贷款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不采取一点非常手段，根本没办法把钱收回来。

我也承认，在经营中确实有些不合法不合规的行为，但你说要枪毙我，恐怕没那么严重吧……”

“没那么严重？你们强迫这些女孩发生关系，这是强奸罪，而且多次强奸，性质极其恶劣，最高可判死刑。

你们还给这些女孩拍裸照，触犯了猥亵罪和侮辱罪，从事裸条贷、套路贷业务，触犯了诈骗罪和非法经营罪。

白志勇，这么多罪名加起来，数罪并罚，把你给枪毙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冤枉啊。”白志勇大喊大叫道。

“这都是她们还不上钱，自愿和我们发生关系，怎么能算强奸呢？”

“闭嘴，不准喊。”祁泽华抬手赏了他一个大肘子，又冷笑着道：

“你说自愿就自愿？是你懂法还是我懂法？告诉你，我说你强奸就是强奸，不管到哪，你都是强奸。”

“我不服，我要找我的律师。”

话音刚落，白志勇又挨了一肘。

“你这是刑讯逼供。”

这回，白志勇没再挨肘子，而是被祁泽华一记重拳，爆在肝上，疼的他眼泪水都流出来了。

“叫啊，继续叫，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狗屁刑讯逼供，实话告诉你吧，今天要是不老实交待，就别想活着出去，再敢闹腾，信不信我直接把你击毙在这里？”

祁泽华之所以会如此反常、如此暴力，并非气急败坏，而是另有深意。

因为他明白，白志勇这种滚刀肉，常规手段根本没用，只有在身体和心理上，将其彻底制服，陷入绝望境地，才会配合……

果然，听说祁泽华要击毙自己，白志勇终于害怕了。

他四十多岁，也算是个老流氓了，知道以前的警察手段有多狠。

万一真惹怒了祁泽华，他完全有可能声称自己抢夺枪支，然后名正言顺的击毙自己。

更何况，据说这小子是大领导的养子，自己死了也白死，根本不可能有人去调查真相。

“祁局长，我认罪，我坦白，你要我交待什么，我就交待什么。”

祁泽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稍纵即逝。

“白志勇，你早说晚说，反正都必须要说，这又是何苦呢？”

“是是，我错了，我不该顽抗。”

“明白就好，你是何海波的马仔，肯定知道他不少事，现在都告诉我吧。”

“呃……”白志勇愣住了。

“怎么，不肯说？实话告诉你，关于你自己的犯罪行为，我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说不说都是个死。

只有主动揭发何海波，才能戴罪立功，保留活命的机会。”

白志勇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才犹犹豫豫的道：

“祁局长，不是我不肯说，说了也是死路一条啊，何海波的哥哥何海洋，是……”

“这我知道，用不着你说。”祁泽华打断了他的话。

“何海洋不就是个常务副市长嘛，副厅级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既然你让江妍妍来接近我，那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再告诉你一件事，我来玉平之前，有人给了把尚方宝剑，非把四海集团办了不可。

至于何海洋，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

听了这话，白志勇总算彻底死心。

看来传言不假，祁泽华真的是大领导的养子，他也不仅仅是冲着何海波来的，而是大领导要把何家兄弟连根拔起。

“祁局长，如果我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你真的能饶我一条狗命吗？”

“呵呵。”祁泽华笑了笑。

“什么狗命，别说那么难听，我这个人向来言出必行，只要你愿意将功赎罪，我一定帮你想办法，交待的越多，判的越轻。

刚才被打疼了吧，先到卫生间洗个热水脸，再喝点咖啡抽根烟，顺便想清楚，何海波到底做了多少坏事，千万别遗漏了。”

祁泽华看着白志勇洗完脸，又将他铐回到桌子上，然后打开房间门，把苏夏叫了进来。

“苏队，可以正式开始审讯了，委屈你做一回记录员，把录音录像设备都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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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何海波罪孽深重

彻底失去抵抗意志的白志勇，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说了。

早在十多年前，何海波就仗着哥哥的势力，收编了一批严打漏网之鱼和刑满释放人员，建立起黑社会性质组织。

组织内部层次分明，制度化管理，通过“以商养黑、以黑护商”的方式，为组织提供经济支持。

用支付生活费、赠送股份、摆平事端、帮助跑路等手段，对成员进行控制和管理。

刚开始，何海波控制了玉平区废品回收市场和公共交通运输线路，赚到第一桶金后，又开设地下赌场、放高利贷、涉足娱乐场所等等。

这些年来，该涉黑组织犯下过很多罪行。

他们为了争夺玉平区废品回收市场的垄断权，杀到另外一家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进行打砸，并砍断了该公司老板洪某几根手指。

此案后来不了了之，洪某也明白自己惹不起何海波，低价将公司卖掉，远走他乡。

他们为了彻底垄断玉平区公共交通运输，长期殴打、威胁多名客运车辆个体户老板，或进行强行收编，或逼迫对方放弃经营，另谋他业。

他们为了吃上娱乐场所这块肥肉，曾经到某娱乐城故意挑衅，强行灌娱乐城老板陈某的酒，陈某不从，便将娱乐城砸了个稀巴烂。

公安部门介入后，何海波只推出几名小弟出来顶罪，就彻底摆平了此事。

这招敲山震虎，起到了极大威慑作用。

玉平区几乎所有娱乐场所，包括夜店、网吧、台球厅游戏厅，都开始向何海波“纳贡”，并接受他的“保护”……

随着时间的推移，何海波逐渐做大做强，积累了足够的原始资本。

为了逃避法律制裁，他决定洗白上岸，成立四海集团，将主营业务转为房地产开发、建筑材料市场和市政苗木供应。

而手下的马仔，只有少许核心人物继续留在集团当管理，其他人则出去自立门户。

功劳大一些的，何海波让他们经营民间贷款、二手车行、抵押当铺、洗浴足浴、中介等灰色产业，按比例收取管理费。

比如白志勇的小贷公司，就要将利润的七成，上交到集团。

对于那些边缘化的，胆子小的，则帮着开办服装店、小饭店、小超市等正当行业，就当是发放遣散费了……

祁泽华听到这里，不由暗道一声“好家伙”。

这个何海波，确实真有两下子。

他不仅将组织内部梳理的井井有条，连洗白的后事，都安排的如此妥当，再加上可以依靠哥哥的权力庇护，难怪历经了多轮打黑除恶专项斗争，却依然可以存活下来。

要是把这货放在乱世，估计能当个割据一方的小军阀，像孙殿英那样的……

接下来，白志勇又交待了，他所知道的何海波个人问题，同样罪孽深重。

何海波二十多岁的时候，经常亲自带着马仔出去打架斗殴，制造过数起血案。

曾经亲手砍伤打伤过好几个人，最严重的一个，被挑断手筋脚筋，半身不遂，一直瘫痪在床。

到了三十多岁，何海波又在某豪华酒店内，先后强奸过三名女服务员，并在某KTV包厢里，强奸了一名“公主”。

而且事发之时，那女孩还未满十八周岁，是个未成年人。

（所谓KTV公主，指的是陪吃陪喝陪玩陪唱，但原则上，不陪睡的那种。）

以上这些事情，全部花钱摆平。

几年前，省里开展打黑除恶专项斗争，何海波因为手下曾经打死过人，被专案组盯上，但他提前得到风声，出逃国外避风头去了……

祁泽华问道：“白志勇，你知道是谁给何海波通风报信的吗？”

“据说是区公安局的，具体是哪个人，我就不清楚了。”

“那你知不知道，除了他哥何海洋和区公安局之外，信州市和玉平区还有哪些领导干部，是何海波的保护伞。”

“对不起祁局长。”白志勇摇了摇头。

“我算不上何海波的最信任的亲信，这些都是集团重要秘密，我根本接触不到，真的一点都不清楚。”

祁泽华想想也是，便没有继续追着逼问，只道：

“白志勇，还有什么要交待的，记住我刚才对你说的话，交待的越多，判的就越轻。”

白志勇苦思冥想了好一阵子，又提供了两个颇有价值的信息。

何家有四兄妹，这也是四海集团名称的来由，除了老大何海洋、老二何海波之外，还有三弟何海清和四妹何海萍。

三弟何海清，多年前遭到仇家暗算，被打成了植物人，也算是个报应。

四妹何海萍，今年只有三十岁左右，是个留过学的海归研究生，至今尚未嫁人，气质知性优雅，现任四海集团总经理秘书。

虽然在名义上，何海萍不算集团主要领导，但目前她才是真正决策人，就连这次让江妍妍来接近祁泽华，也是她的主意。

另外，除了何海萍之外，他们一大家子人，包括父母，好像全都信佛，经常去区里最好的寺庙民德寺，烧香祈福……

祁泽华听完这话，不禁冷笑一声。

这家子人居然还信佛，一窝衣冠禽兽，装什么善男信女。

不过想想也对，佛渡有元人嘛。

如今这年头，很多寺庙都成了敛财的工具，几乎钻到钱眼里去了，刚好何家人有钱，又做多了坏事，想要拿钱买个心安。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何海萍，大概率是因为留过学，文化水平比较高，所有不迷信，不信佛。

另外，她年龄比几个哥哥要小很多，可能没有亲身经历过哥哥的发家史，不知道那有多么血腥……

祁泽华说道：“今天就先到这吧。”

“白志勇，你表现的很不错，为了确保你的安全，必须留下来住一段时间，这里的条件很好，而且会有专人为你服务，吃喝拉撒完全不用操心。”

对此，白志勇心里清楚的很。

什么保护安全？

祁泽华分明是要把自己软禁在这里，担心自己出去后，会给何海波通风报信。

便回道：“祁局长，谢谢你的关心，我愿意住在这里，但还有个问题。

如果我连续几天不去公司，何海波又联系不上我，肯定会产生怀疑的，这事应该怎么解决？”

祁泽华想了想，把白志勇的手机还给了他。

“那就主动和他联系，找个理由，就说你有事要去外地办，这段时间不在玉平区。”

白志勇想了想道：“理由倒是有，但是时间不能太长，估计最多三天，否则何海波肯定会产生怀疑。”

“那你就先拖上三天，到时候再说……”

第97章 何家乱成了一锅粥

刚结束审讯，祁泽华就让苏夏立即赶回玉平区公安局，以免引起内鬼的怀疑。

“祁局，您不回去？”

“我出来的时候，说要一整天，至少得等到傍晚才能回。”

“那行，我先走了。”

祁泽华目送他离开度假村，然后进了个套间，看着审讯记录，仔细琢磨起来。

白志勇交待的内容，和苏夏说的对上了，几年前打黑除恶专项斗争中，何海波确实得到过区公安局的通风报信。

但内鬼究竟是谁，他们都无法确认。

要不然，问问区政法委书记苏临盛，他当时已经在玉平区工作了，或许能提供些有价值的参考……

苏临盛接到电话，立马赶到了度假村。

他看完审讯记录后，问道：“祁局，你从哪搞到这些的，内容很细致嘛，有些事情，我也只是若有耳闻。”

“何海波的一个马仔交待的，可信度非常高。”

“厉害。”苏临盛伸出大拇指。

“祁局，你真不愧是海大政法的高材生，这么快就取得了重要进展。”

祁泽华摆摆手道：“苏书记，我专程请你过来，是想搞清楚，几年前那场打黑除恶斗争，区公安局里，谁给何海波通风报信的可能性最大。

后来他为什么又能安然无恙的回来，而没有被继续追究？”

“我想想啊。”苏临盛回忆了一会，说道：“当时我在区检察院工作，对此事还算了解。”

“四海集团开发了一个项目，拆迁工作一直不太顺利，何海波的手下童某，就带人去强拆，结果和拆迁户发生冲突，打死了一个人。

刚开始，被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毕竟人是拆迁过程中死的嘛，勉强也算合理。

但是死者家属不服，坚持上告，随着打黑除恶斗争开始，此事升级到了涉黑层面，性质就变了，被重新审查。

何海波跑了之后，那个童某一口咬定，自己和四海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指派，主动把事情扛了下来，改判为死刑。

既然已经有人顶罪，以命抵命，何海波的问题便小了很多，加上他哥当时是信州市委领导，事情自然摆平了。

至于区公安局里，究竟是谁通风报信，我也说不太好……”

祁泽华道：“说不太好，那就是还有的说，苏书记，这里就咱俩，又没其他人，你可以大胆猜测，搞错了也没关系。”

“要说嫌疑最大，应该是现任局长田海生，当时他就在你现在的位置上，副局长兼刑警队长，具备一定的条件。

而且仅仅几年时间，田海生就从副科级升到副处，如果没有一点内情，何海洋恐怕不会这么大力提拔他。

第二嫌疑人，我认为是现任政委李洪伟，当时他担任着副政委。

按理说，政委兼着局党委副书记，应该是正科级，但他当上政委后，仅仅两年，就破格享受副处级待遇。

这在公安系统内部，先例并不多，更何况，他的资历也不够……”

“田海生和李洪伟，我记住了。”祁泽华点点头，又问道：

“苏书记，四海集团在玉平区，曾经垄断了房地产开发、建筑材料和市政苗木供应，至今仍占有一半左右的市场份额。

这恐怕不仅仅是何海洋个人的影响力，就可以办到的吧，更何况，他早已经调到洪州去了。

我估计，区里有不少领导，肯定也存在着官商勾结的嫌疑，你能跟我说说吗？”

“这个么……”苏临盛沉吟了好一会。

他并非不想说，而且非常非常的想说，但是上级领导有明确指示，现在还不能告诉祁泽华。

“祁局，非常抱歉，对于政法系统以外领导的事情，我不太方便去揣测，还望你能理解。”

祁泽华是何身份，相当于开了半个天眼，稍微一琢磨，立刻就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罢了，既然苏临盛不能说，那自己也别勉强，还是凭本事慢慢调查吧。

“苏书记，我能理解，那行，先就聊到这吧，现在快到中午了，你要是方便的话，就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

“方便，当然方便。”苏临盛自然求之不得。

祁泽华可是省政法委李书记亲自交待，要照顾好的人，据说还是祁书记的养子。

回去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极重的份量。

自己如果能跟他把关系搞好搞硬，这辈子上个厅级，应该问题不大吧……

……

祁泽华步步为营，不断取得突破性进展，但与此同时，也在不经意中犯了个错误。

他让白志勇打电话给何海波，自称出去旅游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正是这个电话，出了问题。

何海波刚开始比较忙，对此并没有太在意，可两天后忙活完了，静下来一想，愈发觉得不对劲。

你都已经自立门户了，定期把钱交上来就行，出去旅游几天这种小事情，有必要特地告诉我吗？

带着这个疑问，他派人去小贷公司问了问，又发现两个疑点：

白志勇临走前那天晚上，公司的监控设备，曾经失效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那个派去接近祁泽华的江妍妍，突然消失不见，手机还关了机。

如果说她跟着白志勇出去旅游了，为什么她的家人，也会一起下落不明……

何海波混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不是吃素的，立刻意识到，白志勇可能叛变了。

他赶紧去找四妹何海萍商量，对方也持同样的看法。

“小妹，要不现在打电话给白志勇，试探一下他的口风？”

“二哥，绝对不行，如果白志勇真是出去旅游，这个电话打了也白打，可要是他叛变了，反倒更不能打。

官场上的争斗我不太懂，还是找大哥吧，让他来拿主意……”

何海洋得知此事后，感觉天都要塌了，他把何海波叫到洪州。

“老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看来那小子真是祁亚军故意派去的，他们不仅想搞死我，还要将我们全家一起连根拔起。

我现在真是后悔死了，就不该听孙志斌的，去惹祁亚军。”

“不是。”何海波也急了眼。

“大哥，难道孙志斌真的不管我们了，他这样也太没义气了吧？”

“义气，官场上谁给你讲义气？

一将功成万骨枯，像他们这么高级别的领导，哪个不是杀伐果断，踩着无数人起来的，会跟你讲义气？

孙志斌已经明确发了话，只保我不保你，可你的事情如果被翻出来，我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我要是不倒，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一旦倒了，你也彻底完了。”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要不把小妹找来，她聪明，可能会想出办法。”

“不行。”何海洋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小妹出国的早，不知道我们当年那些事，最多就是涉及一些经济犯罪，或许还有机会逃出生天，千万别把她也一起拖下水。”

“那我还是再逃一次吧，这次去了国外，就再也不回来了。”

“你觉得自己还逃的掉吗，既然祁亚军决定出手，肯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你去钻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何海波的情绪有些失控了。

“大哥，要不然我拼一把，找人去把那小子做掉？”

“你疯了？”何海洋直接蹦了起来。

“他是祁亚军派去的，而且很可能是祁亚军的养子，如果在玉平区掉了半根手指头，那就要反恐了。

扫黑还需要证据，反恐只需要一份名单。

真要是这么搞，我们整个家族都可能会跟着一起陪葬，知道吗？”

何海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叹息道：

“唉……二弟，事到如今，我们只能自己面对了。

这些年来，信州市和玉平区上上下下那么多官员，都从四海集团拿过好处，现在出问题了，他们总得出来帮忙吧？

要活，那就大家就一起活，要死，谁也别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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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你查监控，我抓人

何海波回到玉平后，立刻约了田海生，见面地点非常隐蔽，是位于乡下的一个私人山庄。

他既是当年给自己通风报信的人，又是祁泽华现在的直接领导，非常重要。

田海生来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最近几个月，祁泽华成天吃喝玩乐，那副二世祖的模样，原来是装出来的。

便赶紧问道：“何总，白志勇是哪天失踪的？”

“前天上午，白志勇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去外地旅游了。”

“那可麻烦了，祁泽华前天也外出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回来，白志勇现在肯定就在他手里。”

“他说了去哪没有？”何海波问道。

“说是去洪州。”

“洪州？”何海波仔细琢磨了一下。

“那小子是从江光区调过来的，这么说来，白志勇应该被关在了江光区？”

田海生摇摇头道：“我看不一定。”

“祁泽华年纪轻轻的，参加工作才两年多时间，哪来这么深的心机计谋，很显然，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他。

虽然我不知道那个高人是谁，但他能教祁泽华演戏，肯定也安排好了其他事情。

白志勇现在被关在哪，已经不能用常理去推测了，说不定他们玩的是灯下黑，人还在玉平。

对了何总，白志勇到底知道多少事？”

何海波回道：“他跟了我十几年了，四海集团成立前的事，基本上都知道，就算没有参与，也一定听其他兄弟说起过。

后来我让他出去单干了，也就是现在的志强小贷公司，对集团的事情应该不是很清楚。”

“其他的呢？”

“其他？”何海波愣了愣，又很快反应过来。

田海生此时最关心的，是彼此之间的利益往来有没有泄露，尤其是当年给自己通风报信那事。

不禁在心中腹诽起来。

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遇到大麻烦了，你倒还心存侥幸，希望能够置身事外。

想的真美啊，门都没有。

便故意骗道：“田局，真是不好意思，我手下的兄弟实在太多了，人多口杂，大家私底下传来传去的，有些事情很难彻底瞒住。

你我之间，还有李政委，到底有多少事是白志勇知道的，我真的说不清楚。”

听了这话，田海生也不抱任何侥幸心理了，不管是真是假，都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何总，白志勇的嘴巴严不严，如果被人上手段，能不能扛得住？”

“还行吧，当年他也见过几回血，算是个狠人，皮肉之苦应该能扛住，就怕祁泽华玩疲劳战术，把他的心理意志拖垮了。”

“就是说，他现在也许还没招。”田海生仔细琢磨了一下，又道：

“何总，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把死马当活马医，哪怕有一丝机会，都要尽量争取。

假如祁泽华玩的真是灯下黑，那白志勇就还在玉平区，我去查马路上的监控，看能否找到他们的踪迹。

你也想想办法，多派些兄弟出去找，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行，那我们就分头行动……”

……

田海生回到局里，立刻找政委李洪伟商量，李洪伟同样认为，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白志勇的下落。

于是又赶紧前往交警大队，以查案为由，调看玉平区各个路口的监控录像。

还真有所发现。

前天早上九点多，白志勇的车从小区地下车库出来后，一路向南，直接往信州市区方向去了。

考虑到洪州在北面，如果不是故意兜圈子，应该没去洪州。

可就在这时，监控录像突然没了。

什么情况？

交警大队长王煜诚解释道：“田局，是这样的，前天早上，这个路口的监控摄像头出现了故障，所以没有视频录像。”

田海生对此将信将疑，继续调看后面的监控，却再也没有发现白志勇那台车的踪迹。

这下他彻底明白了。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故障？

应该是祁泽华早有防范，为了避免被追到踪迹，让王煜诚把监控录像给删掉了。

而且在这个路口附近，白志勇肯定被转移到了别的车上。

三个方向可以走，这么多车，谁知道是哪一台？

说不定，后面还会有监控录像丢失，人也会被再次转移……

田海生知道，要想通过监控找到白志勇，已经根本不可能了。

他又不敢明说王煜诚动了手脚，只能强行压制心中的情绪，重新翻看之前的视频录像，希望能有所发现。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开着白志勇车的人，竟然颇为眼熟，像极了刑警队长苏夏。

怎么会是苏夏抓的人？

他不是对祁泽华意见很大吗，什么时候投靠过去的？

如果刑警队真的拧成一股绳，那麻烦就大了。

田海生想到这里，已经没有心思再看监控录像了，必须赶紧回去找人商量对策。

他刚离开交警大队，王煜诚就打了个电话给祁泽华。

“祁局，人刚走，我看得出来，他已经慌了，估计很快会去跟何海波碰头，你最好派人盯一下，争取多搞点证据。”

“我知道了，谢谢王队……”

……

果不其然，田海生并没有回局里，而是换上便服，再次去私人山庄约见何海波。

只不过，这回和上回有所不同。

山庄附近潜伏了几个来历不明的人，手里还拿着最先进的高倍镜照相机和摄像机。

见面后，田海生立刻问道：

“何总，白志勇失踪前后，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现象？”

何海波歪着头想了想，回道：“他失踪前一天晚上，小贷公司的监控摄像头，曾经失灵了个把小时左右。”

“白志勇除了搞裸贷和套路贷之外，犯过其他严重的事没有，比如说逼欠钱的女孩子，和他们发生关系，要说实话。”

“这肯定有过，那帮家伙，送上门的女人怎么可能不睡。”

“玛德，这下问题真的严重了。”田海生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

“我刚刚去看了监控录像，发现抓白志勇的人，是刑警队长苏夏。

他干了这么多年刑侦，有自己的门路，小贷公司的摄像头肯定也是他破坏的，然后进去找东西了。

如果白志勇的犯罪证据，尤其是强奸证据，落到祁泽华手里，那是重罪，理论上最高可以判死刑，你觉得他还能顶得住吗？”

何海波反问道：“那你查到白志勇的行踪没有？”

“路上的监控也断了，然后就再也找不到白志勇的车，没法继续再追下去，很显然，这一切都是事先策划好的。”

“那怎么办，还能补救吗？”

田海生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才说道：

“何总，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补救措施？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志强小贷公司的人全部跑路，争取把白志勇变成孤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行，我先打电话。”

何海波赶紧拿出手机，打给自己另一个曾经的马仔，志强小贷副经理于强。

于强瞄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屏幕，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年轻帅哥，战战兢兢的问道：

“祁局长，是四海集团何总……不不，何海波打来的，我接还是不接？”

第99章 苏夏被栽赃陷害

没错，祁泽华正带着刑警队的人，在查抄志强小贷公司。

既然田海生去交警队查监控，那就说明何海波起了疑心，已经打草惊蛇了。

所以他当机立断，先把人抓起来再说。

此时此刻，小贷公司被抄了个底朝天，所有证据全部收缴，员工们则戴着手铐，整整齐齐的蹲在墙角。

“于强，何海波经常找你吗？”祁泽华问道。

“不会，他一般都是找白志勇，很少打我电话。”

“你觉得，他今天打你电话干嘛？”

“不知道，可能因为白志勇不在吧。”

“那行，你接吧，实话实说，让他知道我和刑警队在这里。”

“这……真的这么说？”

“我让你说就说……”

何海波放下电话，面如死灰。

如此一来，便可以确定白志勇已经招供，既然他供出了小贷公司的问题，那就很有可能，把自己的事也说出来了。

这下可真是要命，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

“啥，这怎么可能？”

田海生听说祁泽华正在抄小贷公司的家，顿时大吃一惊，然后在心里盘算起来。

虽然祁泽华是副局长兼刑警队长，可以不用请示自己，就直接出去执行任务。

但他既然已经把人抓了，干嘛要让于强接电话，明着告诉何海波。

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何总，祁泽华这是要和你摊牌啊，直接告诉你，白志勇已经被他抓了，你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田局，你认为白志勇到底有没有把我供出来？”

“我哪知道，白志勇是你的小弟，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啊。”

“但你是公安局长，以前还当过刑警队长，应该更清楚祁泽华的手段……”

针对这个问题，两人经过一番合计，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

他们认为，白志勇并没有供出何海波。

理由是，祁泽华让于强接电话，这个行为实在太反常了，很可能是投石问路，让何海波担惊受怕、着急上火，想方设法去搭救白志勇，不小心露出马脚。

否则的话，他直接抓何海波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殊不知，这正是祁泽华利用反向思维，给他们挖的一个陷阱。

紧接着，田海生又说道：

“何总，虽然白志勇还没说，但只要他人在祁泽华手里，就迟早会开口，你还是得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如果我找人搭救他，就中了那小子的计了。”

“搭救他肯定不行，我建议你来个围魏救赵，让市里区里的领导，给祁泽华施加压力，至少也要削弱一下他的力量。”

“怎么施压、怎么削弱，他可是大领导的义子，谁敢直接动他的人？”

“动不了他的人，那就动苏夏，苏夏刚刚向祁泽华靠拢，立马就出了事，刑警队势必会人心浮动。

我们也可以多争取一些时间，想办法运作……”

……

“泽华哥，不好了。”

“潘敏，你一惊一乍的干嘛，有事慢慢说。”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区纪委在调查刑侦大队副队长苏夏，马上就要去公安局带人，他现在不是你的人吗，赶紧想想办法啊。”

听了这话，祁泽华在心里呵呵一声。

按兵不动等了好几天，终于又有人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便问道：“为什么要查苏夏？”

“说是接到举报，苏夏收受他人贿赂，案值十五万多。”

“行，我知道了，你注意观察，有什么新情况，再给我打电话……”

放下电话后，祁泽华脸上露出了狞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苏夏是什么人，自己早已调查清楚了，根本不可能受贿。

何家兄弟不敢搞我，就去搞苏夏，想乱我军心，以便浑水摸鱼。

祁泽华当即叫来苏夏，开门见山道：

“苏队，区纪委的人已经出发了，估计再过七八分钟就会到局里，把你带走，留置调查。”

“我犯什么事了，他们凭什么抓我？”

“说你受贿十五万。”

“胡说八道。”苏夏一脸气愤。

“祁局，我自从穿上这身警服，从来就没有收过一分黑钱，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们诬陷你的嘛。”祁泽华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当然相信你，如果你要收黑钱，何海波肯定会主动送上门来，别说十五万，就是五十万也不止。

更何况，如果你收了黑钱，又怎么会跟着我一起去查他们，他们是怕你了，想先下手为强，把你搞掉。

放心吧，只要有我在，这事就成不了。”

“谢谢祁局的信任，那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人马上就到，临时想办法也来不及了，你先跟他们回去，态度强硬点，无论他们怎么对付你，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说。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最多一个礼拜，你就可以安然无恙的回来，继续和我并肩作战……”

玉平区纪委监委内，有两个祁泽华的人，除了潘敏之外，还有老同学高文斌。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源源不断的传了出来。

所谓的十五万元贿赂，是这么回事：

三年前，某公司法人费某，涉嫌诈骗罪被刑拘，为了获得关照，给苏夏送了五万元。

两年半前，陈某涉嫌开设地下赌场罪，为了脱罪，给苏夏送了七万元。

两年前，曹某和邻居打架斗殴，导致对方受伤被刑拘，家人给苏夏送了三万二千元。

三个案子最后都被认定为证据不足，没有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这也成了苏夏受贿的重要依据……

但苏夏被留置后，否认了所有指控，一口咬定自己是清白的，从来没有收受过任何贿赂，那三个案子就是纯粹的证据不足。

他的妻子，则带着几岁的儿子，到局里申冤，要求局领导主持公道。

为此，祁泽华特地调阅了相关卷宗，发现确实证据不足，苏夏给出的结论没什么问题。

就连田海生和李洪伟，同样这么认为。

于是，祁泽华提出，局里应该出面，向区纪委说明情况，把苏夏放出来。

田海生和李洪伟，也都同意了……

没想到，当祁泽华亲自去区纪委要人，却遭到了纪委书记谢必发拒绝了，并义正言辞的给出了理由。

“泽华同志，目前苏夏的案子还在侦破过程中，按照纪律，是不能向外界透露案情的，但你既然亲自上门，我就勉为其难，把情况大致说明一下。

我们在苏夏农村老家的院子里，挖出了一个陶罐，里面装着十五万二千元现金，刚好和举报信对上了。”

“乡下老家院子？”祁泽华想了想，回道：

“这我知道，苏夏的父母都搬到城里来住了，老家房子一直空着那里，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栽赃陷害苏夏。

罐子和现金上面，有苏夏的指纹吗？”

“罐子和现金上面，没有发现任何指纹，但是在罐子里面，却发现了一根带着毛囊的头发。

我们做了专业DNA检测，结果显示，这根头发正是苏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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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听完区纪委书记谢必发的话，祁泽华算是彻底门清了。

对手玩的是釜底抽薪，炮制一整套栽赃陷害手段，非要把苏夏搞掉，至少也得整出个停职调查。

苏夏一旦被停职，刑警队上上下下，势必会唇亡齿寒，全都不敢跟着我干了。

想出这条奸计的人，田海生的嫌疑肯定最大，何海波的其他保护伞，可能也参与进来了。

就是不知道，谢必发是否也有份？

祁泽华脑子里转了转，决定加快进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们不是要搞苏夏吗，那我就直接搞掉你们……

祁泽华让高文斌想办法告诉苏夏，现在情况有变，一个星期未必能让他放出来，务必保持冷静，再多等几天。

紧接着，他离开了区纪委，直接前往政法委书记办公室，去找苏临盛。

“苏书记，你应该是区检察院的上一任检察长吧，那边现在还能掌握吗？”

通常情况下，政法委书记调整职务，如果上级部门没有空降人选，会优先提拔当地公安局长，两院一把手的机会不大。

苏临盛之所以能从检察长，直接晋升为政法委书记，是因为得到了李西昂的青睐。

因此，他在祁泽华面前，态度摆的非常端正。

“祁局，别的地方我不敢打包票，就检察院那块，还是要给我一点面子的，你有什么要求，请直说。”

“我想请你帮个忙，调阅何海波团伙骨干成员相关联的卷宗，尤其是涉及到暴力犯罪和重伤害的。”

苏临盛一听就明白了。

肯定是苏夏被抓后，祁泽华咽不下这口气，决定展开反攻，并且把矛头直接指向公安局长田海生，以及政委李洪伟。

毕竟这些年来，何海波的马仔，很多都因为触犯刑事责任，被检察院提起过公诉。

其中不少案子，公安局方面在调查中，存在着避重就轻，大事化小的行为。

但这件事，苏临盛还真做不了主。

因为去了检察院，等于明着告诉玉平区所有人，他和祁泽华是一路的，恐怕会引起省政法委李书记的不快，必须先请示一下。

便道：“祁局，你先在这喝口茶，我失陪几分钟，手上有点工作要交待，马上就好。”

祁泽华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要去向李西昂请示，点头表示同意。

不一会，苏临盛就回来了。

“祁局，工作交待完了，我们走吧……”

现任区检察院长名叫卢丰鹏，当初是苏临盛推荐了他，态度自然十分积极。

他安排了几名得力下属负责此事，然后又问道：“苏书记、祁局，相关材料整理出来之后，肯定还要细细排查，你们最好派几名同志过来，亲自处理。”

苏临盛看向祁泽华，眼神中带着征询。

祁泽华则道：“卢检察长，我觉得没那个必要，你们院里有位阮世敏同志，是我的大学同学，让他来排查吧。

如果方便的话，再给他安排两名可靠的帮手，应该就可以了。”

“行，那就交给小阮。”

卢丰鹏点点头，明知故问道：“祁局，原来你也是海大政法学院毕业的，小阮和你是同班同学吗？”

“对，我们不仅是同班同学，而且同住一个寝室，关系很好。”

听到这话，苏临盛突然插嘴了。

“卢检，阮世敏同志平时的工作表现怎么样？”

“很不错，小阮他业务能力扎实，肯吃苦，经常加班也没有任何怨言，是一位有水平、有觉悟、有理想的好同志。”

“既然阮世敏同志的表现如此优秀，那就应该重点使用，他目前担任着什么职务？”

卢丰鹏是个聪明人，立刻意识到，苏临盛这话是故意说给祁泽华听的，在暗示自己重用阮世敏呢。

便道：“小阮调到我们院里，只有三个多月，时间太过仓促，还需要适应环境，所以目前并没有担任重要职务。

但院里已经讨论过，准备给他压担子，提名晋升为四级主任科员，担任第五检察部副部长，负责司法人员职务犯罪的侦查工作……”

“哦。”苏临盛点点头，转头看向祁泽华，微笑着道：

“祁局，你看卢检的这个安排，是否合理，能不能充分发挥阮世敏同志的优势和特长。”

祁泽华心道，这两个家伙可都是妙人啊，一唱一和之间，就不动声色的完成了对自己的讨好。

尤其是卢丰鹏。

给阮世敏安排职务的事情，他之前应该从未考虑过，更别说领导班子讨论了。

直到听说我们是同班同学兼室友，且关系极好，才即兴发挥，临时编出来的。

而且还让阮世敏负责司法人员职务犯罪侦查工作，摆明着就是为了配合我，去调查田海生等人。

这临场应变能力，真特么绝了。

于是，祁泽华露出了非常友善的笑容，表明自己的真实态度。

嘴上则显得比较低调：“这项工作，确实比较符合阮世敏的特长，具体怎么安排，还是请苏书记和卢检察长来决定……”

……

阮世敏那边，也没有辜负祁泽华的信任。

他加班加点、通宵奋战，硬是从一堆尘封的材料中，取得了重大突破。

十多年前，玉平区曾经发生过一起血案。

本地人胡平军，从上个世纪末开始，买了台中巴车跑客运，自己当司机，老婆卖票，往返于玉平区和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德源县。

由于这条线路只有两台车在跑，没什么竞争，让胡平军赚了不少钱。

但好景不长，何海波为了垄断玉平区的客运交通，强迫胡平军将车辆和线路经营权转让给他。

胡平军没答应，便遭到了长期骚扰，车被砸过，人被打过，乘客被驱赶过，可他偏偏是个硬骨头，死活不从。

何海波见其软硬不吃，换了个方式，对胡平军正在念高中的儿子胡小辉下手。

有天晚上，胡小辉被何海波的几个马仔拦住，遭到殴打，他冲到附近的小摊上拿了把水果刀进行自卫。

到头来，非但没有自卫成功，反而激怒了那几个马仔。

他们人多势众，抢走水果刀一阵乱砍，胡小辉身中十多刀，因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第101章 反攻三步走

血案发生后，涉案马仔自首的自首，被抓的被抓，很快就全部归案。

但在取证过程中，却出现了个大问题。

那把导致胡小辉死亡的水果刀，不是打人马仔带来的，而是他本人从水果摊拿的。

就凭这一点，故意杀人罪便无法成立，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也存在着争议。

被告辩护律师甚至提出，这是双方互殴，胡小辉也要为自己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

最终，持刀砍人的马仔头目周勇，以故意伤害和过失杀人罪，被判处十二年有期徒刑，其他马仔则分别判了二到五年不等。

胡平军夫妇对此判决结果不服，向信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但二审维持原判。

他们只能认命，放弃了交通运输生意，搬离玉平县。

而真正的幕后主使何海波，不仅没有受到法律制裁，还顺理成章的拿下了那条线路的经营权。

目前，杀人凶手周勇早已经出狱，在四海集团担任部门主管……

祁泽华详细了解之后，得出了自己的看法。

即便存在一定争议，但如果秉公办理的话，还是应该认定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在那个年代，完全可以判处主犯死刑。

很显然，何海波肯定走了关系，给相关经办人送了好处，最终才会在争议范围内，得出了最轻微的定性，以及判决结果。

由于案件已经发生十几年了，当时田海生和李洪伟都还很年轻，只是普通警察，权力有限，应该没资格成为何海波的收买对象。

至少不会是主要收买对象。

为此，祁泽华特地查明了相关经办人，以及他们的履历。

时任玉平县公安局长叶江波，目前担任信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时任刑警队长王兆兴，目前担任信州市公安局副局长。

时任玉平县检察院副院长陈英，因为是女同志，目前已经退休，享受正处级待遇。

时任玉平县法院副院长赵光华，现任区政协主席，退居二线前担任过区委副书记。

另外，何海波的大哥何海洋，当时还没调离，是玉平县分管交通的副县长。

由此可见，这个案子非常关键。

如果能够成功翻案，完全有可能牵出一大批保护伞，让何海波黑恶势力集团，进入到覆灭倒计时。

甚至，直接连根拔起……

祁泽华制订了“三步走”计划。

第一步，先对田海生采取对等报复措施。

阮世敏还发现，最近几年有五起和四海集团存在关联的案子，存在避重就轻的情况，且都是田海生亲自经手办理的。

这就是五封匿名举报信，加上他去私人山庄，跟何海波见面密谈的照片，再随便编一些行贿受贿的内容。

一式多份，分别发给区委、区纪委、区政法委、市纪委、市公安局，市政法委，以及省公安厅等单位。

就算田海生不被留置调查，也得焦头烂额，忙着应付相关领导的质询，何海波同样如此……

趁着他们疲于奔命，无暇他顾的时候，便可以展开第二步。

通过走访，搞清楚胡平军夫妇到底搬去了哪里，然后让刘兴佐请假，把他们找回来作证，并且去省里上访，强行启动重新调查程序。

自己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对当年的杀人凶手周勇进行抓捕。

一旦周勇开口指认何海波，那涉黑问题就可以定性了。

接下来便是第三步。

请省厅正式介入，向海西省委和省政法委主要领导汇报，申请成立专案组，再次开展打黑除恶专项斗争。

李永健和李西昂肯定会同意，并启动异地用警程序。

而且这一切，完全符合规定。

就连何海洋的后台，省长孙志斌也没办法从中作梗，只能选择明哲保身，主动跟何海洋做切割。

如此一来，盘踞信州和玉平区多年的何海波黑恶势力，以及那些保护伞，必将被一网打尽，全军覆没。

自己也可以还本地百姓一片朗朗晴空，并堂堂正正的，完成老祁交待的任务……

……

祁泽华制定的计划很完美，但过去的教训告诉他，凡事不可能一帆风顺，必须有充分的准备，慎之又慎。

匿名举报信很快就做好了，但考虑到内容有真有假，而且现在很多单位的举报信箱都有保安盯着，甚至还会安装监控摄像头。

自己和身边的人都不能去，外人又信不过。

还是殷博出了个主意，可以到街上找几个黄毛，让他们去投信。

有些黄毛虽然离经叛道，喜欢出风头找刺激，但本质其实不算坏，甚至还挺有正义感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兜里拿不出两个钱。

只要告诉他们，这是为了消灭贪官污吏，再拿个一百块钱，都会抢着干，肯定能把举报信放进去……

然而，举报信顺利寄出去之后，却并未起到理想中的效果，甚至连丁点的水花涟漪，都没有看见。

祁泽华拍拍自己的脑门，粗心了。

这是匿名举报信，和实名举报不一样。

即便是想帮自己的人，也不便直接插手，只能移交给相关直管部门。

比如说省厅岩文皎厅长，他会将匿名信转给信州市局。

中立的人，同样也是如此。

至于那些被牵扯到的人，就更不必说了，他们肯定会当做没看见……

唯独一个人例外，那便是谢必发。

身为区纪委书记，这是他的职责所在，避无可避。

此时的谢必发，都快愁死了，他手里拿着十封举报信，五封是寄到区纪委的，另外五封则是苏临盛转过来的。

唉……这事该怎么办才好呢？

何海波和田海生之间，有没有利益往来，傻子都能得看出来，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如果不理会举报信，将来他们一旦东窗事发，自己恐怕也会被问责。

更何况，自己刚查了苏夏，却不查田海生，祁泽华肯定会来闹。

可要是大张旗鼓的去查，万一内容有误怎么办，岂不是会得罪很多人？

谢必发想来想去，发现只有一个办法。

硬着头皮去找区委书记郑青松，让他决定该怎么处理。

反正田海生是副处级干部，正式启动调查程序，必须得到市纪委和区委的同意……

郑青松看完匿名举报信之后，立刻在心里开骂了。

一骂谢必发。

为何要把锅甩给自己，而不是直接甩给市纪委。

二骂何海波和田海生。

郑青松身为区委书记，消息灵通，他早已经看出端倪，祁泽华来者不善，很可能是专程来对付何海波的。

这个时候，何海波要做的，应该是扎紧篱笆，尽可能别让祁泽华抓住把柄，却偏要去搞那个刑警副队长苏夏，把矛盾激化。

现在好了吧，祁泽华开始对等报复了，人家背后靠着大领导，看你们怎么办？

三骂自己。

郑青松是今年三月份调来当书记的，距今只有七个多月，此前担任着德源县委书记。

特玛德，调哪不好，要跑到玉平区来。

这鬼地方，自己刚一上任，就有人不停的送钱送女人。

好不容易顶住了诱惑，现在又突然冒出一大滩浑水，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溺死在里面……

第102章 区委书记站队泽华

当然，心里骂归骂。

郑青松非常清楚，现在事情已经落下来了，自己避无可避。

即便申请调动，也不是一日之功，必须先对此事有个交待。

“老谢，你觉得举报信的内容可信吗？”

“郑书记，这虽然是匿名举报，但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信里描述了具体案情经过，有田海生与何海波在私人场所见面的合照，甚至一式多份，每份五封，分别寄往相关单位。

我认为，除了区纪委和政法委，区委区政府的信箱里应该也有，信州市委市政府、市纪委、市公安局等上级单位，同样收到了举报信。

动静这么大，不重视不行啊。”

“区委信箱里也有？”郑青松赶紧吩咐自己的联络员（秘书）小许，下楼去查看信箱。

小许很快就回来了，表示信箱里没有举报信，还说自己问了其他同志，都没看到。

郑青松稍一琢磨，立刻就明白了。

谢必发说得对，这种情况，区委信箱里肯定也会有举报信，现在却没有，大概率已经被人截取，故意隐瞒不报。

自己，这是被架空了啊……

念及于此，郑青松朝着谢必发，友善的笑了笑，眼神也变得温和多了。

无论如何，此人至少还知道主动汇报，要是也和别人一样，全都把自己蒙在鼓里，那才是真的可怕。

“老谢，你刚才说，举报的可信度很高，那你觉得，会是谁寄的？”

谢必发回道：“郑书记，这明显是知情人所为，具体是谁，我也说不太好，只能根据经验推测，两种可能性最大。

要么是四海集团方面，他们闹内讧了，或者有人对何海波不满，主动检举揭发。

要么是政法系统内部人土，检察院、公安局和法院都有可能，因为只有他们，才能够收集到这么多案情细节……”

“那你认为，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处理，将田海生规起来？”

“规起来肯定不行，毕竟只是匿名举报。”谢必发回道。

“按照相关程序，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您亲自找田海生谈话，要么向市委和市纪委汇报，请上级领导下来找他谈话。”

郑青松立刻在心里分析起来。

这事已经很明显了，至少有八成以上的可能，是祁泽华在对田海生进行报复。

如果真如传言的那样，祁泽华确实是祁书记的养子，那性质会更严重，至少将升级为省级领导层面的斗争。

据说目前海西省委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祁书记的老部下，以省委书记李永健为首，在常委里占了八个席位。

其他人则跟着省长孙志斌跑，在某位高层领导的支持下，试图向李永健等人发起挑战，改变海西政坛的格局。

毕竟五对八的劣势不算非常大，只需要争取撬动两个关键位置即可……

而自己，已经站在了这场争斗的漩涡口，面前无非就是三种选择。

帮祁泽华，保持中立，帮何海波。

首先，帮何海波的选项可以直接排除，

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真正被殃及的，肯定是下面的虾兵蟹将。

何海波到底有没有涉黑，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动了真格，根本经不起调查。

一旦他被绳之以法，像田海生这样的副处级保护伞，充其量只能算是个炮灰，势必会跟着一起陪葬。

甚至就连洪州市常务副市长何海洋，官居实权副厅级，也并非必须死保的棋子，随时可能被放弃。

保持中立，主打的是个稳字。

反正自己调到玉平区才半年左右，而且没有收过何海波一分钱。

不管他的罪行有多严重，事情闹得多大，都不会被牵连，受到明显负面影响。

当然，也没有任何功劳……

帮祁泽华，则有利有弊。

能够顺利打掉何海波团伙，以及保护伞，那当然最好，可以立上一功。

关键在于，祁书记的决心到底有多大，会不会动真格？

何海波的涉黑团伙，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当初他在海西当省委书记的时候，不也没有打掉吗？

就怕自己刚参与进去，两边突然达成妥协，那就尴尬了。

到头来，不仅功劳没捞上，还把何家兄弟给得罪惨了。

以后别说玉平区，恐怕就连整个信州，甚至洪州，都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想到这里，郑青松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

自己应该去帮祁泽华，而且不仅要帮，还得主动出击、加大力度，让祁泽华感受到足够的诚意。

赌对了，自然是大功一件。

即便赌错了，祁泽华也会念着好，帮忙到领导那里说好话，力保自己的周全。

最不济，也能帮忙调离玉平区这个是非之地，平平安安的落地……

……

打定主意后，郑青松告诉谢必发。

“老谢，这样吧，我现在就把田海生叫到区委谈话，然后你们区纪委直接对他采取留置措施。”

“啊？”谢必发顿时傻了眼，道：“郑书记，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田海生是副区长兼公安局长，要对他启动调查程序，必须征求市委和市纪委的意见，还有市公安局方面，也要有个交待。”

郑青松摆了摆手，坚决的道：“市里我会去说的，而且现在只是留置询问，不算启动正式调查程序，你照做就行。”

谢必发不傻，见此情景，心里立刻有数了。

看来郑青松已经决定站队，那自己还等什么，赶紧跟上啊。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便道：“郑书记，我这里还有个事情，要向您请示一下。

前些日子，区纪委接到举报，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苏夏，收受他人贿赂十五万两千元，我们对他启动了留置调查。

副局长祁泽华同志，曾经到区纪委来要人，给他做担保，被我拒绝了。

您看，这事现在应该怎么办……”

“苏夏是不是真的受贿了？”郑青松反问道。

“根据举报信的内容，已经在苏夏老家的院子里找到了赃款，并且在藏钱地点，发现了他的DNA痕迹。

但行贿人不承认此事，很多细节也有出入，以至于无法形成证据链，苏夏本人更一口咬定，他是被陷害的。

我觉得吧，这事大有文章，栽赃陷害的可能性不小。”

“既然证据链不完整，有栽赃陷害的嫌疑，那就先把人放了吧，千万别寒了好同志的心。

再说了，祁局长愿意给他做担保，即便将来出了什么问题，也有说法，你怕什么？”

今天出了点状况，只有一章，抱歉……

第103章 扫黑专案组副组长

郑青松突然决定支持祁泽华，立刻让天平出现倾斜，并随之产生了化学反应。

何海波得知田海生被纪委留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要知道，田海生还是个小刑警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保护伞，这十几年来，帮忙摆平过很多恶性犯罪行为。

任何人都可以出事，唯独田海生，是绝对不能出事的，否则就全完了。

为此，何海波找了很多人，信州市四套班子领导都有，希望他们能给郑青松施加压力，把田海生放出来。

然而，这些保护伞们也显得很为难。

因为这个事，根本没法办，至少暂时不能去办。

田海生并没有被正式立案调查，只是留置在区纪委监委，接受质询。

这个举动有点反常，也许是个陷阱。

率先跑去打招呼的人，会让人觉得做贼心虚，和田海生是一伙的，极有可能被纪检部门给盯上。

于是，大家都在观望，谁也不愿意强出头。

最终这个任务，落到了市公安局局长叶江波身上。

早在十多年前，他就成为了何海洋的盟友，跟何家捆绑的太牢了，现在又是田海生的垂直领导，于情于理都应该过问一下。

如果没有任何动静，那才是真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反观祁泽华这边，则军心大振。

人嘛，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苏夏被放出来了，而且还是在没有彻底洗清嫌疑的情况下，被祁泽华保出来的。

这让刑警队所有人，都产生了一个想法：

祁泽华之前对他们有所隐瞒，实际上就是祁书记的养子。

甚至还有人在私底下议论，祁泽华的眉眼，和照片上的祁书记颇有几分相似，也许是祁书记和某个红颜知己的私生子。

一时间，刑警队上上下下，空前团结。

局里其他同事，也开始分析起接下来的形势。

田海生长期充当何海波的保护伞，问题很严重，一旦纪委监委动真格的，必然会东窗事发，再也出不来了。

政委李洪伟也好不了多少，估计很快就得跟着进去。

局长的位置，应该会由常务副局长吴大公担任，祁泽华递补上常务，是大概率事件。

顾南北、刘兴佐和潘雨等人，估计也都能解决副科级，成为局里的中层领导……

于是，大家各自行动起来。

没被腐化的同志，纷纷向祁泽华靠拢。

有立人设的，有表忠心的，还有主动揭发、提供线索的，都希望能捞份人情。

已经被腐化，但情节轻微的同志，也主动找到祁泽华说明情况，希望能戴罪立功，获得宽大处理。

至于那些被严重腐化的人，则一个个坐立不安，提心吊胆。

尤其是李洪伟，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想到了逃跑。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单位里，总有人在办公室门口走来走去，下了班，路上有来历不明的小车跟着，住所附近，还出现了一些生面孔。

很显然，自己已经被监视起来了，稍有异动，就立刻会被逮捕。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李洪伟改变了主意，决定去投案自首。

反正比起田海生，自己的问题要相对轻微很多，不至于被判处于重刑，再加上自首和立功表现，估计也就坐个七八年牢。

在区纪委，他将何海波贿赂的一百多万赃款，全部上交，承认自己利用职务便利，徇私枉法，给何海波团伙成员开脱的问题。

并主动揭发田海生。

表示在与何海波团伙成员有关的三起命案中，田海生破坏案发现场、销毁关键证据，帮助罪犯串供，导致杀人罪名无法成立。

甚至，李洪伟还提到了一起失踪案。

上一次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开始之前，四海集团的财务主管颜丽娟，突然离奇失踪，至今渺无音讯。

他怀疑，颜丽娟可能掌握了何海波的犯罪证据，被杀人灭口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大出乎了祁泽华的预料，也打乱了之前的部署。

此时的他，既高兴轻松，也很郁闷。

高兴的是，随着李洪伟投案自首，田海生被正式立案调查，省里便可以立刻成立专案组，接手后续工作。

何海波黑恶势力团伙的覆灭进程，会大大加快。

郁闷的是，自己的任务提前完成了。

在此案中的存在感，以及锻炼价值，都将大打折扣……

……

事实证明，祁泽华还是多虑了，这种事怎么可能会没他的份？

海西省委和省政法委的主要领导，专门听取省公安厅长岩文皎的汇报后，给出指导意见，决定成立打黑除恶专案组，全力侦破何海波黑恶势力团伙的所有犯罪行为。

此意见在省委常委会上得到全票通过，省长孙志斌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这意味着，何家兄弟被彻底放弃，成为了政治妥协的牺牲品。

十一月中旬，专案组正式成立，指定由洪州市公安局异地管辖，并从各地抽调了几十名精兵强将，加入专案组。

洪州市局局长程笃担任组长，三名副组长，则特地留了个位置给祁泽华……

召开动员会之前，程笃将祁泽华请到自己的办公室，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泽华，按照省里的要求，信州方面需要避嫌，包括你在内，都不得直接参与此案的侦破工作，还望你能理解。”

祁泽华颇有些不解，问道：“程叔，既然需要避嫌，为什么还把我编进专案组？”

“你别生气，听我解释。”程笃小心翼翼的道：

“是这样，你李叔的意思是，不能直接参与破案，但可以做些辅助工作。

他让你在自己局里，挑选一批可靠的同志，将何海波黑恶势力团伙的骨干成员，全部监视起来，别让他们跑了就行。”

原来如此。

祁泽华心道，这是故意找个理由，强行把自己安排进专案组，以便将来论功行赏。

毕竟这个案子，之前是由自己一手操办的，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并收集到很多重要证据线索，算个头功都不为过。

便点点头，坦然答应了。

“行，我服从省里的安排，程叔你回去之后，帮我当面给李叔道声谢。

另外我还想打听一下，对于这个案子，省里有没有定下日程表？”

“有日程表。”程笃回道：

“一个月内搜集到足够的外围线索，正式抓捕涉黑团伙骨干成员，两个月内侦破此案，并将相关保护伞一网打尽。

第三个月，走完所有法律程序，向法院提起公诉，将所有犯罪分子全部绳之以法……”

“呵呵，日程可真够紧的，省里这是要特事特办，我们也得抓紧咯……”

第104章 何家小妹想跑，被泽华堵了

四海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何海萍进门后，只见何海波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静静发呆。

“二哥，二哥……”

“小妹。”何海波回过神来，道：“你去把门关上，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何海萍回身关上门，又走了过来。

何海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摆在她面前，语气沉重的道：

“小妹，这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假护照，以及一整套身份证明，你今天晚上就坐飞机出国，去瑞土定居，永远别再回来了。

我在瑞土银行有个户头，里面存了一亿米元，钱虽然不多，但应该足够让你这辈子享受荣华富贵。”

“为什么？”何海萍忍不住问道。

她觉得二哥说话的时候，显得特别丧气，令人深感不安。

“好端端的，干嘛突然要我出国定居，一辈子别回来，而且还要用假身份假护照，这和潜逃有什么区别？

二哥，你跟我说句实话，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何海波既没有实话实说，也没有彻底隐瞒。

“小妹，确实出事了，大哥得罪了省里的领导，要对我们四海集团下手，我和大哥估计都会坐牢。

大哥明确说了，不能让你也跟着进去，跑掉一个是一个……”

听了这话，何海萍却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

她十五岁就被送出国留学，之前也一直在贵族学校念书，被保护的很好。

二十八岁那年回国，也就是四年前，何海波早已经洗白上岸，成立了四海集团。

因此，何海萍根本不清楚家族的血腥发家史，误以为只是集团经营中的问题。

更何况，利用各种手段逃税避税，通过公共项目和政府官员搞利益输送，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舶来品。

和欧美国家相比，国内就是个弟弟，不仅贪腐手段落后，在税务监管和审查制度上，也存在着一定的差距。

何海萍说道：“二哥，不要自己吓自己，据我所知，大哥应该没有贪污受贿吧。

至于集团经营上的问题，我既然敢这么干，就有把握收拾残局，最多就是罚点款，再花钱让财务顶锅就行，根本用不着我们去坐牢。”

“小妹，你想的太简单了。”何海波摇了摇头，道：“国情不一样知道吗？”

“欧美国家是资本的天下，绝大多数问题，都能用钱搞定，但在我们国家，政治才是压倒一切的因素。

除非我们什么问题都没有，否则上面的领导一旦决定动真格，你那些办法根本行不通，请再好的律师也没用。”

“二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再大的领导，也不能搞迫害吧？

我心里有数，集团经营上的问题真没那么严重，定不了我们的罪……”

见何海萍死活不肯听劝，何海波只能无奈的说出了一部分实情。

“小妹，有件事情你不知道。

七年前，当时集团拍下一块建设用地，拿来开发房地产，却碰到了一群钉子户，死活不肯答应拆迁条件，连政府出面，都解决不了问题。

没办法，我只能请拆迁队去强拆，结果发生了肢体冲突，不小心打死了一个人。

本来，这事早就已经摆平了的，谁知道最近又被人翻出来，还说我们四海集团，是黑社会。

在我们国家，这是碰都不能碰的东西，一旦扣上黑社会的帽子，任何问题都会被放大很多倍，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小妹，你牵扯到逃税避税做假账，向政府官员行贿，若是放在以前，确实不难开脱。

但现在，肯定会遭到顶格处理，被判刑是逃不掉的。

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听了这话，何海萍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虽然回国没几年，但也通过手机新闻和短视频，看到过一些扫黑除恶事迹，动辄就是上百号人被抓捕、判刑。

甚至就连某个背景通天，且挂着优秀企业家、慈善家等名头的大老板，因为后台出了事，被扒了个底朝天，定性为黑恶势力团伙首领，执行死刑。

如此看来，问题应该出在大哥身上。

十有八九，大哥得罪了非常强大的政敌，要被打倒。

而二哥，恐怕也不只牵扯到这一桩命案，拆迁时遇到钉子户，采取一些暴力手段在所难免。

集团的黑社会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念及于此，何海萍赶紧道：

“二哥，既然这样，你快去把大哥找来吧，我们兄妹一起逃。”

“没用的。”何海波摇了摇头，一脸的悲怆。

“大哥是洪州副市长，厅级干部，我是四海集团老总，还挂着政协常委的名头，目标太大，肯定都已经被人盯死，逃不掉了。

当初，之所以只让你当经理秘书，就是大哥要求的，为了不引起外界的注意，有朝一日，更方便跑路……”

……

当晚六点左右，天色刚暗下一会，何海萍就匆匆出了门。

她头顶帽子，脸戴口罩，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连续更换了好几台网约车，在信州市区转了一个多小时，才正式前往省会洪州。

因为信州市没有大型机场，只能通过洪州国际机场的航班出国。

晚上九点左右，何海萍出现在洪州国际机场大厅。

她长舒了一口气，再过一个多小时，自己就可以登上飞往港岛的航班，再从那里转机去欧洲……

然而，就在何海萍拖着行李，准备去办登机手续的时候，却突然被几个穿着便服的男子拦住了。

领头的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岁多一点，长相十分英俊，眉眼中带着股正气。

“何海萍小姐，请问你想要去哪？”

“这位先生，我看你认错人了，我不叫何海萍，我的名字是秦静茹，英籍华人，你也可以叫我珍妮秦。”

“是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祁泽华，是玉平区公安局副局长，兼任打黑除恶专案组副组长。

目前的具体任务，就是打击你哥哥何海波为首的，四海集团涉黑团伙。”

何海萍曾经让江妍妍去勾引祁泽华，自然早就认出来了，知道对方是来抓自己的。

但她做了准备，并没有慌乱，而是继续心平气和的说道：

“原来是祁警官，幸会幸会，但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们认错人了。

我身为一名海外华人，此次带着对祖国的感情，回来旅游，从未做过任何违法违规的事情。

时间来不及了，请你们让一让，我要办理登机手续……”

祁泽华笑了笑，说道：“是么，那请你出示自己的证件，让我们确认一下即可。”

何海萍只得将护照递过去，然而下一秒，就被戴上了手铐。

她瞬间急眼，大喊大叫起来。

“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无缘无故的抓人，这是滥用职权，我以大英公民的身份提出抗议，我要向有关部门投诉。”

“你嚷什么？”祁泽华拿出一张拘捕证。

“何海萍，看清楚了，这是省公安厅颁发的拘捕证，你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你抗议投诉也好，不承认身份也罢，都没有任何意义，很快就能真相大白。

继续在这里大喊大叫，只会破坏自己的淑女形象……”

第105章 何家小妹供出一批保护伞

虽然祁泽华并不负责具体查案，但回程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忍不住，在车里对何海萍进行了一个简单的盘问。

“何海萍，说说吧，为何要使用假的身份和护照，试图潜逃出境，你到底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到了这个地步，何海萍也明白自己肯定骗不过去了，便按照何海波事先教的话，回道：

“祁局长，我承认自己就是何海萍，身份护照都是假的，但这恐怕不足以说明，我违法犯罪了吧？”

“这就怪了，既然是合法公民，为何要提前造假办假，又为何要潜逃出境？”

何海萍狡辩道：“我没有潜逃，只是到港岛去旅游而已，至于假证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是我二哥何海波弄的。”

“何海波弄的？”祁泽华抓住话里的漏洞，继续逼问道：“这么说来，是他犯了什么重罪，害怕连累你咯？”

“你是警察，说话要有凭据，不能含血喷人。”何海萍急眼了。

“要凭据是吧，行，我给你。”

祁泽华打开材料，把李洪伟、白志勇等人的供词简洁描述了一下：

何海波涉黑团伙，在玉平区横行无忌近二十年，涉及的暴力犯罪行为多达数十起，至少导致三人死亡，五人重伤，外加一名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的财务……

何海萍听完后，直接被吓懵了，嘴里囔囔的道：

“不会的，我二哥性格谦和，是个很有爱心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你们一定搞错了。”

“呵呵，搞错了？”祁泽华冷笑道：

“你大哥何海洋，当了这么多年的官，既拿不出出色的政绩，也没有老百姓的拥戴和口碑，凭什么一路往上爬，还不是靠着送钱买官，钱从哪来？

你二哥何海波，本来是个无业游民，凭什么创立四海集团，做大到几十亿的规模，注册资金哪来的？

还有你何海萍，小学到初中，念的都是贵族学校，十几岁就出国，这些天价费用，从何而来？

我告诉你，都是何海波带着一群黑社会，在何海洋的权力庇护下，视人命如草芥，用打打杀杀的方式抢来的。

甚至，在积累了巨额财富之后，他仍然不知足，继续腐蚀政府官员，危害社会秩序，破坏营商环境，谋夺非法利益，简直就是罪大恶极，罪不可赦。

所谓的性格谦和有爱心，只是对你一个人而已……”

祁泽华这番话掷地有声，令何海萍无言以对。

她抱着头，抽泣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以为，二哥只是靠着大哥的权力在做生意，他为什么要杀人啊？”

见此情景，祁泽华终于可以认定。

何海萍确实不了解何海波的血腥发家史，即便四海集团成立后，在拆迁工程中发生的一些暴力事件，也所知甚少。

她在国外留学期间，学的是金融和资本运作，应该只参与了经济方面的犯罪……

接下来，祁泽华没有继续为难何海萍，而是把她带回去，交给专案组的同志处理。

只在临下车前，最后说了一番话。

“何海萍，你那两个哥哥，可能对不起全天下的人，但唯独对得起你，人要讲良心，你也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吧？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主动把所有的罪行，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按照现行法律量刑，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如果能多揭发出一些腐败分子，共同分担罪行，他们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尤其是你大哥……”

……

不知是祁泽华的话起了效果，还是何海萍良心发现，意识到两个哥哥罪孽深重，希望做一些补救。

进了专案组之后，她把自己知道的全都招了，一口气供出二十几名收受贿赂的党政机关领导，和政法系统工作人员。

级别较高的，有现任信州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黄立明，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叶江波、副局长王兆兴，法院常务副院长周进。

现任玉平区长郭开江，人大主任王东国，政协主席赵光华、区法院院长刘虹敏、公安局长田海生、政委李洪伟等等。

具体的行贿方式，也是五花八门。

有直接送钱送黄金的。

有入股四海集团旗下子公司的。

有帮助官员家属开办企业、经商的。

有去官员家属经营的饭店、茶叶店、烟酒店照顾生意，进行高消费的。

其中最厉害的，当属黄立明。

至今为止，他从未拿过何家一分钱，吃过何家一顿饭，只是定下一个君子之约。

等到退休之后，他将接受四海集团的聘用，去外地办事处担任顾问，签五年合同，年薪两百万。

顾问这玩意，相当于公司独立董事，上不上班都无所谓，有钱拿就行。

和欧美国家的高官退休后，到处参加出场费百万米元一次的演讲，有异曲同工之妙……

十二月底的一天夜晚，抓捕行动正式开始。

省政法委李书记和公安厅岩厅长坐镇指挥，从全省各地调集警力一千人，车辆近三百台，对何海波黑恶势力团伙进行统一收网。

经过一夜奋战，共计抓捕团伙成员126人，其中首犯何海波，是祁泽华亲自去抓的。

何海波不仅没跑，被捕时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举动，他平静的戴上手铐，还对祁泽华说了句人话：

“祁局长，你刚到玉平，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想和你赌上一把，结果输的很彻底。

我愿赌服输，毫无怨言。

事到如今，我只希望你见好就收，不要对我妹妹赶尽杀绝，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忙的，我现在额外送你一个大功劳。

市民广场的飞马雕像下面，五米多深的地方，埋着一具尸体，是四海集团以前的财务主管，人是我亲手打死的……”

除了抓人，专案组还将四海集团以及团伙成员的产业和账本，全部查封。

扣押现金及外币八百多万，机动车辆九十余台，管制刀具十几把，手枪三把，冻结银行账户资金近三个亿。

此外，还有大量的房产、商铺、土地、林地和矿产资源产权，初步估计，总价值不低于七十个亿。

至此，盘踞玉平区多年的何海波涉黑团伙，被正式铲除……

第106章 扫黑结束，晋升正科

行动第二天，祁泽华便带着人，动用重型机械，将市民广场的飞马雕像移开。

并从地底下，挖掘出一具高度腐烂的中年女尸。

根据法医鉴定，此人正是几年前失踪的四海集团财务主管颜丽娟。

她颅骨处有几道伤口，生前遭到钝物击打，断气之后才被移尸此地。

至于是何海波亲手杀害，还是指使他人杀害，既无从考究，也不是很重要。

反正何海波这个主谋，已经认罪了。

对于杀人的动机，何海波同样交待了。

因为他发现颜丽娟偷偷复制账本，恰逢打黑除恶专项斗争即将展开，为了以防万一，索性痛下杀手，永绝后患……

无独有偶，何海洋也赶在自己被正式调查之前，想方设法和祁泽华见了一面。

他的目的跟何海波一样，都是以帮助祁泽华立功为交换条件，让何海萍能被从轻发落。

只不过，内容有所不同。

何海洋揭发了现任洪州市长万立春， 滥用职权，插手市政工程建设，是个巨贪。

祁泽华心想，这对兄弟虽然不是好人，但都是好哥哥，重亲情。

不仅一直把妹妹保护的很好，直到山穷水尽了，依然要想尽办法，不惜一切代价去为妹妹争取机会。

只可惜，他们全都走错了路……

第二年元月下旬，对于何海波黑恶势力团伙的所有调查取证工作，都已经完成，正式进入收尾阶段。

由于此案是海西省近二十年来，涉案人数最多，性质最为恶劣，社会影响最大的涉黑案件。

省委省政府领导格外关注，多次做出重要批示，并明确指定洪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一审判决。

首犯何海波，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强奸罪等十二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并没收全部财产。

团伙骨干成员周勇，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寻衅滋事等罪名，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并限制减刑。

其余团伙骨干，被判处十到二十五年有期徒刑，普通成员，则被判处一到十年有期徒刑。

志强小贷公司经理白志勇，也勉强算是骨干成员之一，他涉嫌强奸，刑期本来至少在十年以上，但考虑到有重大立功表现，从宽发落，最终只判了七年半。

其中有不少罪犯提出上诉，但被海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维持原判……

接下来的几个月，三十多名保护伞也纷纷落马，接受审判。

洪州市常务副市长何海洋，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叶江波，玉平区公安局长田海生，包庇、纵容黑社会组织，且收受巨额贿赂，被判处无期徒刑。

其他涉案官员，按照罪行轻重程度，被判处两年到二十年有期徒刑不等。

参与行贿、偷税漏税的何海萍，因重大立功表现被轻判，刑期为六年。

唯一没有立即接受审判的保护伞，是现任信州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黄立明。

截止案发之日，他尚未收取过何家兄弟的任何贿赂，一千万预约贿金，要等到退休后才能拿到手，已经没有机会再兑现了。

因此，海西省委暂时只将其双开，由省纪委留置、立案调查，深挖之后再做处理。

和黄立明一起被留置的，还有洪州市长万立春，他遭到了何海洋的揭发检举，涉嫌重大贪腐犯罪问题。

最终结局如何，目前尚未可知，或许会再经历一场博弈……

……

打掉盘踞多时、罪孽深重的黑恶势力团伙，自然令广大人民群众拍手称快。

与此同时，也不能让功臣寒心，必须对参与办案的同志论功行赏。

更何况，一下子打掉这么多保护伞，空出那么多位置，总得有人顶上不是吗？

信州市落马的官员级别太高，祁泽华在这里无根无基，朋友圈都顶不上去，只能考虑留在玉平区进步。

区委书记郑青松，因为一个英明的决定，挂上了副市长的头衔，正式晋升副厅级干部。

苏临盛原本就是区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区长郭开江一倒，他自然是第一替补，成了代区长。

区纪委书记谢必发非常幸运，临时决定跟随郑青松站队，从可能的被打击对象，变成了直接受益人，顶上区委专职副书记，暂时还兼着纪委工作。

公检法方面：

检察长卢丰鹏进了一大步，被提拔为政法委书记，直接位列区委常委。

常务副局长吴大公，获得局长提名，但因为他的资历不够，要想挂上副区长，成为副处级干部，还有待时日。

刑警队副队长，分担了祁泽华的刑警队长一职，正式成为实职副科。

阮世敏、高文斌、刘兴佐、顾南北，全部晋升为副科职务，正式从“吏”，变成了一名“官”。

就连潘雨和殷博，也跟着进步了，一个解决了四级主任科员，另一个解决管理八级，都相当于小副科。

反倒是作用最大的祁泽华，拿了个人二等功之后，职务调整迟迟没有动静……

当然，没动静跟没动静，是不一样的。

老祁的那些亲信们，都在想着，如何才能把祁泽华弄到自己身边去。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以祁家家丁自居的洪州市公安局长程笃。

他刚和祁泽华一起扫完黑，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泽华，眼看着再过一个多月，你参加工作就满三年了，有没有兴趣回洪州？”

“程叔，你想让我去洪州市局？”

“嗯。”程笃点点头，道：

“我已经想好了，你可以到洪州市局当个政保科长，平时没啥事，工作比较轻松，你这几年一直忙的很，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祁泽华摆摆手，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我现在这个年纪，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政保科长就算了吧。”

“你如果想干事的话，那就当个支队副队长，治安、刑侦还是经侦，随便挑。”

“副队长没什么意思，程叔，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我现在这个级别，到洪州市局轮不上实权岗位，还是以后再说吧。

等到时候，我的级别上去了，再让你照顾我。”

程笃见祁泽华不答应，也没有勉强，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就起身离开了。

反正来之前，他也没指望能成功，专程展现一下自己的态度，才是真正目的……

紧接着，洪州市委书记钟小军也来了。

此次老祁在背后运筹帷幄，祁泽华亲自出马，将何家兄弟彻底打倒，也顺便解决了他的危机，帮他树立起了绝对权威。

被牵连的市长万立春，无论最终倒还是不倒，至少接下来的一届任期里，洪州市委都是钟小军的天下。

钟小军想让祁泽华去市委办的提议，同样被拒绝了。

他和程笃一样，也是来展现态度的，对此无所谓。

再往后，又有几位叔叔前来表态，场面大同小异……

……

直到七月初，距离祁泽华参加工作满三年，还差不到十天。

这个时候，李西昂才过来一锤定音。

“泽华，你爸刚给我打了招呼，他表示你已经干了三年公安，各种疑难杂症都见识过不少，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祁泽华心想，既然是你来和我说这话，新单位肯定还在政法口。

要么法院，要么检察院。

至于司法局，估计不太可能，因为老祁年轻时曾经当了几个月的司法助理员，还说那是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果然，祁泽华的猜测很快就被证实了。

“泽华，接下来你会继续留在信州，调往信丰区人民法院，职务为常务副院长，二把手，正科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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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法院是个女儿国

信丰区是信州市老城区，约四分之一面积为山地丘陵和河流湖泊，剩余的辖区，早在本世纪初，就已经实现了全面城镇化。

几年前，信州市委为了加速信丰区和玉平区的融合，将四套班子办公大楼和行政中心，搬迁至两区交界地带。

信丰区的政治功能被明显削弱，其城市定位也随之发生转变，决心打造生态宜居幸福城市，大力发展房地产、商贸、旅游和服务业等等。

目前，信丰区依然是信州市商业经济中心，人均GDP和可支配收入，在全市范围内遥遥领先……

信丰区人民法院现有专项政法编制92人，其中员额法官38人，内设十二个机构。

包括办公室、政治部、立案庭、刑事庭、民一庭民二庭、综合庭、执行局、法警大队等等。

虽然祁泽华已经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可当他前往新单位报到，开见面会的时候，还是感到有些不适应。

以前无论在派出所、交警队还是公安局，全都是阳盛阴衰，女警察少的可怜。

如今却截然相反，会议室里坐满了女同志，仿佛进了女儿国……

对于新同事，祁泽华很快就有了初步的了解。

全院上下的男女比例，其实并不太夸张，男44女48，勉强可以算是五五开。

关键在于具体职务分配。

领导方面还好说。

院长是男的，名叫许志鹏，祁泽华在内的三名副院长，两男一女，其余五名班子成员二男三女，基本平衡。

有几个部门，却明显男女失调了。

立案庭、刑事庭、民一民二庭、综合庭，一共十名正副庭长，七女三男。

加上法官、助理法官和书记员，女同志已经超过了八成。

尤其是政治部和办公室，最为离谱，清一色的娘子军。

而剩余的男同志们，都在执行局和法警大队，以及负责计算机系统的维护运行，小车班司机等等……

祁泽华稍加思索，就明白了深层次的原因。

政法专业毕业生，以文科生为主，而女生在文科方面，有一定的优势。

海大政法学院就接近男一女二的比例，差一些的政法类学校，女生会更多。

离开学校后，男生负担重、经济压力大，更倾向于报考高级别的政法单位，或者其他更具晋升空间的党政部门，甚至去律所工作。

女生的经济压力相对较小，收入偏低、但工作稳定的基层检察院、法院和司法局，她们也能接受。

再加上现行考公制度，无论是笔试内容还是面试过程，都略微偏向于女性，男女比例失调自然不足为奇。

如果不尽快做出调整，随着老同志们逐渐退休，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甚至，若非法警等工作岗位，有体力和技术要求，女同志难以胜任，恐怕都没男同志的份……

了解完信丰区法院的人员结构，祁泽华内心深处，不禁感到担忧。

他并非瞧不起女同志。

客观的说，女同志在政法工作上，还是有一些优势的，她们比较认真细致，能够熟读熟记法律条文，特别适合担任法官助理和书记员。

但另一方面，女同志相对更为感性，交流和变通能力偏弱，容易意气用事，钻牛角尖，也是不争的事实。

尤其到了生理期，以上情况可能会加重。

因此，无论在体制内还是体制外，能够独当一面的女性精英，都是比较罕见的。

除了少许女强人，剩下的大多数女同志，并不适合行使决策权。

小到一家之主，中到主审法官、企业负责人、公司总裁等等，大到党政部门的主要领导，都很难胜任……

祁泽华在江光区交警大队副队长期间，就曾经听同事说过，当地法院的民事庭女法官，经常和当事人较劲，滥用乱用自由裁量权，情绪化判案。

为此，他在处理一次交通事故的时候，还特地跑去找法院领导，卖了个面子，以防万一。

古人曾经说过，牝鸡司晨，天下大乱，

人类史上，女性也不是没有当过家，母系社会存在的时间，长达几万年之久，却一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而进入父系社会仅仅几千年，世界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足以说明问题。

虽然现代女性接受了更好的教育，掌握了更多的知识，整体学历已经不低于，甚至超过男性。

但与此同时，社会各界对女性的照顾和偏爱，又在某种程度上，将其中一部分人惯坏了，变得更加情绪化。

甚至三观颠覆、不可理喻……

……

上任后仅仅不到半个月，祁泽华的担忧就被验证了。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三楼办公室里翻阅材料，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出去一看，只见院子里站了五六个群众，想要往办公大楼里闯，但被几名工作人员和法警拦住了。

在信丰区法院，院长许志鹏还兼着书记，是无可争议的一把手，祁泽华这个常务副院长，自然是二把手。

他俩的关系，有点类似于市委书记和市长。

许志鹏负责全面工作，主抓人事权和财权。

祁泽华协助许志鹏负责全面工作，主抓审判和行政这两项核心业务。

院子里有人吵闹，可能和案子有关，他自然要过问一下，大声道：

“下面干嘛呢，为了什么事情吵闹？”

有个工作人员回道：“祁常务，他们是一起离婚案的当事人，男方对调解结果不满意，就带着家人来闹。”

“那你把他们领到接待室，我亲自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接待室在一楼，祁泽华下去后，人已经等在那里，除了当事人和家属之外，还有民一庭的庭长张美怡，以及一名年轻女法官杨盼盼。

很显然，这肯定是她们经办的。

得知祁泽华是法院领导，当事人立刻喊起冤来，事情大致是这样的：

此人姓吕，今年二十九岁，在本地一家工厂上班，因为身边缺少女性，个人问题一直没有着落。

眼看即将而立之年，父母愈发着急，便四处托人给他介绍对象，并于三个多月前，通过媒婆找了个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姓潘，是一名幼师，今年已经三十一了，比吕某还大两岁。

但她长相不错，加上吕某自身条件一般，不敢太挑剔，只见了一面就相中了，对她展开猛烈的追求。

潘某那边呢，对吕某有些不冷不热，应该是没看上。

但她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心安理得的接受吕某的吃请和各种礼物，偶尔也会和吕某拥抱、接吻什么的。

认识两个多月后，也就是半个月前，潘某突然同意和吕某结婚，但要求三十八万的彩礼，只要吕某答应，立刻就可以扯证办酒席。

到了新婚之夜，潘某自称来了例假，不能过夫妻生活，吕某也没说什么，反正都已经结婚了，无需急于一时。

谁知道，婚后仅仅三天，潘某就以三观不合，没有共同语言为由，向吕某提出离婚，但彩礼却一分不退。

还声称，彩礼已经全部被拿去还债了，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要么你们去法院起诉我，要么等我以后慢慢还，实在不行，把我打死得了。

总而言之，就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第108章 泽华被女法官扣帽子

吕某这边，自然不肯答应。

认识两个月就结婚，结婚三天又离婚，他们付了三十八万彩礼，加上婚礼酒席等各种费用，总开销高达四十五万之多，直接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花了这么多钱，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连男女之间那事，都没干过一回，就是傻子也难以接受。

吕某和家人认为，像潘某这种情况，是故意骗婚、骗彩礼，便去公安局报案。

但公安局却没有立案，而是建议他们以财产纠纷的名义，向法院起诉潘某。

这种情况，法院也不能直接定性为诈骗，只能先进行庭外调解，如果调解不成，再走正式法律程序。

没想到调解的时候，潘某突然改了口，表示愿意偿还一半的彩礼，也就是十九万。

负责调解的法官居然也支持潘某，并暗示吕某，即便真的立案庭审，你也未必能占的到便宜。

无奈之下，吕某只能在调解书上签字，但他回去之后和家人一商量，又反悔了，觉得法院故意偏袒潘某。

于是，就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吕某的描述过程中，张美怡和杨盼盼几次想要说话，全都被祁泽华阻止了。

直到了解完事情经过之后，才问道：“张庭长，杨盼盼，你们有什么话要说？”

“祁院长，您听我说。”

张美怡连忙辩解道：“此事另有隐情，和他说的不完全一致，您千万不能轻信。”

“什么隐情？”

“这位吕先生，在和潘某交往的时候，曾经欺骗过对方，声称他家很快就会拆迁了，否则的话，潘某是不会嫁给他的。”

“有没有这回事？”祁泽华看向吕某。

“这个……”

“我有必要提醒一句，这里是法院，必须实话实说，否则没人能帮你。”

“领导，是这样的，我确实听别人说过，我家那块要拆迁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拆。”

“听什么人说的。”

“街坊邻居，很多人都这么说。”

“街坊邻居说的有什么用？”张美怡插嘴道：

“这种事，要以官方公告为准，我们已经问了相关单位负责人，他们表示你家那一片，暂时还没有拆迁计划。”

“就算这样，我也是被别人误导了，没有故意骗人啊，她凭什么不退还彩礼钱？”

“都别争了，听我说。”祁泽华伸手比划了几下，制止他们的争论。

又对吕某及其家人说道：“这样好不好，你们先回去，我们法院这边，需要再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一有消息，就会立刻通知你们……”

……

人刚走，张美怡就连忙开口了。

“祁院长，请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故意偏袒那个潘某，调解结果完全是出于客观因素考虑。”

年轻女法官杨盼盼，则帮腔道：

“祁院长，我也认为调解结果没有问题，要说骗婚，也是吕某打着拆迁的旗号，先骗了潘某，他怎么还好意思到法院来闹？”

祁泽华看了她一眼，反问道：“杨盼盼，难道你认为，潘某冲着拆迁款嫁给吕某，一点问题都没有？”

“有什么问题，俗话说的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哪个女人不希望嫁个条件好的男人，这不是很正常吗？”

祁泽华道：“就算吕某有错在先，但他们只结婚了三天就闹离婚，潘某却要将三十八万彩礼的一半，据为己有，这也太过分了吧？”

“别说三天，哪怕只有一天，他们也扯了证办了酒，潘某从未婚女子变成了二婚，吕某理应她一些精神损失费。”

“潘某变成二婚，难道吕某就不是二婚了，要知道，他们连夫妻生活都没有发生过？”

“祁院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杨盼盼居然开始教训起了祁泽华。

“男女能一样吗？你是男的，可能觉得无所谓，但我是女人，对潘某的遭遇感同身受。

她都已经三十多岁了，这个年龄本来嫁人就难，现在变成了二婚，更是雪上加霜。

国家向来注重对妇女权益的保护，我们当法官的，就不能同情一下她吗？

祁院长，你刚才说，他们直接没有发生夫妻关系，不应该陪这么多钱，难道发生夫妻关系了，就得赔钱吗？

恕我直言，你这是在物化女性啊……”

祁泽华自打从娘胎里出来，头一回被人指着鼻子数落，而且还是自己的下属数落。

他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忍不住在心里骂道，特玛德，杨盼盼你个双标货，真给你脸了，居然敢朝我头上扣帽子。

但出于自身的涵养和气度，祁泽华并没有直接发作，只板着脸，强行把火气压在心里。

就当这个杨盼盼，是被网上的毒鸡汤洗了脑，脑子不好使……

一旁的张美怡，也看出祁泽华脸色不对，赶紧训斥道：

“杨盼盼，你也太不像话了，身为一名党员干部，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

祁院长是我们的领导，别说刚才只是正常的交流讨论，就算他直接做出指示，我们也应该无条件服从。

你目前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办理此案，交给其他同事吧。

立刻向祁院长道歉，再回去写一份深刻诚恳的检讨，明天早上必须交上来……”

然而，杨盼盼却显得很不服气，只见她把头一扬，既不离开，也不道歉。

无奈之下，张美怡只能强行将其拖出接待室，立马又回来了。

一脸堆笑道：“祁院长，杨盼盼并非故意要顶撞您，她主要是年轻不懂事，有股傲气，喜欢争强好胜。

您千万不要生气，等她回去想通了之后，一定会来向您承认错误的。”

祁泽华初来乍到，还没有完全熟悉环境和同事，对杨盼盼的印象并不深，便问道：

“她今年多少岁，参加工作几年，结婚了吗？”

“她今年29岁，硕土毕业，四年工作经历，还没结婚。”

祁泽华心里呵呵了。

都29岁了，还这么不懂事，估计读书读傻了，这辈子怕是够呛。

嘴上却大度的道：“算了，先不说她了，我们还是想想此事应该怎么解决吧。”

张美怡连忙说道：“祁院长，我向您检讨，之前我觉得吕某和潘某都有些问题，就没有否决杨盼盼的调解意见。

刚才听了您的教诲，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此事应该怎么解决，还请您指示。”

“没有指示。”祁泽华摆摆手道：

“具体该怎么解决，要通过你们和当事人的调解协商，我只提供个参考意见。”

“我们在办案过程中，尤其是民事调解，除了要遵照法律条文，还必须考虑公序良俗的因素。

吕某和潘某结婚只有区区三天，却花费了四十五万元，退回一半彩礼，依然要损失二十六万。

如此大一笔钱，普通老百姓可能要存很久，这样的结果，肯定是不合理的。

万一被传到网上，我们信丰区法院恐怕会遭到网暴，被网民的口水淹没。

当然，吕某骗潘某自家拆迁，也有一定过错，理应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的意见是，婚礼酒席那七万元开销，应该由吕某自行承担，不予追偿，三十八万彩礼，可以给潘某留下一小部分。

具体的数目，大概三四万左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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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头铁下属非要作死

按照祁泽华的本意，吕某只需要自行承担婚礼酒席的开销即可，潘某应该将三十八万彩礼，全部退还。

但他通过三年来的工作经历，切身领悟到一个道理。

只要不涉及到大是大非的问题，都必须留些余地。

那个潘某，如果一分钱便宜都没得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是继续打着“被拆迁骗婚”的旗号，进行“维权”。

更何况，祁泽华能看出来，张美怡有些口不对心。

她其实也是偏向潘某的，临时甩锅给杨盼盼罢了。

到时候潘某来闹，张美怡完全有可能再次甩锅，就说她也没办法，全都是院领导的意思。

考虑到目前的社会风气和舆论动态，自己反而会遭到裹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去收拾残局……

现在，局面却逆转过来了。

祁泽华已经留下了余地，张美怡就必须得硬着头皮上。

调解不成功，等于她能力不足，敢甩锅耍滑头，就是她没有担当。

万一祁泽华记仇，张美怡这个民一庭庭长，也可以不用干了。

潘某那边，情况大同小异。

在此次事件中，虽然嫁给吕某，明显是冲着拆迁款去的，可这只是推测，不能当成证据使用。

但她从未婚女变成了二婚，却是实打实的损失。

彩礼全退的话，不管是庭外调解，还是对簿公堂，她都占着理，妇联那帮吃饱了撑的，甚至还会主动跳出来给她撑腰。

但有了这三四万块钱的赔偿，潘某就没办法继续作妖了。

她如果不答应，无非就是两种结局。

一是区法院接受吕某提出的诉讼，启动法律程序，强制追回全部彩礼。

潘某无论告到哪级单位、哪个部门，祁泽华都能底气十足的做出回复。

甚至可以到网络平台上发文发视频，让全国人民都来评评理。

二是宣布调解失败，让吕某去公安局报案，告潘某诈骗彩礼钱。

考虑到“用拆迁骗结婚”，也很难在法庭上，做为有效证据，只要主审法官不刻意偏袒潘某，这场官司，她必败无疑……

果然，张美怡这回再也没敢耍滑头。

她主动前往潘某的住所，做了老半天的思想工作，痛陈利弊。

潘某起先不肯同意，直到听说向着她的杨盼盼，已经被男领导骂了，吕某甚至可能以诈骗罪报案，才改变了主意。

她可不傻，之前敢故意不退还彩礼，是因为看准了吕某一家人，都没什么文化，不懂法律。

如果吕某告到公安局，她就胡搅蛮缠，把水搞浑，弄的警察不敢随便立案。

如果吕某告到法院，她就卖惨示弱，博取女法官的同情，少退一点是一点。

现在女法官都已经被骂了，法院男领导也介入了，再不见好就收，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最终，潘某同意只扣留10%的彩礼，三万八千元，做为精神赔偿。

吕某和家人也没有异议，毕竟他们已经中了“天窗效应”，能顺利拿回90%的彩礼，可以算是惊喜了。

甚至，他们还请人做了面锦旗，送到信丰区法院，上面写着：

执法公正解民忧、人民法院为人民……

……

虽然在祁泽华的介入下，彩礼纠纷案得到了圆满解决，但最初的经办人杨盼盼，却始终没有来向他道歉。

杨盼盼之所以这么牛逼，并非仗着自己有什么深厚背景，而是纯粹的头铁。

也可以说是愚蠢，脑子不好使。

张美怡实在看不下去了，劝她道：“小杨，不管怎么说，祁泽华是院领导，你就去跟他道个歉，服个软吧。”

杨盼盼不服气的回道：“领导怎么了，领导就可以欺负人了，我又没犯错误，凭什么要跟他道歉服软？”

“咱们先不说谁对谁错，人家是常务副院长，主抓审判这一块，是我们的主管领导，你就不怕他会报复你？”

“他敢？”杨盼盼瞪着那双不太聪明的眼睛，道：

“我天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从不迟到早退，更没有收过别人的钱和礼物，工作也干了的，任何把柄都没有，他拿什么报复我？

祁泽华要是敢乱来，我就敢去告他，我一个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

张美怡顿时无语，但杨盼盼是自己的下属，为了不被牵连，她必须继续劝下去。

“小杨，你难道忘了，他是大领导的义子，调来我们法院之前，在玉平区公安局工作，打掉了一个背景深厚的黑恶势力团伙。

玉平区委区政府，以及政法系统，领导干部抓了一大片，就连信州市的领导，都被他送进去了好几个。

你去哪里告他，谁又敢替你主持公道？

退一步说，就算他不明着报复你，给你穿小鞋总可以吧。

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把你调到下面的乡镇法庭去工作，你哭都没地方哭。

小杨，就听姐一句劝吧，道个歉又没什么损失，姐都是为了你好……”

张美怡如此苦口婆心，杨盼盼却压根没听进去，打算一条道走到黑。

“张姐，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这人就这脾气，认死理，绝不向强权低头。

祁泽华要给我穿小鞋，让他穿好了，我反正也没结婚，一个人无牵无挂的。

真被调去乡镇法庭，反倒更轻松了，还省的天天看他那张臭脸……”

张美怡拿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向祁泽华说明情况。

祁泽华倒没有太在意。

杨盼盼不过是个民事庭的普通法官而已，连行政级别都没有，跟自己压根就不在同一层次上。

不道歉又如何，无所谓，爱咋滴咋滴。

至于报复、穿小鞋，那更没有必要了。

传出去不仅跌份，还显得自己心胸狭窄，没有容人之量，不值当的……

虽然祁泽华宽宏大度，决定不跟杨盼盼一般见识，放她一马。

然而没想到，杨盼盼这个人，却非要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仅仅几天之后，这货又惹事了……

第110章 我是在救你的命

事发之时，祁泽华并没有在院里，而是外出公干，回去的路上，突然接到了张美怡打来的电话。

“祁院长，不好了，杨盼盼刚刚判了个案子，恐怕会出问题。”

“什么案子，具体怎么回事？”

“是个非法捕捞的案子，有位七十多岁的老农民，非法捕捞了几斤鱼和小龙虾，被人告到我们这里。

杨盼盼判了他五千块钱罚款。”

近年来，为了保护长江的渔业资源，国家出台了一系列禁渔措施，信州市位于长江流域范围之内，自然也要执行。

祁泽华赶紧问道：“几斤鱼和小龙虾就被判刑，他是毒鱼了，还是炸鱼了？”

“都没有，说是用了一种笼子，属于违法工具。”

“估计是地笼，但这种事，按理说渔政没收工具，随便罚点小钱就行了，怎么会告到法院来，杨盼盼还判了五千块这么多？”

张美怡回道：“那老农民应该是不懂法律，被渔政抓到时拒绝配合，还辱骂执法人员，人家实在气不过，就把他给告了。

刚才庭审的时候，老头又当众辱骂杨盼盼，杨盼盼也在一气之下，把他给判了。”

“这简直就是瞎搞。”祁泽华又问道：“你为什么不阻止，判决文书下达了没有？”

“祁院长，我不在庭审现场，也没想到杨盼盼会这么判，知道后立马向您汇报了。

现在还只是当庭宣判，判决文书暂时在我这里，不会签字下达的，等您回来后再做决定。

还有，那老农民对宣判解决不服，不肯离开，嚷嚷着要见领导。”

听了这话，祁泽华暗自长舒一口气。

判决文书一旦正式下达，就再也无法收回，被告人要想翻案，只能按照规定程序，上诉到信州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二审。

如此一来，一审结果必将四处扩散，并有极大概率，被传播到网上。

无论二审结果如何，信丰区法院都会沦为世人口中的笑柄，牢牢钉在耻辱柱上，甚至被称为“不正规的法院”。

祁泽华说道：“那就好，张庭长，我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五分钟就能赶到，你一定要安抚好被告人……”

回到法院之后，祁泽华对此案过程，做了非常细致的了解。

被告人姓董，名叫董红兵，今年已经76岁，住在市区外山脚下的农村，家里还有个老伴。

农民嘛，没有退休金，女儿外嫁且经济条件不好，非但尽不了赡养义务，还导致他们失去了五保户的资格。

每人每月只能领两百块钱的养老补贴，加起来四百块钱。

老两口年事已高，都干不了重体力活，只能种些蔬菜，这点钱可以满足温饱，但要经常吃肉，肯定是不够用的。

于是，董红兵就买了两个地笼，放在附近的小河里，抓些鱼虾、泥鳅、黄鳝什么的，隔三差五的拿到市场上去卖，赚点零花钱补贴家用。

按理说，这种小事情压根没人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把他给举报了。

渔政执法人员接到举报，必须去处理，他们本打算，只没收地笼，批评教育一番就行了。

然而，董红兵却不肯配合。

他没文化，更不懂法，只知道地笼是自己养家糊口的工具，被没收了还得花钱再买，于是对着执法人员破口大骂起来。

开口畜牲，闭口狗娘养的。

执法人员也是有脾气的，一怒之下，就将董红兵告到了法院。

在庭审过程中，董红兵再次火力全开，把主审法官杨盼盼也一起骂了。

而且骂的腻难听，说杨盼盼是坤。

杨盼盼哪里受得了这个，便决定对董红兵进行顶格处罚……

……

祁泽华了解到这些之后，将董红兵拉到一旁，道：

“老人家，我叫祁泽华，是这里的副院长，有什么意见可以跟我说，我会尽量帮你解决的。”

董红兵看他太年轻，半信半疑的道：“你一个小娃子，真能做的了主？”

“当然，审判的事情都归我管。”

“那行，我想问问你，自古以来，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老百姓在河里抓鱼抓虾，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怎么就犯法了，还要罚五千块钱这么多？”

“是这样的。”祁泽华解释道：

“前些年，国家出台了规定，我们这里属于禁渔区，严禁滥捕滥抓，只能钓鱼。

但炸鱼、毒鱼、网鱼，包括使用地笼，这些都是不行的。”

“有这事，我不知道啊，也没人告诉我啊。”

祁泽华心里明白，董红兵可能确实不懂法，但要说没人通知，肯定是假的。

他只是为了能赚点零花钱，明知故犯罢了。

祁泽华没有拆穿，而是说道：“老人家，所谓不知者不罪，是政府宣传没有到位，不能怪你。

但一码归一码，辱骂执法人员和法官，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是吗？”

人都是相互的。

董红兵觉得，祁泽华堂堂法院领导，对他一个老农民如此客气，也不好意思再耍无赖了。

“领导，我知道自己错了，不该乱骂人，但他们要罚我这么多钱，也太过分了。”

“老人家，看来你还是个明白人，我看这样吧，你去跟他们道个歉，说声对不起，这事就过去了。”

“这个……”

“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道歉，就不会被罚款。”

听说不用被罚钱，董红兵立刻动心了 。

“你不骗人？”

“骗你不是人。”

就这样，董红兵拉下老脸道了个歉，然后又按照祁泽华的要求，先行离开，回家去等消息……

老人一走，祁泽华的笑容立刻凝固。

他把杨盼盼单独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严厉质问道：

“杨盼盼，谁让你这么判案的？”

“我怎么了，哪里判错了？”杨盼盼一脸的桀骜不驯。

“你没判错？”祁泽华训斥道：

“一个七十六岁的老农民，按年龄，都可以当你爷爷了。

他在自己村边的小河里抓了几斤鱼虾，拿到市场上换点小钱补贴家用，就被你顶格处罚，还敢说自己没错？

你身为人民法官，难道连济贫扶弱，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居然会做出如此天怒人怨的判决。

这事如果传出去，你自己被网暴都算轻的，我们整个信丰区人民法院，也要被你牵连，一起被口诛笔伐……”

“我没错，就是没错。”

杨盼盼真不是一般的头铁，祁泽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竟然还敢顶嘴，而且蹬鼻子上脸。

“那个董红兵，在法庭上公然对我进行辱骂，严重干扰法庭秩序，难道不应该加以惩戒吗，否则法律威严何在。

这样的判决结果，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我凭什么被网暴？

要说济贫扶弱，不等于弱者就有理，弱者就可以无视法律。

之前的彩礼案子，你不也没有同情女性吗，现在为何又开始同情老人了？

祁常务，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这就是双标……”

祁泽华差点没气过背去，他强行压住火，面色铁青的道：

“杨盼盼，你别不知好歹，我是同情董红兵吗，我是在救你知道吗？

人家都已经七十六岁的人了，还能再活几年。

你罚他五千块钱，而老两口每个月只有四百元养老补贴，相当于一年的收入全没了，让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谁能保证，董红兵不会一时想不开，拿着刀找你拼命？

你今年才二十九岁，还有大把的人生时光，和他同归于尽，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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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去当书记员吧

祁泽华训完杨盼盼，又把张美怡也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张庭长，杨盼盼同志的工作能力存在严重不足，无法胜任现有岗位。

从今天起，停掉她的职务，从书记员开始，重新熟悉工作业务。

你是民一庭的负责人，有没有合适的话人选，能够顶上她的岗位？

如果没有，可以从别的庭调过来。”

“啊？”张美怡顿时惊呆了，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要知道，杨盼盼可是一名员额法官，待遇最好，晋升机会最大的那种，相当于政府部门的后备干部。

而书记员，只有小部分是公务员编制，绝大多数都是编外人员，分长期合同工和劳务派遣工。

两者之间，还隔着助理法官呢。

在她的印象中，单位里近年来还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即便法官在工作上有失误，最多也就是被临时调整为助理法官，或者调到乡镇法庭去工作。

哪有直接贬成书记员的……

而杨盼盼本人，更是原地炸裂。

就在刚才，她还觉得祁泽华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对祁泽华的印象大为改观，甚至有一点感激。

谁知道，祁泽华给了个甜枣，紧接着又是当头一棒，把她刚冒出的好印象，打的烟消云散。

杨盼盼哪里能接受去当书记员，立刻歇斯底里的叫嚷起来：

“我按规章制度办案，又没有犯任何错误，凭什么要被降职？

祁泽华，不就是因为我上次顶撞了你，所以你怀恨在心，故意对我打击报复吗？

别以为你是领导，就可以胡作非为，肆意打压下属，我不服，我要向许院长和上级领导反应，请他们主持公道……”

祁泽华却丝毫不恼，平静的说道：

“杨盼盼，你觉得自己没有犯错误是吧，那行，我就跟你掰扯掰扯。

董红兵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属于弱势群体，理应适当减轻处罚，你却对他进行顶格罚款，依据是什么？”

“很简单。”杨盼盼回道：

“他辱骂渔政执法人员，辱骂主审法官，丝毫不像弱势群体，还严重破坏法庭秩序，性质恶劣，我当然可以对他进行严格处理。”

“按照规定，辱骂主审法官，属于情节轻微的扰乱法庭秩序罪，即便要追究，也应该另案处理，你身为一名法官，难道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却偏偏要在非法捕捞的罪名上，进行顶格处罚，还敢说自己没有犯错误？

说白了，你是因为自己被骂了，所以一时气愤，情绪化审案，滥用自由裁量权。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你的工作能力不足，不适合再担任主审法官一职，应该回炉重造，从头开始学习法律法规……”

祁泽华这话有理有据，直击杨盼盼的软肋，令其哑口无言，再也无法反驳。

张美怡也瞅准机会，开口道：

“祁院长，您说的对，这一码是一码，董红兵扰乱法庭秩序，如果涉及到了刑事责任，应该另行处理。

杨盼盼，你把两个案子混为一谈，明显是受到了个人情绪的干扰，这不是一个合格法官应有的素质。

还不赶紧向祁院长承认自己的错误，保证下不为例。

祁院长，杨盼盼同志业务不精，情绪化办案，理应接受处罚，但她毕竟是一名员额法官，去做书记员恐怕不太合适。

要不然，让她先当一段时间的助理法官，向业务能力精湛的同志好好学习，以观后效……”

祁泽华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走到窗户前，默默的看着窗外。

虽然他主管着院里的审判工作，但毕竟不是一把手，如果在人事问题上，作风过于霸道，可能会引起院长许志鹏的猜忌。

真的没有那个必要。

只要杨盼盼立刻承认错误，并做出深刻的检讨，挽回影响，可以适当抬抬手，将其贬为助理法官就行……

然而，杨盼盼的头铁程度，却超出了祁泽华和张美怡的想象。

她先入为主，钻了牛角尖，认定是因为上次的彩礼案子，祁泽华怀恨在心，现在故意找她的麻烦。

更何况，杨盼盼是个“三门干部”。

在家里，身为独生女，深受父母的溺爱，在学校，因为成绩优秀，被老师和同学追捧，进了机关，又凭借女性身份，得到领导和同事的照顾。

说白了，就是因为长时间的养尊处优，总觉得自己牛逼硬气，不知天高地厚……

只见杨盼盼直挺挺的站着，任凭张美怡怎么劝，也死活不肯做检讨。

几分钟之后，祁泽华彻底失去了耐心，决定让她感受一下，什么叫社会毒打，什么叫仕途险恶。

转过身子道：“张庭长，多说无益，就这样吧，等下你跟我一起去许院长那里，说明一下情况。”

张美怡也在对杨盼盼失望透顶，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点了点头……

……

院长许志鹏得知要处罚杨盼盼，稍微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

他身为单位一把手，最核心的权力就是人事任免权，要说心里没有一点想法，那肯定是假的。

但杨盼盼确实活该。

情绪化审案还好说，毕竟人都是有脾气的，其他同志多少也存在这样的情况。

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就没必要太较真，对外还得护犊子。

当面挑战领导权威，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现在她敢和常务副院长叫板，指不定哪天就敢跟自己这个一把手叫板，必须给予一定的惩戒。

更何况，祁泽华是什么人？

大领导的义子，海大校长的关门弟子，凭借一己之力，硬是将玉平区掀了个底朝天，连市领导都被扳倒好几个。

调到信丰区法院工作，明显是来镀金的，估计最多一到两年就会调离，自己又何必跟他唱反调。

混个脸熟，捞个人情，才是明智之举……

许志鹏不仅把位置摆的很正，甚至还做了一番自我心理建设。

假如这次杨盼盼没有被处理，祁泽华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甚至拿着放大镜继续挑毛病，到时候，杨盼盼只会被整的更惨。

提前去当书记员，也是对她得一种保护嘛。

就这样，杨盼盼成功把自己边缘化了。

从单位中层的主审法官，沦落为最底层的书记员。

与此同时，人际关系也出现了大问题。

领导们把她当成负面典型，同事们对她避而远之，就连一直对她很好的庭长张美怡，也开始变得不冷不热。

甚至，还有些人落井下石，跑到祁泽华面前打小报告。

说杨盼盼，以前也没少乱判……

第112章 老赖的法拍房

对于打小报告，祁泽华起初是很讨厌的。

但他的家世背景和成长环境摆在那里，在官场上的成长速度，注定会特别快，并且很容易适应各种现象。

从某种意义上说，别人向你打小报告，是在纳投名状，对你表忠心，努力向你靠拢。

如果没有充分理由，是不好轻易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更何况，祁泽华曾经听老祁说过：

在这个世界上，志向高洁的人和穷凶极恶之徒，都非常的罕见，万里挑一。

剩下那芸芸众生，不过是普通俗人罢了，既有理想抱负，也有物欲私心。

好与坏、善与恶，往往只在一念之差。

哪怕是鸡鸣狗盗之辈，其中也有一些误入歧途的，只要愿意改邪归正，照样能够发挥重大作用……

祁泽华认为，小报告这种事，关键不在打不打，在于实不实。

只要内容是真实的，那就没有大问题，无需刻意排斥。

反之，如果恶意构陷，则其心可诛，必须敬而远之。

祁泽华把所有小报告都收集好，锁进了抽屉里。

现在就进行核查，有斩尽杀绝之嫌，绝非明智之举，不如交给时间去处理。

当然，如果杨盼盼死不悔改，还要继续搞事情，那就没办法了……

……

公安、检察和法院，都是政法系统的单位，工作上经常合作，彼此间又看不顺眼。

在公安局眼里，检察院一天天闲的，屁事不干，法院忙里忙外，累的跟狗似的。

在检察院眼里，法院和公安都是给自己打工的，惹的劳资不高兴，那就抗诉和退补，累不死丫的。

而在法院眼里，检察院那帮人都是事儿逼，难缠的很，公安局那帮人，则都是没文化的大老粗。

总结一下：

检察院就像爷爷，地位超然，事情不多，还喜欢对别人指手画脚。

公安像爸爸，家里的顶梁柱，干的都是体力活，最辛苦。

法院像妈妈，家庭主妇，工作不算辛苦，但各种破事特多，心累。

至于另一家政法单位司法局，基本没啥存在感，就当是年老体弱的奶奶吧……

祁泽华处理完杨盼盼，没过两天，又遇到一件难缠的案子。

确切的说，这不是案子，而是由法拍房引起的纠纷。

四年前，有个姓周的商人，因为生意上需要资金周转，向他人借了一百万，为期两年，并签了协议。

但是两年过后，因为生意失败，周某还不上这笔钱，债主便起诉到信丰区法院，将其名下的一套商品房查封，进行法拍。

这套房子位于信丰区繁华地段，而且面积不小，有一百三十平方，按照当时的市场价，估值为一百六十五万。

成为法拍房之后，自然要打些折扣，再加上这两年房价下滑，最终于几个月前，被一名姓童的女土，以九十万的价格拍下。

童女土以为自己捡了个大漏，很快就办好了过户手续，欢天喜地的准备入住。

谁知去了才发现，房子里还住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自称于五年前租下了这套房子，租期为二十年。

本着“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如果此租约是有效的，意味着还要再等上十五年，童女土才能收房。

童女土顿时懵了，她早知道买法拍房不容易，因此格外小心，确认这套房子没有出租记录，才决定拍下的。

怎么现在又变成了已出租状态？

心有不甘的她，先去附近的居委会打听，费了不少周折，才得知租房的老太太，是原房主周某的母亲。

然后又来到信丰区法院求助，希望执法人员能出面解决问题，让她顺利收房……

祁泽华得知此事后，和经办的同事一交流，立刻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

很明显，原房主周某不甘心房子被低价法拍，故意租给年迈的老母亲，想用这种方式，继续占用这套房子。

至于五年前的租约，纯属扯淡，百分百是后来伪造的。

真是岂有此理，这不就是老赖吗？

如果再说严重点，周某已经涉嫌恶意侵占他人财产了，如果不予以纠正，法律文书岂不是成了一张废纸，威严何在？

祁泽华当即表示：“童女土，你放心，既然你是通过正常程序拍下的房子，我们信丰区人民法院，一定会保证你的合法权益。

我这就做安排，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房子清空，交到你手上……”

然而，当祁泽华把执行局局长王立彬找来，说出自己的要求后，对方却面露难色。

“祁院长，这事恐怕不好办。”

“说说你的理由。”

“这位童女土，之前其实来过一回，当时您不在院里，我也带人去那套房子看了。

周某存在恶意不假，但他的母亲已经七十多岁了，死活不肯搬家，我们也没有办法。

如果强制执行的话，万一老太婆耍起无赖，往地上一躺，那我们可就被讹上了，要是再有高血压、心脏病什么的，更麻烦。”

“这倒也是。”祁泽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又道：“但不管怎么说，人家童女土买的是法拍房，我们法院责无旁贷，必须把房子交到她手上，没有任何余地。

再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解决。”

王立彬回道：“祁院长，限期腾空通知书，上次我们已经下达了，但人家就是不搬啊。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说服周某回心转意，主动将房屋腾空，但他根本不肯露面。”

“算了，周某要是肯主动腾退房子，就没有这档子事了，找他也白找。

要不这样吧，你找几个人，跟我到现场去一趟，看看情况再说……”

祁泽华怕老太太不在家，等到下午五点多，才带上王立彬和另外两名执行局的同志出发。

该法拍房位于市中心的现代城花园小区，三栋十四层。

按了好几遍门铃，始终没有人来开门。

“难道不在家？”祁泽华问道。

王立彬摇摇头道：“保安说的很清楚，周某母亲每天下午都会去麻将馆打麻将，四点半下桌，刚才亲眼看到她进了院子。

现在是做晚饭的时间，应该不会到处遛弯，就在家里，可能是从猫眼里看到我们了，故意不开门。”

“先敲门吧，门铃坏了也不一定。”

还真是门铃坏了，“邦邦邦”敲了几下之后，防盗门打开一条缝。

周某的母亲伸出脑袋，一脸狐疑的问道：“你们找谁？”

“老人家，我们是信丰区人民法院的，今天过来，是想……”

祁泽华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就把脑袋缩回去了，打算关门，他赶紧伸出一脚，卡在门缝里。

“老人家，你不要这样嘛，听我们把话说完，房子的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

周某母亲关不上门，顿时有些恼羞成怒，瞪着眼道：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房子是我租的，二十年的租金都已经付过了。

要我搬出去，门都没有，除非我死在这里……”

第113章 老赖被偷家了

此言一出，祁泽华立刻明白了，王立彬之前的担心是对的。

眼前这个老太太，绝非善类。

如果法院真的强制执行腾房行动，她肯定会打滚撒泼，甚至躺在地上装死，说是被法警打的。

为了避免多生事端，祁泽华暂时打消了进门的念头，说道：

“老人家，你说这房子是你租的，有没有什么凭证，合同签了没有？”

“肯定有合同啊，上次你们法院的人不是看过了吗，还问？”

“现在这件事交给我负责了，麻烦你再拿来给我看一下。”

“你们真是吃饱了撑的，等着吧。”

老太太埋怨了一句，关上门，很快又把门打开，拿出一份手写的租房合同。

上面显示，租房时间为五年前，租期二十年，年租金四万八千元，已经一次性付清了九十六万租金。

祁泽华将合同拍完照，还给她，道：“有合同就好，我们也可以跟领导交差，没其他的事，麻烦老人家了，我们这就走……”

回去之后，祁泽华思虑了好一阵子。

很明显，周某东躲西藏当老赖，他妈倚老卖老耍无赖，母子俩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执法部门一定要有担当，绝不能向老赖低头。

既然这样，自己也没必要跟他们客气，强制腾房就行了。

唯一要注意的，是必须想出一个两全其美之策，以免被老太太碰瓷……

第二天，祁泽华派安排几个人，分头前往房管部门和银行，他们了解到的情况是：

周某和他母亲的租房合同，并没有到房管局进行备案。

母子俩的银行账户，从未有过一笔九十六万的转账流水，尤其是老太太，除了每月的退休金，根本没有任何大额资金入账。

因此，可以正式认定，这份租房合同就是伪造的，至少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应。

紧接着，祁泽华又将法拍房买主童女土找了过来。

“童女土，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周某的租房合同是无效的。

但考虑到里面住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强行腾退清房可能会出现意外，所以你还得帮忙出点力，才能把房子正式拿到手。”

童女土做梦都想收房，赶紧回道：“祁院长，要我怎么出力，您尽管说。”

“据我所知，那老太太每天吃了中午饭，就会去麻将馆打麻将，四点半准时下桌，回到家还要十分钟左右。

你趁着这段时间，请个开锁师傅，把门锁给换掉了。

记住，只换锁就可以，千万不要动里面的东西，更不能住进去。”

“这样做就能把房子收回来？”童女土半信半疑的道。

“呵呵。”祁泽华笑了笑，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招呢。”

“童女土，只要你按照我的交待，不折不扣的去执行，保证一个月之内，就能帮你把房收回来。

否则的话，我这个副院长也可以不用当了，主动辞职。”

“祁院长，您言重了，我相信一定能把房子收回来，这就去联系开锁师傅……”

……

下午四点四十多，周某母亲打完麻将回小区，走出电梯来到家门口，刚掏出钥匙，立马就愣住了。

我家防盗门安装的不是机械锁吗，怎么突然变成了电子锁？

难道自己老糊涂了，走错了楼层？

她观望了一下四周，场景再熟悉不过了，没错，这就是三栋十六层啊。

那门锁是怎么回事，谁给换了？

周某母亲想了想，估计是买下房子的人干的，于是走了几步，去敲隔壁的房门，想找邻居确认一下。

隔壁住着对中年夫妇，女主人正要开门，却被男主人拦住了。

“别开，隔壁老太婆的儿子把房子抵押卖了，又让她住在里面，赖着不走，太不要脸了。这样的人，我们应该离远点，理她干什么。”

周某母亲敲了半天门，却一直没反应，顿时脾气上来了。

大家都是隔壁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问你们点事，却故意不开门，肯定是被换锁的人买通了。

她拿起邻居家门口的地垫，从走廊窗户直接扔了下去。

然后又通过物业，要到了开锁师傅的电话，请对方过来开锁换锁……

开锁师傅很快就到了，这行都是有备案的，本小区归他包干，门上的电子锁，自然也是他在两个多小时前更换的。

“老太太，你要开锁，这是你的房子吗？”

“不是我的还是你的？”周某母亲没好气的回道：“不是我的房子，我开什么锁？”

“怎么证明这是你的房子，有房产证吗？”

“没有房产证，这房子是别人租给我的。”

开锁师傅又问道：“那你有租房合同吗？”

“租房合同在家里面，你得把锁打开，我才能拿出来给你看啊。”

“那对不起。”开锁师傅严词拒绝道。

“我是正规开锁，在公安局备过案的，根据规定，必须看到有效的房产证明，才能帮对方开锁。

你什么都拿不出来，我要是给你打开，万一房子主人知道了，报警告我非法入室，那可就冤枉死了。

我看你一大把年纪，也不容易，今天就算白跑一趟，上门费不要了，你自己想办法开锁吧。”

话音刚落，开锁师傅就背上工具包，直接走人……

周某母亲被气坏了，她想砸锁，又找不到石头锤子之类的硬物，于是就抓着门把手，用力摇晃起来。

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原来，童女土按照祁泽华的吩咐，不仅换了门锁，还安装了远程监控。

“老太婆，你干什么，这是我花钱买的房子，换锁天经地义，这锁一万多块钱，你要是敢搞破坏，我就报警了。”

周某母亲还算见过世面，只愣了愣，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听说童女土要报警，心里有点吃不准，便不敢继续砸门，而是赶紧离开这里，回到了自己的老房子。

她老伴已经没了，目前这老房子，周某一个人住着。

“儿子，不好了，那个买你房子的女人，今天趁我出去打麻将，把门锁给换掉了，还装了监控，说谁敢破坏门锁，就立刻报警。”

“老妈，不是我说你，连个房子都看不住，天天就知道打麻将。”

“这能怪我吗，我一个人住在那个小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出去打麻将，还不得闷死？

儿子，实在不行咱就算了吧，反正房子已经不是你的了，人家要是真的报了警，会不会把事情搞大？

这个房子虽然小了点，但你爸已经走了，你也离了婚，咱们俩住的下。”

周某却不为所动，回道：“老妈，这不是住的下住不下的事。”

“我一百五十多万的房子，只拍卖了九十万，太亏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再说，我查过其他法拍房出租的案例，最差的结果，也就是把房子腾退出去，有什么好怕的……”

第114章 你们母子涉嫌很多罪

周某的算盘打的不错。

正如他所说，相关部门在处理法拍房出租的问题上，通常都会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尽量避免矛盾扩大。

只要最终能顺利腾房，把问题解决掉，就不会再去追究其他法律责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周某才会如此有恃无恐，说白了，就是“柔性执法”给惯的。

遗憾的是，这回他碰到了祁泽华。

祁泽华并不反对“柔性执法”，但也不赞成和稀泥行为。

他认为，具体该怎么做，要因人而异。

就拿上次抓了几斤鱼虾的董红兵来说。

祁泽华之所以对他从宽发落，除了担心引发网暴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其非法捕捞行为，数量并不大，本身不存在任何主观恶意，也没有对社会造成明显危害，单纯是为了养家糊口而已。

对于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底层人民、弱势群体，理应尽可能给予关怀照顾，法律也应该展现出足够的善意和温度。

否则的话，还谈什么社会主义优越性，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

而周某及其母亲，则完全不同。

他虽然房子没了，但只有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完全有机会东山再起。

他母亲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了，但做为事业单位的退休职工，每个月有四千多元退休金可领，经济条件并不差。

和底层人民，根本沾不上边。

更何况，那套法拍房的产权已经属于童女土了，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他们却非要强行占着房子，不肯搬离。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带着严重主观恶意，是最不可原谅的。

若不加以惩戒，严厉追究，大家都有样学样，社会风气将变成什么样子？

道德体系必然坍塌，老赖流氓四处横行，法律法规也沦为了笑柄……

……

信丰区城关镇派出所接到报警电话，随即派出两名民警，前往现代城小区三栋十六层。

此时，周某母亲正坐在地上，看见警察的身影，立刻把手一甩一甩的，哭天喊地起来。

“没天理了，真是没天理了，我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婆，现在家也不能回，吃饭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太欺负人了。”

派出所民警赶紧将她扶起来，带队的问道：“老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家里进不去了？”

“警察同志，这是我租的房子，租期还没到，昨天房东就背着我把锁给换了。”

“您是不是很久没交房租了？”

“我交过了，交了很多年呢。”

“这个嘛，要不您把房东的电话给我，叫来问问。”

周某母亲用手指了指墙上的摄像头，道：“你们问它吧，房东应该在它后面。”

民警忍不住翻了下白眼，还是硬着头皮对摄像头说道：“你好，请问你是房东吗，现在在看监控吗？”

童女土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收房，当然会经常拿着手机看监控。

“二位警官，我是房主，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这位老奶奶说她租了你的房，房租也已经付过了，但你昨天却把门锁换掉，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事说来话长，这样好不好，我就在附近，立马赶过来，当面向你们说明情况……”

童女土过来后，向民警出示了房产证。

并且表示，自己虽然是房主，但并没有把房子租给别人，也没收到过一分钱房租，实在是没办法，才被迫换了锁。

两民警直接懵逼了，继续追问之下，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带队的那位顿时阴了脸，不悦的看向周某母亲。

“你这不是胡闹吗，占了别人的房子不搬，还好意思报警，现在最好把你儿子找来，否则我们不管了，也管不了……”

周某接到母亲的电话，很快就赶到现场。

面对派出所民警，他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二位警官，事情是这样的，虽然这套房子被童女土通过法拍买下了，但在法拍之前，已经租给了我妈，租期二十年。

按照相关规定，买卖不破租赁，在租期结束之前，我妈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有法律支持。”

两民警听完后更加懵逼，面面相觑。

这啥破事啊，咋就让我俩摊上了，感觉两边都有道理，应该怎么处理呢？

就在这时，电梯门突然开了，祁泽华带着几个法警走了出来。

实际上，他们是和童女土一起到的，只不过没上楼，而是待在小区亭子里等着，以便把周某给堵住。

“二位同志，你们好。”

祁泽华伸出手，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信丰区法院常务副院长，祁泽华，请问你们怎么称呼？”

他的名字和长相，如今在信丰区、玉平区政法系统，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二位民警自然都认得。

带队那位顿时松了口气，正主总算到了，自己也可以闪人了。

“祁院长，您好，我是城关派出所的小胡，他是小陈，法拍房是法院负责的，既然您来了，那我们就……”

“别急。”祁泽华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们不忙的话，最好再留一会，帮我们做个见证。”

又转头对童女土道：“请你把门打开吧，一起到里面去谈……”

……

周某见到祁泽华等人，方知童女土有备而来，看来自己今天已经无法脱身，干脆豁出去了，硬着头皮上吧。

反正最差的结果，也就是被腾房，有什么可怕的。

他让母亲拿出租赁合同，说道：“各位法官，买卖不破租赁，是法拍房制度规定的，我母亲完全有资格继续住在这套房子里，直到租期结束。

还请你们执行规定，责令童女土将电子锁拆掉，或交出密码，并且从今以后，不得再打扰我母亲的生活。”

祁泽华差点被逗乐了。

这货对法律一知半解，却非要不懂装懂，自己马上就被抓了，居然还想要争取房子的居住权。

“周先生，你这个租赁合同，是假的吧？”

“白纸黑字，怎么会是假的。”

“那为什么，房管局查不到这份租赁合同的备案呢，难道你是为了逃税？”

“啊？”周某大吃一惊。

“租房子还要去房管局备案，还要交税，我不知道啊。”

听了这话，祁泽华更加认定，此人就是个法盲，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

所谓的买卖不破租赁，估计也是听别人随口一说，便拿着鸡毛当令箭。

“就当你不知道好了，那么请问，你母亲租房子，付过租金吗？”

“已经付过了，合同上写的明明白白，一次性支付二十年租金，九十六万。”

“真是怪了，为什么我查过你们的银行账户流水，却查不到这笔钱的记录呢？”

“这个嘛……”周某眼珠子一转，回道：“我妈是用现金付给我的。”

又给他母亲使眼色：“妈，你说是吧？”

周某母亲迟疑了一下，赶紧点头道：“是是是，我用现金付的。”

此言一出，祁泽华差点没被笑死。

真是离谱，这对母子也太蠢了，才三两句话的功夫，就主动挖下大坑，把他们自己给埋了。

祁泽华用尽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才压制住笑意，板起脸严肃的说道：

“周先生，你既然知道买卖不破租赁，难道就不知道，法拍房拍卖后，租金收入应该归现任房主，也就是童女土所有。

请你现在将九十六万拿出来，按照法律规定，将其中十五年的房租，交给童女土。”

“啊？”周某和他母亲直接傻了眼。

“先别激动，我还没说完呢。”祁泽华继续说道：

“即便你现在可以拿出九十六万现金，你母亲也必须解释这笔钱的合法来源，解释不清楚的话，有可能涉嫌帮助他人洗钱。

另外，她身为事业单位退休职工，也有可能涉嫌侵吞国有资产和贪污受贿。

如果你拿不出这笔钱，那就说明这份租赁合同是虚构的，以达到继续占用房屋的目的。

你可能涉嫌恶意侵占他人财产，甚至诈骗罪。

当然，你也可以说这九十六万，已经用于消费，或者还债了，但必须交待清楚资金去向，拿出有效证明。

否则的话，又会多出一条涉嫌作伪证，罪加一等。

周先生，以上这些犯罪行为，哪一项最符合事实，你想清楚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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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祁泽华一下子列出了这么多罪名，周某压根就记不住，也没有用心去记。

他只认定了一点，用租赁方式继续占用法拍房的例子，多的去了，从没听说过要坐牢的。

最差的结果，也只是把房屋腾退掉。

“祁院长，这也就是个民事上的经济纠纷，你弄出这个罪、那个罪的，恐怕有些危言耸听了吧，我可不是三岁小孩，没这么容易被吓唬。”

“危言耸听？”祁泽华淡淡一笑，拿出手机翻到一条视频。

“那现在就让你看看，罪名是否真的存在，我有没有吓唬你。”

视频里播放了一条法制新闻，某大城市的一对母女，也是在名下一套四百万的房子被法拍后，采取假租赁方式继续占用，最终被认定为诈骗罪和虚假诉讼罪，分别判处十年和五年有期徒刑。

周某顿时傻了眼，支支吾吾的道：“这……这……还真能判刑？”

“废话。”祁泽华冷冷的道。

“有些类似的情况，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那是因为当事人主动承认错误，及时予以纠正。

执法部门才本着以人为本的精神，做出宽大处理，并不等于不犯法。

而你却不听劝阻，冥顽不灵，非要和法律对着干，那我们也只好动真格的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听说要动真格，周某终于害怕了。

一把抓住祁泽华的胳膊，哀求道：“祁院长，我知道错了，真的错了，我现在就去找人来搬家，把房子腾给童女土。”

他母亲也跟着一起哀求：“领导，领导，是我们鬼迷了心窍，我这就搬走，把家里打扫干净，保证再也不给你们添麻烦。”

祁泽华却不为所动，甩掉周某的手。

“早干嘛去了，现在才认识到错误，已经晚了。

周先生，这事谁是主谋，我不用猜都知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劝你还是有点担当，自己去把事情说清楚，免得连累了老母亲。

她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跟着一起倒霉，你于心何忍？”

说到这里，祁泽华转身看向派出所民警。

“胡警官、陈警官，麻烦二位将这对母子带回城关派出所，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管是谁涉及到了刑事责任，都按照相关程序办理……”

这番要求合情合理，派出所民警自然没有任何异议，也不敢有异议。

反正把人带回去，也就是做个笔录而已，如果真的触犯了刑责，也得移交给刑警队，再由检察院起诉。

可正当他们准备带人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了。

周某母亲突然挤上前，颤颤巍巍跪坐在地上，抱着祁泽华的小腿。

“领导，我求你了，放过我儿子吧，所有事情都是我出的主意，是我非要占着这套房子，和他无关，要抓就把我抓去吧，别抓他。”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包括周某本人，也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祁泽华很快回过神来，死死盯着周某，目光如炬。

“你母亲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她才是主谋，你没有出主意？”

“儿子，你快告诉领导，都是我的主意，和你没关系，快说啊。”

周某明白，母亲之所以这么做，是要一个人把全部责任担下来，为自己开脱。

反正她已经一把年纪，无所谓了。

他很想按照母亲的意思，点头说是，但如果真的这么做，又实在太丧良心了，简直枉为人子，禽兽不如。

最终，周某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他上前扶起自己的母亲：“老妈，别说了，都是儿子不孝，连累了你，事到如今，我不能再做天打雷劈的事情了。”

又对祁泽华说道：“祁院长，你刚才说得对，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虽然没什么能耐，但好歹也是带把的，让老妈顶罪这种缺德事，我做不出来。

此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策划的，和我妈没有没关系，是我逼着她帮忙占房子的。

而且，我妈曾经劝过我好几次，房子已经被法拍，是别人的了，不要继续折腾，没有意义。

是我自己冥顽不灵，你们赶紧把我抓走吧……”

见此情况，祁泽华心里不禁有些踌躇。

虽然周某及其母亲之前的行为，和无赖没太大区别，但到了关键时刻，却都愿意主动承担责任，牺牲自己保护对方。

由此可见，他们只是缺德，但还没到冒烟的程度，且良心未泯，母子情深。

更何况，这件事并不算恶性暴力犯罪。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祁泽华最终还是心软了，决定再给周某一个机会。

当然，该罚还要罚，适当从轻而已。

他让法警和派出所民警都先出去，在门外等候。

然后说道：“周先生，我现在要你给童女土做出诚恳的道歉，并赔偿因为占房行为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你能做到吗？”

周某还没来得及回话，老太太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抓住童女土的胳膊，非常客气的道：“大妹子，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占你的房子，我不该耍无赖。

大妹子，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这一回，要赔多少钱，说个数，我就算一下子拿不出，每个月还有退休工资，一定能还上。”

周某也赶紧补充道：“童女土，我们真心诚意向你道歉，自愿赔偿你的损失，多一点都没关系。”

童女土不知该怎么回答，向祁泽华投去征询的目光。

祁泽华道：“具体赔偿数额，最好通过正式调解决定，先说肯不肯原谅他们吧。”

“祁院长，您做主吧，我都听您的。”

“那行，我就当你原谅他们了，你也先出去吧，有几句话要单独和他们说……”

等童女土出门后，祁泽华说道：

“你们别看我年轻，实际上已经办过很多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早就看明白了。

既然你们愿意悔过，那我就给你们一个从轻发落的机会。”

“是是，谢谢领导，请赐教。”

“周先生，这个案子沾边的罪名很多，最严重的是诈骗罪，最轻微的是伪造证据罪。

事到如今，你不太可能完全脱罪。

但如果在法庭上，主动承认伪造租赁合同，认罪态度好一点，并迅速腾房，赔偿相关经济损失，获得童女土的谅解，肯定能够被轻判。

最理想的情况，只要拘役半年，交几千元罚金，而且是缓刑，不用坐牢。

老人家，在此事上你可以脱罪，无需承担法律责任。

但监控显示，你昨天把邻居家的地垫从窗户扔下去了，这属于高空抛物，也是违法的。

所以，你等下一起派出所去，接受罚款和批评教育，并保证下不为例……”

第116章 诬陷偷拍案

法拍房假租赁案的处理结果，让祁泽华获得了院长许志鹏，以及区政法委领导的高度评价。

考虑到他的身份背景，又上报到省市两级单位。

省政法委李书记在内部会议上，将此案列为先进工作事迹，要求各级政法单位进行研究学习，吸取其中的成功经验。

甚至就连老祁，也在百忙之中，主动给祁泽华打了个电话，并罕见的直接表扬。

“小伙子，干的不错，既惩罚了当事人，扼杀社会不良之风，又没有发生对抗，避免事态失控，可谓恰到好处。

这才是我祁家传人，应有的表现嘛。”

“老爸，您这是怎么啦？”祁泽华对此颇感意外，问道：

“这不过就是个普通的财产纠纷案，勉强和刑责搭了点边而已，类似的事情，全国各地时时刻刻都在发生，有什么稀奇的。

上次我在玉平区打掉何海波黑恶势力团伙，连带挖出一批保护伞，帮助小军叔稳住了洪州市委的局面。

表现如此出色，功劳大了很多，也没见您主动表扬我啊？”

“呵呵，这不是一码事。”老祁回道。

“侦破大案要案，被寻常执法人员视为最高荣耀，对你而言，却只是个历练的过程。

而且何海波案，是我遥控指挥的，有无数力量在暗地里帮助你，虽然你的表现确实不错，做出了不小贡献，但如果换成其他人去，最终结果也是一样的。

此次则不同，虽然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但你靠着自己的洞察力，通过对细节剥丝抽茧，找到最佳处理方案，收获了更多的宝贵经验。

这对你将来，从事党委和政府方面的工作，可以提供巨大的帮助。”

“是吗？”祁泽华不禁乐了。

“老爸，难得获得您的高评价，我可是受宠若惊啊，您觉得，我现在已经有了您几成功底。”

“呵呵，你小子还真不经夸，给你点阳光就开始灿烂了。

就你目前的水平，充其量也就够资格给我提鞋，勉强能当个乡镇街道一把手吧。

当然，比起我二十四岁的时候，还是要强上不少，未来可期。”

“哈哈，老祁啊老祁，说漏嘴了吧。

从小到大，您老说我，这也不如您，那也不如您，今天总算承认，我也有比您强的地方了吧。

等着瞧吧，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迟早把您给拍在沙滩上。”

“呵呵，你小子又皮痒了是吧，也就是打电话，要敢当着我面说这话，非给你两巴掌清醒一下。

想把我拍在沙滩上是吧，行，我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不过在此之前，你还得在大海里慢慢游，公安身累，法院心累，有更多更麻烦的事情在迎接你呢……”

……

不知是老祁有未卜先知之能，还是法院工作本就如此，他说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这回，是一件名誉侵权案。

两个多月前的一天，晚上八点，信丰区最大的商业广场内人头攒动，四处都是游玩购物的顾客。

在某商贸公司工作的张先生，也陪着妻子和几岁的儿子，前来购物。

男人嘛，都不怎么喜欢逛街。

连续走了几家商店之后，张先生便让妻子带儿子去买衣服，自己则坐在休息区的桌子前刷短视频。

很快，有位年轻靓丽、穿着短裙的女孩，坐到了他的对面。

张先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才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偶尔用余光偷瞄一下。

谁知几分钟之后，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指着他道：“快来人啊，这个臭流氓，死变态，他偷拍我。”

张先生顿时懵了。

我不就是觉得你长的漂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嘛，怎么就变成臭流氓、死变态了？

他赶紧摆摆手，向围过来的顾客和保安解释道：“误会，纯属误会啊。”

“我拿着手机是在看短视频，绝对没有偷拍她，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检查我的手机相册。”

保安查看之后，向女孩说道：“这位小姐，他手机相册里确实没有你的照片，看来你可能是误会了。”

谁知道，女孩并没有善罢甘休，而是指着张先生的皮鞋，道：

“他不是用手机拍我，是用鞋子上的微型摄像头拍的，这个臭流氓死变态，居然敢在公共场所偷拍女孩的裙底……”

此言一出，张先生更懵逼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这就是普通的皮鞋啊，怎么会有摄像头呢？”

“还敢狡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一直在偷看我，我还看见你皮鞋上的反光了，不是摄像头是什么？

保安，赶紧把他抓起来，送到派出所去。”

对于这种事，保安也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张先生说道：

“这位先生，希望你能配合，跟我们去保安室检查一下皮鞋，省的大家为难。”

无奈之下，张先生只好答应，可就在此时，他妻子突然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围着，干嘛去？”

听完事情缘由后，张先生妻子瞬间暴怒，指着保安的鼻子骂道：

“放屁，我老公的鞋子上怎么可能有摄像头，你们这是诬陷，老公，不能去，把商场经理叫来，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切。”短裙女孩反唇相讥道：

“你还以为自己老公是什么好人，他刚才一直在偷看我知道不，就是个猥琐男。”

张先生妻子深知自己老公是什么人，有色心没色胆，最多就是在手机上看看美女视频。

若是在家里，她可能还会骂上老公几句，但现在是商场，这么多人围着看着，必须一致对外。

只见她瞬间化身护夫狂魔，一把抓住短裙女孩的衣领。

“你以为自己是皇后贵妃啊，男人连看都不能看，那还出来干嘛，找个冰柜把自己冻起来呗。

还敢诬陷我老公，你有种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抽死你？”

短裙女孩也是没吃过亏，一把将她推开，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道：

“再说一遍怎么了，我敢说一百遍，臭流氓臭流氓，死变态死变态，你也好不到哪，死八婆死八婆。”

此言一出，两个女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保安见势不对，赶紧将她们脱开，并拨打了报警电话……

派出所民警很快就过来了，经过检查，张先生的皮鞋上，并没有安装微型摄像头。

所谓的亮光，可能是灯光反射所致。

面对铁的事实，短裙女孩只能低头认错，向张先生夫妇道歉，并被处以治安罚款。

对方也不想把事情搞大，接受了道歉。

按理说，事情到了这一步，应该就此结束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短裙女孩觉得自己不仅被罚了款，还丢了面子，回去后越想越生气，居然跑到网络平台上发了个帖子，表示自己遭到了性骚扰。

并把张先生的照片，以及工作单位，也一起曝光了。

帖子一经发出，立刻引起了诸多田园女的关注，她们纷纷转载，迅速在女性社区扩散开来。

张先生不仅被网暴，甚至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女人，跑到他上班的商贸公司大门口，拉着横幅进行谩骂。

虽然他拿出派出所的处理结果，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但此事的舆论影响实在太大，公司方面不堪其扰，为了不影响正常经营，无奈之下，还是决定将他辞退。

张先生先是被诬陷，又莫名其妙丢了工作，再也无法忍受了，于是将短裙女孩吕某，告到了信丰区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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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事情越闹越大

张先生是以诬陷诽谤的罪名，起诉吕某的。

但信丰区人民法院立案庭的工作人员，经过一番了解，却拒绝了他的要求。

原因很简单。

事发之日，张先生和吕某已经在派出所达成了和解，在这种前提下，单方面向法院提起诉讼，是不能受理的。

张先生据理力争，他表示，虽然当天在派出所，已经达成和解协议，但吕某后来又到网络平台上发布不实消息，导致自己被网暴，连工作都丢了，必须追究其法律责任。

然而，立案庭的工作人员，依然没有同意受理。

因为吕某发在网络平台的小作文，内容含糊其辞。

她并没有直接诬陷张先生偷拍，而是说张先生多次偷看自己，眼神色眯眯的，猥琐的很，让她产生了一种被“视奸”的感觉，属于隔空性骚扰。

按照现行法律条文，这种程度的言语，很难被认定为诬陷诽谤罪。

是网友大量转载，形成舆论发酵，才导致了张先生被公司辞退的结果。

所以，既不能直接将吕某列为被告人，也不知道去哪里找特定被告人。

打官司嘛，连被告人都没有，自然就无法立案……

张先生顿时傻眼了，但工作人员的解释，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并未刻意偏袒吕某，他也只能接受。

然后不甘心的问道：“难道我被网暴，工作丢了，只能自认倒霉，吕某她一点责任都不用承担？”

工作人员回道：“那不至于，虽然无法立案，但吕某肯定是有责任的，你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对她进行索赔。

建议你通过人民调解员，进行调解协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报警起诉，因为此案没有明确法律条文支持，可能会陷入长期的扯皮，对你得不偿失……”

人民调解员是个特殊的职业。

他们并非公务员，也没有事业编制，属于聘用制合同工，其主管单位，一般为当地司法局，或者是居委会、村委会等等。

调解员的工作目标，是通过调解协商解决民众矛盾，维护社会和谐稳定。

但由于他们没有执法权，不具备强制执行的资格，在处理矛盾纠纷的时候，“和稀泥”便成了常态。

调解员总喜欢说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饶人处且饶人”之类的屁话，要求占理一方，主动让步，以便顺利达成和解协议。

反倒是理亏、耍无赖的，往往能占到不少便宜。

久而久之，便出现了一个说法：有理找警察，没理找媒体，缺德找调解员……

打心底里，张先生是不愿意用这个办法解决问题的，但考虑到此事确实难以立案，又只能无奈的接受了。

调解的时候，他提出了两个要求：

第一，吕某公开道歉，澄清事实，以正视听，消除负面影响。

第二，吕某需赔偿自己的经济损失，以及精神损失费，共计三万元。

按理说，这两个要求合情合理，并不算过分。

然而，调解员也是女的，吕某本人还没来得及表态，她就直接把屁股歪了过去，希望张先生能主动做出让步。

“张先生，虽然这事是吕小姐不对，但你不好这样的，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和女孩子斤斤计较呢？

更何况，吕小姐现在还只是个在校大学生，没有赚钱能力，你让她去哪找三万块钱赔给你啊。

依我看，这样好不好，让她在网络平台上发公开道歉信，经济赔偿就算了吧。”

张先生当然不肯答应，据理力争道：

“因为这件事，我被公司辞退了，现在重新找工作也找不到，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

还有，我莫名其妙的遭到网暴，精神压力有多大，你们知道吗，最近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连白头发都长出来了。

这些，难道不应该要求赔偿吗？”

张先生一边说，一边撩起头发，让大家看自己两鬓刚刚生出的白发……

没想到，女调解员依然不为所动，继续偏袒吕某，甚至还进行道德绑架。

“张先生，这事确实让你受了委屈，吕小姐她难辞其咎，可不管怎么说，你是个男人啊。

男人嘛，哪有不受委屈的，你应该胸襟开阔，大度一些，这点事情，看开就好了。

再说了，吕小姐是个娇滴滴的柔弱女子，你难道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非要对她步步紧逼吗，于心何忍？

这样好不好，让她赔钱也可以，但别要三万那么多，五千块钱怎么样，就当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好男不跟女斗……”

听了这话，吕某立刻点头同意，表示自己可以赔五千块钱，达成和解。

张先生却压根不吃这一套，此事给他带来的伤害太大，绝非几句道德绑架的话，就能被忽悠的。

“我不同意，我现在失业了，五千块钱拿来打汤啊，就这点钱，还不如一分不要。”

调解员心想，你如果真的一分不要，那就更好了。

嘴上却不敢这么说，道：“张先生，正是因为你现在失业了，才更需要钱啊，你还有老婆孩子要养，这五千块钱，至少能顶上一段时间。”

她不提养家还好，一提起来，张先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爆了粗口。

“放你娘个屁，你特码会不会调解，哪有你这样瞎胡搞的，我要求换人，拒绝接受你的调解。”

就这样，第一次调解以失败告终，大家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几次调解，场面依然不太友好。

不管调解员是男是女，都把张先生当成了PUA对象。

女调解员共情吕某，搞道德绑架，男调解员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和稀泥。

忙活了两个多月，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更可气的是，吕某因为受到调解员偏袒，心态逐渐开始发飘。

居然洋洋得意的，又到网络平台上发了个小作文，反驳批评她的网友。

说什么：“难道我没有被偷拍，就不能维护自己的权益了吗？

那男的眼神色眯眯，一脸猥琐相，搞不好就是个惯犯，只不过我发现的早，他没来得及偷拍罢了。

集美们，我们女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让猥琐男无处遁形……”

原本，此事主要是在女性社区传播，社会影响并不算特别大。

可随着这篇小作文的问世，迅速流传到整个网络，闹的世人皆知。

网友们顿时愤怒了。

一些三观较正的女网友，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始指责吕某。

而那些对田园女深恶痛绝的男网友，更是群情激愤，集体声援张先生，对吕某进行口诛笔伐，要求严惩吕某。

就连公务繁忙的祁泽华，也通过手机上的头条新闻，得知了此事……

第118章 让诬陷女遭到反噬

祁泽华亲自去了趟司法局和派出所，调阅相关材料。

吕某全名吕夏薇，信州人，海西理工大学四年级学生，而且已经入了党，目前担任着学生会干部。

事发当日，正值暑假期间，她才会出现在信丰区的商场，现在已经回校上课了。

于是，祁泽华决定再观望一段时间。

既然吕夏薇是学生干部兼党员，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海西理工大学方面，应该有个处理方案吧。

等他们做了决定之后，自己再看着办……

又过了几天，海西理工大学面向全社会，发了一条公开通告，大致内容为：

该校大四学生吕某，在网络平台上发布所拍他人视频以及不当言论，造成严重社会不良影响，违反了大学生行为准则和学校管理规定。

校委会经过研究决定，免去吕某学生会职务，给予留校察看处分，并给予留党察看处分。

感谢社会各界对我校的关心和监督……

对于这个处理结果，网民们显的极不满意，纷纷在网络上发表评论，指责海西理工大学避重就轻，故意包庇吕夏薇。

祁泽华看了后，也不禁呵呵了。

吕夏薇的所作所为，即便没有触犯刑责，也属于道德败坏，严重违法党纪，就算不开除学籍，至少也应该开除党籍吧。

估计此女有一定背景，或者跟领导有什么特殊关系。

海西理工大学校委会，才会做出类似于罚酒三杯的处理决定。

毕竟这年头，大学早已不是纯洁的象牙塔了，有些师生间关系复杂的很，屡屡爆出各种各样的潜规则和丑闻事件，不堪入目。

那行，既然你们不愿意还张先生一个公道，我只能勉为其难，替张先生主持公道了……

为了避免出错，祁泽华在开始行动之前，做了非常充分的准备。

他联系了邹念辉。

邹念辉是玉平区人，江妍妍的高中初恋男友，曾经就读于海西理工大学。

祁泽华识破江妍妍的美人计后，通过他搞到一些重要信息，对迅速消灭何海波黑恶势力团伙，起到了明显作用。

目前，邹念辉已经大学毕业，并考上了乡镇公务员，在信州市管辖的德源县太华镇工作，刚报到不久。

得知祁泽华的用意后，他认真想了一会。

“祁院长，我高吕夏薇一届，彼此并不认识，但她在学校里名气挺大，我还是听说过一些事情。”

“名气挺大，美名还是臭名？”

“怎么说呢，先是美名，后是臭名。”邹念辉回道：

“吕夏薇长的漂亮，而且会才艺，我记得她刚进海西理工那会，参加军训的时候，在操场上跳了个舞，给全校师生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从那时起，吕夏薇就成了男生们心目中的女神，追她的人不计其数，还包括我的几个同班同学。

接下来的三年里，她谈了至少四五次恋爱，都是学生会干部，最后一个是跟我同届的，但很快又分了。

据说分手的原因，是吕夏薇劈腿，跟某个校领导的儿子搞上了……”

祁泽华又问道：“你刚才说吕夏薇会才艺，舞跳的很好，那她是不是特长艺术生？”

“是艺术生。”邹念辉点点头道：“听说她高考成绩只有三百多分。”

“行，我知道了，对了小邹，你刚参加工作，乡镇的环境比较艰苦，能适应吗？”

“还可以，虽然乡镇条件不如城里，但我就是个普通一本生，和985学霸没法比，能考上公务员，就已经很知足了。”

“知足常乐，你心态还挺不错。”祁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

“平时在工作上要多用点心，好好表现，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联系，我会尽量帮助你的……”

……

此时此刻，祁泽华已经可以认定，吕夏薇有大问题。

海西理工只是普通一本院校，入党名额较少，应该不会超过5%，竞争十分激烈。

吕夏薇一个艺术特长生，高考分数只有三百多，大学成绩肯定好不到哪去。

更何况，她在大学里谈了不下五次恋爱，口碑肯定比较差，也是个重要考量因素。

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入党，还当选为学生会干部？

要说其中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祁泽华甚至凭借自己的阅历，做了一番推测。

吕夏薇在和男生谈恋爱期间，很可能跟某个教授搞上了，牺牲色相换取入党推荐资格，最后又靠着校领导的儿子，成功入党。

就连此次被“罚酒三杯”，应该也是那个校领导运作的结果……

做出以上判断后，祁泽华心里再也没有顾虑了。

如果吕夏薇在平日里，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因为受到网上田园女的影响，一念之差犯下错误。

或许还可以原谅，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这么个人尽可夫的烂货，要学业没学业，要品行没品行，居然也混进了党员队伍。

将来甚至有可能，还会混入公务员队伍，对很多领导干部进行性贿赂，靠色相一路睡上高位，对党和人民的事业造成极大危害。

那还得了，必须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考虑到老祁的交待，祁泽华并没有越俎代庖，动用自身背景，去影响海西理工大学校委会的决策。

而是就事论事，在自己职权范围内，追究吕夏薇的诬陷诽谤行为。

于是，他悄悄见了被害人张先生一面。

在此之前，张先生接触到法院的人，职务最高的，也只是立案庭副庭长，倒是天天跟那些没有编制的调解员扯皮。

如今，信丰区人民法院的二号领导，竟然亲自找上门来，帮他申冤，顿时感到受宠若惊，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领……领导，我……”

祁泽华道：“张先生，你不要激动。”

“人民法院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你受到了冤屈和不公，损失极大，我们自然应该帮你主持公道。

你也别把我当成副院长，就当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张先生点上一根烟，努力将情绪平复下来，说道：

“领导，我心里真的苦啊，当时我只是觉得那女孩长的漂亮，多看了几眼，一点歪心思都没有，却莫名其妙惹了事。

受点罪委屈也就算了，我能忍，但被公司辞退，损失太大了。

而且因为这件事，现在我找工作四处碰壁，根本没有公司敢收留我。

我有老婆孩子要养，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日子真的没法过了，搞不好还得离婚，到了那个时候，我……”

见其情绪又开始变得激动，祁泽华赶紧把话打断，道：

“张先生，这不是你的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遇到漂亮的女孩子，谁都会多看几眼，我也一样。

问题主要出在那个吕夏薇身上，她不分青红皂白，故意抹黑你，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因此，只有跟她打官司，并且打赢，才能真正挽回你的名誉，恢复正常生活。”

“谢谢领导的理解，但之前你们法院的干部说了，这件事情，定不了吕夏薇的诬陷诽谤罪，只能通过调解解决。”

“那是他业务不精，我会批评的。

张先生，吕夏薇的行为确实达不到诬陷诽谤的标准，但你可以告她名誉侵权，追究她的民事责任。

一旦告赢，她就必须公开向你赔礼道歉，消除负面影响，并赔偿相应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费。

而且这么做，和调解有个很大的区别。

就是把事态扩大了，不仅对帮助你恢复名誉有明显作用，还能让吕夏薇的所作所为，遭到更严重的反噬。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你准备好起诉，我单位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祁泽华说到这里，起身离开，可即将出门的那刻，他却停下来犹豫几秒，最终又多说了一句话：

“假如因为此事，导致你某位亲人受到严重心理打击，甚至出现精神失常现象，那就有可能构成刑事犯罪。

要坐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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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赔钱判刑开除，一样都不能少

张先生是个厚道人，但他妻子却比较厉害，脑子也更好使。

两口子一合计，很快就明白了这番话里的深意。

首先，祁副院长说上诉和调解不一样，可以让吕夏薇遭到反噬，这说明他也看吕夏薇不顺眼了，想要出手教训一下。

不出意外的话，这场官司赢定了。

然后，既然祁副院长想教训吕夏薇，那么临走前留下的最后那句话，就值得耐人寻味了。

难不成，他想让我们找个亲人，装作神经受了刺激，把吕夏薇送进去坐牢？

还是当官的厉害啊。

人家玩的是脑子，看似善意的提醒，实则为一条毒计，顺理成章的把吕夏薇坑了，连毛病都挑不出来。

“老婆，这么搞的话，会不会太过分了？”张先生居然有些于心不忍。

“哪里过分了？”张妻两眼一瞪，还用手指戳了一下张先生的脑门。

“那个臭娘们对你栽赃陷害，还发动网暴，找人去你公司堵门，把你的工作都搞没了，她怎么不觉得自己做的过分？

你呀，就是太厚道了，所以才会吃这个大亏，对于这种人，没必要跟她客气。”

“可我们家里，也没人因为这件事，神经受到严重刺激啊，这招恐怕行不通，还是让她道歉赔钱算了。”

“谁说没有，你这两个多月长了多少白头发，不就是被她刺激的吗？

还有我，也是天天发愁，茶不思饭不想，精神压抑的很，还失眠，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得电视里经常演的那个病，叫什么来着？”

“抑郁症？”

“对，就是抑郁症。”张妻拍了拍大腿，道：“老公，你提醒的好。”

“我觉得吧，自己应该已经得抑郁症了。

老公，到时候你在法院里，就说我经常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一下哭一下笑，还老站在阳台上发呆，害怕我会跳楼。

电视剧里得了抑郁症的女人，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我现在就模仿一下，你看看像不像。”

张先生：“……”

……

抑郁症是一种轻型神经疾病症状。

它非常特殊，按照目前的医学技术水平，无法使用仪器检测得出确诊结果，医生只能通过观察患者的日常言行举止，做出判断。

这意味着，抑郁症这玩意，其实是可以装出来的。

当然，要想成功骗过医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患者必须将失神、失眠、情绪低落、沮丧、狂躁易怒等相关症状中的至少两样，持续保持两周以上，才能被确诊为抑郁症。

不得不说，张妻还真是个狠人，她为了报复吕夏薇，替丈夫争回这口气，硬生生装了半个多月，成功拿到医院的证明……

紧接着，张先生第二次以诬陷诽谤罪，向信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这回，立案庭没有再打马虎眼，按照相关规定正式立案，并要求公安局刑警队，对吕夏薇实施刑事拘留。

吕夏薇和她的父母，全都傻了眼，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如此严重。

此时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会是这个局面，当初就应该答应张先生提出的条件，公开道歉，并赔偿三万元经济损失。

吕夏薇在看守所里，还向父母和律师抱怨起来。

“爸，妈，都怪那个调解员，要不是她多事，我当时就可以跟对方达成和解了，根本没有后面的事。

她把我害惨了，你们一定要去投诉，让她也倒霉。”

“薇薇你放心，我们一定投诉她……”

相对于溺爱女儿的吕家夫妻，律师显得非常冷静，说道：

“吕先生，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想个办法，帮您女儿免去牢狱之灾。”

“杨律师，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只要能让我女儿脱罪，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此事闹得实在太大，全网舆论都被带动了，无数张眼睛盯着，事到如今，你女儿要想完全脱罪根本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争取原告张先生的原谅，或许能判个拘役，缓期执行。”

“也就是说，要花钱？”

“当然，破财消灾嘛，根据我的经验，估计这回至少得花十几二十万……”

第二天，在法院工作人员和律师的斡旋下，当事人双方坐到了一起，协商谅解书的问题。

祁泽华担心张先生不会说话，露出破绽，便让他找了个姓董的代理律师，参与谈判，并提出二十万的赔偿要求，否则免谈。

“不是吧？”吕夏薇父亲听说这个数字，差点没惊掉下巴。

“张先生，你之前提出的赔偿要求不是三万元吗，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二十万？”

董律师回道：“此一时彼一时。”

“当时我的当事人张先生，之所以提出三万元赔偿，是因为他好说话人品佳，想早点解决问题，只要最基本的经济赔偿和精神损失费就行。

但你女儿不知好歹，以怨报德，反而继续抹黑、污蔑张先生的名声，导致他妻子精神压力过大，患上了抑郁症。

抑郁症是一种慢性神经疾病，要想痊愈，需要花费的代价难以预计，这笔钱，自然要算到你女儿身上。”

吕家请的杨律师，则说道：

“张先生，在这件事情上，我的当事人吕夏薇小姐确实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给您和您的家人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和伤害，对此，我们深感抱歉。

但这二十万元赔偿金，实在太多了，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经济承受能力，可不可以适当降低一些。”

“对不起，我的当事人受到伤害太大，赔偿金没法降低，实在不行，那就公事公办吧。

即便吕小姐被追究了刑事责任，我们同样可以向法庭申请，要求附带民事赔偿。”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吕夏薇父母以十五万元的代价，换取了张先生出具的谅解书，并且无需再承担民事赔偿……

当然，拿到谅解书，并不等于吕夏薇可以免除刑事责任。

她被信丰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期一年执行。

这样的判决，已经从轻到了极致，即便她提出上诉，也不可能做出改动，实际上就是终审结果。

但再从轻，也依然是刑事犯罪。

海西理工大学无法继续包庇吕夏薇，按照校规和党纪，将其开除学籍，开除党籍。

考虑到政审的因素，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混入公务员队伍，当个编外人员都很难。

筹谋已久的人生规划被彻底打断，靠着无数次牺牲色相，睡来的筹码，也全部付之东流。

吕夏薇终被自己的不当言论和行为所反噬，付出了足够惨痛的代价。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她……

第120章 正当防卫，还是故意伤害

消息传开后，社会各界反响异常强烈。

对田园女极其反感，甚至受到过伤害打击的男同胞们，全都欢呼雀跃。

纷纷表示，这次正义终于没有缺席，为民做主的法院，还是存在的。

中立人群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们一般不参与相关话题的讨论，但在内心里，依然对田园女横行的现状，深深感到担忧。

此次事件，或许能成为法制建设的里程碑事件，有助于扭转不正之风，正本清源。

而那些吕夏薇的同类，则炸开了锅，一个个气急败坏，如丧考妣。

心有不甘的她们，到处胡言乱语，说这样的判决结果，是在故意打压女性，破坏女性维护自身权益。

我们国家男女平等观念的普及，任重而道远。

她们绝不退缩，会为了实现男女平等，提高女性社会地位，抗争到底……

祁泽华看了其中一些内容，忍不住气笑了。

全世界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有多少能比我国女性的社会地位更高，受到的照顾更多？

部分西方发达国家，女人结了婚，至今还得跟随夫姓呢。

论男女平等，别光盯着权利，也想想责任啊。

有几个国家的男人，能比我国男人更有责任感，更顾家？

男人干的那些苦活累活脏活，扛起一家老小，属于常态，又有几个女人能办到？

说起彩礼，是传统美德，提到嫁妆，就成了封建糟粕。

相亲时，房子、车子和票子必不可少，自己却连起码的遵守妇道，都无法保证。

走着瞧吧，这帮双标货，如果不早日醒悟，继续这样作下去，迟早也会和吕夏薇一样，遭到严重的反噬……

事后，张先生夫妇私下请祁泽华吃饭，并且在包厢里，拿出了一个装着十万元现金的袋子，以示感谢。

他们表示，这些钱都是祁泽华争取来的，自己能讨回公道已经很满足了，不敢有其他非分之想。

祁泽华最不缺的就是钱，当然不会收，他只吃了一顿饭，还答应帮张先生找份更好的工作。

同时也提出一个条件，必须严守秘密，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此事是自己在背后一手策划的。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祁泽华敏锐的感觉到，目前信丰区法院，乃至政法系统，已经暗潮涌动。

有不少人，看不惯自己了。

她们当然不敢明着来，但难保不会背后捅刀子，该防还是得防……

……

夏去秋来，秋远冬至，时光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祁泽华又长了一岁。

他在信丰区法院，也已经工作了半年。

在此期间，身为主管审判和行政工作的常务副院长，亲自审批的各类案子，多达七千余件。

除去各种节假日，平均每天，要审批五六十件。

这么多案子，他当然不可能一一认真查阅，基本都是随意看几眼，然后签字完事。

只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或者涉及到严重刑事犯罪的，才会重点留意。

手下几个庭长，心里也都有数，一旦出现类似的案子，开庭前必定会先向他汇报……

元月中旬，刑事庭庭长罗志鹏，拿着一份材料，来到了祁泽华的办公室。

“祁院长，检察院刚刚送来的，这是一起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请您过目。”

听说涉及到人命，祁泽华赶紧放下手里的笔，问道：“罗庭长，大致是什么情况？”

“案子发生在信州市职业技术学院，学生之间打架，有个姓舒的男学生，手持水果刀，将几名同学刺伤，其中一人，被刺中了身体要害器官，送到医院后不治身亡。”

信州市职业技术学院，原本是一所职高，后来与信州市农校、卫校合并，成为全日制普通高等院校，也就是专科大学。

录取分数线只有三百多一点，实际上两百分也能上，其生源质量和教学水平，可想而知。

说白了，就是花钱混个大学文凭罢了。

在祁泽华的印象中，该校学生打架斗殴、小偷小摸、失足卖淫的先例不少，个别情况严重的，还被有关部门提起过公诉。

但自己任期上，因为打架斗殴致人死亡，却是头一回……

祁泽华拿起卷宗材料，仔细查阅起来，很快就发现了一些异样。

“罗庭长，按照内容描述，这应该不算故意伤害致死吧？

舒姓学生是无端遭到多名学生的围攻、殴打，才持刀反杀的，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正当防卫，最多也就是个防卫过当。”

罗志鹏回道：“我也认为此事有争议，但公安局方面经过调查，发现那把水果刀，是舒某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

这意味着，他存在明显主观意图，不能算做正当防卫，建议按照防卫过当，或故意伤害论处。

检察院方面，也认可这个结论。”

“那也不对啊，公安局建议防卫过当和故意伤害二选一，检察院为什么要认定为故意伤害，这在量刑上，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祁院长，我个人猜测，估计有人做了工作，毕竟社会影响不一样。”

听他一说，祁泽华立刻就明白了。

如果认定为防卫过当，那么死亡和受伤学生，要承担主要责任，甚至涉嫌霸凌，会给信州市职业技术学院的声誉，造成严重负面影响。

可要是认定为故意伤害，那就是舒同学个人的问题了，谈不上什么负面影响。

至于做工作的人，无非就是死伤学生家属，以及学校领导。

“这可不行。”祁泽华摇了摇头，道：“为了顾及社会影响，我可以理解，但对舒同学太不公平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要不您亲自过问一下，让检察院方面先把案子撤回去，重新调查再做定性？”

“行。”祁泽华看了看卷宗末尾。

这个案子，是区检察院第一检察部副主任严娟负责的。

他又通过内部通讯录，查到对方的办公电话，打了过去。

“你好，我是区法院祁泽华，想找一下严娟同志。”

“祁院长你好，我就是严娟，请问有什么事吗？”

“严娟同志，我刚刚看到一份你们检察院送过来的案子，是关于信州职业学院的。

对于舒同学的罪名认定，我认为说服力不够，如果以此提起公诉，恐怕会造成较大争议，是不是先撤回去，重新调查一下。”

没想到，严娟却并不买账，一口咬定此次案件定性，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没必要再撤回调查了。

祁泽华碰了个钉子，心里颇有些不快，但他并没有跟对方争执，默默的挂了电话。

然后对罗志鹏说道：

“罗庭长，检察院想怎么提，他们说了算，但具体该怎么判，是我们法院的事。

既然他们不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那就按照程序办理，等到庭审环节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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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被打为何要反抗，不能忍一忍

审判程序启动前，祁泽华又对此案做了一番详细的了解。

原来，遭到霸凌并非舒同学，而是同寝室里另一名姓秦的学生。

秦同学被霸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平时都是被拖到操场角落、卫生间、楼顶这些比较隐蔽的位置，偷偷的弄，不敢大张旗鼓。

但事发当日，那几个霸凌者在外面喝了酒，借着酒劲，直接跑到宿舍来闹事。

恰巧秦同学不在，其中有个醉的比较厉害的霸凌者，把舒同学当成了他，上去就踹了两脚。

舒同学平日里喜欢运动，身体素质不错，被打后下意识的还手，推了对方一把。

就是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其他霸凌者一起冲过来，一番拉扯后，把舒同学拖出宿舍，按在过道的地面上，进行殴打，数不清的拳头和脚印落在他的身上。

而其他寝室的学生，也不敢过来劝架，只能站在一旁围观，并且拿出手机，有的拍视频，有的打电话。

过道中的监控视频显示，围殴过程持续了大概四分钟，然后霸凌者突然散开。

而舒同学，手里挥动着一把水果刀，对他们疯狂砍刺。

甚至，还有追赶的动作……

看完视频内容，祁泽华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公安局和检察院做出的结论，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只能说存在一些争议。

因为霸凌者用的是拳脚，舒同学却持械了。

假如这把水果刀，是从对方那里抢的，或者说随手捡的，都还好说，可以争取正当防卫。

偏偏是他从自己身上掏出来的，仅仅凭借这一点，按照现行法律规定，至少属于防卫过当。

更要命的是，舒同学还有持刀追砍霸凌者的动作，这大概也是被认定为故意伤害致死的关键因素。

唉……

祁泽华叹了口气，重新睁开眼睛。

打心底里，他很同情舒同学，惨遭多人围殴，反击是理所当然的，有什么错？

但身为一名法院领导，又必须尊重法律制度，不能滥用权力，强行帮舒同学脱罪。

祁泽华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舒同学找个好点的辩护律师，争取在法庭辩论上占据上风，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判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不成立。

让检察院和公安局，重新审理此案……

……

由于此案牵扯到诸多方面，为了确保公平公正，必须公开审理。

庭审那天，现场来了不少人，包括双方当事人的亲朋好友、学校代表和个别媒体记者。

祁泽华很希望亲自担任主审法官，也就是审判长。

但根据相关规定，重大刑事案件的主审法官，必须具备至少三年以上的参与审判工作经验，他显然不符合条件。

便让审判庭庭长罗志鹏负责主审，自己则坐在旁听席的醒目位置上……

庭审开始后，公诉人严娟率先陈述指控：

“被告人舒某，在被同学围殴时，使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反击，并进行追赶砍杀，导致一人死亡，多人受伤的惨剧。

经过调查取证，公诉方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后果极其严重，应当依法予以严惩……”

替舒同学辩护的毛律师，立刻提出异议：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舒某，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从未有过任何违法犯罪记录，由此可见，他是一名守法公民和品行端正的大学生。

此次不幸事件的起因，源于舒某莫名其妙的，遭到七八名醉酒行凶者的围攻殴打，他才是最初的受害者。

当时他的生命安全遭到严重威胁，内心处于极度恐慌状态，无法理性思考，所有行为，都是出于求生的本能。

因为我认为，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该被认定为正当防卫。”

严娟又说道：“辩护人的观点确实有一些道理，但舒某的行为导致他人死亡，此案后果过于严重。

而且其使用了自身携带的致命武器，具备主观意识，不能认定为正当防卫。”

“公诉人，我无法赞同你的看法，你是从事后的角度，来判定行为本身的性质。

难道说，假如此案没有导致他人死亡，我的当事人就没有涉嫌故意伤害吗，这种做法，恐怕本末倒置了吧？”

“当然不是，后果只影响量刑程度，而不能决定罪名的认定……”

辩控双方你来我往，由于毛律师辩护水平高，公诉人严娟逐渐落到了下风。

她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根据之前的调查，舒某家庭条件一般，压根就承受不起优秀律师的高昂费用，多半会申请法律援助，请免费的公派律师进行辩护。

公派律师的水平，能好的到哪去，也没有什么积极性，通常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而眼前这位毛律师，不仅水平很高，而且辩护十分积极。

难道，他接受了某人的指令？

念及于此，严娟意识到，今天这场官司打赢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但她并不甘心就此认输，决定从舒同学身上打开突破口，争取挽回败局。

“被告人，请问你为什么要随身携带水果刀。”

舒同学回道：“事发前我削了苹果，顺手就把小刀放在口袋里了，不是故意携带的。”

“就算不是故意携带，但你在被人殴打的时候，为什么不采取其他方式进行自保，比如说逃跑，或者向他人求救，却偏偏用了刀。

你是一名已经年满二十岁的大学生，难道不知道，使用刀具会造成严重后果，危及他人生命吗？”

舒同学回道：“我当时被打的很疼，全身都疼，心里害怕极了，担心他们那么多人，可能把我打死。

所以我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如果用刀反抗，他们也许就不敢再打我了。”

严娟继续咄咄逼人的质问道：“被告人，你只是反抗吗？”

“为什么打人者已经散开，你还要继续追砍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么做，可能会死人吗？”

“我不知道，真没想过，当时我太害怕了。”

“既然你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反抗，他们使用的是拳脚，很难造成致命伤害，为什么不能忍一忍……”

此言一出，旁听席上顿时唏嘘一片，有些人还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毛律师则立刻站起身，表达强烈抗议。

就连主审法官罗志鹏，心里也忍不住火冒三丈。

这个严娟，身为检察官和公诉人，居然在法庭上，公然要求他人在遭受侵害的时候，只要打不死，就得强行忍着。

真是离了大谱，实在太不像话了。

他把目光投向旁听席，见祁泽华给出明确手势后，很快就做出了休庭决定……

第122章 素质太差，去当助理司法员吧

休庭主要分为两类。

一类是因为庭审期间，发生了某种意外情况，或者发现其他重要线索，需要择期再审。

另一类，其实是闭庭，也就是庭审程序已经走完，但暂时不宣布判决结果。

今天就属于第一类。

因为公诉人严娟出现不当言论，可能会影响审判结果的公平公正性，审判长有权暂时中止庭审。

庭审结束后，祁泽华直接将严娟堵在法院里，毫不客气的训斥道：

“严娟，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吗，还有没有一点检察官的样子？”

此时此刻，严娟也冷静下来了，意识到刚才在法庭上，自己因为局面不利，有些气急败坏，失态了。

但因为立场原因，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不小心说错话而已。

而且那个毛律师，很可能是祁泽华安排的，故意和自己过不去。

更何况，眼前这家伙，据说非常歧视女性、喜欢打压女性。

在他面前，可千万不能怂。

于是，严娟摆出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回道：

“祁副院长，我承认自己不对，刚才在法庭上的言论，有些欠考虑，但我并没有针对谁的意思，纯粹是为了顾全大局。

你虽然年轻，也没什么工作经验，但身为区法院副院长，起码的政治觉悟应该还是有的吧？

难道会不明白，此案在模拟两可之间，如果定性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带来的社会负面影响，要小的多……”

“顾全大局？你懂什么叫顾全大局？”

祁泽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道：这货分明是对我有意见啊，直接蹬鼻子上脸。

而且还敢承认在法庭上是故意的，简直不知死活。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个正科级实职领导，严娟却连个副科都不算，只相当于四级主任科员而已。

和她当面较劲，丢不起那个人。

便道：“算了，这话跟你说不着，回头我会找你领导谈话……”

……

第二天上午，祁泽华亲自出马，把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唐振华，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郭晓平，请到了法院。

他们也知道祁泽华的用意，进了小会客室刚坐下，郭晓平就率先解释道：

“祁院，我们院里那个严娟，言论不当，还顶撞了你，对此我深表歉意，还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祁泽华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笑着道：“郭检，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严娟的问题先放一放，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案子本身吧。”

郭晓平道：“这事吧，说来真是惭愧，将被告人舒某，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罪名起诉，我也是点了头、签了字的。

真的没办法，毕竟涉及到了人命，属于大案要案，而且案发地点在学校，若不这么做，负面影响太大了。

还望你能理解，大案要讲政治嘛。”

唐振华也道：“郭检说的是事实，现在的惯例，就是大案讲政治，稳定压倒一切，大家都这么干。

祁院，我们真不是推卸责任，跟你打马虎眼。

死者和伤者的家属已经明确表态，他们不需要任何经济赔偿，只要求重判舒某，否则的话，就集体前往学校和政府去维权。

到时候，学校没法正常运行，市领导区领导怪罪下来，我们真的担待不起……”

祁泽华听完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说道：

“唐局、郭检，我们的难处，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也能理解。

讲政治、求稳定，都非常重要，但我认为，法律公平公正，同样也很重要。

而且，凡事要分个轻重缓急，此案进展到现在，已经变得非常复杂，不是我们想怎么判，就能怎么判的。”

“祁院，此话何解，能否明示一下？”

祁泽华整理了一下思路，娓娓道来：

“问题出在昨天的庭审上，当时除了原被告亲属，还有部分市民群众和两家媒体也在现场。

严娟说的话，你们应该都知道了，那可不是一般的过分，一旦传到社会上，肯定有很多人要骂她。

如果继续坚持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罪名，对舒某提起公诉，并将其重判，社会舆论会怎么想？

会觉得这是个冤案，会觉得我们信丰区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联手泡制了这个冤案，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我们三家给淹死了。

甚至就连信州市委市政府、信丰区委区政府，都会被牵连，跟着一起被网暴。

到了那个时候，市里区里的领导会怎么做，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对案件经办人问责，以平息民愤？

我反正年轻，无所谓的，了不起换个地方，坐两年冷板凳好了，但你们呢？

二位，论年龄，你们都可以当我的叔叔了，思想觉悟，想必也应该在我之上。

正所谓，法律，绝不能向不法让步。

我们身为执法者，要让坏人犯罪的成本更高，而不是让好人自卫的代价更大……”

听了这话，唐振华和郭晓平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都陷入了沉默。

对啊，据说祁泽华是大领导的义子，如此强硬的背景，自然不用担心因为此事被问责。

到头来，只能是我们两个倒霉，成为替罪羊。

最终，还是郭晓平先开了口。

“祁院，非常感谢你的提醒，这份恩情，我和老唐都会牢牢记住的。

你刚才说得对，凡事一定要分个轻重缓急。

现如今，如果舒某被重判，讲的只是小政治，求的是小稳定。

必须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尽可能对其从轻发落，才能彻底消除隐患，谋求真正的政治和稳定。

老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唐振华也赶紧附和道：

“没错，就是这个理，法律应该尽可能保护好人，严厉制裁坏人。

今天多亏了祁院的提醒，否则的话，我们这回可就闯下大祸了，这份恩情，我死都不会忘记的。

祁院，以后有用的着我唐振华的地方，尽管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唐振华和郭晓平有了这样的态度，加上祁泽华，三位一体，几乎可以宣布，此案的局面被彻底扭转了。

舒同学的罪名肯定会从故意伤害，变成防卫过当。

再考虑到那些死者伤者存在霸凌行为，自身有严重过错，完全可以在此基础上，继续争取从轻处理。

预计刑期在一到三年之间，而且会缓期执行，毕竟量刑的解释权，在祁泽华手里嘛……

就这样，最大的问题解决了，但祁泽华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郭检，你们院的严娟，在法庭上说出那样的话，我当时都被惊呆了，觉得很不可思议。

简直就是毫无职业素养，毫无党性人格，是否也应该追究一下。”

“那是一定的，我回去后就立刻开会讨论，必须对她严肃处理，严厉处分。”

“我能否提个建议？”

“祁院，你请直说，千万别见外。”

“郭检，除了纪律处分之外，我觉得像她这个素质，已经无法继续胜任检察官岗位。

但考虑到，严娟身上有政法编制，不能直接辞退，建议你们和司法局沟通一下，把她调到某个乡镇，去当司法助理员。

让她在基层历练几年，明白自身的使命是什么，学会怎么和人民群众打交道。”

“呃……”郭晓平顿时傻了眼，犹犹豫豫的道：

“祁院，真的不是驳你面子啊，如果将严娟撤职、待岗，我屁都不会放一个，立马照办。

但要跨单位调动，属于重大人事安排，必须要曾检点头，我做不了主。”

曾检全名曾宏安，现任信丰区检察院检察长。

“没事。”祁泽华笑了笑。

“曾检是一把手嘛，主抓人事，我会去跟他打招呼的，你在他面前把问题讲清楚，敲敲边鼓就行。

再说了，严娟肯定会遭到网暴，你们先将她调走，便可以掌握主动权，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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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奇葩离婚财产分割

信丰区检察院。

检察长曾宏安用手指按了按额头，努力压制心中的不悦，说道：“郭检，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让严娟退出此案的审理工作，我没有任何意见，但如果把她调走，还要和司法局方面沟通，贬为乡镇助理司法员，是不是太过分了？”

郭晓平的表情很复杂。

“曾检，我去之前，也压根没想到祁泽华会提出这种要求，但他既然已经开了口，我们也不好唱反调啊。

更何况，人家的理由很充分，我们主动处理严娟，总比市领导区领导怪罪下来要好，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嘛。”

“这个祁泽华，今年是二十五岁，还是二十六？”

“好像二十四，还没满二十五。”

“唉，这么年轻就有如此城府，居然利用市领导区领导来压我们，不是善类啊。”

“曾检，我们应该换个角度去想，祁泽华心思深沉，反倒证明了传言不假，他确实是大领导的义子，得罪不起。”

“那倒也是。”曾宏安点了点头。

“要不这样，先按照他的要求，重新办理此案，对于严娟的工作调整问题，让我再考虑一下……”

曾宏安之所以如此举棋不定，有他自己的难处。

按照惯例，区县里的干部，除了常委会主要领导之外，五十五岁就得退居二线。

他今年已经五十三，当了足足七年的区检察长，想要在退下来之前，再进一大步，基本没有可能，很快也要给年轻人腾位置。

因此，曾宏安心态放的很开。

平日里，无论是对待领导还是下属，都显得很客气，能行方便就行方便，只求不得罪人，安安稳稳退下来就好。

没想到，却突然凭空蹦出一道难题。

所谓亲疏有别。

祁泽华固然不能轻易得罪，但严娟毕竟是自己的下属，如果外人一句话就给处理了，让其他下属怎么看。

到时候人心散了，才是最致命的，搞不好会在退休前，弄出什么幺蛾子……

曾宏安发现，现在自己所能做的，无非就是两件事。

第一，必须和祁泽华通气。

即便真的要严肃处理严娟，将其发配，也必须由祁泽华亲口说出来，而不是通过郭晓平转述。

否则的话，人情是郭晓平的，万一将来出了问题，自己还得兜着。

第二，先把事情跟严娟说清楚。

严娟能理解最好，如果不能理解，要恨也得恨祁泽华，而不是把怨气撒在我身上。

如此一来，对院里其他同事的影响，就会小很多。

客观的说，曾宏安考虑的很全面。

但有些事情，是不能瞻前顾后的，必须立场坚定。

由此可见，他在区纪委检察长位置上干了足足七年，却未能再进一步，是有原因的。

总想着两全其美，既要又要，反而会得不偿失，甚至给自己留下重大隐患……

在第二次庭审上，舒同学被认定为防卫过当，鉴于其认罪态度良好，且对方存在重大过错。

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期一年执行，另附带民事赔偿二十一万余元。

信州市职业技术学院管理不善，承担十五万元，舒同学需承担六万余元。

死伤的霸凌学生家属自然难以接受，他们对此强烈不满，表示要上诉。

但在刑事案件中，原告方是无权上诉的，只能要求区检察院提起抗诉。

检察院认为，此案事实清楚，判决合理，拒绝了他们的抗诉要求。

学校方面，同样很不满，毕竟将舒同学的行为，认定为被霸凌后的防卫过当，会严重影响学校声誉，给后续招生带来困难。

但他们又担心事态继续扩大，会造成更致命的破坏力，还是选择了接受……

由于此案是焦点事件，最终判决结果，很快就传到了市委、区委和诸多单位领导耳里。

大家对祁泽华的看法，出现了分化。

有人认为，他不愧是祁书记的养子，行事风格颇有养父的气魄，肯定深受养父的喜爱，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也有人认为，他不过是个养子而已，却弄的跟亲儿子似的，做事如此霸道，想动谁就动谁，继续这样下去，迟早要吃大亏。

还有一些人，则把他视为了大敌……

……

祁泽华不知道别人的看法，也不太在乎，对他而言，无论是信丰区，还是信州市，都只是一个小水潭罢了。

当下要做的，就是多积累点经验，以便早日去更高的平台，施展自己的才华。

没过几天，又出现了一个奇葩案子。

民一庭庭长张美怡手里拿着份材料，走进祁泽华的办公室。

“祁院长，碰到一桩离婚财产纠纷案，非常棘手，得麻烦您亲自把关。”

“有多棘手，说说看。”祁泽华笑着回道。

“这对夫妻，男的姓汪，女的姓徐，半年多前就离了婚，当时汪某自愿净身出户，并按月支付抚养费。

但现在他反悔了，停止支付抚养费，徐某就把她告了。”

“汪某先自愿后反悔，他是经济上出问题了，还是想耍赖？”

“都不是，您听我详细汇报。”张美怡打开材料，边看边说：

“汪某是本地一家器材公司的销售主管，月收入有好几万，在我们信州，妥妥的高收入人群。

所以结婚后，徐某并没有出去工作，在家带孩子，主持家务。

销售应酬多，经常要请客户去娱乐场所消费，和那些莺莺燕燕打交道，加上汪某自身经济实力不错，忍不住就出轨了。

出轨的事情，很快被徐某察觉，她向汪某提出离婚，汪某在外面是逢场作戏，自然不肯答应。

好说歹说，签了个如果再出轨就净身出户的保证书。

没过多久，汪某出轨又被抓到了，这次徐某不肯再原谅他，非离婚不可。

汪某也知道自己理亏，便按照保证书的内容，选择净身出户，把儿子、房子、车子和所有银行存款，都给了徐某，每月还要支付一万元抚养费。

万万没想到，就在不久之前，徐某的亲姐姐找到汪某，说徐某和自己老公，也就是徐某的亲姐夫勾搭上了。

根据姐夫的交待，徐某并非最近才和他勾搭上的，也是婚内出轨，而且具体时间，可能比汪某还要早。

汪某这才知道，自己为了赚钱，经常在外面应酬，早就被姐夫偷了家。

他觉得，既然大家都出轨了，凭什么自己得净身出户，还要继续支付抚养费？

婚已经离了，他也不想再扯旧账，但停掉了抚养费……”

第124章 财产和孩子，都要争回来

听完之后，祁泽华不禁喊了句“好家伙”。

这个徐某，真是牛逼坏了。

自己先出轨，对象是亲姐夫，破坏姐姐的家庭，并且倒打一耙，逼着老公签下“净身出户”保证书，名正言顺的把所有家庭财产都搞到手。

现在被发现真相了，居然还有脸状告前夫，继续索要抚养费。

那个汪某，就搞笑了。

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后院起火了都毫不知情，拱手将财产让出。

说好听点，是守信用，说难听点就是蠢，和地主家的傻儿子有啥区别？

要是换成别人，岂止拒绝支付抚养费，还得反诉前妻，重新分割财产……

念及于此，祁泽华问道：

“张庭长，现在只是徐某起诉，汪某就没有什么举动吗？”

经过大半年的了解，张美怡已经大致摸清了祁泽华的脾气，他非常讨厌女性用道德绑架对付男性。

杨盼盼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于是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回道：“按理说，既然双方都出轨了，汪某当初就不应该净身出户。

但我已经和他联系过，他只是拒绝支付抚养费，似乎不打算重新分割财产，也许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或者对前妻还有感情。”

对于这个说法，祁泽华嗤之以鼻。

屁的感情，就是迂腐，汪某虽然出轨，但考虑徐某也犯了同等错误，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好男人了。

只可惜，他生错了年代，更适合去旧社会生活。

当然，祁泽华不可能在张美怡面前，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道：

“这样好了，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和他聊聊……”

祁泽华是以一名普通法官的身份，和汪某见的面，对方也没有怀疑，只向他诉起了苦。

“法官，真不是我故意违反离婚协议，拒绝支付抚养费，主要是我前妻，她做的太过分了。

咱们都是男人，将心比心的问一句，假如换成你，也摊上这种情况，还会继续给钱吗？”

“那肯定不会，你放心，像这样的无理要求，我们法院肯定不会支持的。

汪先生，我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聊另外一件事。

当初你们离婚做财产分割的时候，受到了前妻的欺骗，自愿净身出户，你难道就不希望重新分割财产吗？

我查了一下，那可是近三百万资产，房子是你婚前全款买的，车子和存款也全都是你赚来的，如果公平分割，至少可以拿回一百多万呢。”

“算了。”汪某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钱虽然是我赚的，但我前妻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也不容易，共同财产理应有她的一份。

再说，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全靠我的抚养费生活，现在抚养费断了，如果再分割房子车子和存款，娘俩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反正我一年能赚几十万，争不争无所谓，即便不为她考虑，也得为儿子着想。”

祁泽华不禁在心里感叹起来，甚至有竖大拇指的冲动。

别看汪某长相普通，但格局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就凭刚才那段话，试问这世上有多少男人能做到？

出轨那点毛病，放在他的身上，只能算是瑕疵，不够完美罢了。

可惜啊，未遇良人，碰到了个渣女。

祁泽华抛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汪先生，根据目前的了解，你前妻出轨可能比你还早，对于你的孩子……”

“法官，谢谢你的提醒，儿子没问题的，我已经做过DNA了，确定是我亲生的。”

既然这样，祁泽华也不便再说什么了。

只道：“那行，过两天到法院来，和你前妻一起，先做个庭外调解吧。

谈的拢自然最好不过，谈不拢再说……”

……

正如祁泽华想的那样，徐某还真是个渣女，而且是极品渣女。

在庭外调解的时候，即便汪某做出了巨大让步，她依然不松口，坚持索要抚养费。

还对汪某咄咄逼人，说汪某为了不履行离婚协议，故意污蔑她。

汪某虽然有气度、格局高，但并非任人拿捏摆布的面团。

见徐某如此胡搅蛮缠，得寸进尺，他再也顾不上旧日情分，和对方针锋相对的吵了起来。

主持调解的张美怡，一时拿不定主意，更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去向祁泽华请示。

祁泽华来了之后，汪某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当着他的面，又把刚才和前妻的争吵，重演了一遍。

“你做人不要太过分了，要说出轨，也是你出轨在先，我不计较过去的事情，已经仁至义尽了，不可能继续支付抚养费。”

徐某立刻怼了回去：“谁出轨了，谁出轨了？”

“我手上可是有你当年写的保证书，足以证明你多次出轨，你说我出轨，有证据吗？”

“你姐亲口说的，姐夫也承认了，他们一个是你亲姐，一个是你的奸夫，如果没有这事，难道会帮着我诬陷你吗？”

徐某早已经被姐姐闹过，自然知道此事，只见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回道：

“他们说是就是啊，谁知道是不是你给了什么好处，把他们收买了，帮着你撒谎？”

“你……”

祁泽华早就听不下去了，见时机已经成熟，便插嘴说道：

“徐女土，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这里是法院，我们正在进行庭外调解，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可以作为呈堂证供。

如果说谎，你可能涉嫌伪证罪，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徐某愣了一下，反驳道：“这话你凭什么对我一个人说，难道他污蔑我，就不是伪证罪，就不用承担刑事责任了吗？”

“当然不是，汪先生如果说了谎，也得承担刑事责任，但他有人证，而且还是你的亲姐姐亲姐夫，可信度明显更高，对不对？”

“这……”

祁泽华继续说道：“徐女土，你可以拒不承认自己出轨的行为，但别忘了，现在的科技很发达，我们这些执法部门，也并不是吃干饭的。

酒店里有开房记录，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只要我们去查，很容易搞清楚事实真相，如果你真的出轨了，绝对不可能赖掉。

所以，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免得为了那点抚养费，沾上刑事责任，不划算的……”

此言一出，徐某彻底慌了，再也没了刚才的强硬态度，靠坐在椅子上发呆。

祁泽华则看向汪某。

“汪先生，我们出去吧，让你前妻单独待一会，想清楚该怎么办。”

到了门外，他又把汪某拉到一个角落，问道：“现在的局面对你很有利，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改变主意没有？”

“领导，谢谢你的关心，我还是坚持原来的态度，不需要重新财产分割，只拒绝支付抚养费就可以了。”

“难道你对前妻还有旧情？”

汪某苦笑了一下，回道：“刚才的场面你也看到了，我怎么可能还有旧情，对她已经彻底失望，甚至恨不得一巴掌把她呼死。

但儿子还在她手上，我担心儿子过不好，跟着她受苦。”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把孩子的抚养权，也争回来？”

“这……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祁泽华点点头，又道：

“汪先生，虽然我们只见过两面，但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有格局、讲情义，顶天入地的汉子，孩子只有跟着你，才能更健康的成长起来。

反观你前妻，满嘴谎话，品行恶劣，道德低下，而且还很贪婪，简直就是一个寄生虫，孩子如果继续跟着她，十有八九是要被毁掉的。

所以，你必须把孩子的抚养权，以及至少一半财产，全部争回来，我们法院也会支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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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渣女去妇联求助

回到调解室，汪某立刻提出要求重新分割财产，并争夺儿子的抚养权。

徐某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汪某到底还是心软，犹豫片刻后做出了退让，表示可以不重新分割财产，但必须拿回儿子的抚养权。

徐某依然不肯答应，毕竟，儿子是她最大的筹码。

只要把儿子抓在手里，汪某就得乖乖的支付抚养费，连自己一起养，将来孩子大了，读书、结婚，甚至买房买车，都可以让汪某出钱。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她还是懂得。

从某种意义上讲，儿子的抚养权，比一半婚姻共同财产更加重要。

最终，双方谁也不肯让步，不欢而散。

汪某还留了话，给徐某一周的时间考虑，如果不肯交出儿子的抚养权，就正式提出上诉，让徐某什么都得不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离开法院后，徐某已经分寸大乱，赶紧去找自己的闺蜜马某。

如果说徐某是渣女，那么马某就是渣女中的战斗机。

这货私生活极度混乱，刚结婚就离了婚，然后成天混迹于各种夜店，不知道和多少男人睡过，甚至同时跟几个男人交往，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而且还经常在网上发小作文，向其他女性传授经验，如何勾引男人，如何让男人当舔狗，给自己花钱。

当初徐某出轨，就是马某教唆的。

说汪某长的不帅，还在外面花天酒地，不顾家不疼老婆，除了会赚钱，一无是处。

你可不能被他绑在家里，应该去找更体贴帅气，能提供情绪价值的男人，寻求自己的快乐。

徐某离婚，也是马某出的主意，教她如何把家产搞到手，让汪某净身出户，还得继续供养她。

如果硬要给马某找什么优点的话，恐怕就是她没有取代徐某的位置，勾搭上汪某……

这回听徐某说，汪某要争夺儿子抚养权，马某只愣了一下，很快又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切，就这事啊，瞧把你紧张的，我还以为有多麻烦呢。”

“还不麻烦啊？”徐某回道。

“如果儿子被他要回去了，我不但拿不到每月一万块钱的抚养费，搞不好还得付给他抚养费。

我现在没工作，也不会你的本事，可以让所有男人都给你花钱，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不会可以学嘛，我教你啊，免费。”

“这……”

“格格。”马某浪笑了一下，又道：“瞧你那怂样，逗你玩的，我有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赶紧说。”

“政府不是有妇联吗，就是为了照顾我们女人的，可以去找她们帮忙，把你前夫出轨的证据拿出来。

就说他人品不行，怕教坏孩子，妇联一定会支持你，帮你保住抚养权的。”

“可他现在也知道我出轨了，法院的人还说要帮他找证据，拿这个说事，我占不到便宜的。”

“法院那帮人，真是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马某想了想，又道：

“要不换个法子，就说你前夫工作忙，没时间陪伴孩子，而且孩子已经习惯和你在一起了，离不开你。

你再编几句，说前夫脾气不好，经常骂人，有时候还打人，会吓着孩子。

妇联的人听了，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这样真的行吗？”徐某有些举棋不定。

“放心吧，我说行就一定行，妇联是我们女人的啊，不帮你，还会帮男人不成……”

……

妇联，全名妇女联合会，理论上是社会群众团体，但在现实中，一般都会参照行政事业单位进行管理。

内部工作人员，有国家公务员，也有事业编员工。

妇联的职责中，有两条很重要的内容。

第一，培养和教育妇女，提高妇女素质，促进妇女人才成长。

引导妇女塑造自尊、自强、自信、自立的精神，动员妇女参与国家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

第二，代表和维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促进男女平等。

配合有关部门打击贩卖妇女儿童、卖淫嫖娼、赌博吸毒等犯罪行为，制止家庭暴力什么的。

所谓家暴，不单单指男人殴打女人，如果女人对男人进行殴打，妇联也得干预……

以上政策制度，看起来很不错，非常合理。

但问题在于，政策制度的开展，需要有人去具体执行。

再好的经书，遇到歪嘴尼姑也白搭。

随着时代发展，国民的文化程度提高了，法律意识增强了，但整体道德素质，反倒出现了滑坡。

越来越普遍的家庭矛盾和男女纠纷，令人难以招架，也没办法解决。

于是，很多地方的妇联，都开始躺平混日子，成了小透明，基本没啥存在感。

有些地方的妇联，混进去不少田园女，以组织的名义公然打拳，对女人，只谈权利不谈责任，对男人，只谈责任不谈权利。

甚至还在妇女报上发文。

说一名全职主妇，每年要洗几千斤米、几千斤菜、几千个盘子、几千个碗和几千个锅，还要打扫卫生，给家人织毛衣、缝补衣物。

相当于一个人把厨师、保洁员、裁缝、儿科医生和优秀管家等工作，全部干下来了，年薪至少应该一百二十多万起。

简直离了大谱……

信丰区妇女联合会，是正科级单位，共有六个编制，包括正职领导一人，副职领导三人，普通工作人员两人。

徐某在马某的陪同下，找上门来求助。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听完她们的诉求后，表示要核实情况，让她们先回去等消息。

马某却不同意，嚷嚷着要见领导。

妇联主席黎蓓霞正好当班，闻讯走了过来，把她们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马某常年混迹于娱乐场所，周旋在男人之中，嘴巴皮子特别厉害，刚一进门，就立刻拍起了马屁。

“领导姐姐，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还这么美，长的跟下凡的仙女似的，恐怕整个信州市，也找不到比你更美的女领导了。”

黎蓓霞今年只有三十岁，长相确实挺漂亮，而且气质恬静，有股书卷味，虽然和明星没法比，但在体制内，绝对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平时没少被人奉承。

但她依然觉得很受用，笑眯眯的道：“谢谢夸奖，二位请坐，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领导姐姐，这位是我的好闺蜜，姓徐，因为夫妻关系不和睦，半年多前离了婚，有个四岁的儿子，归她抚养。

但最近她前夫突然提出，要争夺孩子的抚养权，那个男人脾气不好，有时候还会动手打人，怎么能把孩子交给他……”

第126章 头铁的妇联主席

黎蓓霞听完后，转头看向徐某，问道：“徐女土，事情属实吗？”

徐某回道：“领导姐姐，事情就是这样，儿子是我的命，离了他我一刻也活不了。”

黎蓓霞想了想，又道：“其实这事吧，没必要找我们妇联，区法院就能处理。

如果你前夫真的有出轨和家暴行为，法院一定会考虑进去，绝不可能剥夺你的抚养权，把孩子改判给他。”

“区法院我已经去过了，但在调解的时候，有个男的突然跑来，他说话的口气，明显偏向我前夫。

我担心他们判决不公，所以才到妇联来，向姐姐求助。”

“有这种事，知道那男的叫什么名字吗，是不是法院的领导？”

“他很年轻，看起来比我还小，但从其他人的态度看，应该是个领导，对了，他好像姓祁……”

得知对方姓祁，黎蓓霞立刻就明白了。

这明显就是祁泽华嘛。

年纪轻轻就当上法院领导，而且喜欢在各种纠纷中偏向男性，除了他还能有谁？

按理说，既然已经知道祁泽华介入了此事，黎蓓霞就应该知难而退，别去凑热闹，以免惹祸上身。

但她却偏偏没有这么做。

别看黎蓓霞的外表温柔恬静，其实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主。

而且她也是二十多岁就当上正科级领导，又长期在妇联工作，同事全是女的，工作对象也以女的为主，久而久之，自身会存在一定的缺陷。

早就对祁泽华，看不顺眼了。

黎蓓霞认为，祁泽华各种案件纠纷中刻意偏向男性，也就罢了，居然还对女同志肆意打压，动不动就降职，实在太不像话。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她决定帮徐某主持公道，并且亲自前往区法院，找祁泽华要个说法……

……

因为法院工作的特殊性，祁泽华这个常务副，很少有机会参加政府方面的会议，加上妇联这个单位，太过于边缘化。

所以之前，他并不认识黎蓓霞。

只偶尔听别人提起过，区妇联有位很漂亮的女主席，是信州市干部队伍里的一枝花。

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言非虚。

“黎主席你好，请坐，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不知你今天亲自登门，是为了何事而来？”

黎蓓霞回道：“祁院长，我今天冒昧造访，是为了一起孩子抚养权争夺纠纷。

孩子的母亲徐某，昨天跑到区妇联，当面向我求助，说了很多情况，所以我想来证实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她怎么说的？”

听完黎蓓霞的描述后，祁泽华忍不住被气笑了，一时没控制住，说话难听了点。

“这个徐某啊，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自己出轨在先，而且出轨对象是她亲姐夫，居然还有脸恶人先告状？

这样一个不守妇道，为了利益不知廉耻，人尽可夫的烂货，也配有孩子？”

不知为何，黎蓓霞刚才还客客气气的，脸色却突然阴沉了下来，语气生硬的问道：

“你说徐某先于她的前夫出轨，有什么实际证据吗？”

“没，目前只有关联人的口述。”祁泽华摇了摇头，回道：

“现在还是调解阶段嘛，只要双方达成协议，就没必要收集证据，如果调解失败，需要进入诉讼阶段，再收集证据也不迟。”

“祁副院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们法院掌握着判案权，关系到当事人的切身利益，应该特别慎重才行。

为什么要在没有取得确切证据之前，就先入为主，做出偏向性的判断？”

刚才祁泽华并没有注意到黎蓓霞的表情，听了这话，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为什么会这样，不但脸色变的阴沉，对自己的称谓，还多了个“副”字。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难不成，她也是个田园女，只站立场，不顾是非……

念及于此，祁泽华顿时也板起了脸，针锋相对的回道：

“黎蓓霞同志，对于法院办案的程序，我才是专业的，不需要你来教，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

“什么道理？”

“听说过隐私权吗，出轨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们在调解阶段不调取证据，是在替徐某考虑。

免得她既丢了孩子抚养权，又坏了名声和颜面，可能会一时想不开，去做傻事。

当然，法律上的事情，你一个妇联干部，能懂多少，跟你说了可能也弄不明白。”

祁泽华如此蹬鼻子上脸，硬着怼过去，差点没把黎蓓霞气晕掉。

她直接破防了，站起身气势汹汹的道：“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妇联吗？”

“黎蓓霞同志，你这是干什么，我只是跟你讲道理，教你法律常识，咋就生气了呢？”

“你一副居高临下，教训人的样子，是在讲道理吗，我虽然是妇联的，但好歹也是正科级，和你平级。

祁泽华，既然你这么不尊重人，我今天也把话放在这里，如果在没有取得确切证据之前，你们就剥夺徐某的抚养权，我们妇联绝不答应。”

“呵呵。”祁泽华反倒笑了笑。

“黎蓓霞同志，说你两句，怎么还生气了，可你确实的是不懂啊。

你们妇联的职责，是配合我们执法部门，维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配合是什么意思，不会也不明白吧？

就是以我们为主，你们为辅，只要我们的判决结果公平合理，你们答不答应，重要吗？”

“你……我们走着瞧。”

黎蓓霞说不过祁泽华，气急败坏的摔门离去……

……

和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黎蓓霞不同，此时此刻，祁泽华心里异常冷静。

刚才这一幕，太不合常理了。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老祁的养子，沈文的关门弟子，整个信州市官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黎蓓霞不可能不清楚。

就连市委、区委的领导，对自己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她一个正科级，居然敢跑来质问一通，而且还先翻脸，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就因为她是田园女，看不惯我打击她的同类，非要帮徐某一把，不至于吧？

还是我刚才不小心得罪她了，好像也没有吧……

为了解开自己心中的谜团，祁泽华把民一庭庭长张美怡找来，问她知不知道黎蓓霞的情况。

张美怡仔细想了想，回道：

“祁院长，黎蓓霞在我们区里也是名人了，对她的情况，我还算比较了解。

她今年三十岁，毕业于本市一所师范中专，十九岁就开始参加工作。

先是在乡镇小学当老师，后来调到区一小，再后来又调到区妇联，直接当上副主席，二十八岁那年，就晋升为妇联主席。”

“她一个中专毕业生，是怎么从事业编转为行政编的，而且二十八岁就能上正科？”

“这个……”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有顾忌，实话实说，她是不是有什么家庭背景，或者她丈夫是什么领导？”

“祁院长，黎蓓霞的父母都是普通人，近亲属方面，应该也没有什么大背景。

她丈夫，目前是信州市交通局的一名副科级干部，级别还没她高呢。”

张美怡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另外，我听说过一个传闻，不知是真是假。”

“有人说，她是现任信丰区委书记吴天奇的情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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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祁泽华给狗男女挖坑

原来如此。

得知这层关系后，祁泽华恍然大悟。

官场上的传闻，和网络不一样，如果没有点事实依据，谁敢随便造区委书记的谣？

黎蓓霞是吴天奇的情妇，这事没跑。

否则的话，她一个中专毕业生，且自身无背景，又怎么可能进入公务员队伍，并迅速晋升为正科级干部。

肯定是因为刚才骂徐某的话比较难听，黎蓓霞误以为我含沙射影，连她也一起骂了，才会突然翻脸。

祁泽华算了算，自己到法院工作还不到一年，就已经得罪了三个女人。

杨盼盼有点蠢，严娟比较坏，而这个黎蓓霞，应该是狂。

倒也不奇怪，毕竟三十岁的女人，城府不会太深，见识相对有限，很多人还把自己当成小公主呢，

黎蓓霞是吴天奇的胯下坐骑，信丰区应该没什么人敢惹她，溜西拍马的倒是常见，久而久之，不狂才怪。

她不仅敢和自己叫板，搞的不好，还会跑去跟吴天奇撒娇，让吴天奇收拾我呢……

祁泽华何等身份，在海西省的官场上，无论是明枪还是暗箭，都难以伤他分毫，但出于谨慎，还是去查了一下吴天奇的个人资料。

毕竟对方兼着信州市委常委，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干部，很可能是迄今为止，自己主动惹上的最强对手。

资料显示，吴天奇今年四十七岁，也毕业于一所中专院校。

当然，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会的中专还是有含金量的，不比现在的一本差，而且毕业后可以直接分配工作。

最初，吴天奇在乡镇工作，后来被调到县委办和市府办，直到十五年前，也就是三十二岁那年，人生转折点出现了。

他被任命为信州市政府办秘书处副处长，这个职务，通常会留给市长的生活秘书。

当时的信州市长，名叫杜海生，目前担任着海西省委常委，宣传部长。

而这个杜海生，又跟着省长孙志斌跑。

换句话说，吴天奇和之前干掉的那个何海波一样，都是孙志斌那一派的人……

了解到这里，祁泽华不禁笑出了声。

呵呵，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那帮叔叔伯伯的对手啊。

既然如此，干脆将吴天奇和黎蓓霞的事情，捅到省纪委去，让安姑父把他干掉？

祁泽华摇摇头，直接否决了念头。

不行，这么干的话，手法实在太糙，没啥技术含量。

而且吴天奇好歹也是个副厅级干部，绝非单凭生活作风问题，就能轻易扳倒的。

更重要的是，近几年来工作中的斗争经历，让祁泽华将“不打第一枪”的精髓，彻底吸收领悟、融会贯通。

他现在认准了一个道理。

如果想干掉某人、某个团体，一定要让对方先动手。

自己的实力越强大，越是胜券在握，就越要遵循这个原则。

假如对方死活不愿先动手，怎么办？

那就给他创造条件，或者制造危机，逼着他改变主意。

要知道，有关部门发明“互殴”这个词，初衷是为了减少民间争斗，制止事态扩大，维护社会的安定和谐。

只是执行过程中，多少有些差强人意，一定程度的助长了流氓无赖的嚣张气焰。

而在官场，表面上和光同尘，私下争斗却无所不在，根本不可能实现真正的和谐。

利用好“正当防卫”规则，占领“道德正义”的高地，才是王道……

……

不出意外，黎蓓霞真的去吴天奇那里吹枕头风了。

其实刚开始，她也冷静过。

祁泽华毕竟是大领导的养子，为了无亲无故的徐某，去与祁泽华为敌，太不明智，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干。

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得罪了方丈你还想跑？

一个睡上来的女干部，无论是智商情商，还是心机城府，连祁泽华的脚后跟都不如，很快就上当了。

在调解的时候，祁泽华不仅强行剥夺了徐某对孩子的抚养权，还说了一些含沙射影的话，把黎蓓霞气的够呛。

她不知是计，当天晚上就精心打扮，去和吴天奇私通……

行完苟且之事，黎蓓霞把头当在吴天奇的胸口上，小声抽泣了起来。

“宝贝，你怎么了，被我弄疼了？”

黎蓓霞没说话，而是摇了摇头，吴天奇被她头发挠的痒痒的，不禁有些心神荡漾。

“宝贝，到底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难道是你老公？”

“吴哥，你说我是不是很贱，都已经结婚了，家里有老公，还经常跟你搞这个。”

“这叫什么话，我们之间是爱情，伟大的爱情，是不应该受到婚姻束缚的。”

“可是有人骂我，说我不知廉耻，是个人尽可夫的烂货，还说我们是奸夫淫妇。”

“什么？”

听了这话，吴天奇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勃然大怒道：“是谁，谁这么大胆子，敢说这样的话？”

“祁泽华。”黎蓓霞回道：“区法院常务副院长祁泽华。”

“呃……”

听了这名字，吴天奇刚冒出的霸道气势，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怎么会是他，你是妇联的，他是法院的，井水不犯河水，他好端端骂你干嘛？”

“我还不是为了工作吗，因为一个夫妻离婚，争夺孩子抚养权的事情，闹到妇联来，我们和法院的意见有些不一致。

我就去找祁泽华协调，谁知道刚说了没几句，他就突然骂我。

吴哥，我可是你的人，他骂我等于在打你的脸，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吴天奇心想，你说的倒是轻巧。

别人还好办，但对面是祁泽华。

我以前的上司何海洋，还有经常一起吃饭、娱乐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叶江波，都被他送进了大牢。

更别提玉平区那一批处级、科级干部了。

这个主，是我做的了的吗？

但吴天奇搞过的女干部里，黎蓓霞是漂亮，最惹人疼的，他可不希望黎蓓霞看出来，自己已经怂了。

便问道：“宝贝，你是不是说错什么话，惹到祁泽华了？”

“没有，我当时客客气气的和他商量，一个错字都没有，是他发神经，莫名其妙对我开骂。

这还没完，今天上午做调解，我们都在场，他又拐弯抹角的，用言语羞辱我。”

黎蓓霞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那副既委屈，又楚楚可怜的样子，是个男的看了都会心软。

吴天奇也不例外，但他又真的不敢公开与祁泽华为敌，只能打起了马虎眼。

“是，这个祁泽华，真是太不像话了，必须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宝贝，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他点颜色看看。

但这事不能急，我虽然是区委书记，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办他，总要有个合适的借口，师出有名才行，你说对不对，再等等好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吴天奇只是随口搪塞，黎蓓霞却当真了。

她顿时破涕为笑，扭着曼妙的身体，直接缠了过去，又在吴天奇脸上亲了三口，左中右各一下。

“吴哥，你对我最好了，还想要吗……”

第128章 市委书记想讨人情

几天后的晚上，祁泽华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看官场小说。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是张美怡打来的。

“张庭长，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件要紧的事情，必须当面跟您说，现在方便吗？”

“方便，你到我这里来吧。”

“您能不能出来一下，我给您发手机定位。”

祁泽华心想，啥事啊，这么保密。

还得我出去才能说，莫非和法院内部的人有关，要避人耳目？

他只能穿上大衣，开车出了区法院大院，按照手机定位地址，前往几百米外的一个小型河边绿化公园……

现在还是冬天，晚上户外气温只有不到十度，这个时间点，公园里很少会有人。

张美怡是在丈夫的陪同下来的，她丈夫姓朱，年近四十，在区民政局工作，是排名靠后的副局长。

两口子一见到祁泽华的身影，就赶紧快步跑了过去。

“祁院长，你到了。”

“嗯，张庭长，朱局，让你们久等了，天怪冷的，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是这样的。”张美怡说道：“就在一个小时前，杨盼盼到我家来了一趟。”

“她说区里有很多女同志，要联名到市委和市人大去告您，还让我也在联名书上签字。”

听了这话，祁泽华下意识吃了一惊，但马上又反应过来。

这其实并不意外，杨盼盼被自己贬为书记员，心里积怨很深。

估计她也不是主谋，黎蓓霞才是。

因为只有黎蓓霞，才有这么大的胆子，闹到市委和市人大去，就是不知道，吴天奇有没有搅进来。

便问道：“她们告我什么？”

张美怡回道：“联名书我看了，大致的内容是，您滥用职权，胡判乱判，肆意打压女同志，要求市委和市人大，罢免您的职务。

我本来是不肯签字的，还想劝杨盼盼别参加，但又担心打草惊蛇。

所以先签了字，把她打发走，立马就来找您汇报了。”

她丈夫也道：“是的祁院。”

“我家美怡也是没办法，如果不签字，怕引起杨盼盼的怀疑，到时候她们又搞出什么新动作，您就不好应对了。”

祁泽华对张美怡的态度，是很复杂的。

他原本认为，张美怡和杨盼盼是一路货，只是心态更成熟，处事方式更稳妥，偏向性没有那么明显。

否则的话，杨盼盼怎么会发如此极端，还不是因为她这个庭长惯的？

所以，祁泽华和张美怡之间，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平时除了工作之外，很少有交流。

没想到，今天张美怡居然会特地跑来给自己通风报信，顺便还把杨盼盼给卖了。

这是个聪明人啊，很识时务。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老公教的……

祁泽华问道：“多少人在联名书上签了字，我们法院还没有？”

“我们法院倒是没有，就杨盼盼一个，但检察院很多，大概十八九个，司法局也有五六个，加上其他单位的，一共四十多个人。”

听说检察院，祁泽华又想起了一个人。

“上面有没有严娟的签名？”

“有，检察院的签名，严娟排在第一位，听杨盼盼说，这事最先牵头的，就是她和妇联主席黎蓓霞。”

“严娟不是被调到司法局，去当乡镇司法员了吗，怎么还在检察院的签名里？”

“司法局？”张美怡并不知道此事，顿时有些奇怪。

“没有啊，我们前两天还看见她在检察院上班呢，再说了，她一个检察室副主任，怎么可能调去乡镇当司法员？”

好家伙，祁泽华心里叫了一声。

区检察院检察长曾宏安，真够可以的，居然跟我玩起了阳奉阴违，当面答应的很好，这都一个月过去了，却还没落实。

至于那个严娟，更是不知死活，当个缩头乌龟，熬到我离开信丰区不好吗，非要自寻死路？

“行，我知道了，张庭长，朱局，非常感谢你们能把这件事情告诉我，时间不早了，外面冷，先回吧……”

……

祁泽华等了足足两天，终于等到了信州市委书记赵逸凡的电话，让他去市委一趟。

信州是省长孙志斌的根据地之一，赵逸凡自然也是他那一派的人。

但此时此刻，赵逸凡心里却打起了鼓。

要知道，省委一把手李书记，虽然不被高层领导所看好，但他背后还站着祁书记，那可是已经入了凌烟阁，将来有可能成为葫芦娃的大佬。

孙志斌跟他对着干，能占得到便宜吗？

而且祁书记稍一出手，就轻而易举的将何海洋、叶江波斩于马下，自己若不悠着点，说不定就是下一个。

即便没什么大问题，仕途肯定也毁了，得提前去二线单位养老。

赵逸凡动摇了，甚至想到过跳船。

传闻祁书记胸襟开阔，气度不凡，善于拉队伍，团结同志，当年李书记就从他的死对头，变成了重要亲信。

但自己只是个地级市市委书记，差距太大了，能入的了祁书记的眼吗？

现在靠过去，还来得及吗？

万万没想到，赵逸凡突然收到了对祁泽华的联名告状信，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上天赐予自己的机会。

必须趁这个机会，卖祁泽华一个人情。

即便入不了祁书记的门，将来万一出了问题，或许祁泽华会帮忙说几句好话，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赵书记。”秘书小陈走进了办公室，说道：“信丰区法院的祁泽华已经到了，在我那坐着，请问您什么时候可以接见他？”

“现在就可以，让他过来吧。”

小陈把祁泽华领进办公室，见赵逸凡使了个眼色，又赶紧转身出去了，并且把门带上。

“赵书记，您找我？”

“嗯。”赵逸凡的笑容特别和蔼。

“泽华同志，快请坐，想喝点什么，我这里有西湖龙井和庐山云雾。”

“谢谢赵书记，不用了，我不太喝茶，白开水就行。”

“白开水好，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最解渴的就是白开水。”

赵逸凡亲自倒了一杯水，放在祁泽华面前，道：“泽华同志，据我所知，法院的工作很辛苦，你觉得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呵呵。”祁泽华淡淡一笑，不卑不亢的回道：“赵书记，我到法院工作已经七个多月，早就适应了。”

“要说辛苦，比起我之前干过的刑警队，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那就好，今天我请你过来呢，是有件事情想当面了解一下。”

赵逸凡将那份联名告状信摆在祁泽华面前，道：泽华同志，你看看这个。”

祁泽华压根没看告状信的内容，直接翻到第二页，扫了一眼签名后，说道：

“赵书记，实不相瞒，这个东西我几天前就已经知道了，纯属胡说八道。

您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信丰区法院调取档案，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或者让我和告状人当面对质，也是可以的。”

赵逸凡松了一口气，心道：

祁泽华的举手投足之间，明显透着一股大家风范，这绝非短期之内能够练成的。

毫无疑问，他不仅是祁书记的义子，而且关系非常亲近，比亲儿子也差不了多少，深得祁书记的真传。

现在的信州市，不知道隐藏着多少暗线，在悄悄帮助他，提前知道告状信的内容，不足为奇。

且不说内容可能有假，即便是真的，也肯定已经收拾干净了，挑不出任何毛病。

幸亏自己早有打算，刚才对他客客气气的，否则搞不好会惹麻烦……

“泽华同志，既然你如此坦然，那我肯定是相信你的，没必要再调查了。

现在有些女同志啊，工作干的不怎么样，还喜欢捕风捉影，搬弄是非，很多人都到我这里反映过，真是头疼。

这样吧，我回头就联系信丰区委的同志，让他们责令这些女同志，做出深刻的检讨，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按理说，赵逸凡不做任何调查，仅凭祁泽华的几句话，就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经很给面子了。

但祁泽华却没有就此罢手，说道：“赵书记，我能再提个要求吗？”

“当然可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在联名信签名的绝大多数女同志，都是跟风的，批评教育、做个检讨就可以了，但是对于组织者，这还远远不够，应该给予相应的处分，引以为戒。”

赵逸凡巴不得这样，处分的越严厉，自己的人情就越重。

“谁是带头组织者？”

祁泽华拿起笔，在黎蓓霞、严娟和杨盼盼的名字上，各打了一个勾。

“她们三个就是主要组织者，严娟和杨盼盼，因为在工作中犯下严重错误，遭到了我的处分，所以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黎蓓霞身上的问题最严重，她纯属瞎胡闹、搞破坏，这样的素质，恐怕已经不适合在信丰区机关单位工作了。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具体应该怎么处理，还是赵书记您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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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不明着参与，可以幕后指挥嘛

市委书记赵逸凡有了态度，祁泽华的工作也确实挑不出大毛病，此事的处理结果，自然显而易见。

联名告状的女干部，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些跟风凑热闹的，被各自单位领导谈话训诫，并写了检讨，保证下不为例。

杨盼盼的工作能力严重不合格，且无法认识自身错误，不知悔改，影响极坏。

被取消法官资格，调往司法所管辖的人民调解委员会，“光荣”成为了全市唯一一名带编制的调解员。

严娟被免去所有职务，待岗三个月，期间每月只发放一千多元的基本工资，待岗期结束后，去乡镇司法所报到。

她在法庭上的不正当言论，也被列为负面典型，传达到信州市所有政法系统单位，进行内部通报批评。

就连区检察院检察长曾宏安，也被市政法委和市法院领导叫去了。

领导们都显得很客气，既没有批评，也没有训诫，却对他特别“关心”。

“宏安同志，你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检察院的工作太辛苦，实在是难为你了。

不如早点退下来吧，去医院做个检查，好好休养，等身体状态恢复了，可以到区政协，继续发挥余热……”

曾宏安只是思想保守，并非脑子不好使，当然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肠子都悔青了。

但事已至此，后悔又有什么用，只能面对现实，接受自己错误选择所带来的后果，提前去养老。

曾宏安表示愿意服从组织的安排，当即写了一张病假条，交给领导。

信丰区法院的日常工作，暂时由常务副检察长郭晓平主持……

倒是联名告状的发起者黎蓓霞，处理结果令人颇有些意外。

吴天奇对其未经请示、擅自行动的做法很不满，并意识到必须和此女断绝关系，否则迟早会被拖累。

但另一方面，又担心黎蓓霞和自己撕破脸，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于是，吴天奇动用自身人脉，把她调到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德源县，担任太华镇代镇长，职务含权量反倒变相提升了。

黎蓓霞心里也有数，自己在信丰区是肯定待不下去了，便没有跟吴天奇纠缠，选择和平分手。

反正她不融资不贷款，自带设备搞发展，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身为胜利者的祁泽华，同样接受了市委、市政法委、市法院领导的谈话。

只不过，他们释放的，是友善态度和建议。

“泽华同志，你的工作成绩是有目共睹、有口皆碑的，完美解决了很多疑难杂案，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与此同时，你也应该谨慎对待外界的看法，尤其是广大女同志的看法。

因此，我们给你提个建议，在日后的工作中，尽量少插手与男女纠纷有关的案子，以免再次发生类似的事件……”

祁泽华知道他们是好意，也明白在现行用人制度下，要想彻底解决两院女性执法者过多的弊端问题，绝非自己可以做的。

甚至就连老祁，目前恐怕也无能为力，还是再等等吧。

于是他虚心接受了领导的建议，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会注意，尽量不直接参与男女纠纷的案子。

嘿嘿，不直接参与，但可以间接参与啊。

一般案子也就算了，如果遇到性质太恶劣，社会负面影响太大的案子，我身为主管领导，在幕后指导一下工作，总没有问题吧……

……

说来也巧，仅仅两个月后，信丰区法院还真就碰到了一件性质特别恶劣，社会负面影响极其巨大的案子。

张美怡走进祁泽华的办公室，说道：“祁院长，本来不想麻烦您的，但有件事我真处理不了，只能过来请示。”

祁泽华心想，平时她不论大事小事，都喜欢向我汇报，今天却跑来说这种话，看来又和男女纠纷有关。

便问道：“什么事，很棘手吗？”

“很棘手，主要是此事实在太离谱了，若稍有处理不当，我们法院恐怕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哦，那说说看。”

张美怡看了眼材料，道：“金桥镇界牌村有个余姓男子，十多年前和隔壁村一个姓程的女子通过相亲结婚。

这些年来，余某为了赚钱养家，一直在海东省打工，每个月回家一到两次，郑某则留守在家里，先后生了两女一儿。

大的今年十二岁，最小的只有三岁。

不久前，余某老家的朋友打电话告诉他，看见程某跟别的男人去宾馆开房，他便连夜赶回，现场抓了个正着。

原本余某考虑到孩子，而且自己年龄也不小了，并不打算和程某离婚，凑合着过得了。

但他很快又发现，三个孩子都不是自己亲生的。

哪个男人能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就跑到我们法院来，提起离婚诉讼，要求程某净身出户，并赔偿抚养费、精神损失费等各种费用六十万元。

另外，余某还指控程某犯了重婚罪。

我跟他解释，现在法律改了，这种情况不属于事实婚姻，只有领了结婚证，或者以夫妻名义一起生活，才算重婚罪……”

祁泽华道：“这事确实很离谱，三个孩子居然都不是亲生的，做了DNA检测没有？”

“做过，余某在朋友的提醒下，带着三个孩子去做了DNA，有专业机构出具的检测证明。”

“那还有什么难办的，判程某净身出户，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按标准赔偿就行了，难道她不同意离婚？”

“程某同意离婚。”张美怡回道。

“难办的地方在于，她不肯净身出户，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也不愿意赔偿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

程某表示，自己结婚后，大多数时间都带着孩子住在娘家，生活费用都是娘家提供的，余某根本没给什么钱。

而且她那个人，说话颠三倒四，前后不搭。

一开始拒不承认自己出轨，跟别的男人生了孩子，指责余某疑神疑鬼，胡乱瞎猜，严重伤害了她和孩子的感情。

等余某拿出DNA检测报告之后，又改口说余某的身体有问题，不能生育，自己才去找别的男人，想给余某留个种……”

听到这里，祁泽华顿时怒气冲天，喊了声“好家伙”。

之前那个被骗净身出户的汪某，已经算惨的了，但和余某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至少，汪某那两个孩子都是亲生的，他自身也有过错，存在出轨行为。

反观余某，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赚钱，辛辛苦苦供养了老婆孩子十几年，到头来全都替别人做嫁衣，竹篮打水一场空。

程某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居然还好意思反咬一口，说成余某的错。

退一步说，就算余某真没有生育能力，你做为他的法定妻子，找别的男人借种，他也应该有知情权啊。

做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怕是连潘金莲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第130章 和狗男女死磕到底

祁泽华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强忍着没有发火，开始静心思考起来。

并很快发现了问题的核心所在。

余某是否具备生育能力，在此案中，并不具备重要性。

关键在于，余某在外面打工这么多年，究竟拿回来多少钱，程某的娘家，又提供了多少经济上的帮助。

这直接关系到抚养费的认定，是大头。

张美怡很快就回答了他的疑问。

“祁院长，这正是最最麻烦的地方。

余某表示，结婚后打工赚的钱，自己只留一小部分生活费，其他全都拿回家里，从最初的每月一千元左右，到现在每月八九千元，粗略估计，总计大概有六七十万。

具体花在程某和几个孩子身上的，至少有四十万左右。

但他每次都是直接把现金交到程某手上，就连后来用上了智能手机，想通过微信转账，程某也不同意，说自己就喜欢现金，喜欢数钱。

所以，余某根本拿不出有效的资金证明，程某也不承认他拿了这么多钱回来，表示最多只有三十万，用在自己和孩子身上的钱，不超过十万。

剩下三十多万元缺口，都是娘家父母给的，而且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凭据，或者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

听完这话，祁泽华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特玛德，这也太阴险了吧。

程某只要求余某带现金回家，不让转账，到了自己娘家这边，却每笔都通过银行和微信支付宝转账。

很明显，她是想故意操控资金证明。

再说了，有多少父母会在女儿出嫁后，补贴三十万帮女儿养孩子的，城里有钱人家也未必能做到吧，何况农村。

最大的可能，这笔钱就是余某赚的，程某拿到现金后，交到自己父母手里，再重新转账回来。

由此可见，程某是蓄谋良久，早已做好一切准备，等到余某发现真相、提出离婚的那天，让对方吃个哑巴亏。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让老实人吃亏，要帮余某伸张正义。

但正义归正义，身为法院人土，必须靠证据说话，现有证据对余某非常不利，该怎么应对呢……

祁泽华想来想去，觉得只能从程某的父母身上入手。

如果能证明，他们不具备资助女儿三十多万的经济能力，便可以请公安机关介入调查，此案也将出现重大转机。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简单，至少会耗费大量时间。

于是，祁泽华让张美怡把这个离婚案子先压一压，暂缓受理。

谁知仅仅几天之后，突然出现了新的重要情况……

余某被法院劝回家后，越想越气，便跑到程某娘家去理论。

双方发生了争执，吵得很凶，他没压住火，动手把程某的父亲给打了。

而且下手还挺重，程父的脑袋被打破皮，流了不少血，鼻梁也给干的骨折了。

围观的村民，虽然都和程家沾亲带故，但这事程某做的确实太无耻了，他们也觉得恶心，没有一个出来帮忙的，全站在旁边看热闹。

有的人还一脸鄙夷，对着程某父母指指点点，议论起来。

程父呢，也知道自己理亏，被打后没有报警，就当代替女儿，是让余某出气……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躲在信州市区的程某，很快就通过朋友电话，得知父亲被余某打了，便让胡某去报仇。

这个胡某，正是三个孩子的亲生父亲。

两人是中学同学，谈过几年恋爱，早就发生了男女关系，但因为胡某不务正业，没有稳定收入，最终没能结婚。

程某嫁给余某后，因为老公在外地打工，独守空房的她，耐不住寂寞，又和胡某旧情复燃，重新搞到了一起。

当天晚上，胡某带着两个朋友，驱车前往界牌村进行报复。

等到后半夜，村里人都已经睡下，四周静悄悄一片，他们扔了很多石头，把余某家的玻璃全部砸的稀巴烂，然后借着夜幕，仓皇逃离。

其中有一块石头，砸在余某年迈的奶奶身上，伤的不轻，他和父母，也都被破碎的玻璃划伤了。

派出所值班民警接到报警电话后，迅速赶到现场。

虽然胡某等人都戴着手套扔石头，没有留下指纹，但警方依然通过马路上的监控，锁定了作案车辆，并将他们抓捕归案……

……

祁泽华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不禁乐了。

自己正愁睡觉没枕头，对方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婚姻感情纠纷，正式升级为刑事案件。

自己手上，也有了足以帮助余某讨回公道的关键筹码。

考虑到和市委、市政法委、市法院领导的约定，祁泽华依然没有直接插手。

而是在私底下，约见区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唐振华，面授机宜了一番，并要求对方帮自己保密……

唐振华拎得很清，毕竟郭晓平的先例摆在那里。

想当初，为了处理信州职业学院的学生霸凌反杀案，区公检法三个常务副，曾经坐在一起商量，并达成友好关系。

这才几个月的功夫，郭晓平就已经借着祁泽华的光，代理主持区检察院的工作了。

自己也不能落后，必须紧紧跟上这趟顺风车。

唐振华把余某找来，说道：

“余先生，我是副局长，姓唐，已经了解过你的情况。现在想问一下，你是愿意和解呢，还……”

“我不和解。”余某直接打断话，义愤填膺的说道：

“那个死三八，不仅给我戴绿帽子，还叫她奸夫去砸我家，把我们一家人都砸伤了，实在是欺人太甚，我肯定不会和解的，必须让那对狗男女去坐牢。”

“你先别急嘛，听我说完，如果不和解的话，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但有些事情，必须提前跟你讲清楚。

作案人已经全部被抓获，涉嫌毁坏他人财物和故意伤害，肯定会承担刑事责任，如果是程某指使的，同样要承担刑事责任。

但根据胡某的交待，他之所以去砸你家，是因为你把程某父亲打伤了，鼻梁骨折，如果确认为轻伤的话，你也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所以，必须要先想清楚了……”

“啊？”余某顿时傻了眼。

“唐局长，怎么可能，程家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三个孩子啊，没有一个是我亲生的，我还把他们养到这么大。

现在想去讨个说法，还被他们骂，实在气不过才动了手，这样也要坐牢吗？”

“余先生，我非常同情你的遭遇，但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程家的过错行为，只能适当减轻你的责任。

较真起来的话，你可能会被判一缓一。”

“判一缓一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年有期徒刑，缓期一年执行，如果在一年之内，你按照要求，准时去指定派出所签到，并且没有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就可以不用坐牢。

但刑事记录还在的，会影响到你的子女，他们参军、考公务员都过不了政审。”

听完这话，余某想都没想，便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情绪激动的道：“判就判，我哪里有什么子女，还用在乎政审吗？”

“想清楚了？”

“想好了，我要跟他们死磕到底。”

有了这个明确的态度，唐振华的目的也达到了。

“行，那就公事公办，我立马安排对胡某等人进行严格审讯，一定会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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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用谅解书换赔偿金

胡某的嘴巴还挺硬，在公安局审讯室里，无论审讯人员怎么逼问，都死活不肯承认，是程某让他去报复的。

他想着，程某嫁给了别人，还和自己生了三个孩子，很够意思了。

自己已经被抓，干脆全部扛下来，反正事情不算很严重，最多也就判个两三年，把程某留在外面带孩子。

只可惜，他的两个朋友却没有那么硬。

尤其是那个负责放风、开车接应的，为了从轻发落，很快就老老实实招供了，表示去打砸余家，就是为了给程某父亲报仇。

虽然这个证词，不足以定程某的罪，但至少具备了动机，公安局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将程某带回来调查。

别说，这两个货，确实是真爱。

程某很快就承认，是自己让胡某去报复的。

另外，她那三个孩子，也被带到了公安局，由办公室的女同志照看……

听说女儿被抓，程父赶紧去当地派出所打听情况，得知可能会坐牢，他顿时急了。

如果女儿真坐了牢，三个孩子怎么办？

现在丑事已经被揭开，自己在村里都没脸出门了，再把孩子放在家里养，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总不能把孩子丢掉，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张所长，不就砸个玻璃吗，怎么这么严重，还要坐牢？”

“我可没说一定，只是有可能，主要是因为石头砸到了人，余家奶奶伤的不轻，还在医院躺着呢。”

程父赶紧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但我也伤的不轻啊，你看看我这鼻子，就是我女婿打的，都骨折了。”

“这是余某打的，那你怎么不报警？”

“这个……他好歹也是我女婿吗，吵起来一时失手，我不好跟他计较。”

张所长心想，说的比唱的好听，还女婿呢。

你不报警，那点心思谁不明白，什么不好计较，明明是不敢、也没脸去计较吧。

便道：“老程，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他打了你，你可以报警抓他，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但你女儿如果找人去砸他家，也得承担法律责任。”

无奈之下，程父只能苦苦哀求，希望张所长帮忙去公安局说说情。

张所长则回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去说情也没用。

要想把你女儿放出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余某家里求情，如果他们愿意出具谅解书，才有可能……”

程父只能跑去界牌村，发现余家没人，向邻居打听之后才知道，全家都在城里医院待着，于是又转身前往医院。

余某一家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答应出具谅解书？

得知程父的来意后，顿时大发雷霆，直接将他轰出病房，带来的水果也扔的满地都是，就差没动手打人。

说起来也巧，就在这时候，公安局突然来人了。

他们了解完情况后，把余某和程父带回局里，同时通知法院，派个人过来一起做工作，争取能达成调解意向……

祁泽华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张美怡，并且对她面授机宜了一番。

张美怡去了之后，将程父拉到一边。

“大哥，我是区法院民事庭的，负责受理你女儿的离婚案，特地过来帮你解决问题。

之所以会弄成现在的局面，根本原因，还是你女儿的错，离婚的事情不解决，余某肯定要死磕，不可能同意出具谅解书的。”

程父回道：“法官，我女儿确实犯了错，她不应该在外面乱来，还跟别人生了孩子，更不应该找人去砸婆家的玻璃。

但不管怎么说，我也被我女婿打伤了，都没报警，真要是死磕，我女婿也得被抓起来，何必呢？”

女同志心比较细，张美怡立刻提取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程父似乎也不认可女儿的行为，并且依然把余家当女儿的婆家，称呼余某为女婿。

看来祁院长说的没错，这事有的谈。

“大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女儿生了三个孩子，都不是你女婿的，你什么时候才知道这个事，必须实话实说。”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人要脸树要皮，如果早知道有这回事，怎么可能让她带着娃回娘家住嘛，传出去丢死人了。”

张美怡看他的样子，不像撒谎，便彻底放心了，道：

“说实话，你女婿还真没有死磕，他把你打伤了，是事出有因，按照法律规定，可以从宽处理，达不到坐牢的地步。

而你女儿，不仅有错在先，还蓄意报复，性质非常恶劣，一旦被查实证据，百分百要去坐牢。

所以你的做法是对的，最好不要追究自己被打的事，否则只会激怒你女婿，现在唯一能救你女儿的，就是求他出具谅解书。

我这里有个办法，可以说服他同意谅解，但你也要付出一些代价，不知道是否愿意。”

“什么代价？”

“很简单，让你女儿女婿离婚，并赔偿女婿的经济损失，之前他在法院提出了六十万的赔偿金额，包括三个孩子的抚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你女儿不答应，谈崩了。

如果当时谈拢了，就不会有现在这个事，所以，只要能把这笔钱赔给他，问题就基本上解决了。”

“六十万，我哪有这么多钱？”

“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你女儿之前在法院说，娘家给了她三十多万，帮她养小孩呢。”

“这个……”程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法官，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了，这三十多万都是我女婿打工赚的，我女儿又把钱拿给我，让我存到银行再转回去。

说是为了做银行流水，容易办贷款、信用卡什么的，我也不太懂，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看来你确实不懂。”张美怡点点头，又道：“大哥，你到底能拿多少钱出来赔偿？”

程父想了想，回道：“十万吧，最多十五万，这我还得去借，再多就真拿不出来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出十五万，可千万不能反悔，否则这事我不管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剩下的赔偿金，让胡某家里出……”

第132章 解决问题，不是和稀泥

张美怡来之前，祁泽华告诉过她。

公安局已经查了，胡某名下除了一台开了七八年的丰田之外，几乎没有任何财产，但胡某父母的银行账户里，一共有三十二多万元存款。

假如让他们再凑一凑，三十五万应该问题不大，加上程父的十五万，便有了五十万。

虽然比余某诉求的六十万，还差着十万块钱，但至少可以坐下来，进行实质性的协商了。

紧接着，张美怡又和余某单独谈话。

“余先生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张法官，你怎么来了？”

“我有话就直说了，今天过来，是想劝你签谅解书，减轻程某和胡某的刑事责任。”

余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对狗男女把我害的这么惨，我跟他们不共戴天，必须把他们送进去坐牢，你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帮他们说话？”

“余先生，你千万别误会，我可不是帮他们说话，而是为了你考虑。

如果不出具谅解书，他们真坐了牢，恐怕就不会赔偿你的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了。”

“这不是两个案子吗，公安局副局长说了，他们到我家扔石头，还砸伤了我奶奶，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他们勾搭成奸，还让我帮他们养了三个孩子，也应该赔偿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啊。”

张美怡苦笑了一下，回道：“你说的没错，确实是两个案子，但有些事情不能只讲道理，还要考虑到实际情况。

程某婚后一直在家带孩子，没有任何个人财产，胡某名下只有一台旧车，值不了几个钱，他们到哪去找六十万赔给你？

只有你出具谅解书，让他们不用坐牢，他们父母才有可能帮忙支付赔偿金，否则的话，即便你打赢官司，也很难拿到钱。”

“这个……”

余某沉默了，也动摇了。

毕竟他现在已经人财两空，只有拿到赔偿金，才能得到一些慰籍，后半生才有一些盼头。

相比之下，让那对狗男女去坐牢，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用六十万出一口气，对于他这种普通老百姓来说，实在太过奢侈，代价太大。

“张法官，对不起，我刚才误会你了，谢谢你的提醒。

但我如果出具了谅解书，真能拿到这六十万吗，他们家里愿意出这笔钱吗？”

“钱的问题，我刚才已经跟程某父亲谈过了，他同意出十五万，就当是对他教女无方的惩罚。

胡某父母的银行账户，也已经查过了，里面有三十多万，预计可以让他们出三十五万。

加起来一共五十万，比你提出的要求还差十万，但协商嘛，就是这样，有时候需要适当做些让步。

就当是少拿点精神损失费，你觉得呢……”

余某本来也没指望能拿到六十万，对他来说，四五十万都是可以接受的。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

只要能把事情了结就行，继续拖下去的话，也会影响自己今后的生活。

问题在于，胡家会同意出这笔钱吗？

“张法官，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同意，但对于农村人来说，三十五万可不是个小数目，要存很多年，他们肯给吗？”

“只要你愿意协商，我回头就去找他们谈，相信他们一定会给的……”

张美怡之所以如此有信心，是因为祁泽华还教了她一招杀手锏：

利用好那三个孩子。

据祁泽华推测，胡某今年已经三十七岁，还是个单身汉，父母存了三十多万，应该就是为了给他结婚用的。

如果他们愿意把这笔钱赔出来，那就给胡某和程某判个缓刑，让他们把孩子带回胡家。

如此一来，儿媳妇有了，孙子孙女也有了，而且被人养到这么大，直接捡现成的，这笔钱花的不亏。

唯一的障碍，就是名声不太好听，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万一胡家不肯出钱，也不怕。

余某奶奶伤得不轻，可以按故意伤害致人轻伤，将程某胡某顶格判刑三年，并且在离婚案上，判他们支付六十万赔偿金。

现在拿不出钱，那就等出狱后慢慢还，赖账是不可能的。

至于孩子的抚养权，可以当成重要筹码，先交给余某，毕竟，他还是孩子名义上的父亲嘛。

胡家人只要不傻，肯定会赔钱……

果然，张美怡找到胡家，把利弊关系说清楚之后，胡某父母很快就同意了。

没办法，信州农村娶媳妇实在太贵。

光是彩礼、三金、酒席这几样加起来，三十五万根本就娶不到年轻的女孩子，想都别想。

尤其是胡某这个坏了名声，还有案底的，连二婚三婚带娃妇女，甚至寡妇都未必看得上。

虽然程某的名声也臭了，但毕竟孩子是胡家的种，而且她能跟胡某偷情生孩子，说明两人之间是真爱，至少不用担心将来会跑。

一个臭鱼，一个烂虾，倒也般配。

最终，程某和胡某各被判处两年有期徒刑，缓期三年执行，赔偿余家医药费三万元。

程某和余某离婚，赔偿五十万元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获得三个孩子的抚养权。

余某拿到了赔偿金之后，也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在祁泽华的幕后指挥下，这桩本可能震惊全国的丑闻事件，成功冷处理了，没有被传到网上，引发舆论风暴。

这个处理结果，可能不够完美，但还算体面，合法合理的解决了问题。

解决问题与“和稀泥”，最大的区别在于：

解决问题，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客观情况，争取让当事人达成一个可以实际执行、符合各自利益、彼此都能接受的结果。

而“和稀泥”，一开始就冲着和解的目的，无原则的要求当事人妥协退让。

导致占理方觉得憋屈，心有不甘，理亏方占了便宜，洋洋自得，可能还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为将来出现更大的矛盾，埋下隐患……

……

五月初，区检察院郭晓平来到法院，向祁泽华递交了一个防卫过当的案子。

三个月前的一个深夜，市区内某露天停车场附近发生了一起抢劫案。

两名犯罪分子骑着摩托车，故意剐蹭刚开出停车场的一台宝马，车主杨先生下车后，立马被他们持刀威胁。

抢走名表一块，奢侈皮包一个，笔记本电脑一台，以及现金若干，总价值二十多万。

由于笔记本电脑里有重要资料，劫匪骑车逃离后，杨先生立刻上车追赶，最终在几百米外，将摩托车撞飞。

其中一名姓龙的劫匪，被当场撞死，另一名姓牛的劫匪，运气比较好，只被撞断了一条腿，小命还在。

杨先生报警后，刑警队迅速赶到事发地点，经过现场勘测和道路监控，他们认为，杨先生故意撞人的意图非常明显，完全可以认定为故意伤害。

但考虑到受害人是犯罪分子，也可以认定为防卫过当。

案情报到检察院之后，主持工作的郭晓平认为，按防卫过当起诉比较合适。

但他还是有些吃不准，于是决定先过来通个气，看看祁泽华是什么意见……

第133章 下一站，镇党委书记

祁泽华的意见很直接，这既不是故意伤害，也不是防卫过当，而是正当防卫，并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按照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对正在进行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他人生命安全的暴力犯罪行为，可以使用无限防卫权。

造成犯罪分子伤亡的，不构成防卫过当，不承担刑事责任。

郭晓平听完后，不禁愣住了。

虽然刑法早有这条规定，但实际执行又是另外一码事。

完全免责，是老一辈执法者的做法，二三十年前比较常见。

随着时代的发展，很多法学界专家一直在呼吁，要尊重犯罪分子的人权，以至于近年来很多类似案例，都会被判定为防卫过当，甚至故意伤害。

祁泽华这么年轻，而且还是政法学院科班出身，怎么也会有这种想法？

要知道，上次信州职校那起命案，被打学生舒某的行为，还不如这次的车主过激，祁泽华都没有为他争取过正当防卫。

“祁院，可能我刚才描述的不够细致，要不你看下马路上的监控，车主杨某是在劫匪骑车逃离后，开车追上去，故意将他们撞翻的。

其主观攻击意图，比信州职校的舒同学还要明显。”

祁泽华看出了他的想法，说道：“郭检，我明白。”

“但这是两码事，当时职校霸凌学生，对舒同学使用的是拳脚，理论上不太可能致命，暴力性质中等。

而这回是持刀抢劫，属于最为严重的恶性犯罪行为之一，也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犯罪分子抢劫得手后，选择了逃跑不假，但只要他们尚未脱离被抢人杨先生的视线，那么犯罪行为就没有结束。

因此我个人认为，杨先生开车将他们撞倒，是为了追回被抢物品，制止犯罪，适用无限防卫权，属于正当防卫。

至于造成一死一重伤，纯属意外。

郭检，你觉得呢？”

听了这话，郭晓平终于彻底明白，祁泽华跟那些所谓的法学专家不一样。

在他眼里，恶性犯罪分子是没有人权的，至少得打很大的折扣，人权多少，和犯罪行为恶劣程度，成反比。

这风格，和老一辈执法者真的非常相似。

由此看来，极有可能是祁书记亲授的，毕竟祁书记的履历显示，他也是政法专业出身，曾经还干过公安厅长。

甚至，祁泽华可能将此风格一直保持下去……

想到这里，郭晓平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站起了身。

“祁院，你说的在理，是我不够认真，忽略了细节因素。

车主杨先生在制止犯罪的过程中，将劫匪撞倒，其主观意图，并非故意撞人，而是想要追回被抢物品，属于正当防卫，应该免去刑事责任。

我这就去公安局，让他们完善相关证据，把本案的性质确定下来。”

“等等。”祁泽华叫住了他。

“郭检，已经死亡的抢劫犯就不提了，还有一名重伤的，应该另案处理，以抢劫罪提起公诉。”

“那是当然，公安局方面报过来了，我们也已经批捕，很快就会进入程序……”

郭晓平到了公安局，和唐振华一合计，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将被抢车主杨某，认定为正当防卫，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并以抢劫罪，对抢劫犯牛某提起公诉。

经过审理，牛某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他觉得自己是从犯，判决结果太重，提出上诉。

但信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其犯罪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宣布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

六月中旬，常务副省长张伟突然打电话过来，让祁泽华去一趟省里，和他见个面。

祁泽华心想，眼看快到七月了，肯定是为了工作调动的事情。

他本以为，自己在法院干满一年，应该会调到检察院去，把公检法全部走一遍。

但这回和自己见面的，并不是李西昂，而是张伟，那就意味着，肯定要离开政法系统了。

下一个工作单位，应该是政府机关。

毕竟老祁上次在电话里说过，自己现在的政治水平，勉强可以去街道、乡镇担任一把手……

果不其然，祁泽华和张伟刚一见面，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泽华，你爸刚下了指令，你在政法系统干了四年，历练效果已经达到，让我把你调到乡镇去当党委书记。

充分了解一下，新时代农村的现状。”

“姨夫，我爸有没有明确指定，具体去哪个乡镇？”

“没有，他说让你继续待在信州市，除了信丰区和玉平区之外，所有乡镇随便挑。”

“随便挑？”祁泽华顿时莞尔一笑，冒出个念头。

嘿嘿，公报私仇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看丫的往哪跑。

便道：“姨夫，那就把我调到德源县去吧，太华镇。”

“太华镇？”张伟顿时一脸惊讶，目瞪口呆。

“姨夫，你怎么了？”

“泽华，你爸也太神了，这都能算到，信州市至少有一百多个乡镇，他在电话里明确告诉我，你肯定会选择德源县太华镇。

真是知子莫若父啊，你们父子的默契，实在太令人羡慕了……”

听了这话，祁泽华也愣了一下。

卧槽，老祁开了外挂？

唉，这个老狐狸的段位实在太高了，远隔千里之外，居然还是把我的这点小心思，摸得透透的。

真难搞。

幸好他是我亲爹，而不是仇家，否则怎么死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达到那个层次，不用再继续待在他的荫庇之下。

回过神来后，祁泽华立刻想到了留在玉平区的嫡系部队，自己在法院孤军奋战一年，眼看着要去乡镇当一把手，是时候让他们归位了。

“姨夫，我第一次到乡镇任职，为了迅速适应环境，顺利开展工作，想调几个人一起过去。”

“你说，我记着。”张伟拿出来了本子。

等记完后，他又说道：

“泽华，把苏临盛调去德源县，提拔为县长，这没问题，我来办。

但其他几位，去的是政法纪律方面的岗位，我不太方便越权插手，要不然，你亲自跟李西昂见一面吧。”

张伟从刚参加工作开始，在老祁身边跟了将近二十年，早已修炼的世事洞明，人情练达。

虽然大家都是核心亲信，彼此的关系也极好，但应有的边界感，还是必须注意的……

第134章 跟对人最重要

面对少主的要求，李西昂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满口答应下来。

把阮世敏调到德源县检察院，提拔为副检察长，副科级。

把刘兴佐调到德源县太华镇，任命为派出所长，副科级。

把潘雨调到德源县交警大队，提拔为副大队长，副科级。

吴大公和顾南北，则先留在玉平区，后续是否调动，视情况而定。

还有高文斌，调到德源县纪委监委，任监委委员。

配合分管第一、第三、第四监察室，主要负责监督各乡镇和机关单位纪律作风问题，行政级别同样是大副科。

这件事，李西昂也给揽了下来。

论道行，李西昂比张伟还是差了一点，而且他跟省纪委二把手安江河，是过命的兄弟，便没有在意边界感的问题……

谁知道，祁泽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高文斌的时候，他竟然有些犹豫。

“老大，我必须调吗？”

“怎么，我帮你进步，你还不乐意？”

“没有没有。”高文斌摆摆手，又支支吾吾的道：“老大，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潘敏？”

“呃……”祁泽华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好家伙，自己离开玉平区将近一年，把高文斌和潘敏留在同一个单位里，他居然动起了心思。

这是要挖我的后宫墙角啊。

祁泽华苦笑了一下，哪有什么后宫。

自己又不是古代的皇帝，既然对潘敏没意思，就没理由阻止别人去追求他，如果高文斌能成，倒也是桩好事。

问题在于，这根本就不现实。

“老三，你喜欢上潘敏了？”

“老大，你可千万别误会，他如果是你的人，我想都不会想一下，但你确实不爱搭理她啊。

以前潘敏总是向我打听你的情况，但最近她变了，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问到你了，我估计，她应该已经放弃了。

而且最近，她经常叫我一起去逛街，我琢磨着，自己可能有那么一点点戏……”

听了这话，祁泽华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潘敏这是什么意思？

堂堂汉东省委书记的千金，长的也很漂亮，就算放弃了对我的追求，照样会有大把的青年才俊，愿意给她当她舔狗。

怎么可能看上高文斌这样的平民子弟？

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祁泽华一时也猜不到潘敏的想法，现在又不方便对高文斌实话实说，只能拐弯抹角的说道：

“老三，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有多大脚穿多大的鞋。

潘敏不仅长相漂亮，而且家世也很不简单，你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听我一句劝，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免得被她所伤，还浪费自己的青春和精力。”

见祁泽华明确表示反对，高文斌直接死心，他明白，自己和潘敏之间基本上不可能了。

与其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牢牢把握眼下这份珍贵的兄弟情谊。

但出于好奇心，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大，潘敏家到底什么背景，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祁泽华不置可否的回道：“你觉得她为什么会追我？”

“因为她早就知道我和祁书记的关系，否则的话，一个孤儿，凭什么能入的了她的法眼？

还有，她的第一个工作单位是省委宣传部，后来又为了我，调到玉平区纪委工作，一起跟了过来。

你觉得，能做到这些的，会是什么样的家庭？”

高文斌心想，应该至少有个厅级领导。

既然祁泽华不愿明说，那他也不便再问，点头道：

“老大，我听你的，去德源县纪委工作，离潘敏远远的。”

“这就对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好女孩多的很，找老婆不能只想着漂亮，关键是合适。

性格强势、事业心太重的也不能要，容易引起家庭矛盾，要找就找温容贤惠，愿意全力支持你事业的。

回头，我帮你物色物色……”

高文斌的这个小插曲，提醒了祁泽华，几个兄弟和自己差不多大，在二十五六岁之间，正值精力旺盛的年龄，却全都单身。

刘兴佐和潘雨是没办法，公安局的工作太辛苦，女同事也少，加上自身又比较直男，不会甜言蜜语那一套，自然就单下了。

阮世敏在检察院，女同事倒是挺多。

但说句实话，干那个职业的女孩，其实不太适合当老婆，法院也一样，都是大龄剩女和离婚女的重灾区。

这很正常。

想象一下，如果男人回到家里，和妻子或女友聊天，对方嘴里一板一眼，正儿八经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家庭情趣。

甚至还会居高临下，就跟审犯人似的，谁能受得了？

就算结了婚，也有很大概率要离。

其实，有人给阮世敏介绍过两个相亲对象，一个是小学老师，另一个是司法局公务员。

但见面后一了解，对方都嫌弃他家庭条件不行，告吹了。

祁泽华觉得，虽然自己不急，但不能耽误了兄弟们的人生大事，陪着自己一起打光棍。

到了德源县之后，必须尽快帮他们解决掉这个问题……

……

工作调动这种事，是瞒不了人的，祁泽华要离开信丰区法院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单位上下。

大家的心情截然不同。

绝大多数男同志，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祁泽华在这里干了一年，不仅让他们扬眉吐气，其实还有几位获得重用，击败女同志的竞争，被提拔为主审法官。

如今祁泽华一走，他们的好日子，恐怕也到头了，可能会慢慢变回老样子。

而那些女同志们，却都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祁泽华一来就拿杨盼盼开刀，先贬成书记员，后来又弄去当调解员，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里，实在太吓人了。

从此以后，她们再也不用过着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日子，心理压力骤然减轻。

要不是害怕被告密，她们巴不得在酒店摆几桌，再放挂大鞭炮，好好庆祝一番……

唯一例外的，是民事庭长张美怡。

心想，我替祁泽华鞍前马后的效力了这么久，还因此得罪了不少同事，现在他拍拍屁股走人，倒把我给撂下了。

要不然，去探探口风，主动争取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惊喜。

“祁院长，听说您要调走了？”

“嗯，下个月的事。”

“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要高升了，能不能把我也一起带走，继续为您服务？”

祁泽华何许人也，哪能看不出她的意图，便笑了笑，说道：

“张庭长，非常感谢这一年来，你在工作上对我的配合，也很希望继续能和你并肩作战。

但实不相瞒，这回我要调离政法系统，去乡镇工作，真的没办法安排你。

当然，我这个人呢，一向恩怨分明，谁对我好，记得很清楚，谁对我不好，也同样记得很清楚。

对我不好的人，未必会把他怎么样，可对我好的人，一定会给他一个交待。

你的情况，我已经和市政法委领导交流过了，他们很快就要对你进行考核，考核通过后，正式提拔为副院长……”

和张美怡同样心急的，还有区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唐振华。

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和祁泽华、郭晓平坐在一起讨论工作，大家都是常务副。

祁泽华自不必说，有那么大的背景，迟早会平步青云，这次调动，肯定是个跳板。

郭晓平也已经主持检察院的工作，有风声传出，大概率会晋升为检察长。

唯独自己的进步，还没着落呢。

能不着急吗？

不过，唐振华很快就心情大悦，还忍不住哼起了进步的小曲。

因为祁泽华告诉他，已经和市委领导打了招呼，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之内，他就能到市局去当副局长，解决正处级。

不仅官升一级，平台也得以提升，将来的路更宽了。

官场上什么最重要，跟对人最重要。

关键时刻一次正确的站队，足以少奋斗十年……

各位书友，据我的经验，十年一遇的大牛市可能要来了，祝大家都能发财……

第135章 最后一个案子

几天之后，祁泽华要去德源县太华镇当书记的消息，传到了镇长黎蓓霞耳里。

这个黎蓓霞，正是信丰区委书记吴天奇的情妇，曾经担任过信丰区妇联主席。

因为之前告了祁泽华的状，然后躲的远远的，避风头去了。

这也是信州区足有上百个乡镇，祁泽华却偏偏选择了太华镇的原因。

区区一条坐骑，而且还是杂毛神仙的坐骑，居然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如果不把你打回原形，岂不是辱没了我的威名，更有损老祁的颜面……

黎蓓霞也意识到，祁泽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顿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可怎么办是好？

吴天奇堂堂市委常委，听说祁泽华的名字后，都怂的一比，现在祁泽华又成为了自己的领导，还不得被他整死。

不行，太华镇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避其锋芒，想办法调走。

于是，黎蓓霞赶紧去找德源县委书记莫志豪求助。

官场交际花可不是盖的，人美嘴甜活也好。

她自带设备来到德源县之后，立刻故技重施，开始勾引莫志豪，对方也不是什么好鸟，很快就跟她搞到了一起……

由于联名告状那事，被信州市委直接压下来了，细节内容没有传开，所以莫志豪也并不清楚，黎蓓霞和祁泽华有过节。

否则的话，这条坐骑他还真不敢上。

听说黎蓓霞想调到县机关，或者其他乡镇去，莫志豪顿时愣住了。

“为什么，你才来了几个月又想调，难道太华镇不好吗？”

黎蓓霞当然不敢说出实情。

离开信丰区的时候，吴天奇曾经交待过，千万不能让莫志豪知道跟祁泽华的过节，否则谁也帮不了她。

黎蓓霞一头扎进莫志豪的怀里，撒起了娇。

“莫哥，主要是因为太华镇离县城太远了，来来去去不方便，我想离你近一点嘛，多陪陪你嘛。”

“呵呵，你这个小妖精。”莫志豪捏了捏她的脸蛋，道：

“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太华镇到县里也就三十多公里，不到一小时车程，再说了，咱们又不天天在一起。

你倒是如狼似虎，可我总得适当的休养生息一下吧。”

黎蓓霞又道：“太华镇太偏了，条件也一般，我一直适应不了，住不习惯。”

“太华的条件确实艰苦了一点，委屈你了，要不这样，你想增添什么设备，尽管提出来，费用由县财政解决……”

黎蓓霞又说了两个借口，但莫志豪就是不答应，无奈之下，她只能豁出去了。

“莫哥，实话跟你说吧，即将调来的镇党委书记祁泽华，我不想跟他共事。”

听到“祁泽华”三个字，莫志豪立刻警觉起来，问道：

“你为何不想跟他共事，对了，你们之前都在信丰区工作，难道有什么矛盾？”

“矛盾倒是没有，但我听说祁泽华那人很难相处，据说他大学毕业后，被女朋友甩了，就开始针对我们女人。

信丰区法院的女同志被他折腾的苦不堪言，动不动就挨训，经常有人受处分。

他甚至还把手伸到检察院去了，将一个非常优秀的女检察官，弄去做乡镇司法员。

这样的人，我怎么跟他相处嘛，他当书记，我当镇长，指不定哪天看我不顺眼，欺负我怎么办？”

“那倒是，你担心的确实有些道理。”莫志豪点点头，道：

“祁泽华有重男轻女的毛病，这事我也略有耳闻，据说信丰区检察院好多女同志，还联名去市里告他，但他背景太硬了，压根告不成。

蓓霞，现在的问题是，你在太华镇工作的时间太短，如果马上调动，恐怕有些不合适，也不符合组织程序。

要不这样，你尽量和他少接触，实在不行，就忍一忍，至少在太华镇干满一年。

到了那时候，别说其他乡镇的乡长镇长，我直接让你当党委书记。”

莫志豪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黎蓓霞也无法再坚持了，只能照办。

否则的话，万一让莫志豪起了疑心，更加得不偿失……

……

祁泽华临走之前，又主抓了一个案子。

本来他并不想插手此案的，毕竟眼看就要走了，办好交接工作即可，没必要多事，惹人嫌。

但因为之前几个焦点事件的处理，祁泽华在信丰区的名气有点大。

此案当事人一方江某，认定了只有祁泽华，才能给自己主持公道。

他甚至还到法院门口去堵祁泽华的车，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跪在了车子前面。

无奈之下，祁泽华只能选择介入……

这是一起因“路怒症”引发的砸车事件。

前些日子，江某照常开车去上班，走到一条比较狭窄的街道时，对面突然有台红色跑车疾驰而来，而且狂打喇叭，想要逆行超车。

他本来是可以减速让一让的，但有觉得对方的喇叭声，实在太讨厌了。

违章逆行，还一直不停的按喇叭，一点礼貌都没有，我偏不让，看你能怎么样。

于是，两台车面对面堵住了。

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从红色跑车下来，直接对江某破口大骂，满嘴器官，贼难听。

江某也不惯着他，怼了回去，含妈量极高，同样贼难听。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刚好有一辆交警铁骑路过，制止了这场冲突，并对红色跑车驾驶员的违章行为，进行了处理……

江某本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也没往心里去。

谁知道第二天早上，他站在阳台上晒衣服，突然看到楼下有几个人，正拿着棍子在砸他停在路边的爱车。

江某赶紧跑下去，发现其中一个砸车的，竟然是昨天那台红色跑车的车主韩某。

韩某见他来了，非但没有停止砸车，反而扔出一根棍子，用手一指：

“砸你车怎么了，我车就在那里，你要是有种的话，也去把我车砸了，敢吗？”

江某一时被愤怒冲昏头脑，真的就拿起了棍子……

派出所民警来了之后，见江某和韩某都砸了对方的车，但没有伤人，便不打算走法律程序，让他们协商解决问题。

江某赔偿韩某的经济损失，韩某赔偿江某的经济损失。

问题在于，江某的车只是一台国产家用车，修理费最多只要两万块。

对韩某来说，区区零花钱罢了。

而韩某的车，却是台兰博基尼超跑，售价四百万左右，维修费可能高达上百万。

对江某而言，足以让他倾家荡产……

第136章 我是干嘛的，去问你妈

祁泽华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个江某，实在太冲动了，韩某故意给他挖坑，他竟然直接跳下了去。

此事如果靠协商解决的话，对江某无疑是灭顶之灾。

那个韩某，实在太坏了，明摆着仗势欺人。

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钱人要想祸害穷人，真的很容易。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在法院干了一年，处理了不少疑难杂案，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奇葩，唯独没有修理过二代。

临走前反倒碰上了，也算是站好最后一班岗。

随着时间的流逝，职务的提升，自己肯定会和其他二代发生矛盾，甚至争斗。

嘿嘿，就先拿韩某练个手吧……

江某见祁泽华愣着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帮自己，又跪下了，哀求道：

“祁院长，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没办法了才来求您的，您可不能不管啊。

我听人说，你一向嫉恶如仇，为我们老百姓主持公道，是个清正廉明的好领导，这件事情，只有您才能帮我。”

“你别这样。”祁泽华赶紧把他扶起来。

“江先生，我又没说不管，先坐下，听我把事情给你交待清楚。”

“您请说。”江某觉得自己可能有救了。

祁泽华仔细琢磨了一下，在言语上加了些技巧，说道：

“首先要明确一件事，你动手砸人家车是不对的，人家要你赔偿也是合理的，有法律做为依据。”

“这我明白，但是领导，他那车太贵了，修理费要一百多万，我真的赔不起啊。”

“以后如果碰到这种事，你还会这么冲动吗，还会去砸人家的车吗？”

“不会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那你会怎么做？”

“我会报警，让警察来处理，绝不和对方发生冲突，如果再遇到类似的逆行超车的，我也不会硬顶，让他们先走。”

祁泽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点点头回道：

“这就对了，遇到事情，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尽可能避免激化矛盾，打输住院、打赢坐牢嘛。

当然，强制逆行超车，属于严重交通违章和社会不正之风，也没必要惯着，直接报警就行了。”

“是是，我明白了，以后就按您说的办，谢谢领导的教诲。”

祁泽华又道：“我刚才仔细考虑了一下，此事只有两个解决方案。

第一，你们调解协商，互相赔偿对方的经济损失，这笔费用，你肯定承受不了。

第二，走法律程序，按照刑法规定，故意损坏他人财物，价值超过五千元就要承担刑事责任。

你和韩某给对方造成的损失，都超过了这个标准，意味着你们会坐牢。”

“啊？”江某顿时懵了。

怎么还要坐牢呢，那还不如直接拒绝赔偿，反正撑死了也是坐牢。

“领导，难道您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别的办法。”祁泽华摇了摇头，道：“反正韩某也要一起坐牢，你不吃亏。”

“那不一样，我如果坐牢，可能家就散了，变得一无所有，韩某家里有钱，出来后又是一条好汉。

而且，我需要赔偿的经济损失大很多，会不会比他坐牢的时间更长？”

“确实不一样，但你完全想错了。”

祁泽华笑了笑，又道：“江先生，咱们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假设你是韩某，他是你。

你家里那么有钱，哪怕只判一年，而他要判五年，你愿意陪他一起坐牢吗……”

……

紧接着，祁泽华亲自去了趟公安局，让唐振华把韩某找来，一起进行调解。

唐振华问道：“祁院，你个人对此事是怎么看的？”

祁泽华明白他的意思，直截了当的回道：“此事明摆着，是韩某故意给江某下套，对于这种仗势欺人的东西，我不太看的惯。”

唐振华立刻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虽然韩某家里非常有钱，他母亲还是本地著名企业家，挂着人大代表的头衔，能和不少市领导一起吃饭，彼此谈笑风生。

但再牛逼，也要看跟谁比啊……

“祁院，我们可以再加一条，追究韩某寻衅滋事的刑事责任，而且他是带着两个人一起去的，属于团伙作案，加重情节。”

“这我明白，唐局，关键要看韩某的态度怎么样，他如果识相，那就大事化小，把问题解决掉行了，毕竟没有伤人嘛。

万一非要较真，那就公事公办，把所有罪名都给他算上……”

韩某来了之后，表现十分猖狂，不仅拒绝了各自修车的和解方案，还叫嚣起来，连身边的律师都拉不住。

“劳资损失一百多万，他才损失不到两万，凭什么和解？

你们也别吓唬劳资，判就判，两万块而已，最多也就判个一两年，你们信不信，劳资到了里面，比在外面过的还潇洒。”

唐振华顿时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跟谁称劳资呢，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警告你，再敢说一句脏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是干什么的，敢不敢报上名来？”

“我叫唐振华，是这里的常务副局长，你有意见？”

“切。”韩某一脸的不以为意，轻蔑地道：“也就是个副局长，我还以为多大的官呢。”

“别说是副局长，就是这里的局长，我妈一个电话，也得随叫随到。”

“你……”唐振华怒火冲天，正要训斥，却被拦住了。

“唐局，你消消气，我来跟他说。”

祁泽华看向韩某，道：“我提醒你一句，你的事可不是赔偿车辆损失这么简单，还涉嫌聚众寻衅滋事，真要走法律程序，刑期不会低于五年。

这个案子是我经办的，不管你有什么背景，我都会让你把五年牢坐满，一天也别想减刑，也别想在里面享受任何优待。”

祁泽华说这话时，语气似乎很平静，却隐隐带着一股杀气。

然而，韩某并没有感觉到，反而继续叫嚣道：“你又是干什么的，也敢在劳资面前哇哇叫？”

“我叫祁泽华，如果没有听说过，可以打电话问问你母亲，她应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韩某掏出手机，走到一旁。

起初他的声音还挺大，说什么“就是个区法院副院长，有啥了不起的……”

但很快就变得轻声细语。

等打完电话，走回来的时候，他的双腿已经明显有些发软，嘴里哆哆嗦嗦的道：

“祁……祁院长，对……对不起，我刚才……刚才不是有意冒犯您，这事你说怎么处理，就……就怎么处理……”

……

很快，当事人双方就达成了和解。

韩某的车辆损失费用，由他自己负责，无需江某出一分钱。

江某的车辆损失费用，自行承担一半，另一半由韩某赔偿。

另外，韩某因聚众闹事、扰乱社会秩序，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

在整个调解过程中，祁泽华的情绪一直很稳定，语气也非常平静，似乎对韩某刚才的猖狂言行，并没有太在意。

等到调解结束后，韩某再次跟他道歉，他甚至还报以对方一个温暖的微笑。

然而，韩某刚一离开，祁泽华就阴下了脸，走到唐振华身边，小声道：

“唐局，我过几天就要去德源县了，你帮我一个忙。

我要此人的全部资料，包括他所有的家庭成员，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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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泽华书记

祁泽华要调查韩某的家庭成员资料，并非为了报复。

他再小气，也不至于因为一句略有些不尊重的话，就要致对方于死地。

更何况，对方都已经认怂道歉了，还乖乖的配合自己完成调解，完全没必要穷追猛打。

祁泽华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韩某对唐振华说的那句话。

“别说你是个副局长，就是你们局长，我妈一个电话，也要随叫随到。”

区公安局长挂着副区长的头衔，正儿八经的实权副处级干部，一个商人，可以随叫随到？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韩某的母亲，并非一般商人，而是个“官商”，背后至少靠着厅级领导，甚至省部级领导。

或许哪一天，自己会和此人再次发生交集，甚至不排除，因为触及到对方的利益，进而引发冲突。

提前将对方的底细了解清楚，是非常有必要的……

另外，祁泽华还想借着此事，再考验一下唐振华。

他毕竟不是自己的嫡系。

如果唐振华畏惧韩某母亲的背景，不敢去调查，便意味着此人不可靠，至少立场不够坚定。

反正自己也不欠他什么大人情，没必要继续帮他进步了。

如果唐振华真的能全力调查，并把结果交到自己手上，就相当于纳上了投名状，以后死心塌地跟着自己了。

那样的话，就正式去跟省公安厅岩厅长说，尽快将唐振华调到市局，提拔为副局长。

毕竟去了德源县，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有个市公安局副局长，随时接受自己的调动，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

七月二十日，祁泽华正式前往德源县，先到县委报到。

县委书记莫志豪和组织部长林森民，一大早就守在办公大楼的窗户前。

两人嘴里聊着天，眼睛则盯住每一辆开进来的小车。

毕竟祁泽华现在的身份，是祁书记的义子，他们哪敢怠慢。

十点多钟，一台黑色小车出现在视野里，往大楼门前的斜坡开过来。

林森民眼尖，赶紧拉了一把莫志豪。

“莫书记，市委的牌照，应该就是送祁泽华来的。”

两人赶紧小跑下楼，刚好人到车到。

祁泽华和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沈新云，一起下了车。

市委书记赵逸凡，本打算让组织部长亲自陪着过来，但祁泽华觉得，自己就是个正科级而已，这样过于张扬。

便婉言拒绝了，才改为副部长送行。

沈新云和莫志豪、林森民握了握手。

“莫书记，林部长，你们怎么亲自迎出来了？”

“应该的，您是上级领导嘛。”

莫志豪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向祁泽华。

“这位就是祁泽华同志吧，果真英雄少年，一表人才，我代表德源县委县政府，以及四套班子全体成员，欢迎你来到德源县工作。”

祁泽华跟他握了握，礼貌的回道：“莫书记您好，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兵了。”

“什么兵不兵的，大家都是同志嘛，别站着了，去我那坐一会吧……”

领导办公室的楼层，是有讲究的。

信州市管辖的所有区县，党委和政府都在同一栋楼里办公，人大和政协则在其他办公楼。

县长办公室，一般在三楼的最右侧，县委书记办公室，则在四楼的最右侧。

这个楼层，不太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扰，比如说有群众跑来上访什么的。

如果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电梯无法使用，步行上下也方便，可谓恰到好处。

乡镇和其他单位，稍微有些区别，正职领导一般在三楼办公，副职领导在二楼办公……

此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众人在莫志豪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就到了午饭时间。

吃完午饭，沈新云先行告辞，回信州去了，而莫志豪又把祁泽华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大致介绍了一下德源县的情况：

德源县城所在地，距离信州市区，足有一百八十多公里路程。

其地理位置，处于山脉和平原的过渡地段，辖区境内大致有一半面积为山地丘陵，另一半则是平原和湖泊河流。

这样的地貌特征，意味着此地气候条件优越，水源充足，且不容易发生洪涝灾害，特别适合农业耕种。

因此，德源县是个标准的农业县，自古以来一直有着“鱼米之乡”的美誉。

也意味着，进入工业时代后，会是个穷县。

上年度，德源县人均GDP仅五万元左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仅不到四万元，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更是低至不到两万元。

无论在信州市，还是海西省，都属于落后水平。

考虑到人均数据会有所偏差，农村贫困人群的年收入，或许只有不到一万元……

莫志豪的功课，做的很扎实，介绍完德源县的情况，紧接着又向祁泽华，大致描述了一下太华镇的情况。

太华镇辖区面积将近一百五十平方公里，下辖一个社区和十四个行政村，户籍总人口二万两千余人。

其地理位置偏僻，位于县城东北方向三十多公里之外的低山丘陵地带，背靠着一条平均海拔四百米左右的小型山脉，境内最高峰有八百多米。

山区嘛，交通条件肯定会差一些。

太华镇最好的公路，也就是条县道，一头通往德源县城，另一头在山里弯弯绕绕，通向隔壁的丽阳县。

所谓要想富，先修路，交通条件不行，经济发展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太华镇辖区内工业产值几乎完全空白，没有一家大型企业，只有几家规模中等的农副产品和药材加工厂。

然后就是各村搞了农业合作社，种植蔬菜、菌类、果树，搞水产养殖什么的，也有一些单干的个体户。

其GDP总量和人均收入水平，长期在德源县各乡镇，排名倒数前三……

完事之后，莫志豪对祁泽华说道：

“太华镇的情况就是这个样子，环境相对艰苦，主要还是受到地理和交通条件的限制，发展起来比较困难。

我们县委县政府的历届领导，为此想尽了办法，无奈财政力量有限，一直没有得到明显的改观。

泽华书记，现在你来了，太华镇的老百姓也有福了。

你是海西大学的高材生，能力强，人际关系广，相信在你的带领下，太华镇一定会迎头赶上，迅速发展起来的……”

祁泽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什么高材生、能力强，都是托词罢了，后面那句才是重点。

他分明是希望我到任后，可以给太华镇争取一些大项目，尤其是改善交通条件。

祁泽华初来乍到，不太了解莫志豪这个人，但这一照面，觉得对方还行。

身为县委书记，能把乡镇的情况记得这么清楚，应该不是一个昏官。

便不置可否的说道：“莫书记，我一定会努力的，争取在您的领导下，早日把太华镇的经济搞上去……”

第138章 给县委小团体一个下马威

领导干部前往新单位赴任，是件严肃的事情，尤其是一把手，必须摆在工作日的上午进行。

祁泽华便留在德源县委住了一晚。

晚餐自然和莫志豪一起，在座的还有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委办主任、宣传部长和公安局长。

祁泽华敏感的察觉到了异样。

既然莫志豪让他们一起过来吃饭，按理说，县委常委们应该集体到场才对啊，包厢里又不是坐不下。

原任县长方志平目前在省党校学习，代县长苏临盛要等到半个月后才正式上任，不在可以理解。

可为什么，常务副县长没来？

为什么宣传部长来了，统战部长却没来？

甚至连公安局长都叫上了，却偏偏没叫政法委书记。

很显然，到场的应该都是莫志豪的亲信，而没有到场那几位，十有八九和莫志豪不对付。

看来，自己对莫志豪的判断是错误的。

他做为县委书记，却主动搞拉帮结派那套，自身肯定存在一定问题。

往轻处说，是领导能力不足，至少气度不够，生怕其他几位常委过来了，会沾光似的。

如果往重处说，剩下那几位县委常委，都不愿意向他靠拢，此人是好官、清官的概率，能有多大……

正如祁泽华推测的那样，包厢里全都是莫志豪的人。

他们知道祁泽华背景深厚，前途不可限量，也许要不了几年，就能和自己同级，甚至成为自己的领导。

便一个个主动敬酒，套近乎。

尤其是公安局长王文彬，显得特别热情。

他已经做了一番了解，发现刚调来的交警大队副队长潘雨，和太华镇派出所长刘兴佐，都曾经在祁泽华手下干过，肯定是祁泽华的亲信。

这两个人的存在，会让自己拥有更多接触、巴结祁泽华的机会。

祁泽华倒显得很冷静，浅饮即止，全程都在思考着，接下来自己该做些什么。

很快，就有了对策。

“各位领导，我明天早上还要去太华镇就职，不能喝太多酒，还望你们能理解，手下留情，别把我灌醉了。”

莫志豪也道：“没错，大家都悠着点，千万不要把泽华书记灌醉了，如果耽误了工作，我可要找你们算账。”

“那是那是，工作重要，泽华书记少喝一点，意思到了就行……”

祁泽华又道：“谢谢各位领导体谅，我还有个请求，希望领导们能够答应。”

“泽华书记，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这里都是自己的同志，别一口一口领导的，显得生分。”

“谢谢莫书记。”祁泽华端着酒杯，站起身道：

“想必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已经知道了，我接受过祁亚军书记的资助，勉强可以算是他的半个养子。

确切的说，这并非我个人的请求，而是他老人家的指示……”

听了这话，众人的表情立刻变的严肃，集体起身，毕恭毕敬的站着。

他们生怕让祁泽华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够庄重。

祁泽华又道：“祁书记的意思是，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他和我的关系，至少不能传的满城风雨，人人皆知。

因此，还请各位不要四处张扬，如果有其他同志也已经知情，麻烦你们去打个招呼，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巴，注意保密。

这杯酒，我代表祁书记，先干为敬……”

在座的都并非傻子，他们完全能看出来，祁泽华这一招是下马威，是先礼后兵。

传言果真不假，祁泽华确实得到了祁书记的真传，否则的话，才二十五岁的年龄，怎么能有如此气场和手段。

就凭刚才这一下，如果没有几十年官场上的沉淀，根本就使不出来。

说是保密，又岂止是保密，以后在工作上，也必须全力配合祁泽华。

更何况，他借用祁书记的名义敬酒，面子已经给足了，自己如果还不识相，那接下来，就只能是罚酒了。

甚至，连罚酒都喝不上。

便纷纷道：“泽华书记，请放心，我们一定严格执行祁书记的指示，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那就谢谢各位领导了。”

祁泽华脸上非常平静，心里却忍不住开怀大笑。

这帮家伙，还真能脑补。

祁泽华之所以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并不是真的要保密。

此事在信丰区和玉平区，已经人人皆知，又怎么可能保的了密？

这么做，是反其道而为之，彻底巩固对方的印象，自己就是老祁的养子，那样的话，他们便不会再往亲儿子身上想。

甚至，还传递了一个信息，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喜欢打着老祁的旗号，仗势压人。

如此一来，以后他们就会收敛一点，起码能少弄点幺蛾子。

自己便可以集中精力，为党政工作生涯开个好头，也让德源县的老百姓，能够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

第二天早上，祁泽华在组织部长林森民的陪同下，正式前往太华镇任职。

任职大会上，镇长黎蓓霞就坐在祁泽华旁边，此时的她，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满脑子想的都是，祁泽华到底会怎么报复自己？

如果真的报复自己，又该怎么应对？

任职大会结束后，太华镇全体领导班子目送林森民离开，然后黎蓓霞亲自领着祁泽华，来到了三楼右侧的书记办公室。

她小心翼翼的道：“祁书记，这里就是您的办公室，里面还有个套间，是您的休息室。

所有办公用品和生活用品，全都是新换的，如果您不喜欢住在这里，请提出要求，我立刻去镇上给你找房子。”

祁泽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黎镇长，你平时住在哪？”

黎蓓霞指了指门外，回道：“我的办公室和休息室在楼道对面，里面的布局和您这里一模一样，平时就住在那里。”

“既然你能住，我当然也能住，还有，更换生活用品是应该的，办公用品则完全没必要。

我看这书柜、座椅和沙发，都是新的，肯定要花不少钱，太华镇经济条件比较差，这么做太浪费，太不应该了。”

顿时有一层阴影，蒙上了黎蓓霞的心头。

祁泽华不仅追到了太华镇，而且上任第一天，就直接数落我，连最基本的掩饰都没有，看来以后的日子难过咯。

无奈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歉。

“祁书记，我向您承认错误，向您道歉，之前我也是听了他人的挑唆，一时猪油蒙了心，才会去市委告您。

事后我也很后悔，真的，非常后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这回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黎蓓霞这样的风月老手，演技自然是必备的，说着说着，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别说，还真有点楚楚可怜。

祁泽华顿时一阵恶心，很快又露出微笑，说道：“黎镇长，你这是干什么，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那事都过去多久了，你如果不说，我都忘了，既然提起，我干脆就跟你表个态。

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们都是党的干部，现在一起搭班子，彼此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小事一桩而已，真没必要耿耿于怀。

这样吧，只要你以后，能全力配合，我们一起把太华镇的工作搞上去，此事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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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有人在看监控

祁泽华看着黎蓓霞的背影，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一笔勾销，怎么可能？

你可是在背后阴了我，不阴回来怎么行？

祁泽华刚才那番话，看似大度，实则埋了个坑。

原谅的前提，是必须配合自己，把太华镇的工作和经济搞上去。

黎蓓霞今年才三十岁，十八岁毕业于普通师范中专后，在农村当小学老师。

那时候的中专，可不像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专那样，遍地都是学霸。

早就已经不值钱了。

她的智商和学习成绩，充其量中游，甚至偏下水平，能当上正科级干部，全都是靠着自身美貌，以及愿扎肯干。

这样的人，能有多强的工作能力？

回头项目进来了，就把一些难做的工作，交给黎蓓霞全权负责。

镇长嘛，职责所在，理所当然。

就她那德行，十有八九办不好，甚至还会惹出什么麻烦，等到那个时候，便名正言顺了……

黎蓓霞刚走没一会，门口就伸出了个脑袋。

祁泽华不禁乐了，道：“大兴，你干啥呢？”

“嘿嘿。”刘兴佐嬉皮笑脸的道：“老祁，你今天不是新官到任嘛，我来找你聊聊。”

“找我聊聊，直接进就行了，探头探脑干什么，真不是我说你，现在好歹当上所长了，是个领导，怎么还没点正形？”

“这是在你面前，平时我可威严了。”

“呵呵，那就好。”

祁泽华让刘兴佐一起坐到沙发上，问道：“怎么样，第一次到乡下工作，还习惯吗？”

“别说，还真有点不习惯，乡下派出所比起城里公安局，难搞。”

“怎么个难搞法，是不是所里人看你年轻，心里不服气，不听指挥？”

“那倒不是。”刘兴佐摇摇头道：

“我正式上班那天，是市局雷副局长陪着来的，这么明显的信号，所里人怎么会看不明白，不服气也得服气。

主要是派出所的工作，实在一言难尽，头疼的不得了。”

祁泽华道：“这有什么，你又不是没在派出所干过，兰亭街道的工作也很繁杂啊，各种奇葩人、奇葩事，难道就少了？

我记得有一回，两口子打架，女的报了警，咱俩一起去的，结果那女的听说要抓他老公，立马调转枪口，把你给打了，哈哈……”

刘兴佐略显尴尬的笑了笑，道：“老祁，派出所跟派出所，还真不一样。

城里那些奇葩，至少还能说理，实在不行，给他们戴上银手镯，抓回所里就老实了。

但这乡下，农村人法律意识薄，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不仅不懂法，动不动还撒泼打滚。

跟他们讲道理，压根不听，又不能随便抓人，都七老八十了，怕弄出个好歹，带回来还得管饭，实在太难搞了。”

“呵呵，那确实，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到乡镇工作，但在网上看到过不少类似的破事，难为你了。

不过大兴，你要换个角度去想，事情越难缠，越能锻炼你的工作能力，平时多动动脑子，不能硬来，那就智取。

多积累一些应对复杂局面的经验，也有助于你将来的发展……”

两人聊着聊着，门口又冒出个脑袋，这回来的是邹念辉。

祁泽华道：“小邹，过来坐吧。”

“祁书记，你和刘所长在谈话，要不我晚点再过来？”

“不用，大家都是自己人，你进来就是，顺便把门带上。”

祁泽华早就认识邹念辉，他是玉平区人，当初被何海波派来勾引祁泽华的江妍妍，曾经是他的高中初恋女友。

也正是这个邹念辉，提供的一些重要线索，让祁泽华更顺利的，打掉了何海波为首的黑恶势力团伙。

当时他是一名海西理工大学的四年级学生，去年夏天毕业后，通过公务员考试成功上岸，到太华镇工作……

祁泽华说道：“你们早已经认识，我也就不详细介绍了，今天只大概说几句。”

“小邹，刘所是我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同事，也是第一个室友，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好，跟兄弟差不多。

大兴，小邹这人不错，你应该记得，当初在玉平区，他还帮过我们的忙，我比较看好他，准备让他当个党政办副主任。

你们以后，务必要精诚合作，一起配合我，把太华镇的工作干好，到时候，我会带你们一起离开。”

说到这里，祁泽华露出了戏谑的笑容，打趣道：“小邹，其实吧，刘所差点就可以叫你一声哥了。”

“呃。”刘兴佐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顿时又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他曾经打算去追江妍妍，如果真这么干了，还真得叫邹念辉一声“前男友哥”。

邹念辉却不知此事，一脸的茫然。

“祁书记，刘所好像比我还大两岁吧。”

“是吗，哈哈，那我记错了……”

……

祁泽华的玩笑点到即止，又说道：“小邹，我之前电话里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祁书记，我就是要向您汇报这件事。”

邹念辉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向外张望了一下，又关上门，在祁泽华耳边轻声说道：

“我按照您的要求，仔细观察过黎镇长，她平时虽然住在办公室，但经常会独自一人开车往县里跑，一个月少则五六次，多则七八次，第二天早上再回镇里。

另外，她的工作能力不太行，很多事情都处理的颠三倒四，很多同事都不服她。

还有人在私底下议论，说她是睡上来的干部，经常往县里跑，八成是跟哪个县领导搞不正当关系去了。”

“具体哪个领导，有说法吗？”祁泽华也轻声问道。

“那倒没有，都只是瞎议论。”

“行，我知道了……”

……

此时此刻，黎蓓霞正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两眼死死盯住手里的手机。

屏幕里有三个年轻小伙子的身影。

她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原来，祁泽华早就和邹念辉认识，难道邹念辉是他提前派过来，在暗中监视自己的？

这也不对啊，自己调到太华镇当镇长的时候，邹念辉已经在这里工作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唉，也听不清他们刚才交头接耳的，具体说了些什么，是否和自己有关。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轻易相信祁泽华的话，这小子可不好对付，自己必须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时刻提防着他……

第140章 治国先治吏

当天下午，祁泽华在党政办主任杨红波的介绍下，对自己的工作单位，做了个更详细透彻的了解。

太华镇党委镇政府，内设六个办公室。

分别为党政办公室，党建办公室，平安法治办公室、经济发展办公室，农业农村办公室和纪检监察办公室。

以及两个一类公益社会单位，便民服务中心和综合行政执法队。

共有行政编和事业编人员64名，以及十几名临聘人员。

此外，还有派出所、司法所、林管站、财政所、国土所、文化站等下派单位……

这样的机构配置和人员数目，和其他乡镇比起来，算是比较简洁的。

没办法，谁让太华镇穷呢。

上年度，太华镇的总收入预算收入为六千七百多万元，全部来自上级财政拨款，总支出预算也是六千七百多万元。

这些钱，除了机关运转和工作人员薪酬之外，还要用于灾害防治、应急管理、乡村社区、基础设施维护等方面。

花的一分不剩。

而且，乡镇一级是没有独立财权的，前任领导也没有什么开辟财源的门路。

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自然养不起更多的人……

别看人不多，但事却不少。

因为太华镇位于山区，辖区面积足有一百五十平方公里，部分村庄的位置比较偏，甚至还有一些自然村，坐落在山林深处。

即便现在已经实现公路村村通，最偏远的自然村也有可以走面包车的砂石路，但考虑到道路蜿蜒和路面破损等因素。

如果发生了什么状况，工作人员跑个来回要花费很长时间，一天也就过去了，效率十分低下。

所以，在德源县所有乡镇中，太华镇的工作，是公认最辛苦的……

听完之后，祁泽华问道：“杨主任，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是人手不够用，还是人手没用够？

我来之前，镇政府有没有在编不在岗，拿着工资不干活的现象？”

“这个……”杨红波顿时有点慌，不知应该怎么回答。

祁泽华看她那个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看来是有的，我也不想为难你，你不需要告诉我具体有哪些人，说个数目就行。”

杨红波松了口气，回道：“谢谢祁书记，您来之前，镇政府确实有在编不在岗的现象，一共有九个人。

法治办和经济办各两人、农业办和纪检办各一人，另外三人，都在便民服务中心。”

“他们的理由是什么？”

“病假，有得了慢性病的，有得了产后抑郁症的，还有严重三高的，总之就是不能正常上班，而且都有医院证明。

他们的工资，按照70%标准发放，没有奖金，为了填补留下的工作空缺，另外请了几个临时工。

临时工待遇低，他们被扣下的工资奖金，可以抵消一大半，额外支出不算很多。”

“这恐怕不是额外支出多少的问题吧，他们虽然扣了奖金和部分工资，但社保公积金等福利还在，这才是大头。

而且上午，我看全体人员都在场，也没发现哪个人病的很厉害，到了无法上班的地步。”

“这个吗……”杨红波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行了，这事先不提。”祁泽华没有继续深究。

“杨主任，还有件事，我打算将农业办的邹念辉同志，调到党政办担任副主任，你看怎么样？”

党政办是股级单位，主任挂着党委委员的头衔。

而副主任并非领导职务，硬要套上去，也就是个副股级。

一般来说，这个职务会留给资格比较老的同志，邹念辉工作仅仅一年，是当不上的。

当然，镇党委书记亲自发了话，又是另外一回事。

杨红波小心翼翼的道：“祁书记，对于您的指示，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欢迎邹念辉同志到党政办工作。

但目前的党政办副主任夏国江同志，是单位公认的老黄牛，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熬到这个位置。

就怕他有情绪，其他同志可能也会有一些议论。”

“这事好办，让他先继续干着，暂时多一个副主任也没关系，等我熟悉情况之后，过阵子，再把他调整到其他适当的工作岗位……”

接下来，各部门的负责人，也陆续来到祁泽华的办公室，做汇报工作。

副书记胡玲和党建办主任周丽萍，交流了党务工作，和发展预备党员计划。

镇纪委书记张晓晖，就反腐倡廉工作，请他做出指示。

副镇长叶志军和经济办主任徐敏，一同前来，请示下一步招商引资计划，应该如何开展。

司法所所长，提到了扫黑除恶的排查工作。

国土所所长，提到了农村宅基地腾退计划。

林业站站长，提到了森林防火工作部署。

等等等等。

其中有一部分人，其实是没话找话，特地来亮个态度，混个脸熟。

直到晚饭时间快要到了，才告一段落……

……

晚上，祁泽华经过深思熟虑，最终还是决定，自己新官上任，要先烧三把火。

整风、整纪、抓考勤。

社会上广为流传着一段话：一流领导培养文化，二流领导搞发展，三流甚至不入流的领导，才会抓考勤。

一个团队，有了共同的文化和目标，便可以拧成一股绳，爆发出最强大的战斗力，这样的领导，自然也是最优秀的。

抓发展，就是做实事，干出实打实的成绩，让所有人都能从中受益，这样的领导，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欢迎。

只有最差劲、最无能的领导，既收服不了人心，也干不成事，才会用凭借手里的权力，用纪律和考勤去约束下属。

看上去机关作风改良了，实则人心涣散，没有任何凝聚力……

老祁就是位超一流的领导，祁泽华自小接受熏陶，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之所以还要这么做，是因为他考虑到自身的优势，打算反其道而为之，逆行而上，从三流干到一流。

俗话说得好，治国先治吏。

吏治清，则民安、则天下平。

老百姓很难接触到高级别的领导，平日里和他们打交道的，都是基层的小官小吏。

这些官吏的工作风格，人品好坏，乃至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党和政府，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客观的说，高层的政策和方针，对底层老百姓是非常友好的，各种帮扶、各种补贴。

却往往因为一些经办官吏的不当、违法行为，最终落到老百姓手里的实惠，会大打折扣，甚至凭空消失。

因此，必须管理好官吏，做到清正廉洁，奉公守法，重新树立起为人民服务的理念，才能天下太平，长治久安。

大到国家，是如此。

小到乡镇，也是如此……

太华镇的客观条件摆在这里，想要开办大型企业谋求发展，明显不可能，强行引进来也是瞎折腾，资源浪费。

最实际的办法，还是改善交通条件，大力发展经济农作物和特色旅游业。

一条全长五十多公里，可以直接联通高速的一级公路，已经在省发改委的图纸上了。

用于发展旅游的数亿资金，也随时可以进来。

别到时候万事俱备，手下这帮人却在拖后腿，让工期无限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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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我要让太华变成经济强镇

次日上午，太华镇政府召开了一次全体职工大会，祁泽华亲自主持会议。

他的发言，让所有参会人员都感到很意外。

既没有长篇大论的传达上级领导精神，也没有提到任何施政纲领方面的内容，只随便说了几句开场白，就直接进入正题。

“各位同志，我是政法专业毕业生，参加工作以来，也一直在政法部门工作，公安局，法院都干过。

所以呢，我这个人有点严肃，也比较喜欢较真，但是今天，我想破一次例。

据我了解，你们当中有九位同志，之前请了病假，很长时间没有在单位上班，现在却能全体到齐，由此可见，病情并没有严重到无法工作的地步。

具体是哪些人，我就不具体点名了，过去的事情也不提了，就此翻篇。

但是从现在开始，太华镇政府绝不允许再出现，拿着工资不上班的现象，所有同志都必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如果真的无法工作，需要请长期病假，必须拿着最新的医院诊断证明和体检报告，找我本人批假。

如果不愿意遵守新制度，可以向组织部门申请调动，或者辞职，我绝对不会设置任何障碍。

要是让我发现有故意弄虚作假的，那么对不起，按照旷工处理，连续旷工十五天，或者累积旷工三十天，予以辞退。

另外，《公务员法》第八十三条的其他内容，也要严格执行，考核不称职、不胜任工作，不守纪律，且拒绝服从组织安排，也同样予以辞退……”

祁泽华话音刚落，坐在他旁边的黎蓓霞，心里就开始偷笑起来。

虽然《公务员法》白纸黑字写在那里，但执行起来又是一码事。

在现实中，别说工作不称职、拒绝服从安排这些，就算辱骂领导，和领导打架，也很少有公务员会被真正辞退的。

祁泽华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为了树立威信，居然想出这么个昏招。

假如将来真有人违反规定，执行的话，他可能会众叛亲离，不执行的话，那新规就成了摆设，还谈什么威信？

真是自取其辱，自己给自己挖坑……

台下的同志，也开始左顾右盼，窃窃私语。

而最着急的人，则是坐在后排的十几个临聘人员。

如果请假的正式工都回来上班，那我们岂不是没事干了，会不会被辞退？

虽然临聘人员的工资奖金不高，五险一金的基数也低，但好歹是份比较稳定的职业，真要下了岗，又要费心思去找工作。

最终，有个年轻小伙子，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祁书记，我想冒昧的问一句，如果他们都回来上班，那我们这些临时工怎么办？”

“这位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是本地人吗？”祁泽华反问道。

“祁书记，我叫何其多，本地人，我们这些临时工，基本都是太华镇本地人？”

“小何同志。”祁泽华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担心会被辞退对不对？”

“你真的多虑了，今天这个会上，我还要跟在座的所有同志，先通个气。

太华镇是德源县出了名的穷镇，但既然我来当书记了，就必须做出改变，争取早日脱贫致富。

接下来的工作任务很重，不仅你们不会被辞退，还要另外招聘人手。

希望大家共同努力，把太华镇落后的局面，彻底扭转过来，早日成为德源县的经济强镇……”

……

会议结束后，太华镇政府上上下下，顿时全都不淡定了，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祁泽华毕业于名校，又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生，且年仅二十五岁，就当上了镇党委书记，能力肯定不俗。

说不定，真能创造奇迹，把太华镇的经济搞上去。

有人认为，祁泽华的想法是好的，但多少有些天真了，不切实际。

太华镇的客观条件摆在这里，要路没路，要土地没土地，追到全县中游水平就烧高香了，还想成为经济强镇，这怎么可能？

别说海西省，就是沿海发达省份，又有几个山区乡镇，能把经济发展起来的？

还有人在私底下说，祁泽华就是喊口号、吹牛皮。

到时候瞎折腾一番，拍拍屁股走人，留个烂摊子给我们……

黎蓓霞则比较特殊，她是太华镇里，目前唯一“知道”祁泽华身份的人。

心想，祁泽华在全体职工大会上夸下海口，肯定不是随便说说的，十有八九，马上就有项目要进来。

他是大领导的养子嘛，应该能跟一些省领导说上话，就算大项目要不来，弄几个中小项目，估计问题不大。

那样的话，还真不用担心会众叛亲离，毕竟镇里有钱了，所有人都能受益。

就是不知道，具体会干些什么……

黎蓓霞对经济一窍不通，便找来了分管经济的副镇长叶志军。

“老叶，刚才祁书记在会上说的话，你是怎么看的？”

“黎镇，我个人没什么看法，新官上任三把火嘛，祁书记刚到，想要整顿一下队伍纪律，很正常。”

“我问得不是这个，他说要让太华镇发展成经济强镇，对此你怎么看？”

叶志军想了想，说道：“黎镇，说实话，我不好下结论，毕竟太华镇的客观条件就是这样，除非祁书记能拉来什么大项目。

对了，祁书记是不是有什么背景，真能拉来大项目？”

黎蓓霞到太华镇也才几个月时间，加上自身工作能力不行，服她的人没几个，叶志军勉强能算，至少面上功夫做的不错。

因此，她也挺珍惜这个下属。

但县委书记莫志豪已经打电话给她，明确指出，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祁泽华的身份，否则惹出了麻烦，自己也罩不住她。

因此，黎蓓霞不置可否的回道：

“祁书记今年才二十五岁，就已经当了镇党委书记，而且之前还当过一年的区法院常务副院长，也就是说，他二十四岁成为正科级干部。

这样的晋升速度，要说一点背景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具体我也不清楚，估计跟他的母校有关吧。

我在想，如果他真能拉项目进来，具体会是哪方面？”

“修路，肯定是修路。”

叶志军到底是分管经济的，一下就猜到了。

“要想富先修路，太华镇的经济发展，必须有一条像样的公路才行，否则即使其他项目拉进来了，也是白搭。”

黎蓓霞又问道：“如果是修路，我们政府方面，要做那些前期工作呢？”

“修路的话，涉及到很多工作，最难缠的，自然是征地拆迁，搞得不好，会引发干群冲突。”

“哦……”

黎蓓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第142章 调研少民村

祁泽华知道，现在镇政府上上下下肯定都在议论，有纪律方面的，也有经济发展方面的。

但他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

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去实地调研，彻底了解太华镇的自然条件，以便确定下一步的工作部署。

吃完午饭，祁泽华叫来了邹念辉。

“小邹，我们太华镇，哪些地方环境比较优美，最好是那种有特色，周边市县没有的。”

邹念辉仔细想了想，回道：“祁书记，我们太华镇没有工业污染，加上封山育林多年，风景优美的地方不少。

但要说有特色，我觉得应该是照坑村，那是个自然村，有两百多村民，全是少数民族，瑶族您听说过吧？”

“瑶族？”

祁泽华立刻来了兴趣。

他没有研究过少数民族，只知道苗族、壮族、回族、满族等这些大族，对瑶族不太了解。

心想，这应该是个小众的少数民族吧，具备一定稀缺性。

“小邹，我们海西省，还有其他瑶族聚居地吗，这个照坑村，地理位置偏不偏，是否已经现代化了？”

邹念辉回道：“我想应该没有吧，海西省的少数民族人口，本来就少的可怜，这个瑶族又比较冷门。

照坑村我去过两次，位置很偏，在山上的一个盆地里，太阳光照下去，就像照到坑里一样，所以才叫照坑村。

路是砂石路，能走底盘高的小货车，水电网络都已经通了，但村民都还住在传统的木头房子里，全村只有一栋新盖的楼房。

我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现代化。”

“木头房子好啊，就是这样成片的木头房子，才有特色。”

祁泽华的兴趣更浓了，道：“小邹，你赶紧去备车，我们一起去照坑村看看。”

邹念辉挺聪明，立刻猜出了大概。

“祁书记，您是不是想在照坑村开发民宿，建设度假村，让外地人来游玩？”

“是这个意思。”祁泽华点点头道：“具体是民宿、度假村，还是开发成旅游景点，要先看了再说，快去备车。”

邹念辉却依然没走，继续说道：“祁书记，今天去恐怕来不及了，明天早上吧。”

“怎么，照坑村很远吗？”

“确实挺远的，要在山里绕来绕去，全程大概三十多公里，而且路况不好，车子不能跑快，来回一趟要三四个小时。

现在过去，即便在上面只待两个小时，下山的时候都天黑了，怕是不安全。”

“这样啊？”祁泽华想了想，但还是决定今天就去。

“没事，那就在上面住一晚好了，顺便看看村里的夜景，反正你也说了，村里盖了一栋楼房，多住两个人应该问题不大。

工作嘛，就要雷厉风行，宜早不宜迟。”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邹念辉自然不好再有异议，便道：

“那行，我这去备车，对了祁书记，要不要多叫几个人，最好让刘所也一起去。”

听了这话，祁泽华下意识想起了年少时，母亲跟自己说的一个故事。

老祁刚参加工作那会，在村里当驻村干部的时候，曾经带队夜闯大山上的自然村，解救了一批被拐卖妇女，差点还遇到生命危险，把母亲吓得够呛。

照坑村也在山上，也是自然村，难道？

“小邹，为什么要叫刘所一起去，难不成，山上会有危险？”

“那倒没有，主要是路不好走，只去一台车的话，万一出现点什么状况，比如抛锚，那就麻烦了。

让刘所也开一台车上去，彼此有个照样，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如此，祁泽华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心，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应该不会有当年那么乱。

“还是你想的周到，那行，我打电话给刘所……”

下午一点左右，祁泽华带着邹念辉、何其多，开着一台越野车出了镇政府大门。

刘兴佐也带着一名派出所民警，开着台警用面包车紧随其后。

镇长黎蓓霞，则站在三楼的窗口前，目送他们离去，心中自言自语。

祁泽华才来第二天，就忙着出去调研，而且还打算在山上住一晚，可谓雷厉风行。

看来，他确实是以工作为重，真的想把太华镇的经济搞起来，如果好好配合他的工作，将功赎罪，或许真的能放自己一马。

但不知为何，黎蓓霞还是隐隐觉得，好像哪里有问题……

……

去照坑村的路，确实不好走。

这是条砂石路，大概有三分之二的距离，属于盘山路段，且维修不力，以至于路面高低不平、坑坑洼洼。

若是车速快了，恐怕随时都会有翻下山沟的危险。

两台车摇摇晃晃的蜿蜒前行，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才到达了照坑村。

据说瑶族有很多分支，十几个大姓，照坑村这支瑶族，全部姓黄，古代迁来的，在此地已经生活了几百年。

准确的说，他们住的不是木屋，而是砖木混建结构，三面是青砖，正面和内部则使用木材，房顶盖着青瓦。

全村50多户人家，真正意义上的木屋，只有七八栋，而且看上去很破旧，颤颤巍巍的，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垮塌。

景色倒也确实不错，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溪水潺潺，不远处还有一汪绿水，应该是个不大不小的水库……

见有外人进村，不少村民纷纷围了过来，大人小孩都有，他们没有穿民族服饰，看起来和山下的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其中有位中年男子走在了最前面，他叫黄喜贵，是这里的村组长。

自然村不比行政村，没有村委会，只设有村民小组。

黄喜贵认识刘兴佐和邹念辉，用不太规范的普通话说道：

“刘所，邹干部，你们怎么突然上来了，而且还是这个点上来。”

“老黄，这位是镇党委祁书记，特地到你们照坑来做调研工作。”

黄喜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眼前的生面孔，竟是新上任的镇党委书记祁泽华。

他赶紧伸出两只手，道：“祁书记，您好您好，欢迎您到照坑来视察。”

“我本打算昨天去镇里向您汇报工作的，但又担心您刚上任，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忙的没时间见我，所以就想着过几天再去。

山里路难走，一来一回要大半天时间，真的不太方便，还望您能理解。”

祁泽华知道这个客套话。

一个村民小组长，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很难见到镇里主要领导，汇报工作更是扯淡。

他和对方握了握，笑着道：“可以理解，这路确实不好走，刚刚已经体验过了，我主动上来看你，也是一样的。”

“谢谢祁书记。”黄喜贵指着村里唯一一栋三层混凝土楼房，道：

“那去我家里坐会吧，先休息休息，喝口茶，我也好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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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开发瑶族村

在黄喜贵家里，祁泽华深入了解了一下照坑村的情况。

全村五十二户人家，总人口284人，有近万亩山林资源。

大多数年轻人，都在外面打工和上学，留下的则和家人一起，靠山吃山，种植香菇、药材、杨梅、柑橘等农作物。

村民平时上山下山，一般使用电动车和摩托车做为交通工具。

到了收获的时候，镇里的农产品和药材加工厂，会派小货车上来收购。

全村人均年纯收入，大概有将近两万元左右，明显比山下的农民要高，甚至高于全县平均水平……

“黄组长。”祁泽华问道：“这个两万元的人均收入，按照什么范围统计的，是否包括在外的年轻人？”

“不包括，但算上了在家的老人和小孩，一共一百六十多人。”

“一百六十多人，那就是平均每户三口人，年收入大致六万，加上政府的补助，在农村已经不算少了。

为何村里有些房子，看上去破破烂烂的，都快塌了也不修一下，只有你家建了新楼房？”

黄喜贵顿时吓了一跳，以为祁泽华质疑他的收入来源不当，赶紧摆摆手道：

“祁书记，您可千万别误会，我能盖起楼房，是因为两个儿子都在家里，劳动力多，赚的自然也多。

另外，村里的农产品收购工作，由我进行盘点的，会拿一些辛苦费，这个钱，全体村民都同意了的。

我可以发誓，绝对没有从政府补贴里，贪过一分钱……”

祁泽华笑了笑，他并不是质疑黄喜贵的收入。

能当村民小组长的人，多少也是有点本事的，通过收购农产品赚些中间费，也很正常。

毕竟村民小组长没有固定工资，每月只有四百块钱补贴，如果没有其他正当收入来源，谁会愿意干？

赚农产品收购的钱，总比贪污政府补贴和建设资金，要强的多吧。

“黄组长，是你误会了，我并不认为你盖楼房有什么问题，只想搞清楚，为什么那些家庭，他们不把房子修一修，是否存在什么困难？”

黄喜贵松了口气，回道：“祁书记，国家政策好，帮助我们搞生产，特别困难的家庭，这里倒还真没有。

他们之所以不修房子，不盖新房，是因为村子太偏了，上上下下不方便，家里的年轻人不愿意住在这里。

有儿子的，都存了钱，到镇上县上买房子，有女儿的，嫁人之后也会住到山下去，没有必要再修房子了，凑合着住就行。

只有我们这两个儿子，打算在山上扎根，所以就盖了这栋三层楼，大儿子一层，小儿子一层，我两口子住一层。”

祁泽华觉得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毕竟年轻人一旦下了山，见了外面的花花世界，确实都不想再待在山里。

只是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恐怕要不了两代人，照坑村就会被废弃，成为无人村落。

不行，这么好的自然资源，不能浪费掉了，必须想办法扭转局面。

而扭转局面的最佳途径，就是大力开发，提高村民收入，让瑶族的年轻人，都愿意回来建设家园……

……

当天晚上，祁泽华一行人，就住在黄喜贵家，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下山。

他们骑着电动车，结合步行，把照坑村周边，有小路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至于草丛、灌木和树林，那真的不敢随便进，毕竟现在是七月份，正是蛇虫最活跃的季节。

而且海西省盛产剧毒五步蛇，万一突然窜出来咬上一口，谁知道瑶族人自制的草药管不管用，下山打血清恐怕也来不及。

总不能每走四步，就让蛇咬一口吧……

回到镇政府，祁泽华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又结合实际情况，打算在照坑村大干一场。

既要发展特色旅游业，又要扩大农林业生产。

旅游业方面，将照旧村改名为瑶族村，建设成4A级旅游景区。

利用海西省内独一无二的瑶族文化资源，修复、重建传统村寨建筑。

外观突出民族特色，内部则达到民宿标准，让游客看的新鲜、住的舒服。

在旅游旺季和民族传统节日期间，临时将外地谋生的年轻男女请回来。

进行民族传统技艺表演，吸引游客前来参观、互动。

另外，将不远处的林溪水库利用起来。

林溪水库有近两千亩水域面积，水质优良，除了灌溉之外，还是太华镇和周边两个乡镇的水源地，目前供应着近十万人的日常生活用水。

但太华镇还有不少小水库，水质同样优良，只要改造一下供水线路，它们完全可以替代林溪水库的功能。

如此一来，林溪水库就可以开发成水上乐园，改名为林溪湖，周边再建几个休闲山庄，游客们想住村里住村里，想住湖边住湖边。

至于可能会污染水质，游客吃喝拉撒而已，比起工业污染差远了。

只要加强管理工作，禁止乱排污水，乱丢垃圾，问题不会太大……

产业方面，要在现有菌类、药材和水果种植的基础上，继续开发山坡地，加大生产规模。

尤其是菌类，不能只种植香菇、木耳、杏鲍菇这些普通品种，而是要增加羊肚菌、竹荪、灵芝等高端菌类。

生产出来的农产品，按照品相分级。

品相一般的正常供货给农产品加工厂，流入到市场中去。

而品相最好的特级品，经过加工后，做成精品包装礼盒，主要卖给游客，或用于礼品采购。

如果供应不足，其他村庄也可以加入，将他们最好的土特产，拿到瑶族村去卖。

这样的话，便可以形成吃喝玩+购物一条龙服务，游客们玩的开心，走的时候还能满载而归，一旦口碑树起来了，必将会有更多的游客慕名而来。

而瑶族村的年轻人，应该也都会回来，如果在家里有钱赚，却收入较高，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在外面漂泊呢？

……

祁泽华将其他党委委员、副镇长和部门负责人全部叫来，召开了一个会议，就开发瑶族村旅游资源的计划，进行讨论。

大家的意见很统一，全力支持祁书记的方案。

至于是真的支持，还是不敢反对，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紧接着，祁泽华给卖鱼佬打了个电话，等他亲自来太华镇一趟……

第144章 愚蠢的女人

卖鱼佬姓高，早年只是个菜场里卖鱼的小贩。

后来跟着叶飞叔的弟弟叶兵，还有蛋叔，去房地产集团当经理，再后来，又单独成立启兰文旅集团，进军旅游业。

按理说，卖鱼佬是没有资格和老祁接触的。

但是当年，老祁与政敌展开了一场非常激烈、非常惊险的斗争。

是他使出的锦囊妙计，意外发挥关键作用，帮助老祁笑到了最后，才得以正式进入朋友圈。

卖鱼佬的启兰文旅集团，后来做大做强，成为国内同行业的领军企业，个人资产一度超过了千亿。

虽然近年来房地产和文旅业极不景气，身家严重缩水，但依然有三四百亿之多。

拿出几个亿，支持少东家的工作，问题不大，也是理所当然的……

为了低调，卖鱼佬化名为高颂文，以启兰文旅旗下一家孙公司总经理的名义，来到太华镇进行考察。

即便如此，依然引起了一场小地震。

除了刘兴佐、邹念辉和黎蓓霞，所有镇政府工作人员都对祁泽华刮目相看。

这可是预计要投资五个亿的大项目啊，确定方案之后，才几天的功夫，他就把投资商给拉来了。

实在太不可思议，太夸张了。

众人都将卖鱼佬视为财神爷，恭敬的不行，生怕有所怠慢，惹恼了对方，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没办法，人穷志短嘛。

太华镇这帮土鳖，压根就没机会，接触真正意义上的大老板和大项目，眼窝子不浅才怪……

卖鱼佬在全体镇领导的前拥后簇之下，去了瑶族村。

然而他只看了一小会，立马就显得意兴阑珊，选择提前下山，并和祁泽华一起去了办公室，单独面谈。

“泽华，按理说你亲自开了口，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照办，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说句实话，在这个瑶族村搞文化旅游区，而且还是4A级，真的不太现实。”

祁泽华明白“术业有专攻”的道理。

搞文旅，卖鱼佬才是最专业的，肯定比自己懂得多，既然他声称不现实，那就一定不现实。

便虚心的请教道：“强叔，我对旅游这一块不是很懂，只查了些资料，确实有不足之处，还望你具体指教一下。”

“指教不敢当。”卖鱼佬回道。

“我这些年，几乎跑遍了国内的名山大川，瑶族村周边的风景，虽然还算过得去，但类似的地方实在太多，远远达不到特别突出的程度。

而且旅游区这一块，其核心价值并不一定是风景，还有文化，我可以举几个例子。

西湖的风景也不突出，之所以这么火，是因为它有故事可讲，白娘子和许仙，国人谁不知道？

泰山的风景同样不突出，但周边没山，反衬出来它的特殊，而且古代众多帝王封禅的名气，实在太大。

还有庐山和黄山，除了风景优美之外，古代文人墨客留下的足迹和诗词，也都非常重要。

瑶族村风景一般，文化一般，要想建成4A级景区，难度实在太大，强行去做的话，百分百要亏钱，甚至血本无归。

我并非舍不得钱，但明知会亏，真的没必要再去做，还不如把这笔钱省下来，换成其他更靠谱的项目……”

祁泽华见他说的有理有据，便点头表示同意，又问道：“强叔，照你这么说，瑶族村完全没有开发价值了？”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开发价值，我这里有两个建议。

首先，可以将周边乡镇，以及临县的旅游资源也开发起来，形成一个旅游圈，让游客们可以一口气多玩几个景点。

否则的话，人家大老远跑来，如果只能玩一个瑶族村，性价比实在太低，不划算。

当然，这需要几个县的政府和主管部门，同时参与进来，不仅耗时长久，至少需要几年时间，投入的资金也更多，非常难。”

“不行。”祁泽华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这么做难度太大，更加不实际，你还是说说第二个方案吧。”

“第二个方案相对容易实施，瑶族村还是要搞，但是要缩减规模，别建什么4A风景区，改成民宿和度假村。

毕竟这是海西省唯一的瑶族村嘛，有一定稀缺性，只要能搞得原汁原味，突出少数民族村寨的特色，还是能吸引一些游客来参观游玩。

另外，搞精品土特产的想法不错，你要坚决推动，能卖给游客当然最好，要是卖不出去，可以全都交给我，我拿到别的景区去销售。”

“呵呵。”祁泽华自嘲的笑了笑，道：“看来我还是有点脑子的，没有全错。”

“对了强叔，如果按照第二个方案，需要投资多少钱？”

“大概四五千万吧，这钱我应该不会亏，就算真的亏了，就当是给你做贡献吧。

还有件事，我看见瑶族村里有栋三层的现代楼房，必须要拆掉，否则会严重影响整体环境的美感。”

五个亿的项目，转眼间就变成了四五千万，足足缩水十倍，要说祁泽华心里没有失落，那肯定是假的。

但他也明白，理性一点是对的。

正如卖鱼佬所说，与其让五个亿打了水漂，不如用在其他更需要的地方。

反正这笔钱我随时都能用，不必急于一时。

“那行，就建设民宿和度假村，回头我再找到什么项目，还请强叔多多支持。”

“泽华，这说的哪里话，如果没有祁书记，哪有我的今天，你有什么吩咐尽管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

黎蓓霞拿着手机，祁泽华和高总的对话内容，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

高总的名字不是高颂文吗，为何祁泽华叫他强叔？

而且他还自称，没有祁书记，就没有他的今天，如果只是一个中型文旅公司的总经理，怎么可能接触到祁书记这么大的领导？

带着满肚子疑问，黎蓓霞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起来。

很快，就让她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额滴娘勒。

搞了半天，高颂文这个名字原来是假的，高总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启兰文旅集团的董事长，身家几百亿。

黎蓓霞顿时懵逼了。

这个愚蠢的女人，用她那非常愚蠢的大脑，思考了许久，最终做出了一个超级愚蠢的决定。

她拿起电话，打给了县委书记莫志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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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县委书记告密，泽华发现监控

“莫书记，搞错了，今天来太华镇考察的投资商，其实是启兰文旅集团董事长。”

“启兰文旅集团？”莫志豪愣了愣，问道：“你上午不是说，只是一家中型文旅公司的总经理，叫什么高颂文吗？”

“我也是刚刚知道，高颂文的名字是假的，我们都被祁泽华给骗了。”

“投资商考察这种事，祁泽华为什么要骗，既然要骗，你现在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他亲口说出来的？”

黎蓓霞当然不敢告诉莫志豪，自己悄悄把祁泽华给监控起来了，她想了想，回道：

“祁泽华和他说话的时候，不小心被我听到了，而且祁泽华还称呼对方为强叔。

我觉得很奇怪，就到网上查了一下资料，结果发现，今天来的高总，和启兰文旅集团的董事长，长的一模一样。

莫书记，你说这个启兰文旅集团，和祁书记会不会……”

“闭嘴，别乱说。”莫志豪赶紧打断了她的话，道：“这也是你可以胡乱猜测的？”

“你记住了，此事永远不准再提，先说说，今天的项目谈成了没有？”

“没有，高总觉得在瑶族村开发旅游区，可能会血亏，就缩减了投资额，改为度假村，从五个亿变成了五千万左右。

现在高总的车，刚刚离开太华镇，往县城方向去了。”

“行，我知道了……”

莫志豪放下电话，立刻陷入了沉默。

他本就很不开心。

因为在瑶族村开发旅游区的方案，祁泽华只是报到了县委，却没有具体讲明，投资商已经找到了，而且马上就会过来考察。

直到今天上午，考察组准备从太华镇出发，他才从黎蓓霞那里得到消息。

这让莫志豪觉得，祁泽华也太不把县委放在眼里了，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

难不成，他把太华镇当成自己地盘了？

但莫志豪对此，是敢怒不敢言，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只能封锁消息，等投资商考察结束再说。

而刚才这个电话，更让他心生寒意……

启兰文旅，那可是国内最顶级的文旅集团啊，堂堂董事长，居然会亲自跑到太华镇这种穷乡僻壤，去考察项目。

很显然，这是专程给祁泽华送政绩。

而能让他这么做的，除了祁书记还有谁？

由此可见，祁泽华在祁书记的心目中，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黎蓓霞刚才说，她是不小心听到了祁泽华和高董事长的谈话。

真特么扯淡。

祁泽华都称呼高董事长为强叔了，这谈话该有多隐秘，怎么可能会不小心，被一个外人听到？

肯定是偷听来的。

这个蠢女人，明知祁泽华不好相处，还要去招惹对方，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不行，必须立刻和她划清界限，否则迟早要被她害死…

当然，上山容易下山难的道理，莫志豪也是明白的。

如果就这样一脚把黎蓓霞踢开，搞不好对方会恼羞成怒，把彼此之间的破事扯出来。

要不然，来个借刀杀人？

把偷听的事告诉祁泽华，让祁泽华去处理她？

念及于此，莫志豪拿起电话，刚按下几个号码，又意识到什么，放下了。

这话绝对不能由自己亲口说出来，否则的话，祁泽华一定会产生想法。

于是，他做了一件还算聪明，但又不够聪明的事情……

……

祁泽华听到短信提示音后，便拿起手机看了看。

这是条匿名短信，具体内容为：

“祁书记，今天下午，黎镇长悄悄偷听了你和高总的谈话，这个女人不是好东西，你一定要提防她。”

祁泽华顿时一惊。

黎蓓霞偷听了我和卖鱼佬的谈话？

不会吧，她是怎么偷听的？

我和卖鱼佬交谈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前，距离办公室门口有一定距离，说话声音也不大，门外肯定听不到。

总不可能躲在我休息室里吧，不现实。

如果短信内容不假，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在我办公室里装了窃听器。

毕竟我办公室的陈设都是新换的，如果黎蓓霞暗地里悄悄做了些手脚，并不难。

问题在于，她窃听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怕我报复她，想抓住我的把柄，先发制人？

别说我没把柄，即便真的违法乱纪、贪污受贿了，也不可能被她扳倒啊，她总不会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吧？

算了，还是先搞清楚情况再说吧……

祁泽华没有声张，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常举动，直到周末，黎蓓霞回了信州市的家，才通知洪州市公安局长程笃。

让他安排一名非常可靠的便衣刑警，带上最先进的专业探测仪器，赶紧来一趟太华镇。

后半夜，黑灯瞎火的。

刑警刘海峰拿着仪器一探测，很快就发现了两个针孔摄像头和三个窃听器。

一个针孔摄像头装在办公室的空调挂机里，可以看到祁泽华办公室的全貌。

另一个针孔摄像头装在休息室里，可以看见祁泽华的床。

三个窃听器，则分别安装在办公桌、会客沙发和床边，藏的十分隐秘，若非刻意去找，绝对发现不了……

祁泽华不由在心里咒骂起来。

玛德，黎蓓霞这个死逼，居然敢监控我。

监控就监控呗，装在办公室就行了，连休息室都装。

前几天，我洗澡忘了拿短裤，赤条条从浴室出来，岂不是被她看光了。

刘海峰在耳边小声说道：“祁书记，要不要把这些东西都拆了。”

“不用。”祁泽华摇了摇头，道：“既然装都装了，那就先留着，我倒要看看，装监控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今天辛苦了，你先走吧，注意别让人看见了，你干的不错，我会跟程局说的……”

祁泽华彻夜未眠，躺在床上思考起来。

幸亏这个匿名短信来的及时，否则的话，自己还会有更多的隐私让黎蓓霞知道，比如说没事的时候，看个片什么的。

那就糗大了。

必须好好感谢一下短信的人。

究竟是谁发的短信呢，他怎么会知道黎蓓霞在我这里装了监控设备，主动揭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为了避免给揭发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回，祁泽华没有再动用公家警力，而是把这件事，交给了叶飞叔。

两天后，结果便出来了。

“泽华，技术人员查到了发短信的手机，是一个普通上班族的，他表示自己没有发过匿名短信，但手机被不认识的路人借用过。

经过详细追踪，基本可以确定，借用他手机的发短信的人，是德源县委书记莫志豪……”

第146章 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

对此，祁泽华感到非常意外。

他本以为，这条短信，可能是负责装修办公室的工人，或者太华镇的某个工作人员所为。

却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莫志豪发的。

应该是黎蓓霞窃听了我和卖鱼佬的谈话后，告诉了他。

然后，他觉得黎蓓霞这么做不妥，所以特意发出提醒，让我小心，顺便捞个人情。

可问题在于，莫志豪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而不是亲自来找告诉我？

匿名短信，谁知道是他发的啊，人情又何从谈起？

难道他在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

祁泽华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莫志豪要是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当上县委书记。

唯一的解释就是，莫志豪想让我知道，黎蓓霞安了监控的事。

但又不希望我知道，他也知道此事。

换句话说，就是不希望让我知道，黎蓓霞曾经向他汇报过此事。

这么做，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要么莫志豪也看黎蓓霞不顺眼，要么莫志豪和黎蓓霞之间存在着特殊关系，怕我因为此事起疑心。

鉴于黎蓓霞的情况，这种特殊关系，很可能是男女那档子事。

再考虑到，邹念辉曾经说过，黎蓓霞可能和某位县领导有染，看来，大概率就是莫志豪了……

祁泽华继续推断下去。

莫志豪应该是已经玩够，并开始厌烦黎蓓霞了，想要脱身，但又害怕会因此引发什么副作用。

于是便想借我的手，去收拾她。

好一个拔吊无情，好一招借刀杀人。

莫志豪这货，可真够阴的啊……

祁泽华经过反复推敲，发现自己的猜测，并没有明显逻辑漏洞，应该非常接近事实的真相。

便冷笑了一声。

呵呵。

莫志豪啊莫志豪，想的还挺美，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可以随便让你当枪使。

配吗？

原本我只打算教训一下黎蓓霞，既然你要主动招惹我，那没办法，只能一起修理了。

我这个人，不擅长恃强凌弱，倒是挺喜欢以德服人。

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

你用了什么招，我也使用同样的招数，还给你。

这很公平吧……

……

翌日早上八点，祁泽华把黎蓓霞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黎镇长，文旅公司的瑶族度假村开发方案，已经加班加点做出来了，按照规划，预计总投资达到了八千万。

太华镇政府共同参与经营，所得利润，我们拿三成。”

“这是好事啊，项目什么时候上马？”

“下个月中旬正式上马，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些前期工作要做，尤其是两点。

第一，上山的路要重修，建成一条双车道柏油路，修路费用他们出，但施工单位和设备，要由我们找。

这件事，我亲自负责。

第二，高总指出，度假村必须原汁原味，突出瑶族的民族文化特殊，但照旧村有一栋三层混凝土楼房，必须尽快拆掉。

这项工作，交给你负责。”

“祁书记，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山上拆迁？”

“对，此事非常重要，我怕其他同志办不好，影响了工程进度，所以希望你亲自出马。”

“这个……”

“怎么，你不愿意去？”

“那倒不是。”黎蓓霞赶紧摆摆手，解释道：“祁书记，您安排的任务，我当然责无旁贷。

只不过，我之前没有参与过拆迁事宜，经验不足，怕耽误了工作。”

“呵呵。”祁泽华脸上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黎镇长，你在基层政府当领导，畏首畏尾可不行，谁也不是天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之前没有拆迁工作经验，去一次不就有了？

而且那栋楼房的房主，名叫黄喜贵，是瑶族村村民小组长，我见过两回，他挺好讲话的，应该会配合你的工作。”

话说到这个份上，黎蓓霞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点头答应了。

“那好吧，我这就带队上山……”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祁泽华脸上的笑容有所变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黄喜贵确实挺好讲话，但也要看什么事。

去瑶族村的路不好走，为了建那栋楼房，他全家人不知费了多少心血。

黎蓓霞你如果耐心相劝，说话好听一点，再将拆迁费的标准定高一点，让对方满意，或许能顺利把此事办好。

可要是觉得自己是个镇长，高人一等，用行政命令去压黄喜贵，不被打出来就不错了。

就算黄喜贵本人不动手，谁又能保住他家里的婆娘，不会在你的漂亮脸蛋上，抓两下？

以你的性格脾气和行事风格，这种情况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

正如祁泽华猜测的那样，拆迁协商工作进行的很不顺利。

去瑶族村的路走不了重型自卸车，小型货车倒是能走，但一次也拉不了多少，而且司机不愿意跑，以至于运费单价非常高。

建房所用的全部建筑材料，包括钢筋水泥，砖头门窗，都是黄喜贵和他的儿子，用三轮摩托车，一点一点拉上去的。

足足耗时三年，才把楼房建好。

对于这栋楼房，黄喜贵是打算留给子孙的，突然得知要被拆掉，心里自然一万个不愿意。

一开始，黎蓓霞还好言相劝，她表示：

“我也知道你们一家人不容易，盖房子的所有费用，都由镇政府和文旅公司，一分不少的照赔。

还有，我们会额外出资，在村里盖三栋高标准传统民居，保证你和二个儿子，都有房子住，而且住得舒适。”

但黄喜贵却不为所动，死活不肯答应。

说着说着，黎蓓霞没了耐心，脾气也上来了，说话口气十分严厉。

“黄喜贵，这是政府招商引资项目，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身为村民小组长，理应全力配合工作才对，却推三阻四的，一点觉悟都没有。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这栋房子必须拆，愿意配合最好，不愿意配合的话，那镇政府就强制拆除。

到了那个时候，只按照相关标准赔偿费用，新房子就别想了，自己出钱盖。

还有，你这个村民小组长也不要当了，换人……”

这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黄喜贵是村民小组长，又是男人，自然不会，也不敢去打黎蓓霞。

但他的妻子和老母亲，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见两人冲上去，合力将黎蓓霞推倒在地上。

嘴里还嚷嚷道：“你要是敢强拆我家房子，我们就跟你拼命。”

若非现场有其他镇政府工作人员拦着，她们也许真会揍黎蓓霞，撕了黎蓓霞的脸。

如此一来，拆迁谈判便无法继续进行，黎蓓霞出师不利，狼狈不堪的逃下了山……

第147章 泽华亲自去做示范

看着灰头土脸的黎蓓霞，祁泽华心里乐开了花，但还是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

“黎镇长，你怎么一脸不开心，是不是拆迁协议没谈妥？”

黎蓓霞不敢说自己工作能力不行，只能辩解道：“祁书记，那个黄喜贵实在太不像话了。”

“我表示建房款全赔，无偿给他家修新房子，这样的条件已经非常优厚，不答应也就罢了，还唆使他老婆和她妈动手打人，什么素质。

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当村民小组长，必须给他撤了。”

“这恐怕不合适。”祁泽华摇了摇头，又道：

“按照规定，村民小组长是由村民推选而出，如果自身没有违法乱纪行为，也只能由村民提出罢免，投票决定。

我们镇委镇政府不能越俎代庖，强行进行干预，直接撤职不符合组织程序。”

“那就启动罢免程序，如果不处理黄喜贵，以儆效尤，瑶族村搞旅游度假村的计划，恐怕很难开展下去。”

“黎镇，恕我直言，谈判这种事，诚心诚意非常重要，你有没有拿出最大的诚意，耐心跟黄喜贵商量？”

“我很有诚意啊，建楼房的钱全赔，无偿盖房子，到哪去找这么好的拆迁条件，还要怎样？”

祁泽华笑了笑，道：“黎镇，看来你的思路还是不够全面，经济赔偿属于正常诉求，代表不了所有。

我们还要要抓住黄喜贵的心理需求，才能让他心服口服。”

“心理需求？”黎蓓霞颇为不解。

“这样吧，明天早上我亲自上去一趟，你也一起，看了就明白了……”

……

看见祁泽华亲自找上门，身后还跟着黎蓓霞、刘所长和村支书，黄喜贵不由慌了。

难道镇政府要动真格的，把我老妈和老婆都抓走？

他赶紧让两个妇人藏好，然后主动迎了出来。

“祁书记，你们这是？”

祁泽华一脸严肃，质问道：“黄组长，我听说昨天你们把黎镇长给打了，有没有这回事？”

“不不不。”黄喜贵摆摆手道：“我们没有打人，只是轻轻推了黎镇长一下，不是故意的。”

“推人也不行啊，黎镇长一个弱女子，哪能经得起推？还有，你们为什么要推她？”

“这个主要是因为拆房子的事，黎镇长她说话太……”

“黎镇长说了什么我都知道，用不着你重复一遍。”祁泽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质问道：

“你为什么不同意拆房，是政府的赔偿不到位，开出的条件不优厚？

还是你觉得自己当了村民小组长，是这里的山大王、地头蛇，可以不服从镇政府的决定？”

黄喜贵被吓了一跳，顿时显得手足无措，回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祁书记，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当了小组长，就有啥了不起的，更没有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想法，您千万别误会。

我之所以不同意拆房，是因为房子盖的太辛苦，太难了，这是我毕生的心血，实在舍不得啊……”

祁泽华见他那副样子，觉得没有必要再吓唬了，便换了个口吻。

“原来如此，上山的路不好走，这房子修起来确实不容易，我能理解。

但无论如何，你要明白舍小家为大家的道理，做人不能太自私，因为自己的小利益，而损害瑶族村的大利益。

更何况，房子拆了，你只是心里有些难受而已，并没有任何实际损失，反倒会受益。”

黄喜贵低头想了想，道：“祁书记，说句心里话，我真的不太理解，为什么这房子就非拆不可，否则会损害村里的利益。”

“那我就仔细跟你说说，拆房子不是镇政府的决定，而是投资商要求的。

他们明确指出，这里要想搞旅游，必须原汁原味，突出你们瑶族的民族特色。

这栋水泥楼房的存在，会破坏整体美感，严重影响游客的体验。

如果拆不了，那就放弃投资。

知道他们投资多少钱吗，八千万，除了开发村里的旅游，还会把上山的路修一遍，和外面的马路一样。

也就是说，这八千万全都是花在你们身上的，而全村只有五十几户人家，相当于每家能凭空获得一百七八十万的利益。

这么大笔钱，你难道不想要吗，就算你不想要，难道其他村民也不想要吗？”

祁泽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

“黄组长，刚才那些话，我现在只对你一个人说，希望你尽快想清楚，是否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

如果不愿意，继续一意孤行，那没办法了，我只能将其他村民全部召集起来，重复再说一遍。

你觉得他们知道了此事，以后还会服你吗，还会让你继续当这个村民小组长吗？

肯定不会。

他们很可能联合起来罢免你，重新选一个小组长出来。

你可能会说，当不当小组长无所谓，但自己不想当和被罢免，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个道理不需要我说，相信你也应该能想明白……”

黄喜贵沉默了。

祁泽华这番话看似苦口婆心，却如一柄锋利的长剑，狠狠扎在了他的要害上。

是啊，自己不想当，和被罢免，真的不一样。

前者没什么，无非就是少了个头衔和小权力而已，但后者就严重了。

被罢免，意味着众叛亲离，以后再也难以在村里站住脚。

而且那是一百七八十万，村里人谁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如果被自己弄没了，别说罢免自己，估计杀人的心都有。

想到这里，黄喜贵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每户一百七八十万，那是投资款，并非现钱，村民们真正能得到的好处，肯定没有那么多，具体会是多少呢……

但祁泽华并不会给他继续分析的机会，趁热打铁道：“黄组长，还有个问题，今天也必须跟你说清楚。”

“我知道，你打算把这栋房子留给子孙后代，让他们长期住在这里。

但你想过没有，村里的年轻人为什么要往外跑，女孩子为什么要嫁到山下？

那是因为这里的位置太偏僻了，交通太不方便，又赚不到大钱，没必要留下来，不如去外面过更好的生活。

如果不搞旅游开发，不修公路，估计要不到两代人，村民们就会跑完了，瑶族村也名存实亡。

到了那个时候，你的子孙后代，还会愿意孤零零的住在村里吗，你这栋房子在与不在，还有意义吗？

黄组长，俗话说得好，过了这个村，就再没那个店。

如果此次项目黄了，恐怕永远都不会再有人来投资了……”

第148章 知道怕了？晚了

这下，黄喜贵终于被彻底忽悠瘸了。

他生平最大的信仰，就是守住这个瑶族村，并且一直向儿子灌输思想，希望子孙后代永远留下来，争取像他一样，成为村里的当家人。

拼了命把一砖一瓦运上来，将房子建好，就是出于这个目的。

但祁泽华却告诉他。

现在只有一个机会，如果抓不住，以后村子就会没了，自己的子孙后代也都会离开。

但前提，却是必须拆了这栋房子……

黄喜贵觉得自己的信仰崩塌了。

确切的说，是信仰本身发生了冲突。

要想保住村子，就必须牺牲房子，要想保住房子，村子就没了。

而且村子没了，房子即便还在，也只是个空壳子。

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黄喜贵终于松口了。

“祁书记，您说的在理，是我格局小了，只想着自己有多么不易，却没考虑到村子的未来，我错了。”

“这就对了。”祁泽华露出轻松的笑容，取出拆迁协议和两沓现金摆在桌子上。

“黄组长，你能想明白这个道理，愿意舍小家为大家，我很欣慰，为了感谢你的深明大义，我今天就独裁一回。

只要你现在把拆迁协议签了，镇政府会在赔偿建房款、装修款、临时安置费，以及无偿修建新房子的基础上，再额外奖励你两万块钱，怎么样……”

这世上，什么东西的相对质量最重？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垮树枝的最后一片雪花。

两万块钱不算多，但在此时拿出来，却能起到二十万，甚至两百万的效果，彻底击溃了黄喜贵的心理防线。

“祁书记，我黄喜贵这辈子没服过什么人，但今天真的是服了，彻底服了。

堂堂镇党委书记，为了我们这个小小的自然村，来回跑了这么多趟，又苦口婆心的跟我讲道理。

您都已经把事情做到了这个份上，我如果再有二话，拒绝配合您的工作，那还是人吗？

这个字，我签……”

……

此次瑶族村之行，祁泽华不仅折服了黄喜贵，还折服了随行一干人等。

事情的大致经过，很快就传遍了镇政府、各个站所和村委会。

他们都意识到，祁泽华确实是有几把刷子的，很不简单，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镇党委书记。

与此同时，说祁泽华是关系户的议论声，也几乎销声匿迹。

毕竟他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生，储备干部，有优先晋升权，再加上自身工作能力突出，提拔速度快一点，也算合理。

至于黎蓓霞，则被狠狠上了一课。

祁泽华岂止是大领导的养子啊，单是自身本领，就足以甩开我八条街，拍马也追不上。

怪不得大领导敢让他杀到玉平区，一举摧垮盘踞多时的何海波黑恶势力团伙，连吴天奇都对他忌惮的不得了。

唉，自己当初真是脑子进了水，居然会去招惹这么一尊大神，太要命了。

黎蓓霞明白，世上没有后悔药。

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没用了，关键是将来应该怎么做。

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尝试一下，去勾引祁泽华？

虽然前两天，有个长相不错，身材也很性感的女孩，来镇政府找过祁泽华。

但祁泽华并没有留对方过夜，彼此间应该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血气方刚的年龄，身边没有女人，难道就不想那事吗？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靠谱。

再怎么说，祁泽华也是个未婚小伙子，而且自身条件、长相都是人中翘楚，怎么可能会看上自己这个已婚妇女。

搞得不好，还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最后，黎蓓霞那颗愚蠢的脑袋，好不容易开窍了一回。

她觉得，装在祁泽华那里的针孔摄像头和窃听器，肯定不能再留了。

祁泽华这么聪明，而且心细如发，迟早会察觉的，必须找个机会，趁他不在的时候，全部拆掉。

以后再跟着他好好干，或许他真能信守承诺，放自己一马。

毕竟自己就是个小人物，又威胁不到他什么。

还别说，机会很快就来了。

一周之后，祁泽华说是去省城出差，并且要在省城住一晚，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当天深夜，黎蓓霞就拿着事先偷配的钥匙，小心翼翼溜进他的办公室，将所有监控设备全拆了……

祁泽华回来后，立马就知道有人进来过。

因为被装监控的原因，他留了个心眼，走之前在休息室的门缝里，夹了一张不起眼的小纸片。

现在这张纸片，已经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祁泽华又发现，针孔摄像头和窃听器都不见了，便苦笑着摇了摇头。

黎蓓霞啊黎蓓霞，看来你还没有蠢到不可救药。

只可惜，晚了。

如果你当初没有装这些监控，又愿意跟我好好干，或许哪天我心情好，就决定放过你了。

但既然已经装了，那就犯下最严重的错误，不可饶恕。

更何况，现在莫志豪也卷进来了。

如果就这么放过你，我又如何将借刀杀人之计，回敬给莫志豪呢……

……

经过一番准备后，祁泽华召开了一个全体会议，宣布重大事项。

“各位同志，这次我到省里出差，是跟着刚上任的苏县长一起去的。

在他的斡旋下，省发改委已经同意并正式立项，在德源县修建一条全长五十二公里的一级公路。

起点是德源县城，途径我们太华镇，然后会在山里打几个隧道，通向隔壁丽阳县，总造价两点八亿左右，预计年底前正式开工。

这条公路修好后，一头可以连接德源的高速公路，另一头可以连接丽阳县的高速公路。

我们太华镇是最大受益者，经济发展腾飞，指日可待……”

会场内顿时一片哗然，全都坐不住了。

太华镇地理位置差，一向爹不亲娘不爱，穷了多少年了。

不久前，刚弄来个八千万的旅游项目，马上又要在这里修一条两亿八的公路？

这刮的是哪门子邪风啊。

不对，这明明是撞了大运啊。

新来的苏县长，人可真好。

祁泽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大家都静一静，先别激动。”

“这条公路，对我们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机遇，足以改变太华镇的落后局面，但与此同时，也是个艰巨的挑战。

信州市委和德源县委对此事都非常重视，公路建设指挥部很快就会成立。

苏县长亲自担任总指挥，常务副县长孙伟和交通局长邓超，担任副总指挥。

我们太华镇方面，有大量前期工作要做，即日起成立土地房屋征收小组。

本人亲自担任组长，黎镇长担任副组长，负责具体工作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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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这回不一样

指挥部和工作组，这种临时成立的部门，领导分工是有讲究的。

通常情况下，总指挥和组长就是主持一下会议，传达一下精神，再做一些相关单位部门的协调工作。

而具体工作事务，会落到副职身上。

换句话说，祁泽华和苏临盛都只是挂个名而已，孙伟、邓超和黎蓓霞，才是实际负责人。

孙伟和邓超心里怎么想的，不清楚，但黎蓓霞却快愁死了。

征地拆迁，那是人干的活吗？

在瑶族村的事情，就发生在不久前，至今还历历在目。

现在又要去负责，任务更艰巨的公路征地工作，祁泽华这是想逼死我吗……

开会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黎蓓霞不敢有任何异议，但会议结束后，她立马跟进了祁泽华的办公室。

并找了个还算体面的理由。

“祁书记，土地房屋征收小组的领导分工，您是是否再考虑一下？

我是镇长，有很多日常工作要做，恐怕脱不开身。”

祁泽华哪能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一本正经的回道：

“黎镇，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这条公路的重要性，那我就再说一遍。

这条公路，是苏县长千辛万苦争取回来的，对我们太华镇的发展有着不可取代的作用，脱贫致富、甩掉落后帽子，就靠它了。

信州市委和德源县委都很非常重视，苏县长亲自担任总指挥，孙常务担任副总指挥，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我们做为最大受益者，自然也要认真对待，拿出最高级别的态度，从现在开始，征地工作就是太华镇政府的第一要务。

你身为镇长，必须亲自负责，其他日常工作，都先放一放，交给别的同志去办……”

此言一出，黎蓓霞接下来打算说的话，全被堵死了，她水平有限，一时想不出别的说辞，便沉默不语。

祁泽华心道，不愧是睡上来的干部，真特码菜，这就没话说了。

也罢，那我就引导你一下吧。

“黎镇，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或者难处？”

“没有没有，真的是担心精力不够，耽误了本职工作。”黎蓓霞矢口否认。

“我是书记，你是镇长，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工作上的事情，无论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一起讨论嘛。

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太见外了不好。

如果你不说出来，我又怎么知道你的想法呢，又如何解决工作上问题呢……”

在祁泽华的不断引导和“鼓励”下，黎蓓霞终于又开口了。

“祁书记，我不是推卸责任，也不服从您的安排，但我一个女同志，真的不适合负责征地拆迁工作。”

“女同志怎么了，所谓妇女能顶半边天嘛，古代也有巾帼不让须眉，谁说女子不如男的说法。

现在各行各业，都有不少女同志扛大梁，黎镇能成为太华镇政府一把手，工作水平肯定毋容置疑。

我对你有信心，绝对不会比男同志要差。”

“祁书记，您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的工作水平比您可差远了，上次在瑶族村，要不是您亲自出马，黄喜贵家的房子恐怕都拆不了。”

“呵呵，我明白了。”祁泽华微笑着道：“看来黎镇是因为黄喜贵家人的行为，心有余悸。”

黎蓓霞道：“既然您提到此事，那我也不怕丢人，实话实说了。”

“黄喜贵好歹是个村民小组长，他的家人都这么野蛮，一言不合就动手，如果换成一般的村民，谁知道会不会更暴力？

我一个女同志，哪里经得起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以理解。

但是黎镇，有些事情你不能只往坏处想，如果因为心里有阴影，就畏手畏脚，退缩了，那怎么行？

基层政府的工作，哪里都差不多，不仅辛苦，而且繁杂，我们身为党的干部，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必须勇敢应对。”

祁泽华说到这里，露出了迷人的笑容，又道：“黎镇长，拆迁和拆迁不一样。”

“上次是只拆黄喜贵一家，没有对比，他的家人难免会产生被针对的感觉，一时想不通，做出过激举动，很正常。

但这回是修路，需要大面积拆迁，至少涉及到上百户人家，只要该给的赔偿款，全部给到位就行了。

我们能做到公平合理，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动手打人呢……”

黎蓓霞琢磨了一下，觉得祁泽华说的话，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黄喜贵是特殊情况，不仅要赔偿，还有精神需求，对瑶族村有很深的感情。

祁泽华对症下药，抓住他的心理弱点，用社会责任去绑架他，轻而易举就搞定了。

而公路征地的拆迁户，应该没有这些屁事，只要钱给到位，大多数人都会配合，少数人也闹不起来。

实在不行，自己也可以学祁泽华那一套，去搞定他们。

黎蓓霞再一琢磨，不能和祁泽华硬顶，否则没有好果子吃，但给自己上个双保险，应该还是可以的。

便道：“祁书记，谢谢您的提点，但拆迁户那么多，万一出了意外，该怎么办……”

祁泽华见她上当了，心里不由一乐。

说道：“黎镇，既然你愿意把担子挑起来，那我也先表个态。

如果再发生类似瑶族村的事情，我会亲自介入，绝对不让你受任何委屈……”

……

《淮南子》里有一句话：

“少德而多宠，一危也，才下而位高，二危也，身无大功而受厚禄，三危也。”

简单的说，就是德才必须配位，无功不能受禄。

否则的话，必将致自己于险地，迟早会遭到反噬。

黎蓓霞一没有道德，二没有学历文凭，三没有能力和政绩，纯粹靠着美貌，拿身体和上级官员做交易，才能够成为领导干部。

三危全部占齐，会有好结局吗？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现实中有很多女干部，也是走这条路线的，照样什么事都没有，还一路高升至处级、厅级领导。

黎蓓霞最大的错，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招惹祁泽华。

无论是身世背景、才华学识，还是心机城府，祁泽华都足以甩她十八条街，能拿出一万种办法，把她玩死。

甚至被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150章 钉子户出现了

土地房屋征收小组成立后，相关工作立刻展开，镇政府所在地以及相关村庄，征地拆迁公告和动迁标语，四处可见。

此路原则上是省道，参照一级公路标准修建，在太华镇辖区范围内，有将近二十公里路段。

根据规划，设计标准为双向四车道，连同非机动车道和绿化带，道路宽度约25米。

另外，公路两侧二十米之内不得有任何建筑物，征地宽度需要七十米左右。

再除去山地路段和非人口聚集区，实际征地面积为八百五十余亩，包括五百多亩稻田、菜地和果园，以及一百八十余套居民建筑。

涉及到六个村子，预计需要近八千万元征地拆迁费用……

消息像爆炸新闻一样，迅速传遍了太华镇的家家户户。

有一部分被拆迁户，顿时喜笑颜开，嘴角都咧到耳根去了。

在农村，谁家不想盖楼房？

因为楼房不仅住着宽敞舒适，还代表着面子，连娶媳妇都容易一些。

而老房子破破烂烂，空间狭窄，阴暗潮湿，蚊虫老鼠也多，要不是家里没钱，早就想拆了。

如今政府帮着拆，有赔偿款，还另外给宅基地，自己再添加一部分钱，就可以把楼房盖起来。

而且这笔钱，几乎不用自己出。

因为现在种地不赚钱，大家都去外面打工了，租给别人种，一亩地每年才四五百块，位置不好的，干脆直接抛荒。

政府却能给稻田五万一亩的征地费，菜地视情况而定，只会更多。

实在太划算了。

相当于政府无偿给自家修了一栋新房，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他们根本无需动员，一个个主动跑到村委会去签协议……

有一部分拆迁户，则喜忧参半。

在他们看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几乎无需自己掏钱，就能住上梦寐以求的农家别墅，确实机会难得，但与此同时，家里分的田地却没了。

种地不赚钱，这固然是事实。

但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是一条后路。

如果将来不去外面打工了，回来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维持生计？

拆迁小组工作人员和村干部，只能苦口婆心的劝他们。

有了公路，太华镇的经济肯定会发展起来的，到时候赚钱会更容易，绝对比种地强。

实在不行，还有政府和民政部门兜底呢。

大家想想也对，现在国家的政策好，搞了精准扶贫，农民也有了养老金。

虽然钱没多少，总比以前要强吧，以后应该也会越来越好。

更何况，就连村里的五保户都有钱领，国家绝对不可能让自己饿肚子。

于是，也纷纷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另一些拆迁户，持无所谓态度。

他们自身经济条件较好，家里本来就已经盖了楼房，从这次拆迁工作中，能得到的好处不多。

反倒嫌一拆一建太麻烦，要耗费不少精力，耽误赚钱。

当然，好处也是有的。

毕竟修了路，家乡的条件会改善，赚钱的机会多，车子跑来跑去也更方便。

为此，镇里制定了一个针对性方案：

已建楼房的家庭，优先获得公路两侧的新宅基地，一楼可以建成门面房，经营各种各样的生意，或者租给别人。

签字越早，地段越好。

于是，其中大多数人都签了字，剩下少数人则决定再观望一下，表示如果别人都签了，他们也会签……

还有些人，却做起了发财梦。

毕竟征地拆迁这块，流传着太多一夜暴富的故事。

电视也好，网络媒体也好，都经常会报道一些社会新闻：

某地农村整体拆迁，每家每户都分到了几套、十几套，甚至几十套回迁房，拆迁户一下子从农民，变成了包租公包租婆。

什么都不用干，每年躺赚几十上百万元租金。

某地农村拆迁，人均都能分到几百上千万元赔偿款，农民直接变土豪，4S店的经理抢着上门卖车。

然后家家户户都开起了豪车，不是宝马奔驰奥迪，就是路虎保时捷玛莎拉蒂……

持这种想法的，共有十三户人家。

他们觉得，大家都是农民，大家都是拆迁户，凭什么别人可以赔那么多房子，那么多钱，而自己的赔偿款，却只有二三十万？

于是纷纷狮子大开口，向政府索要巨款，从一百五十万到五百万不等。

并表示，如果政府不答应他们的条件，那就拒绝搬迁，死磕到底……

问题在于，农村和农村是有区别的。

电视和媒体里，那些靠拆迁一夜暴富的村庄，要么是大城市繁华地段的城中村，寸土寸金。

要么位于城乡结合部，因为城市扩容需要，变成了新城区，地价飙升。

房地产开发商把土地拍下后，用于建设高端楼盘或豪华别墅，能够获得巨额利润，自然也能拿出更多的拆迁费，赔偿给拆迁户。

而太华镇位于穷乡僻壤，修路又是民生工程，怎么可能满足拆迁户的无理要求？

就这样，矛盾出现了。

祁泽华的阳谋报复计划，也随之正式启动了……

……

黎蓓霞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亲自带着土地房屋征收小组的工作人员，一家一家找上门去。

对方倒是没打人，但也不听她讲政策、讲道理，态度非常明确，给钱就拆，不给钱就免谈。

无奈之下，黎蓓霞只能来找祁泽华诉苦。

“祁书记，那十三家钉子户也太不讲理了，我苦口婆心的，费尽了唇舌，全被他们当成了耳边风。

依我看，跟他们好好说没有用，还是向苏县长汇报一下，通过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吧……”

祁泽华心想，你也太菜了。

这才哪到哪啊，就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至于请苏临盛出面，通过法院，走强制拆除程序，更是白日做梦，门都没有。

他笑了笑，说道：“黎镇，我觉得没那么严重，至少他们没打人，已经算进步了。”

“祁书记，您就别再笑话我了，我之前觉得黄喜贵的家人难讲话，现在看来，他算好的了，至少不贪财。

再看看这帮钉子户，一个比一个黑心，把修路款当成了唐僧肉。

我有时觉得，他们要是真敢打我，那就好了，事情也容易解决了。”

“看看，我就说黎镇是个巾帼英雄吧，为了工作，不计较个人得失，宁可自己受点委屈也无所谓，真的很了不起。”

祁泽华伸出大拇指，先捧了黎蓓霞一下，把她架的高高的。

然后话锋一转，又用起了激将法：

“不过话说回来，此事真没有到强制执行的地步，更何况苏县长为了争取这条路，付出了很多心血。

如果我们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下来，对得起他的付出吗，对得起县委县政府的信任吗？

这样好了，我把党政办的邹念辉，临时调到征收小组，让他跟着你一起去谈判。

那小子头脑灵活，能说会道，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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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捧杀

对此，黎蓓霞心里不太相信。

邹念辉是个只有一年工作经验的小年轻，且并非名校毕业生，能有多强的能力？

但祁泽华亲自发了话，她也只能照办，将邹念辉临时借调到土地房屋征收小组，去和拆迁户谈判。

万万没想到，那小子第一次出马，就取得了开门红。

这家拆迁户是平房，总建筑面积为一百一十平米，征收标准是2400每平米，加上水井、围墙、猪圈鸡圈等附属设施，可以获得33万元左右赔偿。

另外，还要征用他家的两亩多田地。

总计赔偿金额为46万元。

但户主却狮子大开口，表示至少要赔240万，否则就是不签拆迁协议。

邹念辉去了之后，将国家制定的赔偿标准摆在桌上，一条一条的列清楚，做到有理有据，该赔的钱一分不少。

对方不肯听，声称自己没文化、不懂法。

还表示，房子和土地是祖辈传下来的基业，自己不能做败家子，更不能随便贱卖了，你们要么拿240万赔给我，要么走人。

邹念辉没有生气，不急不慢的打开手机，平静的说道：

“我们国家的土地可不是私有的，《土地管理法》写的明明白白，修公路属于民生工程，是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给予合理赔偿之后，可以强制征收土地。

就算你不懂法，也应该识字吧，要不自己过个目，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对方看了后，回道：“要是我就不拆呢？”

“那可由不得你，这条路关系到太华镇的发展，关系到几万人的生计，容不得任何人破坏。

如果不拆，我们只能向法院提出申请，动用警力强制拆除。”

邹念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口气也变得飘忽不定。

“另外，据我知道，村委会在测量的时候，把你家用来堆放谷物和工具的仓库，都算进了住房面积，其他附属物也有一定的水分。

如果今天你不肯配合，非要破坏公路大计，那对不起，我们不会再来了，直接走法律程序，而且会重新进行测量。

到时候房子还是得拆，赔偿款也会少拿两三万块钱，自己想清楚吧。”

此人之所以要当钉子户，无非就是抱着“爱哭的孩子有奶吃”的想法。

觉得闹一闹，政府或许会让步，能多拿一点算一点。

如今见征地工作组如此强硬，而且自己的拆迁款还会被扣，立马就老实了，乖乖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黎蓓霞心里很不服气，又带着邹念辉去了第二家。

这家人的土地不会被征收，房屋也只有一半在征地范围内。

按照标准，房屋全套征收赔偿款是31万，但户主却提出了一百八十万的要求。

邹念辉故技重施，先将上家的程序重复了一遍，又补充了一条，彻底将对方搞定。

“别以为你家的房子非拆不可，一百多万对政府来说，不算什么，但绝对不会纵容你这种敲诈勒索的行为。

今天要是不签协议，那永远都不拆了，了不起把公路往外移个几米就行。

到时候左邻右舍都拿着拆迁款，在路边盖了门面房，做生意赚大钱，唯独只有你一家，还住着破房子。

丢人不说，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

这下，黎蓓霞彻底无语了。

邹念辉一出马，半天就搞定了两家。

自己参加工作都已经十几年了，居然比不上这个刚参加工作一年的小伙子。

难怪祁泽华这么有把握。

回去之后，黎蓓霞苦思冥想了一整晚。

邹念辉的办法，无非就是先讲道理，再威胁，逼着对方乖乖就范。

为什么同样的招数，我之前用在黄喜贵身上，却差点挨打了呢？

看来祁泽华说的确实有道理。

黄喜贵和这些村民不一样，他是单独一家，没有对比性。

而村民会互相观望，互相比较，觉得别人都已经签字了，自己也不会吃亏，只要稍微一吓唬，就投降了。

没错，就是这样……

黎蓓霞觉得，自己之前太胆小了，因为怕挨打，只敢说好话讲道理。

但这些钉子户，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压根不听。

以后必须做出改变，要强硬一些，亲自把剩余的拆迁户全部搞定，才能挽回面子，挽回镇长的权威。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并且很快就取得了战果。

接下来的三天里，黎蓓霞一口气搞定了六家拆迁户，其中包括那家胃口最大，索要五百万巨款的拆迁户。

自从她来到太华镇当镇长，还是第一次在工作中表现的如此出色，如此顺手，顿时信心爆棚，洋洋自得。

都说乡镇工作难，拆迁工作难，也不过如此嘛，看谁再敢瞧不起我。

甚至，黎蓓霞还特地跑到祁泽华那里，去做了个汇报，炫耀自己的工作成绩……

祁泽华看着她那副飘飘然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偷笑起来。

天欲其亡，必先令其狂。

真以为抄作业，是这么容易的吗？

师父对爱徒，往往都不会倾囊相授，还要留一手压箱底的功夫呢。

更何况，咱俩是对头。

我自己先上，又让邹念辉代表我上，反复教你如何做好拆迁工作，就是想要把你困入信息茧房。

潜移默化的，把你的强势思维惯性培养出来。

因为一点小成绩而沾沾自喜，忘乎所以，然后继续猛打猛冲，犯下大错误。

轻则，把这个睡出来的正科级职务，老老实实退回去。

重则，一撸到底，甚至砸掉饭碗……

祁泽华决定再给黎蓓霞添把火，笑着说道：

“我就说嘛，黎镇的工作能力毋容置疑，唯一的毛病，就是老把自己当成女同志。

担心这个，害怕那个，以至于在工作中放不开手脚，能力也无法充分体现出来。

现在敢打敢拼了，迎难而上了，不就立马把难题解决了嘛，比男同志还要能干。”

“谢谢祁书记的夸奖。”黎蓓霞不知是计，一脸的恭敬。

“其实多亏了您，要不是您的鼓励和指导，我恐怕无法突破自己的心理障碍，也不会有现在的成绩。”

“谦虚使人进步，黎镇这是又要进步了。

不过嘛，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行百步者半九十。

现在已经谈拢了八家，一共是十三家对吧，剩下五家，你可要加把劲，争取一举全部拿下，早日完成土地房屋征收工作。

把这项工作做好后，往事一笔勾销，我还要去市委和县委，帮你请功。”

“谢谢祁书记，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第152章 黎蓓霞火拼钉子户

有了祁泽华的承诺，黎蓓霞心里松了口气，立马又打上鸡血，紧锣密鼓的投入到接下来的拆迁谈判中去。

很快，又让她搞定了两家。

但到了第三家，却遇到了阻碍，甚至可以说是顽固抵抗。

这户人家既没有房子被拆迁，也没有土地被征收，而是从同村人那里租了约三十亩缓坡山地，种植巨峰葡萄。

新公路设计路线，刚好从葡萄园一侧穿过，需要征地八亩多。

根据相关规定，对果园的征收有两种方式。

一是按照果园前三年的产值，全额进行赔偿。

该葡萄园已经种植了五年，处于盛果期，每亩年产量可达4000-5000斤，收购价在每斤2-3元之间。

最高可获赔每亩一万五，八亩就是十二万。

二是按照面积单价来计算。

葡萄树根据具体情况，可分为好几类，最优质的一类，每平米赔偿四十元。

每亩666平米，将近两万七千元，八亩就是21万多元……

祁泽华财大气粗，又考虑到他们的土地是租的，没有资格获得土地赔偿金，应该适当给予照顾。

便不问果树好坏，不问产量高低，在规定允许的范围内，全部上限赔偿。

也就是说，按照面积计算，八亩果园赔偿21万余元。

这其实已经很有诚意了。

因为几个月前，附近乡镇就发生过一起巨峰葡萄园经营权转让交易，每亩转让价只有两万左右。

然而，果园主一家却不知足，反而开出了高达三百六十万的天价赔偿款要求……

黎蓓霞找上门去，按照之前的套路，先拿出相关赔偿标准。

表示，二十一万元的赔偿金，是按上限制定的，已经很照顾你们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果园主却不为所动，还拿出一家民营评估机构的评估报告，上面写着，这八亩葡萄园的经济价值，为三百六十万。

黎蓓霞又采取第二招，表示如果不签拆迁协议，那就向法院申请，进行强制执行。

果园主显得很强硬，直接怼了回来，声称自己一家人会誓死捍卫葡萄园，要想强拆，就用推土机从我们的身体上轧过去。

黎蓓霞接着祭出第三招，表示如果不愿配合拆迁工作，那就不拆了，可以让公路改道，你们一分钱也别想要。

果园主却笑了，笑的有恃无恐。

葡萄园后面是座山，前面是条河，公路改道的话，要么挖隧道，要么修桥。

那费用可不得了，少说也要几千万，根本不可能……

于是，谈判又绕了回来。

黎蓓霞说道：“政府赔偿给你们21万余元，是按照国家标准制定的，你说你的八亩葡萄园价值三百六十万，有什么依据。

那个评估报告，再拿来给我看看。”

仔细看完之后，她不禁在心里喊了声“好家伙”。

原来三百六十万是这么来的。

每亩葡萄最高可年产五千斤，市场价六到七元，按六元算好了，就是每亩三万，八亩二十四万。

果园主签了二十年的租地合同，已经过去了五年，剩下十五年乘以二十四万，就是三百六十万……

即便黎蓓霞对农业几乎一窍不通，都觉得离了大谱。

这家评估机构，纯属胡闹，也太不负责任了。

当然她也明白，民办评估机构嘛，能有多少责任感？

说白了，就是个卖报告的，只要客户把钱给到位，让他们怎么评估，他们就怎么评估。

“不可能，哪有这样计算的？”黎蓓霞说道：

“所有农作物，也包括果园，一向都是按照地头收购价计算产值？

巨峰葡萄六块钱一斤，那是市场零售价，你拉到市场上去卖，运费不要钱？请人卖不要钱？而且未必卖的完。

还有，未来十五年的产值，不是只有收入，还有支出。

土地承包费，化肥农药，除草采摘、维护修缮的人工机械等等，这些都需要真金白银投入的，怎么能全部算到赔偿款里面去？”

黎蓓霞都明白这些道理，果园主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但他的目的就是借机敲上一笔，自然不会做出解释。

“黎镇长，你说的可能有道理，但葡萄园得价值不是我随口说说的，而是第三方评估机构定下的，我相信专业人土不会错。

再说了，物价膨胀这么严重，现在葡萄卖六块，不等于以后还是这个价，或许能卖到十块二十块也不一定。

反正我的要求很简单，三百六十万，给就签协议，不给你们就绕道修路好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谈判基本进行不下去了，双方不欢而散……

……

此时此刻，摆在黎蓓霞面前的，只有一条正确的路可走。

那就是向祁泽华如实说明情况，然后一起去县政府汇报。

以道路建设指挥部的名义，向县法院提出申请，对葡萄园强制征收。

问题在于，黎蓓霞的心态已经变了。

从极度胆小，变得异常激进。

在她看来，此次土地征收工作，是获得祁泽华原谅的最佳机会，可能也是唯一机会，必须亲自完成。

如果借助外力，祁泽华也许会不认账。

更何况，申请强制执行，整套程序非常繁琐，会耗费不少时日。

要先给果园主发催告函，对方如果逾期不予理会，才能向法院提出申请，法院又要调查取证，进行审查，最后再强制执行。

如果在此期间，果园主提出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甚至在败诉后，继续提出上诉，天知道会拖多久。

至少要几个月，甚至一两年，才能走完程序。

到时候，耽误了新公路的建设，自己之前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祁泽华也势必会撕毁承诺，甚至直接翻脸，找自己清算旧账。

那样的话，自己在官场上，可就真的没活路了……

于是，黎蓓霞又做了个愚蠢的决定。

她带着几十名镇政府和村委会工作人员，以及两台推土车，浩浩荡荡的杀到葡萄园，亲口下令强拆。

并将拿着农具，试图对抗的果园主和家人，强行控制住，最终把需要征收的八亩葡萄园，全部夷为平地。

然而，果园主却不是吃素的。

此人既然知道去搞评估报告，自然也会有所准备。

他的一名亲戚，躲在暗处，用手机将整个强拆过程拍了下来。

然后掐头去尾，再附上一段特别吸引眼球的字幕说明，发到了网络平台上。

这下，事情彻底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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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县委书记反目

对于此事，祁泽华全程都没有参与。

因为没必要。

现在是自媒体时代，随便什么人，拿着手机就能上网发评论，以至于网民的平均素质被拉低，出现了大量吃瓜群众。

另外，因为舆论战的原因，网上潜伏着大量拿钱带节奏的水军。

一旦出现政府和重大社会负面新闻，他们就仿佛苍蝇看到了臭鸡蛋，一窝蜂的扑上去，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并炮制出各种各样的谣言，扩大事态影响。

而那些吃瓜群众，理性分析问题的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多，如果自身再有一些对政府和社会的不满，很容易被利用。

太华镇强拆葡萄园事件，转眼间就传遍了整个网络……

钉子户是个贬义词，不应该随便戴在所有抗拆户头上。

只有罔顾公众利益，漫天要价的，才属于钉子户。

一旦屈服于这种人，导致新公路无法如期动工，影响了太华镇的发展，和几万太华人民的生计，那才是政府工作的失败。

如果主管官员，连这点魄力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失职，那才是不负责任。

因此，黎蓓霞多少有点冤。

她的做法，本身不算大错，此事如果换成祁泽华负责，同样也会对葡萄园进行强制拆除。

错就错在，没有走既定法律程序。

从这个角度来说，黎蓓霞又是活该。

谁让她德不配位呢，工作能力不够，还立功心切……

绝大多数网民的的关注点，并不在拆除果园的合理性，而在于强拆行为本身。

有人觉得，太华镇政府这是滥用职权，动用公权力损害民众合法权益，侵犯私人财产。

有人认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强拆就是违法行为，必须彻底杜绝，零容忍。

有人猜测，真正的拆迁款远不止二十一万，其余的，可能被经办官员贪污了。

甚至还有些不懂装懂的人，煞有其事的算起了八亩葡萄园的价值。

有说值五六十万的，有说值一百多万的，甚至还有说超过三百六十万的。

只有极少数理性网民，会指出这是修路，是民生工程，而且果园主明显狮子大开口，政府可以依法强拆。

但他们的声音，要么被其他评论淹没，要么遭到不理智网友的谩骂。

总而言之，网上的整体舆论，就是要求太华镇政府给个说法，要求查办相关责任人，尤其是黎蓓霞……

……

虽然此事在网上已经闹翻天，但信州市委和德源县委，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因为拆迁不同于一般工作，情况非常复杂，不是谁拍视频谁就有理，随时可能发生反转。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清楚祁泽华在此事中介入有多深，扮演了什么角色。

于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按兵不动，等太华镇方面，把具体情况汇报上来再说……

而黎蓓霞本人，已经吓坏了。

她赶紧跑到德源县城，私下和莫志豪见了一面。

莫志豪听完现场描述后，心里稍微一琢磨，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若是换成以前，他肯定会保黎蓓霞。

毕竟在此事中，葡萄园主也有明显过错，只要以县委的名义，避重就轻的发一份澄清通告，很容易把舆论平息下来。

但现在，因为祁泽华的原因，莫志豪已经打算和黎蓓霞划清界限，又怎么可能再主动去帮她？

便忽悠道：“蓓霞，真不是我要批评你，你做事也太莽撞，太不小心了，强拆的时候，怎么能让人拍下视频呢？

按理说，以咱俩的关系，你就是闯了天大的祸，我也应该兜着，保你周全。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事已经闹到了网上，而且传的这么开，我只是个县委书记，根本管控不了网络舆情啊。

依我看，你去找找祁泽华，他后台硬，或许有办法平息舆情影响，剩下的问题才好解决嘛……”

黎蓓霞哪里知道莫志豪的真实想法，只能回到太华镇，向祁泽华求助。

“祁书记，我也是为了完成您交待的工作任务，为了新公路能够如期开工，才一时心急，犯下了大错。

现在网上的舆情这么猛烈，都把矛头对准了我，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承受的住，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祁泽华已经安排了私人力量，暗中盯住黎蓓霞。

黎蓓霞去县里见过莫志豪，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心想，我搞你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搞莫志豪。

现在他想把皮球踢给我，门都没有。

便道：“黎镇，我明白，实事求是的讲，要不是因为我的要求，你可能不会犯错。

所以，这事我也有一定的责任，你说吧，希望我怎么帮你？”

“祁书记，您是大领导的养子，能否请他老人家出个面，压制一下网上舆情？”

“这个嘛……”祁泽华面露难色，犹豫了好一会，才道：

“黎镇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养子，不是亲儿子，面子没有那么大，他老人家未必一定会答应。

要不这样，我们分头行动。

我呢，去试试看，争取说服他老人家，但希望真的不大。

你最好去县委找下莫书记，姿态放低一点，先主动承认错误，然后把自己的难处说清楚。

这是为了公事嘛，又不是出于私心，相信他会理解你，支持你的。

更何况，网络舆情这种东西，可大可小，最终是否对你进行追责，决定权在德源县委，也就是莫书记手里……”

无奈之下，黎蓓霞只能又去找莫志豪。

而且还自作聪明的，施加了一点压力。

“莫书记，祁泽华不肯去求他养父，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莫志豪本来还有些吃不准，听了这话，思路彻底变得清晰。

自己之前，真是小瞧祁泽华了。

不愧是大领导的养子，心机城府明显超出了实际年龄。

很显然，黎蓓霞上了他的当。

什么赶工期，什么负责任，都是为了诱导黎蓓霞犯错，然后再利用网民，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报复计划。

甚至有可能，这场网络舆情，就是祁泽华在幕后策划的……

念及于此，莫志豪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蓓霞，如果网络舆情压不住，那我真的保不住你了，只能先免去你的职务，给予记大过处分，平息事态。

希望你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

黎蓓霞瞬间急眼了，道：“你是县委书记，怎么会没办法，网络舆情真有这么重要吗，它又不能干涉县委的决定？”

“怎么可能不重要，很多领导干部，都是因为问题被放到了网上，闹大了才出事的。”

“莫书记，你是不是真的不肯帮我？”

“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是不肯帮，确实无能为力。”

黎蓓霞彻底绝望了，转身愤然离去，到了停车场，又拿出电话，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威胁道：

“莫志豪，我真是瞎了眼，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既然你如此绝情，那也别怪我无义。

我现在就去市纪委，把自己的所有问题，全都一五一十说清楚……”

今天有事，就一章，见谅。

第154章 县纪委采取留置措施

如此明晃晃的威胁，莫志豪又怎会听不出来。

黎蓓霞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如果自己不帮她，就去市纪委自首，说出彼此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把自己也拖下水。

但这有用吗？

自己都是做了安全措施的，而且已经有一阵子没碰她了，只要矢口否认，纪委找不到确切证据，也不能怎么样。

除非……

这时候，莫志豪突然回忆起一件事。

黎蓓霞曾经说过，她偷听了祁泽华和高总的谈话。

有没有可能，并不是躲在一旁偷听的，而是用了什么录音设备？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很可能把这招，也用在了自己身上，甚至在彼此发生关系的时候，偷偷录了音。

不行，这事千万不能赌，

必须把黎蓓霞叫回来，先稳住，试探一下虚实，搞清楚状况再说。

念及于此，莫志豪赶紧把电话打了回去。

“蓓霞，你别激动嘛，一定要冷静。

我仔细想了想，这事其实没那么严重，还是可以运作一下的，你先回来吧，我们好好合计合计。”

黎蓓霞接到电话的时候，她的车并没有走远，就停在几百米外的街边。

她本就没打算去市纪委，而是等待莫志豪回心转意。

男人啊，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

好好跟他们说，总是推三阻四，这也办不了，那也办不了。

非要撕破脸，才会老实……

与此同时，祁泽华也连续接到了好几个电话，对此了如指掌。

他曾经换位思考过，反复模拟推敲两人的心理世界。

如果自己是黎蓓霞，闯了祸之后，一定会向莫志豪求助。

而莫志豪既然已经告密，黎蓓霞在自己这里装了窃听器，就说明他打算和黎蓓霞划清界限。

肯定不会，也不敢去帮黎蓓霞。

以黎蓓霞的性子，必将恼羞成怒，甚至产生鱼死网破的念头。

嘿嘿，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

黎蓓霞等了两天，终于接到了莫志豪的电话。

“黎镇长，你托付的事情我已经办了，有些话不方便在电话里说，你到县委来一趟吧。”

黎蓓霞欢天喜地的去了德源县委，但她还没走到莫志豪的办公室，就被县纪委书记曹少林拦住了。

对方一脸微笑。

“蓓霞同志，去我办公室坐坐吧，我想跟你聊聊。”

“跟我聊聊？”黎蓓霞顿时感到不妙，回道：“曹书记，是莫书记叫我来汇报工作的，我等下再去您那行吗？”

曹少林却摇了摇头，道：“汇报工作的事情不急，还是先去到我那坐会吧。”

无奈之下，黎蓓霞只能去了曹少林的办公室，然而刚进门，对方就收起笑容，一脸严肃。

“蓓霞同志，到了这里，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叫你过来，是因为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告你收受贿赂。”

“啊？”黎蓓霞顿时傻了眼。

她虽然是睡出来的干部，但并非贪官。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手里一直没有什么实权，截止到目前，她并未犯下明显的经济问题，基本上是干净的。

“曹书记，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收受贿赂呢？”

“你仔细回忆一下。”

“没有就是没有，一次都没有收过别人的钱，让我回忆什么？”

曹少林瞟了她一下，眼神有点锐利，又道：

“我可以提示两个关键词，一个是五十万，一个是彭磊，你再好好想想。”

黎蓓霞更懵了。

哪来的五十万啊？

彭磊这个名字，倒是挺耳熟的。

三个月前，镇上要建一段五公里的防水护堤，工程造价三百多万，中公司的法人就叫彭磊？

“曹书记，你不会认为，我收了彭磊五十万吧，绝对没有此事，举报信是诬陷。”

“真的没有？”

“真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也可以跟彭磊本人对质。”

“蓓霞同志。”曹少林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说道：

“我个人是愿意相信你的，但纪委监委的工作就是这样，既然有人举报了，我们就必须认真调查。

如果你确实是无辜的，查清楚真相，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嘛。

这样吧，这几天别回太华镇上班了，就住在县城，你的饮食起居，我们都会安排好的……”

……

曹少林让两名工作人员将黎蓓霞领走，又立马去了趟莫志豪的办公室。

“莫书记，我已经和黎蓓霞谈过了，她否认收受过工程商五十万元回扣。

据我个人的工作经验，感觉她应该没有说谎，此事可能有隐情。”

莫志豪心想，废话，这是栽赃陷害，当然有隐情。

而且是我幕后谋划的，跟市委常委吴天奇一起谋划的。

那个彭磊，也是我们安排的，连物证都已经准备好了，足以给黎蓓霞来个莫须有。

没办法，这女的实在太不聪明了。

只能占便宜，却一点亏都不肯吃，还敢监听领导，并以此做威胁，真是不知进退，不知死活。

今天她敢威胁我，明天就敢威胁吴天奇，如果让她尝到了甜头，可能还会反反复复的威胁，成为无底洞。

只有先控制起来，吓唬她，逼她交出所有录音，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莫志豪说道：“老曹，你可别小看了黎蓓霞，或许她是在演戏。

这样吧，你先将人扣下，再派张阳生去一趟信丰区，看看能否找到那五十万元赃款……”

张阳生是县纪委常务副书记，也是莫志豪的亲信。

他带队去了信丰区，经过一番“努力”，真的从黎蓓霞家里搜出了五十万现金，连黎蓓霞的丈夫，都不知道这钱是从哪来的。

人证物证俱在，黎蓓霞说什么都没用了，正式被县纪委监委采取留置措施，接受组织进一步调查。

莫志豪也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要张阳生能悄悄说服黎蓓霞，事情便能彻底解决。

然而，他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政治斗争虽然很残酷，毕竟没有战争那么血腥，你死我活的场面比较少。

真正愚蠢的敌人，并不可怕，你可以用智商碾压她。

很聪明的敌人，也不一定可怕，他会审时度势，根据形势需要随机应变，甚至主动释放善意，争取和你达成妥协，和平解决问题。

真正可怕的敌人，是那种似蠢非蠢的人。

因为她自身有主见，智慧又不足以保证主见的正确性，很可能会钻牛角尖，和你死磕，最终搞得两败俱伤。

尤其是一些女性，相对比较敏感，比较情绪化，很容易在这方面出问题。

黎蓓霞就是这种人，挺蠢的，但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她在与吴天奇、莫志豪私会的时候，不仅悄悄录了音，而且还做了备份，交给了她的母亲、弟弟，以及最好的闺蜜。

并叮嘱对方，如果哪一天自己遭到不测，就去省纪委和高层纪委举报……

第155章 吴莫二人要狗急跳墙了

黎蓓霞被纪委留置后，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她母亲和弟弟兵分两路，一人前往洪州，去省纪委举报，另一人则去了火车站，坐上了开往北方的动车。

考虑到吴天奇是副厅级领导，莫志豪也是省管干部，级别都不低。

省纪委工作人员不敢怠慢，将举报材料送到了常务副书记安江河面前。

安江河听说是信州出的事，立马仔细查看起来。

好家伙，三个人全跟泽华有关系。

信丰区委书记吴天奇，是以前的领导。

德源县委书记莫志豪，是现在的领导。

太华镇长黎蓓霞，更是在一起搭班子。

这件事，不会和泽华有什么关系吧，或者，就是这小子在背后鼓捣的？

安江河赶紧拿出私人手机，想要先了解一下情况……

祁泽华早已安排人盯着黎蓓霞，自然在第一时间，就知道她被县纪委留置了。

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黎蓓霞敢在自己办公室装监控，肯定也敢把这招用在莫志豪身上。

只要对方不保她，她就可能去举报。

这个莫志豪，真是胆大包天，竟然使用构陷的手段，将黎蓓霞控制起来。

而黎蓓霞也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一些，悄悄留了后手，来个玉石俱焚，还把吴天奇也一起牵扯了进来。

这样也好。

贪财是贪，贪色同样是贪，他们能接受性贿赂，经济上估计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那就趁此机会，将这两个腐败分子，一起消灭吧……

“安姑父，吴天奇和莫志豪二人，跟黎蓓霞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在地方上传的很凶，基本可以肯定是事实。

黎蓓霞那个人呢，学历不高，工作能力很一般，纯粹靠着出卖色相，从吴天奇和莫志豪手里换取了官位，这基本也是事实。

但要说她贪污受贿，据我观察，应该是没有的。

所以，我个人认为，这就是莫志豪对她进行构陷，试图逼她交出录音内容，就是不知道，吴天奇是否也参与了。”

“泽华，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是找他们到省纪委谈话呢，还是直接派调查组下去？”

“安姑父，您才是省纪委领导，这种事问我，不太合适吧？”

“呵呵。”安江河笑了笑，又道：“你熟悉他们的情况，提个意见嘛。”

祁泽华心想，这恐怕是在变相测试我的处事能力吧。

便琢磨了一小会，才道：“我个人觉得，如果消息没有泄密，可以先不找吴天奇。

但莫志豪，是必须处理的。

不说别的，单是蓄意陷害其他同志，就罪不可恕，应该立即派调查组到德源县，查清楚他的问题。”

“这主意不错，我会尽快安排，对了泽华，信州市委书记赵逸凡，那个人怎么样？”

“赵逸凡我见过两次，感觉还行可以吧，对我挺热情的，客气的有些不像话，应该是因为所谓的养子身份。”

“行，我明白了……”

……

祁泽华的想法没问题，但还是错了一点。

此时此刻，吴天奇已经知道自己被举报了。

倒不是省纪委方面泄的密，而是黎蓓霞的闺蜜，把她给出卖了。

闺蜜闺蜜，有情无义嘛。

此女也是信丰区的一名干部，非常精明。

黎蓓霞把录音交到她手上时，她嘴上答应的很好，心里却立马有了自己的算盘。

你出事之前，我是不能告密的，吴天奇会认为这是在威胁他。

但你已经出了事，我去举报又有什么好处，还不如将录音交给吴天奇，这无异于雪中送炭，可以换个大人情。

只要吴天奇不倒，自己必将得到丰厚的回报……

吴天奇刚拿到录音的时候，还不是很担心。

毕竟这年头，社会风气越来越差，男女之间发生不正当关系，实在太常见了，到处都是。

而且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自己只要死不承认，一口咬定录音是AI合成的，就行了。

纪委方面，经济犯罪都管不过来，不太可能为了这个较真。

到头来，大概率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罚酒三杯了事。

可吴天奇很快又得知，黎蓓霞的母亲和弟弟，突然离家外出，终于意识到麻烦来了。

很显然，他们手里还有备份，已经去上级纪委举报了，而且他们举报的目的，应该和黎蓓霞不一样。

并非报复，而是为了捞人，必然会提到五十万赃款的事情。

一旦被上级纪委查实，那就是栽赃陷害，后果不堪设想……

吴天奇赶紧打电话给莫志豪，让他到老地方见面，商量对策。

莫志豪来了之后，问明情况，立刻露出一脸恐慌，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老吴，这要是被查出来，可不得了，我们都得玩完。

唉，当初我就说这么做的风险太大，要慎重，你非要坚持。”

“老莫，事到如今，再说这个有什么用？

谁能想到黎蓓霞是个疯逼，明明可以和平解决的事情，她非要来个鱼死网破。

我估计省纪委调查组很快就会下来，当务之急，还是要考虑好怎么才能收拾残局。”

“你说该怎么收拾残局？”

“老吴，我已经推算过了。”吴天奇说道。

“现在省纪委的人，应该会认为，你害怕黎蓓霞拿着录音去举报，所以就先下手为强，把她给抓起来了。

因此，你的处境非常危险，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

“哪两条路？”

“第一条，给黎蓓霞开条件，让她改口，承认自己收了五十万，并否认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录音内容都是她用AI技术伪造的。

那样的话，我俩都可以置身事外。”

“不现实的。”莫志豪想都没想就否决了，道：“黎蓓霞要是有这么好讲话，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第二条，让那个彭磊把诬陷黎蓓霞的事情，一个人扛下来，他会坐牢，县纪委书记曹少林因为工作重大失误，也要承担部分责任。

如此一来，你的嫌疑就解除了，最多因为生活作风问题，挨个纪律处分。”

“这也很难。”莫志豪摇了摇头。

“当初抓黎蓓霞的时候，曹少林曾经提出过反对，是我坚持要抓的，现在出了事，他肯定不愿意背这个锅。

曹少林是个老纪检了，为了洗脱责任，他必然会动用一切手段，重审彭磊，糊弄不过去的。”

吴天奇低头沉默了一会，再抬头说话时，脸色十分狰狞，阴狠无比。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彭磊不是搞工程的吗，工地上出个意外事故，很正常吧……”

第156章 莫志豪决定止损

莫志豪是个色官。

利用职务影响力，没少接受性贿赂，除了黎蓓霞，还有好几名女干部。

但他并不算贪官，至少不是大贪官。

莫志豪当上领导后，大钱一概不收，只收一些礼尚往来的红包，以及超市购物卡、烟酒茶叶等礼品。

然后折成现，全部买了股票，试图通过股市实现财富自由。

只可惜他时运不济，买在牛市最顶点，大盘五千点才入场，马上就遇到了股灾，直接高位站岗。

侠之大者，为国接盘。

莫志豪不甘心，就一直补仓。

但选股水平不行，越跌越买，越买越跌，其中还有两只股票，因为财务造假被勒令退市，把他亏惨了。

这一套，就是整整十年。

直到前两年，国家为了避免经济衰退和经济危机，大搞财政刺激，又在股市发动了一次大行情，才得以解套。

还倒赚了不少。

当然，考虑到随之而来的通货膨胀，实际等于没赚，只是比那些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财富被稀释的人，强一点罢了……

此时此刻，莫志豪觉得，自己似乎又被套牢了。

这回给自己设套的，不是股市里的上市公司，而是吴天奇。

最开始，他为了摆脱黎蓓霞，把人送到我这里来。

然后，黎蓓霞闯了祸，用录音做威胁，他又让我栽赃陷害，逼黎蓓霞交出录音。

如今事情闹大了，他又让我制造意外，将彭磊灭口。

都说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现在因为一个小错误，同样要用无数错误去掩盖，而且性质越来越严重。

这可是杀人啊，万一事情败露，自己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莫志豪想着想着，又回忆起了自己的炒股经历。

炒股亏了钱，至少股票还在，可以不断补仓，拉低成本，等到下一轮牛市来了，依然有机会翻本。

但人死不能复生，这一步真迈出去，就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最终，莫志豪做了个英明的决定。

不能再听吴天奇的了，必须立刻止损。

自己在经济上没有很大问题，搞不正当男女关系，属于违纪，也不算什么大事。

最严重的错误，莫过于谋划栽赃陷害黎蓓霞，涉嫌轻度犯罪。

如果赶在省纪委调查组下来之前，主动去自首，一五一十交待清楚，或许能得到从宽处理。

只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而免于追究刑事责任……

紧接着，莫志豪又做了一个更英明的决定。

没有直接前往海西省委，而是先到太华镇一趟，去找祁泽华。

他做梦也想不到，是祁泽华暗中搞鬼，让他和黎蓓霞狗咬狗。

在他看来，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主要是吴天奇太坑了，和祁泽华没有直接关系。

间接关系倒是有一点，因为自己心里对祁泽华有所忌惮，才会选择跟黎蓓霞撕破脸。

如果把这层道理讲清楚，祁泽华或许会帮自己一把……

……

在没有事先打招呼的情况，县委书记突然造访，太华镇的工作人员都有些惶恐。

他们还以为是四不两直，搞突击检查呢。

但很快又觉得不对。

因为莫志豪是一个人来的，亲自开着车，连秘书都没带。

祁泽华倒是能猜出大概，却故意装糊涂，一脸惊讶的说道：

“莫书记，您怎么突然下来了，廖主任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弄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去办公室吧，我向您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

进了办公室后，莫志豪说了句：泽华书记，让其他同志都先出去吧，我们单独谈谈。

然后又四下打量起来。

“莫书记，您找什么？”

“泽华书记，黎蓓霞那个人，喜欢搞一些小动作，你可要注意防范。”

听了这话，祁泽华算是彻底门清了。

莫志豪能当面说出此事，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不妙，今天过来，明显是想向自己求情。

便顺着话道：“莫书记，谢谢您的提醒，黎蓓霞这个人可能确实有问题。

前段时间，我曾经收到过一个匿名短信，说她悄悄偷听我和投资商的谈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现在应该没事了，她因为经济问题，已经被县纪委留置了嘛……”

“泽华书记，不瞒你说，那个匿名短信就是我发的，内容绝对真实。”

“啊？”祁泽华做出一脸惊讶。

“莫书记，是您发的，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而要匿名发短信呢？”

莫志豪却没有回答，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泽华书记，还有些事，我今天想跟你坦白。”

“其实吧，我和黎蓓霞有些特殊关系，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但自从你调到太华镇之后，我已经跟她断了。

后来，她因为强拆葡萄园闯了祸，希望我能保她，我考虑到你和她之间有过节，便没有答应。

没想到她恼羞成怒，要去市纪委告我，无奈之下，我只能策划了彭磊向她行贿的事情，将她控制起来，想逼她交出录音……”

“啊？”祁泽华的模样更惊讶了。

“也就是说，黎蓓霞实际上并没有受贿五十万，是被诬陷的，莫书记，这种事的性质很严重，您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黎蓓霞真的没有收钱，确实是我指使他人诬陷的。”

“莫书记，这也太意外了，我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让我捋捋啊。”

祁泽华想了想，又问道：“我有点不太明白，您为什么要把此事告诉我？”

“实不相瞒，我今天就会去洪州，当面向省纪委领导自首，走之前来太华，是希望你能看在我曾经向你发出警示的份上，帮我一个忙。”

祁泽华心道，想什么呢？

要不是那个匿名短信，我还没打算坑你，现在却指望靠这件事让我帮忙，怎么可能？

“莫书记，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没有能力，去影响省纪委领导的决策。”

“误会了，我不是请你去帮忙说情，我自己犯了错，该双开双开，该判刑判刑，没有任何怨言。

但无论如何，你是祁书记的养子，省纪委领导那里，至少有点面子。

此事真正的幕后主使，其实是信州市委常委、信丰区委书记吴天奇，栽赃陷害黎蓓霞，就是他逼着我干的。

他现在还逼我，制造意外事故害死彭磊，杀人灭口。

我不愿意这么干，可又没证据揭发他。

吴天奇心狠手辣，既然能对黎蓓霞和彭磊下死手，他知道我去自首后，很可能也会想办法落井下石。”

莫志豪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悲怆的表情。

“泽华书记，我特地过来说这些，是希望多一个事先知情人，等到吴天奇对我下手的时候。

你能站出来，说两句公道话……”

第157章 纪委的决定

莫志豪的话，对祁泽华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他不想多管闲事。

自己是基层乡镇干部，并非省纪委书记。

职责是把太华镇的党务工作和经济发展搞起来，而不是打击贪污腐败官员。

吴天奇和自己无冤无仇，也从未针对过自己。

彼此间唯一值得一提的事，就是当初自己被黎蓓霞告黑状的时候，他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思，撸掉黎蓓霞的职务，而是把黎蓓霞送到了德源县。

但这，充其量就是一点小矛盾。

自己完全没有理由，因此动用老祁的关系网，将其置于死地。

更何况，莫志豪空口白牙，单凭一张嘴，什么证据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虽然看起来不像假的，逻辑上也能圆的起来，但这事太大了，已经涉及到谋杀，必须特别特别的谨慎。

万一出了点什么岔子，将很难收场。

祁泽华为了求稳，决定跟着莫志豪去一趟洪州。

只不过，两人同路不同行。

莫志豪是中午走的，能赶在下班前，去省纪委自首。

祁泽华则晚了两个小时，到了洪州后，直接去安江河家吃晚饭……

安江河的老婆叫孟锦玉，是高爷爷的亲戚，被老祁认了义妹，这也是祁泽华叫安江河为“安姑父”的原因。

他们有个女儿，名叫安馨宁，比泽华小五岁，还在上大学。

孟锦玉年轻时是个绝色美女，比泽华老妈王子衿更为漂亮，如今虽已年过五十，依然风韵犹存，美兮盼兮。

只可惜，不会干家务活。

烧出的菜巨难吃。

而且，家里明明有保姆，她还非得亲自下厨，说是对祁泽华的心意。

一桌子菜，该放盐的放了糖，该放糖的放了盐，还有的被烧糊了，白瞎了上好的食材。

祁泽华硬着头皮接受了她的“心意”，然后跟安江河一起进了书房……

“姑父，今天下午，德源县委书记莫志豪，到省纪委自首了吧？”

“嗯，我正打算跟你说，你就先问起了。”

“他具体交待了哪些问题？”

“主要是生活作风问题，再就是栽赃陷害那个姓黎的女镇长，真别说，这家伙嗅觉挺灵敏，调查组还没来得及下去，他就主动来自首了。”

“他有没有揭发吴天奇？”

“吴天奇？”安江河摇了摇头，又道：“没有，吴天奇的生活作风问题，和他应该没有直接联系吧？”

“是这样的。”祁泽华说道：“今天早上，莫志豪出发之前，曾经找我单独聊了聊。”

“他提到，栽赃陷害黎蓓霞，是吴天奇在幕后指使的，另外，吴天奇现在害怕事情败露，还让他想办法弄死那个做伪证的彭磊。”

“竟有这种事？”安江河吃了一惊。

“泽华，他跟你说话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表情，此事的真实性，你觉得有多大？”

“原本我也是将信将疑，但刚刚听您说，莫志豪自首时没有提到吴天奇，现在基本可以认定，这事百分百是真的。

莫志豪的想法很简单，他手里没证据，不敢直接揭发吴天奇，提前跟我说一声，是为了上个保险。

因为，一旦吴天奇对他落井下石，就等于间接证实，此事是真的。”

安江河仔细推敲了一下，点点头道：“确实如此，这应该就是莫志豪的打算。”

“对了泽华，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改变主意了，要动吴天奇？”

“没有。”祁泽华摇了摇头。

“还是那句话，该怎么做是您的事，和我无关，今天特地跑来说这事，是想先通个气。

我估计吧，从围绕着吴天奇的种种信息来看，此人胆大包天，心狠手辣，身上肯定有非常严重的问题，甚至犯罪行为。

如果省纪委决定调查他，那么此事，或许能成为关键的突破口……”

……

安江河的态度摆的很正。

既然祁泽华说了，不急着动吴天奇，那就再等等。

先对莫志豪走正常程序，静观其变。

几天后，省纪委发布了一条通告：

德源县委书记莫志豪，涉嫌违法违纪，主动向组织交待问题，被采取留置措施，接受进一步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与此同时，信州市委也开了个常委会。

全体常委一致通过，免去莫志豪的职务，由现任德源县长苏临盛，暂时主持县委的工作。

虽然只是暂时主持工作，但新县委书记的任命，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一是由县长顶上，二是空降或外地调入。

在外界看来，苏临盛应该有一半机会，会成为新一任县委书记。

当然，这只是外界的看法。

实际上，苏临盛已经被钦定了，除了他之外，省组织部压根就没考虑别的同志。

命运这玩意，就是这么奇妙。

两年前，苏临盛还只是玉平区政法委书记，在所有区委常委中排名靠后。

如果按部就班的发展，现在最多就是排名往前移一点，甚至原地不动。

但随着祁泽华去信州市锻炼，苏临盛的仕途发展突然提速。

从区委副书记，到县长，再到县委书记，短短两年之间，从实现了三级跳……

德源县委其他领导，也都动起了心思。

苏临盛曾经担任过祁泽华的直属领导，调到德源县的时间，也几乎和祁泽华同步。

他为何升的这么快，还用说吗？

另外，祁泽华刚到太华镇，省发改委就史无前例的，立马给德源县批了一条高规格公路，还不够明显吗？

这可是天降大腿啊。

不赶紧抱牢了，难道等着过年？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纪委书记曹少林。

他本就对黎蓓霞的案子心存疑虑，只是迫于莫志豪的压力，才硬着头皮走调查程序。

现在莫志豪已经自首，也主动承认了栽赃陷害的事实，该怎么处理黎蓓霞，祁泽华的态度很关键。

“泽华书记，黎蓓霞虽然洗脱了受贿嫌疑，但她的强拆行为，还有生活作风问题，都属于违规违纪，至今还留置在县纪委。

你是她的领导，能否提供一些意见？”

祁泽华早就想好了，回道：

“曹书记，该怎么处理，是你们纪委的工作，我本不应该多嘴，但您既然问了，那我就谈谈，自己对黎蓓霞的一些看法吧。

她那个人，能力很一般，别说镇长，就是乡镇办公室主任，或者县局的科长，都难以胜任，真的不适合继续担任领导职务。

当然，她在担任镇长期间，手里握有一定的权力，能做到不贪污不受贿，还算是不错的。

另外，她带队强拆，出发点是为了工作，为了不耽误修路的日程，只是方法不太对。

总而言之，我对黎蓓霞的看法，她的品行、觉悟和工作水平都很差劲，但本质上不算坏人……”

曹少林用他那机灵的脑瓜一想，立刻提取了祁泽华话里的意思。

品行和觉悟差，说明不适合当党员。

工作能力不行，说明不适合当领导。

不算坏人，说明没必要往死里整。

就这样，对黎蓓霞的最终处理结果，很快也出炉了。

开除党籍，撤销行政职务，降为普通科员，待岗半年，等待重新安排工作单位……

第158章 知耻而后勇

黎蓓霞安然无恙的从县纪委出来了，同时也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甚至还不如。

不仅官位和前途没了，家庭也即将破裂。

戴绿帽子这事，老公心里早就有数，只是出于某种原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如今事情闹的这么大，他只能彻底撕破脸，提出离婚申请，并且要求拿走孩子的抚养权。

黎蓓霞回到太华镇政府，顶着同事们的异样眼神，收拾起自己的随身物品。

然后，又去了祁泽华办公室一趟。

“祁书记，纪委曹少林书记告诉我了，组织上本来要将我双开的，是您跑去说情，才保留了工作，谢谢您。”

祁泽华心想，这个曹少林，还挺会做人的嘛。

便厚着脸皮回道：“黎镇，别这么说，不管怎么样，你是因为修路工作才出的事。

早知道后面会搞出这么多事，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负责征地拆迁，为你说两句话，也是应该的。”

“祁书记，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尽管直说。”

“我知道您面子大，想请您去组织部门说说，让我继续留在太华镇工作。”

“呃……”祁泽华对此感到十分意外。

“黎镇，这恐怕不合适吧。

倒不是我不肯留你，毕竟此事的影响太大，同事们都已经知道了，你如果继续待在太华镇，恐怕会承担非常大的心理压力。

这样好不好，我可以想办法，让你调离信州，到别的市工作，在新的环境里重新开始。”

按理说，祁泽华秉着做人留一线的原则，帮她离开信州，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才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黎蓓霞却拒绝了。

“祁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也谢谢您的好意，自己做过的事自己知道，丢人嘛。

但我已经这样了，还怕丢人吗？

再说，纸包不住火，就算换了新环境，之前的破事迟早也会被人知道，还不如继续待在太华镇，从哪跌倒就从哪里爬起……”

祁泽华再次感到意外。

因为，黎蓓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坚定，面部表情也非常决然，颇有些知耻而后勇的架势。

他想了想，回道：“黎镇，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有句话，必须先跟你说清楚。

你受过处分，而且已经被开除党籍，哪怕以后的表现再好，我也没办法帮你恢复职务。

如果选择留下，很可能要以普通工作人员的身份，在太华镇干上一辈子。”

“祁书记，我明白，也没指望以后再有什么职务。

之所以选择留下来，就是想让大家看看，我黎蓓霞不是废物，凭自己的本事，也一样能干出成绩来。”

说到这里，黎蓓霞停顿了一下，然后引用了某位演员的话，一字一句道：

“我要把曾经脱掉的衣服，一件件全部穿回来……”

这回，祁泽华不仅感到意外，还有些震惊。

眼前的女人，是自己认识的黎蓓霞吗？

难道说，因为遭受了重大挫折和人生变故，让她突然成长，开窍了？

还是在纪委留置的这段时间，她可以静下心来反省，决定痛改前非？

又或者，她本来还是有一点能力的，后来因为走捷径而退化了，现在想找回最初的自己，争上一口气？

祁泽华心里有了主意。

要不然，给黎蓓霞一次机会，顺便也给自己立个人设。

反正她也威胁不到自己什么。

更何况，自己这次出手确实有点狠，差点把她逼上绝路了。

“黎镇，既然你有这个心，那就留下吧。

刚好最近镇里的工作多，缺人手，如果你自己愿意的话，我可以破个例，让你在待岗期间继续工作。

还有件事，以你的情况，恢复党籍肯定是不现实的，但如果以后表现的好，我可以想办法，帮助你加入民主党派……”

……

黎蓓霞花了一周时间，迅速处理完自己的私事，回到太华镇政府上班。

从镇长变成了一名普通工作人员。

与此同时，她的替代者也内定了，不是别人，正是祁泽华的大学同学高文斌。

高文斌现任县纪委监委委员，晋升副科级领导职务，只有一年零四个月，以他的资历，是不可能直接提拔为正科的。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既然是祁泽华主动要求的，县委领导总要给个面子。

更何况，现在的县委一把手苏临盛，也是祁泽华的人。

其他镇领导班子和人大主席团成员，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压根不敢表现出来。

高文斌到了太华镇，职务暂时为副书记兼副镇长，代理负责镇政府的日常工作。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第二年夏天，就可以转正……

……

此时已经是十月底，距离新公路正式动工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

由于之前的葡萄园强拆风波，剩下四家拆迁户，都选择了观望，想看看此事的处理结果，再做决定。

土地房屋征收小组，也因为黎蓓霞的前车之鉴，有点畏手畏脚，以至于后续征地工作毫无进展，至今没有完成。

为了不影响工期，祁泽华决定亲自出马解决问题。

他带着刘兴佐，跑到葡萄园主的家里，直接开门见山道：

“老汉，公路马上就要开工了，你家到现在还不签拆迁协议，拆迁款也不领。

到底想干嘛，知不知道这样做，会破坏太华镇的经济发展大局？”

对方不清楚祁泽华的背景有多硬，以为黎蓓霞是被自己的视频扳倒的，不由信心爆棚，牛皮哄哄的怼了回来。

“小伙子，我知道你是镇里的书记，比镇长还大，但我不怕。

你也少唱高调，拿大话压人，什么太华镇的经济发展大局，关我一个农民屁事，我只想拿回葡萄园的补偿。

三百六十万，一个子都不能少，否则公路就别想开工……”

“三百六十万，想的还挺美。”祁泽华对此嗤之以鼻。

“赔偿款只有二十一万，我现在给你半个小时考虑，如果还不签字，千万别后悔。”

“咋滴，你威胁我？不用半个小时考虑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签。

难道你们还敢动粗，就不怕和那个女镇长一样的下场？”

“呵呵，我可不敢动粗。”祁泽华笑了笑，直接把桌上的拆迁协议撕了，又拿出一份新的拆迁协议。

“当初给八亩葡萄园定赔偿款的时候，我还想着照顾你们，一律按照最高标准执行。

既然你们不知好歹，那我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根据实地勘察，你那葡萄园里，并非所有果树都是一等，还有二等、三等，甚至四等。

现在我代表镇政府决定，严格执行国家制定的征地赔偿标准，实际赔偿款应该是十五万四千元。”

祁泽华说到里，看了看墙角的摄像头，又向刘兴佐使了个眼色，继续道：

“老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正要跟你说这个事。

之前你们在网上发布的视频，截头去尾、断章取义，使用不实文字内容吸引眼球，严重破坏了政府正常工作，涉嫌诽谤罪，镇政府已经报警。

今天民警同志也在，你们家谁是主谋，自己主动站出来吧……”

第159章 老祁物色了一个女孩

祁泽华是真想抓人吗？

非也。

在他看来，无论是办案子，还是处理政府和老百姓的纠纷，都要有一个准绳。

在合理的框架内，适当偏向弱势一方。

这既是一名党员干部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也是做人的底线。

对于善良淳朴的老百姓，能照顾就尽量照顾。

对于“刁民”，也不能惯着，该打击就打击。

关键在于“度”，如果不涉及严重犯罪，真没必要往死里整。

只要吓住对方，老老实实签下拆迁协议，不耽误了修路日程就行了……

当然，在现实中，不少地方官员对于这个“度”，都掌握的很不好。

尤其是在拆迁工作中。

要么优柔寡断，畏首畏尾，以至于无法顺利完成工作。

要么讲蛮劲，搞违规强制拆迁，引发干群矛盾。

如果拆迁户有家人在体制内工作的，还会采取停职、待岗等手段，逼对方就范。

于是，老百姓心里便产生了想法，认为经办官员贪污了征地款。

不强硬是因为心虚，强拆则是利欲熏心，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其实吧，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这年头，还真没哪个官员，会去贪污征地款的。

毕竟修桥修路搞市政工程，动辄就是几千万、上亿，甚至几亿几十亿的投资，整个项目流程里，有太多的捞钱机会。

相比之下，征地款那三瓜两枣的，不仅钱少、难操作，还要冒着被群众举报的危险，值当吗？

扶贫款、救济金这些，也是同理。

只有少数穷昏了头，或者带有“地头蛇”属性的基层乡村干部，才会打这种钱的主意……

葡萄园主就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太华镇政府肯定贪污了拆迁款。

否则的话，为什么要搞违规强拆？

便回道：“小伙子，你吓唬谁呢，我可不是吓大的，今天你们要是敢抓人，我就到首都上访，去告你。”

“你想告我什么？”

“我打听过了，这条路投资好几个亿，你敢说你们太华镇政府，没有克扣大伙的征地款？”

“呵呵。”祁泽华笑的很轻松。

“老汉，你想多了，这条路是省里要修的，别说几个亿的工程款，就是几十亿几百亿，也和太华镇政府没一毛钱关系。

我们只是协助公路建设项目部，先行完成土地征收工作，每一笔拆迁款和支出，都专款专用，是多少就多少。”

“这个……”葡萄园主看祁泽华的样子，不像假的，顿时沉吟起来。

祁泽华则趁热打铁，用手指点了一下桌子上的拆迁协议书。

“老汉，看来你对镇政府有些误会，既然这样，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十分钟之内，只要把这份协议书签了，我们可以不抓人，镇政府以后也不再追究你们诽谤的责任。”

葡萄园主动摇了，但还是有点不甘心。

“十五万太少了吧，能不能还是按照原来的，给我二十一万。”

“不行。”祁泽华摇了摇头。

“老汉，你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按理说，应该比我更懂道理。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刚才我已经问过你，是你自己拒绝了，自然不能反悔。

再说了，人嘛，眼光要看长远点。

你还有那么多葡萄园，这条路修好后，交通就方便了，收购商的车子可以直接开到地头，省了很多人工搬运费。

你也可以自己雇车，送到批发市场去，或许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另外，镇政府可以批准你，在马路边立根柱子，上面挂个牌，按照市场价，直接向来往车辆出售新鲜葡萄。

区区几万块钱，还怕赚不回来吗……”

这下，葡萄园主终于意识到，修路并非和自己没关系。

相反，自己还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应该全力支持才对。

更何况，如果不签协议，家里立马会有人被抓走，甚至判刑。

这一进一出，哪怕是不会算账的人，也应该明白怎么做了。

他再也不敢质疑，连忙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这个字一签，剩下那四家观望的拆迁户，也都放弃了抵抗，跟着签了协议，至此，太华镇的征地拆迁工作圆满完成……

……

祁泽华亲自出面搞定此事，顿时让镇里的同事刮目相看。

他们本以为，这个年轻的镇党委书记，靠的是省委选调生的身份。

现在看来，确实有很强的能力。

不说别的，单是将事情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就很不简单，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应有的水平。

另外，他们还意识到，祁泽华肯定有大背景。

组织部派到基层锻炼的年轻人，一般都显得比较老成，做事循规蹈矩，确保不犯错误，到了时间就能调走。

谁会像祁泽华，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要是没点背景，敢吗？

只不过，大家都会错了意。

他们没往老祁身上想，而是把叶咏琪，当成了祁泽华的背景。

最近几个月，叶咏琪到太华镇来了五次，而且都是开着奔驰大G来的。

其中有四次，祁泽华都跟她一起出去了，在外面过夜，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大家便想当然的认为，两人是男女朋友关系。

开奔驰大G的女朋友，家里肯定很有钱，估计是某位大企业家的千金。

大企业家因为招商引资，认识几个大领导，很正常吧。

甚至有可能是官商。

比如说，叶咏琪是某位省领导的侄女、外甥女什么的，那就更不得了。

帮祁泽华在仕途上进步，还不是小菜一碟……

与此同时，祁泽华的父母，也开始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了。

老祁还特地打电话过来。

“泽华，这几年你不想考虑感情问题，我一直没说什么，但眼看着就要过年，你二十六岁了，必须要考虑了。”

“老爸，这事我不急，还是要以事业为重。”

“你不急，但我急，想当年，我认识你妈的时候，才二十五岁，还天天被长辈催婚。

我们当干部的，和普通人不一样，组织上也希望能够早点成家，至少找个靠谱的女孩子，先谈着。”

“老爸，这个道理我明白，但也要合适的对象才行啊，总不能随便找个凑数吧？”

“琪琪不是经常去找你吗，她怎么样？”

“开什么玩笑？”祁泽华直接否决了。

“我跟琪琪那么熟，从小就把她当亲妹妹看待，怎么下得了手？

再说了，飞叔可是全国首富，您这样的身份，我如果和琪琪结婚，难道不怕受到影响吗？”

“呵呵。”电话那头的老祁笑了。

“臭小子，我跟你开玩笑呢，你飞叔也明白这个道理，主要是琪琪自己放不下，说要等你结婚了，才会死心。

其实吧，我已经给你物色了一个女孩，她很优秀，非常适合你。”

“呃……”祁泽华顿时有点懵。

“老爸，你不会想给我搞包办政治婚姻吧，是哪位爷爷的孙女外孙女，还是哪位叔叔伯伯的女儿？”

“你想多了，都不是。”

“那她在哪呢，叫什么名字，这事我要自己做决定，必须先见过了再说。”

“可以，具体情况先保密，你很快就会见到她了……”

第160章 看来要反腐了

祁泽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最害怕的，是老祁把石爷爷的孙女介绍给自己。

并非嫌弃对方长的不漂亮。

关键在于，此女性格比较强势，脾气也不太好，喜欢指使人，才二十出头的年龄，说话就跟个老干部似的。

最最关键的，自己现在压根惹不起她。

如果不答应，后果难以预料，可要是结了婚，大概率又会成为受气包。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郁郁人下？

只要不是她，都可以商量。

既然老祁说要先保密，很快就能见到，那自己就等着呗……

十一月中旬，公路建设正式开工。

祁泽华也把自己的精力，全部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

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让新公路发挥最大的作用。

如果单靠农产品输出和开发旅游业，直接受惠的群众非常有限，不足以让太华镇整体脱贫致富。

因此，接下来必须大力招商引资。

祁泽华将镇领导班子成员，以及所有村两委的负责人，全都叫到一起，开了个研讨会。

“各位同志，我们太华镇，是全县出名的落后镇，经济发展常年排名倒数前三，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交通条件不行。

现在大家都看到了，苏县长已经帮忙争取来一条新公路，接下来如何发展经济，就得靠我们自己。

希望大家踊跃发言，群策群力，因地制宜，给太华镇找到一条可持续性发展的致富路……”

然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主动发言的人都没有。

祁泽华只能点将，把目光投向分管经济的副镇长叶志军。

“老叶，镇里经济发展这块，一直是你在抓，先说两句吧。”

叶志军哪有什么主意，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祁书记，恕我直言，太华镇的经济落后，并非只是因为交通不便，地理位置和地貌条件不理想，同样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我已经当了六年的副镇长，期间没少出去招商引资，全都无功而返。

太华镇是内陆地区，既不通铁路也不通运河，运输成本太高了，就算修了新公路，也好不了多少，压根没有优质企业愿意前来投资办厂。

只有……”

“只有什么，直说便是。”

“只有引入化工厂，但化工厂的污染问题太严重了，如果不上环保设备的话，会破坏太华镇的绿水青山。

而一旦上了环保设备，成本又压不住，他们肯定不愿意搬到太华镇来，除非我们默许，可以不使用环保设备，”

“那不可能。”祁泽华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所谓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并不是说为了环境就不要发展，关键在于，必须掌握好这个度。

好山好水，是太华镇最大的财富，没有投资商，我们可以慢慢找，可一旦生态环境被毁，就很难再修复了。

污染比较轻的工厂，还可以考虑，但化工厂的污染太重了，绝对不行。

各位同志，再发表发表意见……”

大家依然是大眼瞪小眼，没人愿意主动发言。

祁泽华心道，看来这些人确实没啥主意，逼也逼不出来。

要不然，还是让卖鱼佬来投资吧。

反正他答应的是五个亿，之前度假村只用了八千多万，还剩下四个多亿呢。

便道：“既然都不表态，那这样吧，招商引资的工作，由我和高镇长亲自负责。

但投资办厂需要土地，希望大家回去后，立刻对各村的情况做个统计，除了基本农田之外，具体有多少土地可以利用……”

散会后，高文斌跟着祁泽华进了书记办公室。

他目前还不知道祁泽华的真实身份，自然也无法理解，祁泽华可以轻而易举的，调动以“亿”为单位的巨额资金。

“老大，说实话，太华镇要想招商引资，真的不太现实。”

“噢，老三，具体说说你的想法。”

“我在区纪委和县纪委干了两年多，一直负责基层方面的违法违纪调查工作，对镇村的情况，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可以这么说，海西这种内陆省，只有城区周边，或者可以开发矿产的乡镇，才具备发展工业化的条件。

我们太华镇，既不靠近城区，也没有什么优质矿产，发展工业的难度太大了。

老大，我也知道，你想造福老百姓。

但在这种地方，整顿基层政治生态，打击镇村干部腐败问题，杜绝官僚主义作风，就是对老百姓最大的福祉……”

“呵呵，老三进步了，纪委这两年确实没白待，功课也做的很足。”

祁泽华拍拍高文斌的肩膀，表达了自己对他的认可，又问道：“照你这么说，应该把纪律工作放在第一位？”

“必须的，如果不先抓好纪律工作，严打腐败，某些镇村干部，不仅会想方设法，侵占老百姓的利益。

即便把投资商引进来了，他们也会各种吃拿卡要，导致企业无法正常生产，最终关门走人。”

“有道理，确实如此。”祁泽华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我们干脆来个双管齐下，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一边招商引资，一边严抓纪律工作……”

……

正如高文斌猜测的那样。

随着祁泽华公开宣布，会亲自解决招商引资问题，部分村干部和站所负责人，心里都开始不安分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祁泽华有个超有钱的女朋友。

之前的瑶族度假村，估计就是那个女朋友帮忙找来，给他创造政绩的。

这回招商引资，肯定也会成功。

俗话说，越穷的地方，官员越贪，越是基层，干部心越黑。

这个“越”，不是指贪的金额多，而是指贪的手段多，无所不用其极。

穷地方的基层干部，无法通过大型工程项目捞大钱，就想尽办法搞小钱，积少成多。

冒领低保、冒领农业补贴、贱卖集体财产，等等等等，什么都贪。

这些资金和工程款项不一样，老百姓能直观的感觉到，自身利益被侵犯了。

因此，风险也大，很容易被举报……

太华镇有个别村干部，觉得如今祁泽华要大力招商引资，自己捞钱的机会也来了。

企业好啊，有钱，可咬的地方多。

随便一个项目引进来，少则千把万，多则几千万，甚至上亿。

有了这么大的蛋糕，谁还愿意成天担惊受怕，去惦记老百姓那点三瓜两枣啊？

于是，他们的第一口，咬向了祁泽华要的土地……

第161章 用荒地冒充林地

晚上，大岭村委会主任夏有贵，村支部书记李四平家里。

一阵寒暄之后，他很快进入了正题。

“老李，前几天镇里开会，祁书记说要大力招商引资，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李四平直接回道：“老夏，我看这事挺靠谱的。”

“镇里很多人都在传，祁书记的女朋友家里很有钱，上次瑶族度假村项目就是他女朋友拉来的，帮他搞政绩。

那可是八千万的投资，太华镇啥时候有过这么大的项目？

这次如果祁书记要动真格的，肯定不会低于这个数，至少也得上亿，说不定还会弄个工业园区出来。”

“英雄所见略同，咱俩想到一块去了。”夏有贵点点头，又道：“老李，你觉得这个工业园区的位置会设在哪？”

“那我哪知道，镇里定下了会公布的。”

“糊涂啊，老李，你想想，如果真搞成工业园区，肯定需要不少土地。

而且祁书记明说了，尽量不占用基本农田，那就只能是荒地和缓坡林地了。

全镇范围内，只有我们村，才有大片的荒地和缓坡林地啊……”

李四平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大岭村东南方向，有几个二三十米高的小山包和不少山坡地，由于附近缺少稳定水源，无法用于农业生产，一直没有开荒。

上世纪九十年代，村里曾经在那搞了个规模不小的砖厂，办的红红火火，销路很好。

但后来因为环保整治，砖厂被有关部门强行关闭，又重新荒废了。

如果把这几个小山包推掉，估计能平整出近千亩土地，缓坡林地和荒地大概各占了一半。

面积虽然不大，但整个太华镇，在不占用基本农田的前提下，也只有此地最适合搞工业建设了……

想到这里，李四平不由喜上眉梢。

“老夏，照这么说，我们村要走运了？”

“呵呵，那当然，如果真的征用那块地，我们村不仅可以拿到一笔征地款，招工什么的，应该也要优先考虑村里人。”

夏有贵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又道：“老李，我还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直说，神神秘秘的干嘛？”

“老李，我已经去大致测量了一下，假如真的征用那里，估计能整出九百多亩地。

其中荒地有五百亩多一点，缓坡林地有四百亩左右。

但是，荒地和林地的征地款标准不一样，而且差距挺大的，你看……”

李四平不是傻子，脑子稍微一转，立刻就明白夏有贵想干嘛了。

“老夏，你不会想拿荒地冒充林地吧？”

“有何不可，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问题在于，怎么个冒充法，林地里长的是树，荒地里都是杂草灌木，镇领导一看便知。”

“所以啊，这事光咱俩不行，必须得把镇领导也拉上。

副镇长叶志军的老婆，不是和你沾着亲嘛，你去说服他，林管站的站长任江，跟我关系不错，我来劝他。

只要他们愿意合作，事情就好办了……”

“不行不行。”李四平摇了摇头。

“老夏，这风险实在太大，如果被祁书记发现了，我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祁书记不会发现的，你想啊，他又要主持镇里的工作，又要出去招商引资，那里分的开身？

而且那地方偏，平时很少有人去，镇领导应该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们可以立刻召集人手，在荒地上栽树，等到征地的时候，再让叶志军和任江把树木规格定高点，征地标准不就上去了吗？”

夏有贵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接到道：

“老李，那可是五百多亩荒地啊，如果全部按照林地征收，至少能多出一千多万的征地款。

除去给叶志军和任江的好处，一千万应该还是有的，这么大笔钱，你见过吗？

就算被祁书记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这是村集体财产，我们又没有放入私人腰包，最多也就是被撤职。

如果没发现，这钱该怎么用，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吗，一人弄个百把万，轻轻松松。

我们当着支书主任，累死累活的，一个月才拿几块钱工资？

富贵险中求啊，老李……”

听到这里，李四平终于动心了。

夏有贵说的确实有道理。

被抓到了，可以拿村集体当挡箭牌，要是没抓到，那自己就发了。

收益明显大于风险。

最终，他咬着牙点下了头，道：

“老夏，那你赶紧组织人栽树，记住了，要尽量栽大点的，而且必须小心，千万别被其他村发现了……”

……

祁泽华这边，暂时还不知道有人在打工业用地的主意。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应该引进什么项目，为此还召集镇领导班子，又开了两个研讨会。

然而，依然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大家提出的，无非就是特色农业和农副产品加工这些，产值有限，根本带动不了多少GDP和就业岗位。

当然，这也正常。

毕竟太华镇地理位置偏僻，物流成本相对较高，在不考虑污染企业的前提下，选择面确实太窄了……

就在祁泽华打算，去外面请专家出主意的时候，邹念辉突然跑到他的办公室，提了个建议。

“祁书记，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也查阅了不少资料，再结合太华镇的实际情况。

我觉得，既要追求产值，又不能造成工业污染，最实际可行的方案，应该是打造中药材生产基地。”

对于发展中药材产业，祁泽华之前也想过，但又觉得会有更好的项目，所以一直没下决心。

既然现在有人提起，那就研究研究吧。

便道：“小邹，细说一下。”

“好的，祁书记。”邹念辉打开准备好的本子，娓娓道来：

“太华镇种植药材的历史很悠久，目前也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中药材种植户。

主要种植杜仲、元胡、三叶青等药材，先在镇里的小厂经过初加工之后，再卖给市里的药材企业。

如果能将大型药材加工厂引进来，就可以充分利用镇里的山坡地，扩大种植面积，加上周边乡镇也可以供货，完全有机会打造出药材基地。

而且种植药材这一块，县里市里，包括省里，一直都是大力支持的，出台了不少扶持政策。

种植药材有奖励，建设厂房、增添设备有补贴。

还提供贴息贷款和商业保险扶持，能够大幅降低成本和风险。

另外，我们镇政府可以出面，搞林地流转和合作社，让村民用自家承包的林地入股，拿分红……”

祁泽华听完之后，不禁对邹念辉刮目相看。

“小邹，你可以啊，功课做的很足嘛，看来我用你是用对了。

这样吧，你把刚才说的内容，仔细归纳一下，尽快整理出一份正式的材料，交给我。

回头，拿到会上讨论……”

第162章 药材专业女研究生

所谓开会讨论，其实就是走个形式。

其他镇领导拿不出发展思路，自然也是没有理由反对邹念辉的方案。

全票通过后，祁泽华和高文斌一起，去德源县委找了苏临盛。

苏临盛能有什么意见，除了支持还是支持。

他立刻打电话到信州市委秘书处，希望向市委书记赵逸凡当面做汇报。

“赵书记。”秘书小孙走进办公室。

“德源县苏县长刚刚打电话过来，他们那里打算建设一个中药材基地，想当面向您请示。

您看，安排到什么时间？”

“中药材基地？”赵逸凡皱起了眉头。

“这种事，应该找王市长和农林局、市监局的负责人吧？

你跟苏县长说，我最近几天的日程已经排满，这次就不亲自听取他的汇报了。”

“好的，赵书记。”孙秘书转身就要出门。

这时候，赵逸凡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叫住了他。

“等一下小孙，苏县长在电话里，有没有说那个中药材基地，具体建在哪里？”

“好像是太华镇。”

听了这话，赵逸凡心里顿时庆幸起来。

好险啊，幸亏自己多问一句，差点耽误了大事。

赵逸凡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电话。

“你跟苏县长说，让他直接打到这里来……”

……

次日早晨，天刚亮。

苏临盛就带着祁泽华和高文斌，驱车前往信州市，并于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市委大院。

赵逸凡那是相当的热情，直接站在楼道里等候，将他们请进了自己的工作办公室，还主动伸出了手。

“泽华同志，临盛同志，一路辛苦。

天没亮就从德源出来了吧，如果所有同志都能像你们这样，废寝忘食的工作，国家和民族复兴指日可待。”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高文斌一眼。

“这位同志有点面生，是……”

“赵书记，您好。”高文斌不卑不亢的回道：“我叫高文斌，职务是德源县太华镇副镇长。”

按理说，高文斌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祁泽华故意把他带来，是想让他在赵逸凡面前露个脸，便补充了一句。

“赵书记，高镇长是海大政法学院的毕业生，他的业务能力很扎实，目前以副镇长的身份，主持太华镇政府工作。

这个中药材基地的方案，就是他提出来的。”

赵逸凡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很明显，眼前这个高文斌，是祁泽华的大学同学，而且关系极好的那种。

便点头道：“好好好，真是英雄出少年，海大是我省最高学府，出来的人才肯定错不了。

泽华同志，我相信，在你和文斌同志的配合努力下，一定能把太华镇发展起来。

大家都别站着了，先谈工作吧……”

站在赵逸凡的角度上，乡镇搞中药材基地，也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项目而已。

再加上他本来就想和祁泽华搞好关系，自然是有求必应。

当着大家的面，赵逸凡把电话打给了分管农林的副市长，以及农林局、市监局的负责人。

要求市县两级相关部门，务必在政策和资金方面，对太华镇建设中药材基地，进行最大限度的扶持。

紧接着，赵逸凡又动用私人关系，联系到省中医药大学的校长。

恳求对方派出中药资源开发利用方面的专家，去太华镇实地考察研究，根据实际情况，帮忙制定更加科学的指导方案。

此举非常重要。

因为省中医药大学是个平台，不仅能提供专业指导，手里还握有不少医院和大型药企的资源。

如果沟通的好，药材基地完全可以一步到位，无需再另外招商引资……

……

赵逸凡确实有些面子，仅仅一周之后，海西中医药大学就派了两名专家前往太华镇。

一位是药学院副院长，名叫胡道平，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年龄不算很大，却享受着国家特殊津贴，还顶着青年岐黄学者的头衔，妥妥的业内专家。

另一位则是胡道平的学生，名叫李慧珍，只有二十出头，今年刚考上研究生。

她不算什么大美女，但五官精致，气质秀外慧中，带着一股书卷味，很有辨识度，稍微打扮一下，八分应该还是有的……

二位的到来，令太华镇上下倍感荣幸。

设下高规格的接风酒席，挂上热烈欢迎的标语，并且腾出两个最宽敞的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内部陈设也全部换上新的。

毕竟胡道平是正高级教授，至少相当于正处，级别挺高，怠慢不得。

祁泽华倒是不在乎，什么正高不正高的。

但对方不辞辛苦，跑到穷乡僻壤来帮忙，自己身为东道主，起码的礼节还是必须要做的。

然而，胡道平对此似乎不太感冒。

只做了些简单的交流，就立刻提出，要去实地进行考察。

祁泽华只能答应下来，派人领着他们，前往山间地头，爬坡翻坎……

两天后大清早，祁泽华刚起床，胡道平突然主动找上门来。

“小祁书记，我是来向你告辞的。”

“呃……”祁泽华吃了一惊。

“胡教授，怎么这么快就要走，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呢，难道您对这里的种植条件不满意？

我们太华镇，有很多年的药材种植历史了，现在依然有一些个体种植户。”

“小祁书记，你误会了，根据这两天的观察，太华镇的地理气候条件很好，非常适合种植中药材。

但学校里有教学任务，我不能长期待在这里，而且已经采集的土样，也必须尽快带回去研究分析。

不过你放心，我会让李慧珍同学留下来继续工作。

她是个女孩子，还望你一定要照顾好她，千万不能出现什么意外……”

祁泽华多少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个胡道平，大概平日里养尊处优，对太华镇的居住饮食条件不满意，更不愿意天天爬坡上坎。

只是碍于情面，才待了两天。

而且走人的理由，确实挺充分，自己没办法拒绝。

罢了，走就走呗。

反正他在这里，就是观察一下气候水文，采集一些土样什么的。

这些事，那个李慧珍也能干。

祁泽华自己脱不开身，就安排刘兴佐和邹念辉，轮流陪着李慧珍外出，保护她的安全……

……

镇政府这边，对中药材基地充满了期待。

与此同时，也有人开始犯愁了。

大岭村主任夏有贵和支书李四平，又凑到了一起密谈。

“老夏，这几天有个什么中药大学的女硕土，在各村到处跑，说是做考察，估计马上就会到我们村来。

现在树只栽了一半，人家一看就明白了。”

“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李四平唉声叹气道。

“如果让那个女硕土发现了，告诉祁书记，那我们的计划就泡汤了，还得吃不了兜着走。

要不算了吧，我们就没那个发财命。”

.“那怎么行，都已经栽了两百多亩了，树苗和人工费还欠着呢，如果现在放弃，我们哪里有钱给？”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要不然，我们派人守着，不准她进村？”

“老夏，这不现实，派出所的刘所长和党政办的邹主任，轮流陪着那个女硕土出来，我们有啥理由不准他们进村，压根就拦不住嘛。”

夏有贵低着头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咬着牙说道：

“实在不行，只能豁出去了。

到时候，我们想办法拖住刘所长和邹主任，再给那个女硕土制造点意外，让她在医院里住上一段时间……”

第163章 陪李慧珍住院

下午，祁泽华正坐在电脑前查资料。

突然，手机响了。

是邹念辉打来的，他的语气很焦急：“祁书记，不好了，李专家摔伤了。”

“啥？”祁泽华腾的站了起来。

“怎么会摔了，在哪摔的，严重不严重？”

“在大岭村。”邹念辉回道。

“祁书记，这事都怪我，我碰到了村主任夏有贵，就跟他聊了几句，让李专家自己去山脚下采集土样。

谁知道，李专家不小心掉陷阱里去了，幸好那陷阱是个半成品，里面没埋尖锐的东西。

人伤的不重，应该只有右脚崴了，走不了路。”

听说李慧珍伤的不重，祁泽华松了口气。

“小邹啊小邹，不是我说你，这么大个人，连点小事都干不好，算了，赶紧先把她带回来，送卫生所检查……”

祁泽华挂了电话，亲自到镇卫生所门口等候。

不一会的功夫，邹念辉就开着车来了。

除了李慧珍，夏有贵也在车上。

只见他一脸惶恐的道：“祁书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拉着邹主任谈事情，李专家也不会摔伤。”

李慧珍本人倒是显得挺大度，忍着疼痛挤出一丝微笑。

“祁书记，这事不怪他们，是我自己不小心。”

祁泽华则摆了摆手，上前将李慧珍搀下车。

“都别说了，我们先进去，让医生检查一下你的脚……”

检查很快结束了。

医生表示，李慧珍右脚崴的很厉害，估计是脱臼了，卫生所条件有限，最好送到县医院做个彻底检查。

并且指出，县里有家田氏医院，是专门治疗骨科的，到那去最保险。

于是，祁泽华又把李慧珍往县里送。

他让邹念辉开车，自己和李慧珍坐在后排，并且把夏有贵也叫上了车。

“夏主任。”祁泽华的声音很冷，质问道：

“我感到很奇怪，你们大岭村的山脚下，为什么会有陷阱，挖陷阱的目的又是什么？”

夏有贵擦了擦冷汗，回道：“祁书记，我看了那个陷阱，估计是抓野猪用的。

这些年搞生态保护，山上的野猪很多，都泛滥了，经常成群结队下山破坏农作物，群众心里恨的不得了。

但我现在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谁挖的，要查了才知道……”

“那就赶紧去查，虽然野猪已经不是保护动物了，但也不能随意捕杀，更何况，现在还伤了人。

等下你回到镇里，直接去派出所找刘所长，必须给我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挖的陷阱，查到了先拘留起来。”

“是是，祁书记您放心，我回去立马就查。”

这时候，李慧珍突然开口了。

“祁书记，没必要拘留，我伤的又不重，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还是算了吧。”

祁泽华心想，这女的还挺善良。

便道：“李专家，这事真不能随便算了，但既然你开口求情，那这样吧。

找到人后不拘留，但批评教育，赔偿医药费还是必须的..……”

到了医院，医生给李慧珍拍了片，确认右脚脱臼，好在没有伤及血管神经，不算非常严重。

复位之后，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如果一切正常，带上护具可以下床，一个月左右就能彻底康复。

祁泽华给李慧珍办了住院手续，又让邹念辉去超市买生活用品。

他决定，亲自留下来陪护。

毕竟对方代表着省中医药大学，如果处理不妥当，中药材基地的事可能出现波折。

更何况，自己曾经答应过胡道平。

要保证李慧珍的安全，现在却受了伤，必须展现出足够的诚意，才好有个交待。

忙完之后，祁泽华又觉得，应该给胡道平打个电话。

李慧珍要养伤将近一个月，胡道平迟早会知道此事，与其等他跑来兴师问罪，还不如自己主动请罪。

态度诚恳一点，把情况说清楚，争取获得对方的原谅……

然而，胡道平的态度，却完全出乎了祁泽华的预料。

他本就不乐意干这件事，李慧珍的摔伤，更让他有了撤离的借口。

便在电话那头，严厉斥责道：

“小祁，你当初是这么答应我的，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们太华镇，也太不负责任了。

我们出于好心，大老远跑去帮助你们，结果呢，你们却连最起码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我现在非常怀疑你们的诚意。”

任凭祁泽华如何解释，好话说尽。

胡道平都不为所动。

甚至还威胁，要请示学校领导，立刻终止对太华镇中药材基地的科研技术支持……

这下，祁泽华也有些生气了。

心里骂道，特玛德什么玩意。

拿着鸡毛当令箭，真给你脸了。

难不成，没了你这个张屠户，我就得吃带毛猪？

区区中药材基地而已，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吗？

这时候，李慧珍要求和胡道平说话。

她在电话里明确表示，摔伤是因为自己不小心，不关太华镇的事。

自己会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完成工作，绝不提前离开……

这样的态度，让祁泽华颇为感动。

李慧珍之前替挖陷阱的人求情，现在又替太华镇说话，真是个很不错的姑娘。

于是，主动和她攀谈起来。

“李专家，谢谢你帮我们说话，这个中药材基地落成后，你是当之无愧的头号功臣。”

李慧珍笑了，说道：“呵呵，祁书记，别一口一个专家的。

我只是个硕土研究生，这段时间真的很不习惯，心里怪怪的，总感觉别人在骂我。

如果不见外的话，我们以后私下直接叫名字好了，你叫我李慧珍，我叫你祁泽华。

而且，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毕业于海西大学，还考上了省委选调生，比我优秀多了。

如果你继续深造，才是真正的专家……”

祁泽华也笑了，回道：“那敢情好，别说你觉得怪怪的，我们其实也别扭。

对了，你大学在哪念的？”

“海西农大中药学专业，前几年这个专业被并入中医大，我也就过去读研了。”

祁泽华心想，海西农大只是普通的一本院校，省内排名勉强能进前十。

意味着，李慧珍的学业，和自己有着不小的差距。

如果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对方可能会有所尴尬。

便转移了话题。

“李慧珍，我觉得你的名字颇有特色，你不会是朝鲜族的吧？”

“不是，我地道的汉族人。

其实我以前觉得也很奇怪，爸妈为什么要给我取个朝鲜族名字，他们告诉我，这是我两位长……”

李慧珍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然后反客为主道：“祁泽华，其实你的名字也很有特点。”

“泽华，寓意着泽被华夏，和泽被东方，有异曲同工之妙。”

“呵呵，你这个说法太夸张了，我可不敢和他老人家比……”